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川》 第一章 暮晚人凉 迷茫的夜色忽然被厚重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浓浓的夜色中,只见一群身着重甲的官兵打着火把不知是在寻找着什么。

......

夜间的轻风缓缓拂过,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是引来山中野兽不知在何处低鸣。只见一群黑衣人正围着两名身着重甲的军士,其中一名面中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汉子正紧紧怀抱着一名婴童。

“夏侯锋,张成凤,你二人也皆曾在主上跟前效力,真的一丝情分不讲赶尽杀绝吗?”另一名拿着重刀的军士悲吼道。

只见面前带头的那名黑衣人原先正紧握剑鞘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不难看出其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我......”那名带头的黑衣人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另一名黑衣人一把推开。

那人讥笑道:“怎么?夏侯锋,当初叛投的是你,打开城门的也是你,现在又在这里想当烂好人了?呸,既当婊子又想立街坊!”

随后只见他啐了口唾沫,轻轻提了提手中的刀,粲声笑道:“上面有令,斩尽杀绝!夏侯锋那个废物不敢动你们,老子来!哦,对了,不怕告诉你们,这次任务是我向上面要求追杀的,所以最好还得是老子亲自动手。”

这时,那名抱着孩子的军士忽然将那名手持重刀的汉子踢倒在地,随后立即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大哥,你?”被扑倒的那名汉子望着他,一脸难以置信。

“兄弟,混口饭吃,对不住了。”只见他淡淡道,眼神中不时透露出几分歉意与痛苦。

面对突发情况,张成凤先是一愣,随后却是大声笑道:“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破狼星王颌真像平日里一样对主上忠心耿耿,不畏生死,原来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小人罢了,果真是我看走眼了!”

王颌听了却是不恼,“凡夫俗子皆惜命,我王颌烂命一条,为他李家出生入死那么多年,难不成如今还要为他陪葬不成?”

剑下的那名汉子抬头望着面前的王大哥觉得他格外陌生,只好苦笑道:“罢了罢了,终究是主上错付了!”

“行了行了,把孩子交给我,我来送他上路,磨磨唧唧的。”张成凤似是不耐烦道,上前欲接过王颌手中的婴童。

王颌听了随即便准备将孩子递给他,然后突然将手中的剑往其面前一抬,这时一旁趴在地上的那名汉子也是一个侧踹,毫无防备的张成凤立即被二人制服。

见自己被这二人控制,张成凤也是不断给周围的黑衣人抬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可正当场上形势瞬间大为逆转,二人准备挟持张成凤意图撤退之时,一支羽箭直接从二人面前穿过直插张成凤咽喉,中箭的张成凤立即用手摸着正源源不断向外冒血的伤口,望着那名凶手并带着一脸怨恨缓缓倒地而去。

众人皆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名凶手,竟是刚刚被张成凤推开的夏侯锋,只见他此时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惶恐。见在场众人皆被眼前一幕震慑住,二人立即仗着武艺勉强逃离包围。

夏侯峰看着二人逃离的方向并未多做阻拦,而是转身看向在场众人,大声道:“统领大人因公殉职,诸君若不想受罚何不随我一起诛杀逆贼!”话毕,举手挥刀向前。

众人先是相互看了看,随后一齐拱手道:“愿听从副统领大人之令!”

大家都不是傻子,与其回去之后受罚倒不如眼下先跟着夏侯锋把任务完成,只要任务完成他们才不管张成凤的死活,上面看得永远都只会是结果,于是很快所有的黑衣人在夏侯锋的指挥下皆向二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

“吕梁老弟,你抱着少主先走,我来拖住他们!”王颌抬手欲将怀中正熟睡的婴儿递给一旁的汉子。

却被那名汉子阻拦,只见他苦笑道:“王哥,我早在突围的时候腿部便已受箭伤,如今更是再无气力带着少主脱身了。你武艺高于我,有我来为你们掩护的话,逃出的概率才会更大。”说罢,不待王颌反应便提刀决然的向身后赶去。

王颌抱着孩子来不及阻拦,自是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只能咬咬牙,脚上提了几分力,加快了速度。

另一边黑衣人迅速将吕梁围去,带头的夏侯锋先是奇异地看着吕梁随后笑了笑道:“王大哥竟然不亲自来阻我,反而留你这么个废物,着实令人有点惊讶啊!”

