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狩猎计划》


 第一章

    “曾经有位著名的科学家说过：‘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会用什么武器，但我知道第四次会用石头和棍棒’。”</p>

    “莱恩斯坦。”</p>

    “对，莱恩斯坦，他提出了——”</p>

    “狭义相对论。”</p>

    某个平行世界，第三次世界大战后的第一个十年。</p>

    这是座不起眼的小镇，战火本该波及不到这里，但愈演愈烈的战争最终毁灭了一切——在战争结束后的几年里，人们陆续返回家乡，重建家园，但一切都无法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大科学家的预言虽然没有百分百实现，但也基本实现了个七八成。</p>

    艾萨克达尔和他的哥哥开着一辆破烂的卡车行驶在街上，街面上大部分障碍已经被清理，但面对坍塌的楼体，巨大货车的残骸，人们实在是无能为力，或者说腾不出余力和心情来清理他们了。</p>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街上非常安静，本地人在废墟的阴影中盯着两个外来者，但艾萨克并不介意他们的戒备与敌意。</p>

    “大哥，我们今天就在这儿住下吧。”</p>

    艾萨克停下车，回头看着躺在后座上的大哥——一具高大的人形机器人，战争机器D-960——那台机器人脸上盖着一本封面残破到掉渣儿的《PlayBoy》，身上盖着破烂大衣。</p>

    “没问题，我刚扫描了一下，此地威胁等级为‘安全’，”电子合成音夹杂着滋滋电流声从杂志下传出，“艾萨克，我们已经流浪两个月了，我认为我有必要对你下一步的打算进行风险评估。”</p>

    “哥，你觉得当老师怎么样？”艾萨克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的断壁残垣，面无表情。</p>

    “老师？”D-960或者说他的名字阿拉坦奥都，明显顿了一下。</p>

    冰冷的电子笑声随即响起：“哈，哈，哈。”</p>

    “第6726次尝试接入网络，接入失败。”接着一串合成女声从车载音箱里传出。</p>

    “艾萨克，你看，我现在无法借助大数据，只用我这一台机体的算力对你当一个人类传统意义上的‘老师’这件事进行评估——”</p>

    “滴——评估结果为‘痴心妄想’。”合成女声再度响起。</p>

    而伴随着合成女声，战争机器人阿拉坦奥都破锣般的笑声震得卡车都晃了起来。</p>

    “阿拉坦！”艾萨克被这刺耳的笑声震得脑瓜子嗡嗡，“我从小可就想当老师！”</p>

    “我知道，艾萨克，我看着你长大的，”阿拉坦奥不笑了，“那么，你准备教孩子们些什么呢？战争结束了，咱们的手艺已经没用了。”</p>

    “呃……或许可以教教他们机器人维修？”艾萨克吐了口烟，隔着缭绕烟雾他与街道对面废墟中的一双眼睛对视了——</p>

    “讨厌的小鬼。”</p>

    “喂，你刚还说要当老师？”阿拉坦顺着艾萨克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男孩正往这边望着。</p>

    ……</p>

    两人慢悠悠下了车，打量着面前的建筑——老德旅馆。</p>

    招牌破烂，门里黑洞洞的，然而这是镇上为数不多还算完好的建筑了。</p>

    “我是觉得可以试试，至于教他们什么——”</p>

    艾萨克拔枪便射，大口径的手枪子弹一瞬间打爆了一个埋伏在旅馆二层的男人的脑袋。</p>

    就在同时，阿拉坦从风衣下抽出两把微冲开始扫射，艾萨克更是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冲入了旅馆内部，霎时枪声与惨叫此起彼伏。</p>

    战斗结束得很快，从第一声枪响到艾萨克叼着烟从旅馆里走出来，只有十秒不到。</p>

    “我觉得我们可以教教孩子们，怎么在这个狗屁世道活下去。”</p>

    艾萨克深吸一口气，烟灰飘落，又与对面那个孩子遥遥对视。</p>

    “你，过来。”他啐掉烟把儿，冲那孩子勾勾手指。</p>

    那个男孩面无表情从废墟中走出来，手里拽着一个大口袋，看样子是在拾荒。</p>

    “艾萨克，我们可没什么吃的了。”阿拉坦适时提醒。</p>

    “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这小子有没有天赋，”艾萨克说着，从旅馆里搬了张桌子出来，“看清楚，小子，我只演示一遍，如果你能在三分钟内重复我刚才做的，那你可以跟着我——”</p>

    “至于有什么好处，起码你能活下去。”</p>

    说完，艾萨克拔出另一把手枪，一把Glock-20，结构简单结实耐用的军用制式配枪。</p>

    “看清楚——”</p>

    话音未落，艾萨克一边盯着这孩子的眼睛，一边娴熟地拆解着手枪的各个部件，零件一个个被整齐码在桌上，金属与木桌碰撞发出一阵轻响。</p>

    十多个呼吸后，艾萨克挑眉看着零件和小孩。</p>

    “集中注意。”</p>

    他又娴熟地把那堆零件拼回原样，“啪”的一声，手枪拼好，被艾萨克拍在桌上。</p>

    “到你了。”</p>

    那个男孩一句话也没说，他看了艾萨克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无所事事的阿拉坦，从桌上摸过那把手枪——</p>

