《太后不垂帘》 第一章 扭转命运 殷玉琰睁开眼睛,眼前遍是白光,虚空中垂落下长长的卷轴,上面写了几行字:

游戏名:《吾妃万安》(与原著书籍同名)

背景:武朝

女主角:白雪薇

男主角:商自璟

女配角:殷玉琰

男配角:商自臻

剧情梗概:

【武隆三十年,太后干政,与少帝权分两派。少帝为争取世家扶持,求娶殷氏女殷玉琰。与此同时,平民白雪薇无意间救下商自璟,结为夫妻。

殷玉琰见利忘义,抛弃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未婚夫商自臻,欲嫁少帝;却骄横蛮傲,惹出灭族之祸。

白雪薇一片丹心,献出许多计策,与丈夫一同稳固少帝地位,协助少帝杀太后稳权位,被封为三品镇国夫人。

殷玉琰不甘结局,欲刺杀白雪薇,败亡,殷氏血脉断绝。】

与书中女配同名同姓的殷玉琰不为所动,只是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地注视着前方。

眼前的字变得稀碎,重整成一句话:

【现在,抽取你的命运吧。】

一个直径十丈的转盘出现在她的面前,衬得她分外渺小。

转盘上分成成千上万个格子,色彩缤纷,呈现出一幕幕静态的画面,都是这部小说中女配角的命运节点。

殷玉琰抬手狠狠一挥,转盘飞速转动起来,化作光轮,直带出一道道残影。

她淡淡地道:“停。”

转盘倏地停止,指针指向一个小格子。

殷玉琰刚刚看清楚那是什么画面,转盘便光芒乍放,直刺得殷玉琰闭上眼睛。她保持着冷静,默默感受周身的情况,直到忽然传来失重感,而后衣衫迅速被打湿,她立即捂住口鼻,避免水涌入鼻腔。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浸得皮肤凉凉的,她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其向下沉。

这个场景,她心中门儿清。这算是比较早期的一个命运节点,等会她的未婚夫商自臻就会跳入水中救她,他自己却沉底变成瘫痪。

此时身体还不能动弹,恐怕是要把未婚夫救她的剧情走了以后才可以。

殷玉琰让自己平静下来,避免因为紧张而耗费太多氧气。

隐隐约约,她感受到不远处落下一个重物,而后水波换了一个方向涌动,自己的手臂被拽住,被带着朝一个方向游去。

是商自臻来了。

商自臻托着殷玉琰朝岸边游去,逐渐感觉双腿有些麻木,他憋着一口气,用力将殷玉琰推到了岸边,看着她双手攀在岸上,松气的同时,自己体力不支落入水中。

殷玉琰转头看到这一幕,心知命运节点出现了,同时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

原著中,原身是为了退婚而来,却被人设计落水,商自臻将其救下却变成瘫痪。被救后原身已经不欲退婚,却被有心人宣扬出她要退婚。一时间原身声名狼藉,成为狼心狗肺的第一人;商自臻被未婚妻抛弃而成为笑柄;殷家的声誉也严重受损。

殷玉琰敏锐地感觉到这一连串的打击甚是异常,但是当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她当即大声呼喝:“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同时扫视四周,目光定在池塘旁树下的一根长木棍上,立即爬过去把木棍拿来,伸向水里的商自臻。

“抓住木棍!”

商自臻已经体力不支,所幸听到这句话,手胡乱在水上抓了抓,正巧抓住了。

殷玉琰心中大定,用木棍引着商自臻向岸边,口中仍不停止呼喝。

“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她拽动着木棍,目光紧紧盯着商自臻。商自臻的状态很奇怪,他脸色惨白,抓住木棍的肢体很是僵硬,仿佛随时会脱手落水,以至于殷玉琰的视线不敢离开他。

“大娘子……”

侍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殷玉琰微微侧头扫了过去,余光就看到商自臻松开了手,她当即大喝一声,“快来救人”,便撇下外衫,纵身越入水中。