吕梁虽迈着沉重的步伐,却依旧奋力地举着大刀,毫不畏惧道:“夏侯锋你个小人少来这里假惺惺的一套,今日爷爷就在这里要杀要剐随意!你爷爷我要是痛的叫喊一声就活该被千刀万剐。”

“小人?小人命长啊!”夏侯锋似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不由得感叹道。

他瞧着眼前的吕梁,武艺不俗的他岂非看不出来面前的汉子早已是枯木之枝,于是挥了挥手示意周围人尽快将他解决,然后便欲往王颌逃离的方向追去。不想一物忽然从身旁飞来,待夏侯锋立刻躲离后才发现正是吕梁将手中的重刀趁他不注意时向他砸去,此时他早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那一刀若非他反应快,此时自己怕是要被分成两半。

吕梁也是不待夏侯锋稳住身体便向他扑去,而夏侯锋也是不由得十分恼怒,只见他将手中的剑快速向前扎去。吕梁在全力将重刀投掷出去后哪里还有力气去躲开,只能被夏侯锋从胸部一剑刺穿。

“主上,吾来追~追随~你了!”大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望着天空喃喃道,厚重的身体很快便被周围的黑衣人一起用刀剑砍成了肉酱。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王颌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沉重,浑身发软无力。他忽然发现前方有一个破旧的道观,只见他紧了紧怀中的婴儿向前走去,另一只手缓缓抚向腰间的剑鞘,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吱扭~

伴随着一阵老门摩擦的声音,前方的破旧木门忽然打开了。

王颌顿时一惊,这时却发现一个面带几分笑意的老者将身子探了出来。只见那老者面部留着八字须,前额略带几道浅浅的皱纹,此时正一脸和善的看着王颌,不停地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

王颌见状却是直接拔出了轻别于腰身的长剑,一脸警惕。

“哎,阁下勿惊,勿惊呐!”那老朽看他拔出长剑,不由得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是坏人。 第二章 雏凤夜来声 那老朽见王颌的动作有所迟滞,便赶紧一脸贼笑的向他靠去。

待老者走近后,王颌才看清他的面容,见他一身破旧的道袍,不禁试探道:“阁下莫非乃是这道观的主人?”

那老道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只见他往后退了一下,特意咳了咳,然后正声道:“不错,此山......诶嘿,上鼎三清众生敬,举头三尺有神明,贫道青阳道人,我观施主浑身正气,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气质,怀中的这个小鬼......呃这个小施主更是天庭饱满,实乃贵气之人,今日我等三人相遇实属有缘,乃为人生一大幸事呀!”

只见老道还在那里自顾自说个不停,完全没有在意王颌的处境,王颌不由得幽幽道:“道长,我实在是有要务在身,来日一定多带几份香火,还望道长相让。”

说罢不愿再与老道多理会,王颌便抬手欲将老道推开,却不想老道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弹。

“咦?”王颌满是惊异,自己的武艺在军中可是翘楚,力气自是不小,哪怕刚才没有用几分力气也不应当是一个老道能够阻挡的。

王颌在感到惊异后不由得加大了几分力气,然而那老道依旧纹丝不动,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王颌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上再也难以使上劲。

这时却见老道龇着黄得发黑的门牙,笑道:“施主勿要这么心急嘛!你我有缘相遇既是幸事,贫道也就是讨些酒钱罢了。”

看着面前贱笑的道人,王颌却是动起了心思,眼前这个老者虽然看起来猥琐至极,可王颌却总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坏人。他知道这个老道远没有外表看得那么简单,自己绝非他的对手,此时见他似乎又没有敌意,王颌看了看怀中的婴儿不由得有了其他想法。