    然而只是把手枪的套筒拆下来的这个步骤，他就用了大半分钟的时间，艾萨克看着男孩手微微颤抖，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把一个个零件拆下或崩到桌上，轻轻摇了摇头。</p>

    “好了，时间到了。”</p>

    艾萨克看着桌上散落的零件和男孩手里剩下的枪把，示意他放回桌上。</p>

    “很遗憾，看来你没什么天赋。”</p>

    在男孩的注视下，艾萨克用了比之前短得多的时间把枪恢复原状，然后和自己的大哥阿拉坦一同走进了旅馆。</p>

    他们在里面搜了半天，找到了一大桶饮用水还有一些压缩食品，出来的时候看见男孩还在他们车旁边，阿拉坦扔给了他一包压缩饼干。</p>

    “这些人应该是流浪的土匪，刚来到这儿不久。”阿拉坦装着车。</p>

    “咱们接下来往哪走，继续向西？”阿拉坦接着问。</p>

    “继续向西，我们得找一处合适落脚的地方，沿途可以考虑找点学生。”艾萨克整修了一下发动机舱，一把把引擎盖盖上。</p>

    “你还真准备招一批孩子吗，教他们杀人？”阿拉坦看了看旁边那个孩子，那孩子紧握着压缩饼干。</p>

    “是‘教他们活下去’。”艾萨克正色。</p>

    “那这个呢？”</p>

    “这个不行，没天赋，活不久。”</p>

    “你这家伙，真是你会说的话啊。”阿拉坦听艾萨克这么说，也就不再管这个孩子了。</p>

    两个人休整完毕，便发动了车准备继续出发。</p>

    ……</p>

    “当老师啊……”</p>

    汽车在黄昏的公路上奔驰，阿拉坦躺在后座上看着夕阳，作为机器人，他体会不到阳光的暖意，但他很喜欢这种昏黄的光芒。</p>

    “你说咱们的‘老师’现在咋样了？”</p>

    见艾萨克没说话，阿拉坦伸手去掏他的烟，被艾萨克一巴掌拍开。</p>

    “你个机器人你抽什么烟。”</p>

    “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p>

    “哈哈！去你妈的寂寞。”艾萨克点上烟，卡车慢慢驶入夜色。</p>

    ……</p>

    “前面是苏伦？”</p>

    两天后，苏伦城远郊的山上。</p>

    曾经强大的联邦不复存在，如今当地人在此自治，说奶了就是地方武装割据，只不过苏伦城的割据势力实力强大，在周边有很强的影响力。</p>

    这个城市依巨大的内陆湖苏伦湖而建，曾是联邦最闪耀的工业与商贸之城，如此也理所当然地成为战争中被军事打击的重点。</p>

    战争结束十年，人们重建这片废墟，可惜进度差强人意。</p>

    艾萨克用望远镜眺望着这座城市，城市外围笼罩着大量的工业帷幕，显然正在进行着大量的工程建设。</p>

    “苏伦，威胁等级‘中等’，”阿拉坦在旁提醒，“战争期间我们执行过对联邦在苏伦的驻军的斩首行动，虽然战争结束，这里也不再归属联邦，但我们仍需注意联邦残军对这里的影响力。”</p>

    “我明白，我对这儿没好印象。”</p>

    艾萨克放下望远镜。</p>

    “想吃鱼了，我们去湖边的渔村买点鱼吃吧。”</p>

    “我是机器人，对人类的进餐需求没有发言权。”</p>

    “你这家伙，你还偷我烟抽呢。”艾萨克大笑着拍着阿拉坦的金属身躯，发出哐哐的响声。</p>

    谈笑间，他们驱车到山下的小渔屋，用前两天缴获的枪支弹药和住在这里的老渔夫换取了一些生活物资。</p>

    老渔夫很热情地招待着二位大客户，请他们稍作休息，为他们准备自家的特色烤鱼和……高品质的润滑油？</p>

    闲聊间，艾萨克了解到这位老渔夫的妻子在战争爆发后不久就去世了，他有七个孩子，其中六个因为战争死了。</p>

    剩下的这个是他收养的小孩，战后第五年的某天老渔夫划船去苏伦买生活物资，在小巷拐角看见他正和野狗抢食，那时候这孩子才七岁，老渔夫见他可怜就把他带回家了。</p>

    孩子叫罗恩，他不肯说自己姓什么，老渔夫也不在意，就让他和自己一起生活在这个湖边小屋，还教他识字、捕鱼，狩猎。</p>

    艾萨克打量着小屋里的摆设，一切都很陈旧，木桌上的涂漆斑驳而油亮，搪瓷缸子锈迹斑斑，随意摆放的衣物，一片杂乱中，罗恩正在读书。</p>

    “你在看什么？”艾萨克问。</p>

    “《国家秩序》。”罗恩放下书，抬头看着艾萨克。</p>

    “啊？”</p>

    艾萨克哑然，一方面是他根本没听过这本书，另一方面是他震惊于这个小鬼竟然能看这种书籍。</p>

    “四十年前的一位联邦政治家艾尔格伦的著作，论述了当时联邦面临的一系列问题。”阿拉坦适时补刀，尽管在外人听来阿拉坦的声音就是寻常的电子合成音，但和他相处多年的艾萨克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嘲笑。</p>