冰凉的感觉再次包裹全身,殷玉琰一蹬水,如鱼一般向着商自臻沉没的方向划去。原身不通水性,但她曾获得过市级游泳比赛冠军。

原身身体软趴趴的肉给她造成了相当程度上的阻碍,不过她还是凭着对水的熟练迅速追上商自臻,扼住他的头向上游。

然而一股反作用力带着商自臻向下沉,殷玉琰不得不压下身躯,顺着他的腿向下摸,触手滑腻。

霎时间,视野忽然开朗了起来。殷玉琰“看”到黝黑深邃的水底,无数如蛇一般蜿蜒扬起的水草。其中有几条正缠着商自臻的腿,仿佛有生命一般,将他向泥底拖。

见到这一幕的瞬间,殷玉琰狠狠被惊悚了一下,氧气瞬间消耗大半,她强忍着情绪,借助这突然开阔的视野“看”到商自臻腰间的短刀,一把抽出将水草斩断。

水草断裂的刹那,视野忽然消失,殷玉琰感受到不远处的水流涌动,仿佛有重物坠入水中。借助视野即将消失前的短瞬,她看到几道影子四散游去,身上的服饰是侍卫劲装。

她当即托住商自臻的脖子,连连踩水,向最近的侍卫游去。

所幸还有几分幸运在,侍卫发现了她,抓着她就向水面游去。

头颅破水时,殷玉琰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臂一提,将商自臻也提出水面,但是商自臻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快,带我们上岸。”殷玉琰催促侍卫。

在她的配合下,侍卫较为轻松地将两人拖上了岸。

殷玉琰顾不得休息,立即将商自臻正面朝上放平,把头侧到一边挖出口腔中的水草,而后用刀切开他的衣裳露出裸胸,双手交叠按压在其两乳连线中点处,做起了心肺复苏。

“大、大娘子……”侍卫目瞪口呆。

殷玉琰没有理他,心中默数按压的次数。这里没有AED,只能与阎王爷抢时间,看商自臻运气如何了。

三十次按压之后,殷玉琰迅速俯身,托起商自臻的下巴的同时一手捏住他的鼻子,另一只手捏起他的嘴唇,低头人工呼吸吹气两次,余光看到胸口有起伏,又起身继续心肺复苏。

身边聚拢的人越发多了,有喧闹的、有指责的,乱哄哄吵成一团,殷玉琰充耳不闻,专注按压胸口。

终于,商自臻狠狠呛出一口水,猛地呼吸起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殷玉琰见背着药箱的大夫从人群中挤出来,又看看周围这么多人,当即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恭喜你,完成了扭转命运的第一步!有资格进入游戏。】 第二章 命运馈赠了一个怨念 香炉轻轻析出一丝又一丝的细烟,静静地蜿蜒在空气中,让床上闭目不醒的人逐渐安下心神,如同躺在云端一般静谧安宁。

只是,一些细碎的声音略略扰了这安宁。

“大娘子为了商公子真是奋不顾身……”

“可是她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剥人家衣服呀,好在都是自家人……”

“别瞎说,大娘子是为了救人……”

嘀嘀咕咕的声音如同蚂蚁一般细细密密地杂起,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偏扰得人心头烦躁。

“你们是没事做吗?聚在这闲叨咕什么呢?大娘子也是你们能编排的吗?”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但是听得出来是压低了嗓音的,“再让我听见你们嚼舌根,我就报给大夫人,按府规处置。”

那些细碎的声音顿时就消失了,良久,才听得她们低低说了句“多谢祝余姑娘”,而后世界彻底清静了。

殷玉琰的眉目舒展开来,静静地躺着。

她放空了许久大脑,才逐渐把自己的神思找回来,凝聚在意识中,看到一卷卷轴:

【命运扭转度】:1%

【命运的馈赠】:未知,请先进行大转盘抽奖一次。

【备注1】:转盘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奖池,你将以转盘的方式决定,未来你所获得的馈赠从哪个奖池出。奖池里包罗万象,有成仙之道、魔法道具、神奇异能等,端看你与哪个有缘分。