在思考片刻后,他笑了笑道:“道长所言极是,却是我考虑不周了。”说罢,便看着老道向自己怀中所抱着的婴儿努了努嘴,然后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另一只手,一脸无奈。

老道人立马还了一个“我懂得”的眼神,然后便松开了抓着他的手,王颌也是十分上道的往怀中摸了摸。

看着王颌准备掏钱的动作,老道点了点头,急忙伸出满是茧子的大手,脸上的胡子动弹个不停,嘴咧的更是跟荷花似的。

不想王颌却是一把将怀中的婴儿递到老人手中,随即转身换步,迅速消失在夜色里,留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老道独自在风中凌乱。

青阳道人见状,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一只手举着婴儿,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艹,老道这是被大雁啄了眼,给他娘的阴了!”老道在反应过来后立即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道。

等了半天本以为他在掏钱结果就这?就这?老道看了眼怀中的孩子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他本是见那人走着着急,便想趁着夜色讨点酒钱,却是没有想到钱没有讨到,小冤家倒是讨来一个,老道忙怪自己没长眼。

青阳道人看着怀中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婴儿欲哭无泪,孩子还未到记事的年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正睁着大眼睛一个劲的伸着细嫩的小手抓向青阳的胡子,见老道被他拔的面目扭曲不由得摇晃着胳膊痴痴发笑。

老道疼的浑身直打颤,恼怒的瞪了小家伙一眼,不料被小家伙像模像样的给瞪了回来,青阳见此却是笑了。

“哼,老道迟早要找到那个王八蛋算账!”青阳不禁狠狠道,说罢只好无奈抱着孩子往道观走去。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阴阳有异,人情难分哟!”老道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

“妈的,人呢?难不成飞了不成?”此时夏侯锋在将吕梁结果了之后也是一路追寻至此,却是一路没有找到王颌的身影,不由得恼怒道。

“禀大人,前方发现一道观。”一个黑衣人恭声道。

“道观?你带一队人去看看,有什么发现立即告诉我。”夏侯锋看了道观一眼,暗自摇了摇头,他并不认为王颌会傻到躲藏在这里,不过该有的搜查还是得有。

就在这时,只见刚刚消失不见的王颌突然从林中突然钻出来,夏侯锋瞬间打起了精神,见他怀中抱着什么东西哪里还顾得上道观,直接下令全员去追杀。

吱扭

待人群走后,厚重的开门声又是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却是青阳道人缓缓将木门推开,抱着婴儿望着王颌逃离的方向,口中喃喃道:“果然没走么?也罢,也罢,既与我有缘那这份因果老道接下了!”

······

大乾云州,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正坐在茶桌旁百无聊赖,然而坐在那名男子对面的州牧大人赵寿却是把脑袋低下,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一幕若是让州牧府的人看到后觉得十分惊奇,堂堂云州的州牧大人如今居然对那名男子是如此的敬畏。

此时此刻,赵寿哪里还有空去管他人的想法,只见他战战兢兢的坐在一旁,心中却是祈祷让这个煞星赶紧离开。

“哎,赵大人,孤尝你这云州的玉泉春甘甜中又带着几分苦涩,茶季虽短可为何却浓香四溢,沁人心脾?”那名青衣男子忽然抬头盯着赵寿问道。

“呃,殿下有所不知,这玉泉春虽不如京地香螺的醇香浓厚、不如江南细松的韵味回肠,却也是得益于云州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导致它的茶季比中原长,比江南短,如此兼并了这两大茶品的特征从而使它有着自己的独特优势。”见那名青衣男子提到云州的茶,赵寿也是微微抬头略显放松,话语中也多了一丝得意。

那名男子听闻此言却是笑了,只见他摇了摇头道:“孤观其则不然,这玉泉春看似兼并了中原茶和江南茶的优点其实却是陷入了误区。茶也,胜在一个品字,茶香,茶色,茶味,三者缺一不可。”

赵寿听了先是眉头一皱,然后立即起身拱手问道:“臣愿闻殿下见解!”