    “你能看懂？”艾萨克问。</p>

    “一半一半，有些问题得问老爹。”罗恩望向屋外，老渔夫刚点燃木炭，准备收拾鱼。</p>

    “他不就是个捕鱼的？”艾萨克又看看老渔夫，忽然他笑了，又看向罗恩。</p>

    “小孩儿，我出个题来考考你。”</p>

    “什么？”罗恩从对方的笑容里读出了一丝阴谋意味。</p>

    “你来试试模仿我的动作。”艾萨克掏出那把Glock-20，卸掉弹夹。</p>

    “看清楚。”</p>

    待罗恩点头，艾萨克娴熟地拆解枪支，零件一件件码在罗恩面前。</p>

    “看清楚了？”</p>

    罗恩点头，艾萨克又很快组装起来，然后把枪拍到罗恩怀里。</p>

    “两分钟，学我的动作，拆开摆好再拼起来。”</p>

    罗恩看着艾萨克，点头，随即开始拆解。</p>

    他的动作比之前那个男孩好很多，虽然依然生涩，在第一步拆枪套上耽误了十七秒，但他的手很稳，零件摆放的也很整齐。</p>

    阿拉坦在旁边看着，他注意到零件的摆放位置都和艾萨克的一样。</p>

    “时间到。”</p>

    两分钟到，男孩也刚好把枪装好，阿拉坦看见他额上渗出了汗珠觉得这小孩很有意思。</p>

    艾萨克也非常满意。</p>

    “你愿意当我的学生吗？”</p>

    “啊？”轮到罗恩震惊了，眼前这个身高接近两米还带着一个机器护卫的肌肉猛男，想当自己的老师？这二位怎么看都是一个武装暴徒吧。</p>

    “哈，哈，哈。”刺耳的电子笑声响起。</p>

    “阿拉坦！”艾萨克吼了一声。</p>

    这一声把老渔夫都吼进屋来了，这是干嘛呢？</p>

    “那，我能跟您学到些什么呢？”罗恩壮着胆子问。</p>

    老渔夫一脸懵，这是什么情况？</p>

    “你可以从我这里学会生存。”</p>

    “战争结束了，年轻人，虽然‘红鹰’也只能算是军阀，但是这个世界正在恢复……”老渔夫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都经历过战争，知道那有多可怕，我希望他们能远离战火。”</p>

    “红鹰”是苏伦城的统治势力，是曾经某支联邦残军和当地人的军政联合体。</p>

    “老人家，你也明白‘红鹰’是军阀，”艾萨克看着他们，“战争真的结束了吗？巨轮倾覆掀起的巨浪将至，战争结束只是另一个乱世的开始。”</p>

    “不行，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再因战争而死。”老渔夫态度坚决。</p>

    “好吧好吧，别紧张。”艾萨克摆摆手。</p>

    虽然在收学生这件事上碰了壁，但艾萨克依然得到了主人家的招待，他吃得非常开心：活鱼现杀烤得外焦里嫩，搭配上多种香料令人回味无穷。</p>

    阿拉坦对此嗤之以鼻，但老渔夫送给了他一只烟斗让他很高兴。</p>

    ……</p>

    “你那会儿那个‘巨轮倾覆掀起的巨浪将至，战争结束只是另一个乱世的开始’是抄老师的词吧，你说出来完全没有老师那种煽动力。”</p>

    告别了老渔夫，两个人开车向苏伦城驶去。</p>

    阿拉坦锐评艾萨克白天的发言，认为艾萨克在装大尾巴狼，他觉得这话说出来让人紧张的原因，更多的是担心眼前这个两米巨汉会一拳把自己锤成饼饼。</p>

    对此艾萨克不作回应，他很遗憾自己没收到罗恩这个学生，明明这小子天赋不错，眼力、动手能力都不错，又聪明，可惜人家家人不让。</p>

    只是个养父罢了。艾萨克想。</p>

    “不能硬抢啊。”阿拉坦明白自己弟弟在想什么。</p>

    “先前我入侵了‘红鹰’铺设的光缆，从他们的数据库里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你应该感兴趣。”阿拉坦随即转变话题。</p>

    “什么东西？”</p>

    “前联邦秘密机关51区关于异能的研究报告——‘红鹰’标记的绝密档案，看来这里的那支残军来头不小，”阿拉坦说着，“‘红鹰’他们也在搞异能研究，不过看他们的实验记录，他们还处在一个很初级的阶段，而且方向错了。”</p>

    “我要看看那份报告。”</p>

    “当然，这是计划外的惊喜。如果我的评估误差不大，你的异能等级应该快进入三阶了吧。”</p>

    “快了，所以希望那份报告能描绘一下三阶后的风景。”艾萨克笑着，眸子里倒映着夜色里苏伦城巨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