【备注2】:人生面临的选择有很多,有时候一个选择,决定的就是未来。

殷玉琰看完卷轴上的字,神色淡淡,她并不信这个奖池里有这么多东西。

她会来到这个世界,因由是她跟一方势力打了一个赌,如果她能扭转这个世界的命运就能赢;如果不能,她会自然在这个世界里消亡,连现实都回不去。

也只有获得100%的命运扭转度,她才能打开通道回去。

而这个世界本质上只是一部小说衍生出的游戏而已,由她这方势力和对手共同维护。游戏完整复刻小说内容,但充填了一部分小说里空白的背景。

她知道剧情,扭转命运的难度大减,但是她不相信与她作赌的那些人不会使绊子。

这个奖池里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奖励,也就是为了让她重视外力,从而忽视自身的能耐罢了。

不过,抽还是要抽的,用不用就看抽出来什么。

殷玉琰随手点开了转盘,随口喊停。

指针停在一个纯黑色的区域,这让殷玉琰有些意外。

这个区域夹杂在一大片花里胡哨的色块中,甚是不明显,她甚至没看见。

转盘霎时间变得如墨一般漆黑,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卷轴也变成了黑色,上面更新出一行行血红的字:

【命运的馈赠】:水草的怨念

【特性】:怨念

【能力】:吓人(目前它仅愿意对你开放这个能力)

【使用次数】:根据探索程度增加(也许你需要和这团水草谈谈心,比如水草是如何产生怨念的?)

【备注1】:恭喜你获得了黑色奖池,以后命运的馈赠都将在这个奖池里出……也许不该恭喜,但你真是个幸运儿。

【备注2】:黑色奖池功能未开发全,请自行摸索。

殷玉琰一眼扫完,唇角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似乎抽取到了不得了的奖池啊,这样的奖池,不论是小说还是目前的游戏中都未出现,却比那些神奇异能更得她心。

她本是凡人躯体,如果得到了异能、依赖异能,以后就无法脱离。

而这黑色奖池里的奖品能让她减弱依赖性,从而真正做到为自己所用。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出现的另一个卷轴,卷轴垂落,上面一片空白,只有第一行有一个小小的水草图标。

她感觉到这个卷轴可以带出意识。

殷玉琰伸手点在水草图标上,水草没什么反应。

殷玉琰缓缓睁开眼睛,率先进入视野的就是床顶垂下的帐纱,她微微侧头,便见床头立着一个木质小桌,桌上蹲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香炉,炉中凝出静静的长烟,蜿蜒着将她的目光引向不远处的屏风。

屏风很大,上面展开一张白色的画布,画布中青竹耸立,竹叶飘落,仿佛要破出画布落在地面上一般。

这一张屏风隔开了内室与外室,此时屋内静悄悄的。

殷玉琰此时身体仍然病弱,她艰难地抬手,一团水草出现在她的手中,懒洋洋地躺着,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她赶紧把水草收起来,意识里,她看到空白的卷轴上多出一个水草图标,图标暗淡了,似乎表明今天不再营业。

殷玉琰觉得怪有意思的,她轻轻敲了敲床沿,寂静顿时如落入石子的湖面一般被打破,屏风外仿佛复苏似的,响起了脚步声,一个素色衣裙的姑娘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大娘子,您醒了!”姑娘圆溜溜的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奴去请府医过来。”

【祝余,原身身边的贴身侍女,从小陪着原身一起长大,两人感情笃厚。】

来之前已经做过功课,殷玉琰的脑海中自动出现了这段信息。

她轻轻“嗯”了一声,祝余便立刻转身出去,外间响起声音:“快去告诉大夫人,大娘子醒了,速速请府医来。”而后进来,端了温热的清水给殷玉琰喝。

“大娘子,有哪里不舒服吗?”祝余小心地问。

殷玉琰抿了两口水润喉,问:“商自臻怎么样了?”