“世人提茶大多认为品茶与茶本身有关,然而孤却认为应当与品茶者本身有关,再好的茶你让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子去尝他又能喝出些什么呢?”男子笑道。

“殿下是认为云州茶本身,错了?”赵寿满是错愕的问道。 第三章 贵者自贵 那青衣男子端起盖碗又略微抿了一口,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赵大人还请勿惊,这云州茶作为云州一绝自是人间极品,可孤观这喝茶的人却是错了!”

赵寿稍微明白了青衣男子的意思,只见他试探的问道:“殿下是说云州茶不同于其他茶那样受人喜爱?”

“没错!”青衣男子点了点头,道:“好茶者品茶早已不是为了满足于区区口舌之欲,更多的是将这茶中的浓厚蕴含在因果之中,而世间因果非苦即甜,芸芸众生之中又有几人看懂?所以比起云州茶的中庸之道,其实这世间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甘甜和苦涩才更值得去追求呀!”青衣男子缓缓叹道。

“殿下今日之高见,微臣受教了!”赵寿听后也是深感赞同地点了点头,拱手称道。

“那么赵大人,您是京州的香螺还是江南的细松呢?”青衣男子没有再品茶而是抬头紧紧的盯着赵寿,目光灼灼。

赵寿见状,心中一阵叹息,苦笑道:“殿下此次出京恐怕是别有意图,但说无妨。”

“孤要你把燕王所有认识的人列一个名单,然后替我追寻那个孩子的下落!”青衣男子脸上带着愤恨,眼角带有血丝。

听了那名男子的话,赵寿眼前顿时一亮,急声问道:“殿下难道是说燕王的血脉还流传于世?”

“燕王世子自镇北关破后一直下落不明,京州那位暗中下令追杀至今无果!燕王自崛起以来,所历非凡,交友甚广,身边奇人异士无数,所以孤猜测他可能会将孩子托付给身边之人。”

“殿下今日回京是否也是......”赵寿看了那名青衣男子一眼,脸上满是担忧的问道。

“呵呵,我皇兄都没了,京城那位又岂会轻易放过我?”青衣男子自嘲道。

“不,殿下大才圣上又岂会不用,况且人尽皆知您与燕王殿下这些年积怨已深,大乾如今不能没有您啊!”赵寿急忙说道。

只见那青衣男子笑了笑,似是满不在乎道:“国非一人之所能兴,诸君岂非贤乎?这天下无非还是那个天下罢了!哈哈哈!”

赵寿听闻后站在一旁却是不语。

“赵大人,我侄儿的事情还劳您多费心!”青衣男子说罢便摆了摆手,抬头望着天空不知道想着什么。

······

六年后,大乾皇朝无名山青阳道观,一个小孩正在院子里有模有样的扎着马步,只见院内一青衣老道正翘着二郎腿,靠坐在道观的旧门旁,不时地在身上到处抓抓,脸上的八字须也是随着动作抖个不停。

“臭小子,蹲马步就好好蹲马步,老是掏裆干什么?”老道看着院内的小孩不由得骂道。

“爷,痒!”那小孩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望着老道。

“兔崽子,那玩意掏多了可长不大。”老道一脸坏笑道。

“爷!”小孩听了先是愣了愣,然后认真的说道:“差不多!”

啊?老道一听顿时迷糊了,啥差不多?

只见那小孩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裆部,又抬头向老道的腹部看去,怕老道不知道还特意挑了挑眉,然后小脸一脸严肃的强调道:“差不多!”