祝余知道她一醒来就会问这个问题,早就打听好了,于是道:“商公子没什么大事,府医说救援及时,没有被水溺塞了脑子,休养休养就好。还说您那一套手法很是有意思,想跟您取经。他那么一说,府里看到您这样的人倒是没有意见了,商公子府上也表示感激,送了礼来,等您醒了也要来看您。”

殷玉琰微微点头。

祝余看她没有讲话,略略迟疑,转身打开床头桌子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木匣子,捧到殷玉琰面前:“大娘子,您晕倒的时候,身上掉下来这个,奴偷偷捡起来了,应该没有人发现。”

匣子打开,垫底的软枕上托着一个穿了红绳的玉环。玉通体青翠,绿意深浓,圆润如意,令人见之心喜,也知其贵重。

祝余看着殷玉琰的脸色,小声道:“这不是您和商公子订婚的信物吗?”

她知道自家娘子的心思,隐隐约约猜到这是拿去退婚的,只是突然遭逢这么一落水……

殷玉琰注视了玉环半晌,微微合眼,道:“好好收起来吧,偷偷放回娘那里,别被她发现了。”

祝余提着的一颗心重重落回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是。”

祝余说不上赞不赞同大娘子退婚的决定,她跟惯了大娘子,大娘子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只是退婚这事儿,毕竟不算光彩,有损大娘子名气。自知道这事儿以来,她心中总是忧虑,如今看大娘子回心转意,这心总算是放下了。

目光一转,祝余发现地摊上乌黑湿润了一片,愣了愣,连忙叫人进来更换,没发现殷玉琰有些心虚地缩进了被子里。 第三章 娘亲 不多时,门外接连响起脚步声,清贵的妇人踏进门槛,一看到殷玉琰就美目泛红,快步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看她没事,伸手就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商家那小子再好也不值得你这样舍身去救,那天多危险呢。”

殷玉琰见人恼了,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于是安抚:“我这不是没事吗?”

“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

殷玉琰淡淡笑道:“不小心的。”

兰夫人瞪了她一眼,“就你粗心”,又转身冲着府医微笑,“烦请蔺公子帮小女看看,还有恙吗?”行为举止优雅得体,一点看不出来刚刚的模样。

殷玉琰这才看到跟在后面的青年,此人面容清俊,眉眼和雅温润,一身白色长袍,言行举止间充满了令人赏心悦目的清雅,不像是一名大夫,反而像贵家的书生。

“府医换人了?”殷玉琰问。

兰夫人看她一眼,用目光警告她矜持点儿,笑不露齿地道:“蔺公子是蔺大夫的徒弟,蔺大夫家中有事,向我推荐了这高徒。”

青年适时地向殷玉琰行礼:“在下蔺晏庭。”

殷玉琰露出一个微笑,两人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伸出手放在床头桌上,底下垫着脉枕,看着蔺晏庭伸出两根修长且白的手指按在她手腕上,思绪微微飘远。

在她的印象里,她并没有在小说见过蔺晏庭这一号人物呀。难道因为这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小配角,所以没有笔墨?可看蔺晏庭这容貌风姿,不该呀。

又或者是游戏里新增的人物?殷玉琰对这个猜测甚有疑虑。这个游戏刚制作出来没多久,虽然它以小说为基底,但这并不代表这是一个小制作游戏。相反,它的制作者野心非常宏大,要打造多联动小说宇宙,这一部游戏仅仅是一个始发站而已。正因为还未对外开放,所以成为了赌约的实践地,目前她是唯一的一个玩家。事先她已经深入了解过小说和游戏,都没有出现这个人物。

那就还有另一种可能。

也许,这是她扭转1%命运后,蝴蝶效应的第一幕。

殷玉琰虽然知道剧情,但是她扭转命运的每一次举动,都会让世界随之产生万千变化,原剧情可以参考却不能狂妄,仍需要她慎重地去对待这个世界。

总之,且行且看。

蔺晏庭听着殷玉琰的脉象从略有激动到逐渐平稳,心知这是她情绪逐渐平复的过程,不由得好奇,是什么让她一开始那般激动?曾经他为女病人把脉时,也会听到激动的脉象,需要忍耐对方一直投注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不过眼前这位殷大娘子,虽一开始有所惊艳,却并不痴迷,显见不是跟那些人一样的。

他听着脉,看了看殷玉琰的脸色,又问了几个问题,沉吟良久,道:“大娘子体内的寒气已经拔出,还需要好好休养。接下来一旬内仍需保持清淡饮食,服用药膳,不可掉以轻心,以免身体虚弱时被其他病趁虚而入,导致病灶辗转不消。”

兰夫人认认真真地记在心里,转头对祝余吩咐道:“把大娘子小厨房里那些辣食全搬我院里去,穆嬷嬷跟着一起去搬。”后一句话是对她自己的贴身嬷嬷讲的。

祝余偷偷看了目瞪口呆的殷玉琰一眼,低声应下了。

殷玉琰收敛了神情,很有点哭笑不得,她也很爱吃辣,但是母命难违呀。

蔺晏庭对兰夫人的方案表示了赞许,转身出去列药单了。

兰夫人看了穆嬷嬷一眼,穆嬷嬷便让其他侍女都出去,屋内就剩下母女俩,以及穆嬷嬷和祝余。

没有外人在,兰夫人优雅的气质一收,就居高临下地瞥了殷玉琰一眼,问:“妮子,你可知错?”

“什么错?”殷玉琰问。

兰夫人冷笑一声,伸手拉开抽屉,露出里面的木匣,穆嬷嬷捧出木匣打开。

祝余目瞪口呆地看着,慌乱地对殷玉琰说:“大娘子,我没说……”

殷玉琰安抚她:“我知道,我信你。”她又转头看向母亲,“是我拿的时候被发现了?”

兰夫人抚着刚染的指甲,慢悠悠地“嗯哼”了一声。

殷玉琰沉默半晌,道:“我的确不该私自拿信物。”

兰夫人睨了她一眼,道:“咱们这种大家族的人,婚姻向来是两个家族的事情,你若私自退婚,损害两家风评,会造成多少损失,你应当心里有数。”

殷玉琰沉默。

“但是,这只是一错而已,你错的远不止这一处。”

兰夫人肃了面容,语气平缓无波,却如同疾风骤雨前酝酿的厚重一般,一点一点推压殷玉琰的心——

“既然对婚约有所不满,就应当找我跟你爹商议,由我们出面。哪怕要退婚,也是我们这些老的顶在前面,何需你一个小姑娘出面?不信任父母,是第二错。”

“为救人自己下水,更是大错特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应当自重自珍,对我们来说,再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人了,哪怕商自臻真是你深爱的人,我也不允许你这样拿自己的命去冒险,这是第三错!”

兰夫人讲着红了眼圈。

殷玉琰感觉心头沉甸甸的,她主动握住兰夫人的手,喉头发涩,想叫一声娘,艰难张嘴许久,最后堪堪喊出来了:“娘,是我错了。”

“但是,当时落水的是我。商公子把我救上来,自己却沉下去了。我看侍卫还有一段路才到,只能自己先下去。”

兰夫人听了心里好受一点:“那倒是不能忘恩负义。既然如此,我就增加府上侍卫人手,十步一岗,所有问题及时救助,避免这种情况复现。”

“好孩子,娘错怪你了。”

她摸了摸殷玉琰的头:“但是你想退婚,还是得跟父母说,我们去给你做主。当初为你订这个婚约,也是因为你们青梅竹马的,彼此知根知底,却没想到你不喜欢。那现在……”

“我原本已想让祝余偷偷把盒子放回去了。”殷玉琰道。

兰夫人露出一抹笑:“自臻那孩子,对你倒真是有情有义。这世界上两情相悦的难,能得一人真心心悦你、你又不讨厌他便已经足够,归根结底就是要日子过得舒服自在。既然你已想明白,那过两日等你好一些,娘带你去看看自臻,反正人家也就住对街,近得很。”

说着,她便站了起来:“之前还以为是你救那孩子,商家送来的礼我可是一点没客气收了。这下得赶紧回一份厚礼回去才行,你好好歇着,我去办这事儿。”

“娘。”殷玉琰越叫越顺口了。

“怎了?”