老道在明白面前这小不点的意思后顿时老脸一黑,胡须狠狠的抖了抖,似是羞恼道:“小兔崽子,懂什么?想道爷我道法高深,这逆转先天还不随随便便的事情,只不过老道早已不在关注于这些俗事罢了!”然后转头闭眼,一脸高深莫测。

小孩瞥了眼,然后咂吧咂吧嘴,小脸蛋上不屑的表情倒是令人十分讨喜。

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老道一听连忙示意小孩去开门,自己则先是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捋了捋头发,然后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破旧的青色道袍。

小孩刚刚开门,老道便立马凑了上来,脸上的笑容跟朵菊花似的。

只见门外站着一对夫妻,身后跟着的三名身高体壮的持刀汉子正一脸警惕的巡视着道观周围。

“请问阁下便是青阳道长吧?”待看到老道后,男人恭声问道。

身后站着的三名汉子见他对眼前这个来自破观的老道如此尊敬,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谁知老道并未搭理他,而是仔细打量了一番。

“嘿嘿,腰戴勾玉,背覆锦裘,非富即贵,呲溜。”老道眯着眼睛,嘴角不由弯起了弧度。

“哎哟,小兔崽子,你他娘的掐老子干嘛?”老道一边哀嚎着,一边默默地关上了门。

男人见状连忙一边用胳膊挡着,一边急声道:“道长且慢!道长且慢!”

谁知老道哪管这么多,还不等男人说罢便用手将他的胳膊往外掰,男子这时看向了正站在一旁的小孩,眼睛发亮道:“小兄弟,小兄弟,还望劝劝你师傅,让吾等进去可好?”

小孩并未搭话,而是聚精会神的盯着妇人腰间别着的玉佩。

男人见状也是立即懂了小孩的意思,连忙向那妇人努了努嘴,不断的用眼神示意。

“承哥?”那妇人见状先是满脸不舍,待看到男人那决意的表情后却也是咬咬牙,从腰间取下来玉佩递给了他。

男人一脸歉意的看着女人,便伸出一只手准备接过玉佩,然而男人没有察觉到老道在这他伸手的过程中关门的力气也随之小了不少。

“呐,小兄弟,这是你的了!还望劝劝你师傅,柳某真的有要事需道长相助!”男人不忘用胳膊抵着大门并将玉佩递给小孩,一脸诚恳。

小孩伸手接过玉佩,看了看男子,又抬头望了一眼门后头点得跟个棒槌似的的老道,还是冲着男子点了点脑袋。

男人顿时面色一松,连忙松开胳膊,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装,然后昂首挺胸准备进去。正待男人以为能进去时,大门却是立马合上了。

啪嚓

除了一声关门声外,还有一颗男人随之破碎的心。

此时男人的脸黑得和木炭一样,好家伙,男人此时心里直呼好家伙!一想到那小屁孩在拿到玉佩后,小手啪嚓一下关门上锁一套连贯动作的手速,男人只觉得自己胸中憋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似乎有些发黑。

男人回首对着妻子讪笑道:“啊哈哈,小孩子嘛!不懂事,夫人切勿动气,容我再劝劝哈!”

女人见自己玉佩白白送人,脸都绿了,也不再给自己男人面子,直接拽着男人的耳朵一阵奚落。

“柳承志,老娘当初是怎么被你这个混蛋骗到手的?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我爹送我的传家玉佩就这么白白没了?狗男人,心眼但凡拿出当年追老娘的一半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孩差点裤衩都骗的没得穿!”

“家主,可否需要吾等将门撞开?”正当男人被女人骂的灰头土脸的时候,一名手下也是不失时宜的询问道。 第四章 云时山外山 哪料男子听去却是一惊,随即狠狠拍了一下那名手下的脑袋,失声道:“万万不可,我们远道而来本就是为了求人,若如此则失了礼数且不说,这青阳道长可是那神仙般的人物,又岂是我等能够惊扰的?”

这时那女人也冷静了下来,点头赞同道:“你们这混蛋家主说的倒是没错,我们既求人的话自是应该有个求人的态度,不可将平日里高人一等的心思放到这儿来!”