“我是被人推下水的,是三房的殷燕棠。”

兰夫人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她摸了摸殷玉琰的头:“这事儿娘来处理,你好生歇着。”

殷玉琰没错过她娘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 第四章 商自臻 时间一滚便去了三天,殷玉琰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经过蔺晏庭反复确认,最后宣告她已经大好,不过他仍小心翼翼地给她调整了膳食。

正好兰夫人早看不惯殷玉琰那鲜香麻辣的饮食了,当即威严地提蔺晏庭为殷玉琰的专属“药厨”,美其名曰养生。

以至于这两天蔺晏庭差点不敢踏进殷玉琰的风竹苑,生怕对上那充满控诉的目光。

这殷大娘子虽然面上表情总是淡淡的,但着实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呀。蔺晏庭暗道。

身体既好,兰夫人便拎着殷玉琰登了乐昌侯府的门。

商自臻的爷爷是国公,至其父亲袭爵便降一级成了候爵,如今侯府尚未请封世子,不过大家都默认作为哥哥的商自臻就是将来的世子爷。

在原著里,商自臻因落水而废,这世子的名衔就落到了弟弟商自璟的头上。

“扶姐姐,你来了。”容夫人本端庄地坐在红木雕花椅上,一见兰夫人,便立马站起身来,小碎步匆匆赶上前,跟大步而来的兰夫人一下子就挨近了距离,两人的手也交握在一起。

兰夫人满脸都是笑:“没看出来雅儿还是个急性子,就这么一点路,你急什么。”

容夫人瞥了她一眼:“你姑娘救了我儿子,我整天是抓心挠肺的,恨不得一颗心掰成两瓣,一边照顾儿子,一边赶紧上门跟你道谢去。”

说罢,她抽出手来,转向殷玉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琰儿真是长大了,来,这个拿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锦囊,往殷玉琰手里塞。

“哎哎,这是干什么?”兰夫人截手拦断,“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么,是你儿子救我闺女。”

容夫人很固执:“我儿子的命也确确实实是你闺女救的,府医说若非及早把自臻捞上来,又做了那一番神奇手法,自臻就算活过来也要落病根了。”

“自臻保护未婚妻是应当应分的,他一贯有武艺在身,又擅水性,救人本没有多大困难;然而琰儿一个弱女子,在关键时刻能这样舍身,实在是令我感动。”

兰夫人见她是真心的,只好将手抽回来。红色锦囊落到了殷玉琰的手中,她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

容夫人一把将她扶起来,满脸都是笑容:“自臻已经醒了,咱们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府里穿过,路过一个院落时,里面探出一个头来,一双美目幽怨地看着众人的背影。

踏入虚鹤轩,殷玉琰自然而然地感觉到熟悉,她在游戏里见过这里的布局,四周宽敞大气,墙上刻着仙鹤浮雕,栩栩如生。

走入正房,转向内室,一个青年正躺在床上。

青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床上,有一缕从床沿垂落下来,仿佛小小溪流;他修长的眉毛几乎入鬓,一双深邃的眼眸蒙着些许冷茫,垂着的长长睫毛如帘纱一般藏着心事。听得脚步声时,那双清冷的眼抬起,眸中染上了些许神采,如同阳光下透亮透亮的湖水一般。

他如同仙鹤一般削瘦,然而他用一条胳膊撑起自己身体时,贴身的绫衣被肌肉撑起山丘一般的弧度,领口也若隐若现胸肌。

殷玉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她明明是个现代人,肉体也不少见,怎么这幕景象却让她有点羞窘?

“琰儿,你身子痊愈了?”青年轻轻开口,声音清冷,但是任谁都听得出冰泉底下包裹着的暖流。

容夫人顿住脚步,看了儿子一眼,确认他甚至没发现自己这个大活人,便瞪了儿子一眼,直接拽着兰夫人掉个头出去了。当然,留了个贴身嬷嬷下来,避免传出去以后外人说闲话。

殷玉琰留意到母亲出去了,转头瞧了瞧,这才引起商自臻的注意,他看向门口:“娘?”

容夫人拽着兰夫人走得更快了。

商自臻:……

殷玉琰看到商自臻眼中的茫然,不知为何,喉头有一点干涩。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救我。”

听得她道谢,商自臻垂眸,眉宇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般的忧郁,而后才听到那清冷的声线传出:“不必谢,这是我应当做的。”

殷玉琰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道谢似乎令他有些伤心,她想了想,跟商自臻说道:“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那天我救你的时候,不得已剥了你的衣裳。”

商自臻似乎松了一口气:“我知道。”

“重点是在场的人有点多。”殷玉琰轻咳一声,“他们可能都看到……你的胸口了。”

商自臻的脸上倏地浮起一片晕红,连耳根子都粉了些许,他下意识地拽住自己的领口,良久,才低声问:“那你,你嫌我不干净了么?”

殷玉琰见他眼角都有一点点红了,忽然感觉内心被狠狠击中,下意识地道:“不会,我怎么可能嫌你?”

商自臻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殷玉琰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胸口,将他垂下的头发撩起,放在床上,对突然脸红的美男道:“给你带了点儿小玩意儿,你可以用来消遣。”

她取出一个华容道:“这个棋盘上,最大的这个方块是被困于阵中的将军,周围或中或小的木块是敌手,通过移动这些木块可以腾出空间让将军行动,每个木块所占据的格子面积不一样,需要找到其中的规律来让将军到达彼端,即可胜利。”

华容道取自三国,所谓“将军”即曹操,正是“曹瞒兵败走华容,正与关公狭路逢。只为当初恩义重,放开金锁走蛟龙”的故事。其游戏背景在于帮助曹操脱困。这个世界没有录入三国历史,所以殷玉琰只说是“将军”。

“为何叫‘华容道’?”商自臻拨了两下木块,有了一些兴趣。

“华容道是条路。传闻有个将军,带领军队在华容道被敌手堵塞,这位敌手是昔日同伴,于是暗自相助,让这位将军逃离了华容道,故而游戏以此命名。”

商自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棋盘中第二大的木块:“这就是那位敌手吗?”

“对。”

“谢谢你这份礼物。”商自臻浅浅地笑了,双眸明亮起来。

容夫人留下的杨嬷嬷轻声道:“殷大娘子,时候不早了。”

殷玉琰微微点头,对商自臻道:“我下次再来看你。”

杨嬷嬷轻咳一声:“大公子痊愈时,必会向殷家府上以请柬相邀,娘子稍安勿躁。”

意思就是不得私下看望。

殷玉琰没说什么,只是冲着商自臻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杨嬷嬷出去了。

屋内复又安静了下来,商自臻倚靠在床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木块,寥寥几次,将军便到达了彼岸。

“白鸦。”

随着他淡淡的声音落下,一道影子在墙边稍微突出了存在感。

“主子,那信物已经被兰夫人收回去了。”

商自臻“嗯”了一声,影子又不见所踪了。

他垂眸看着华容道,心中的情绪越发冰冷。他就知道,前世那些人只是栽赃,琰儿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一次他没有瘫痪,有能力干涉这些事情,不会再让舆论去倾轧琰儿了。

哪怕她原先真的想退婚……商自臻念及此处,心头一痛,却强行让内心冷硬起来。

哪怕如此,他也不会容许别人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