那名手下听了也是急忙低了低头,他们也是平日里仗着是侯府的家丁在地方作威作福惯了,如今见老爷和夫人都如此慎重的表情也是不由得好奇这小破道观里面住着的是什么神仙?

男人见自己夫人的脸色有所好转,也是连忙凑过来握着女人的手,讨好道:“夫人莫再生气啦!都是愚夫的不是,可这不也是为了咱家嘛?”

女子轻哼了一声,娇声道:“憨货,这老神仙果真有本事?若是真的话,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帮帮你。”

男人一听,忙是弯腰并退后一步,拱手谄媚道:“还请夫人赐教!”

女人倒是没有矫情,而是凑到男人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男人在听后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果然能配上我柳某人的也必将是秀外慧中的佳人,还得是夫人高明哇,愚夫可谓是拍马不及、望其项背,对夫人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男子恍然大悟的竖起了大拇指。

女人笑着抬手道:“敲你这嘴贫的是不是讨打!还不快去准备!”

“得嘞,谨遵咱家女诸葛之令。”男人随后便乐滋滋的便离开了。

······

此时院内,一大一小的正撅着个屁股,两手扒着门墙,耳朵死死贴在门上。

过好一会儿,见门外没有动静,老道人满是好奇的小声道:“兔崽子,你说这两口子在那里瞎谋划些啥嘞?”

小孩头都没有抬道:“你不是神仙吗?神仙咋不能自己算?”

“臭小子,神仙又不是万能的,哎,不对不对,那个傻吧唧男的咋走了,喂,喂,喂!”老道人瞅着门缝外逐渐远去的身影瞬间瞪大了眼睛,转头又瞧见旁站着的小孩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顿时不爽道:“嘿!小鬼,这肥羊要是真走了,咱这小破庙可又得断荤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爷,有玉!”小孩抬了抬头,小手将手上的玉佩拿到老道面前晃个不停,眼睛笑得跟月牙似的那般好看。

老道见状嘴角也是一咧,轻轻摸了摸小孩的额头打趣道:“小狐狸,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还是天生就死精死精的!还不快把玉收好,瞧着吧,这户人家可不简单,只怕这次要费点周折咯!”

门外过好一会儿才传来动静,只见之前门外求见的男子此时正满头大汗的推着个被红布盖着的推车,几个侍卫紧随其后,却不知为何看着自家老爷推车却并没有搭手。

“爷,来了!”小孩倒是机灵,先是凑着门缝看了看,见没有回应,又一路小跑到观中准备去喊老道,不想刚入观中便跟老道人撞上。

小孩揉了揉脑袋,抬头看去,老道不知何时换了身虽然朴素但是并不算破旧的青色道袍,手中拿着常年供奉在道观中祖师手中的拂尘,只觉得一番装扮下平日里看起来贼眉鼠眼的老道此时竟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小子,今儿下山,道爷带你招摇撞骗去!”老道拂尘一挥,意气风发道。

小孩歪着个脑袋,似是还没能从老道人大煞风景的话语中反应过来。

这时门外的众人正忙个不停,摆桌的摆桌,搭灶的搭灶,一个个倒是忙得不亦乐乎。

“老张啊,帮我把刚从市场买的芦花鸡拿下来,侯爷我今儿要重操旧业!”

“好嘞,老爷!”

门外的男人刚好不容易从车上搬下磨刀石,这会正一边使劲儿磨着刀,一边嚷嚷。又转头看向一旁正仔细为他系围裙的妇人,眼神中略带几分心疼和歉意道:“都是愚夫的不是,打扰夫人安心养胎了。”

“憨货,一天到晚尽说些矫情话!”妇人嘴上不饶人,但是任谁都能看出对于丈夫的关心明显十分受用。

这边男人磨好刀,倒上一边烧好的热水,将刚杀好的鸡扑通一声丢进水里,先翻了几圈,然后开始熟练的一套拔毛去脏。

女人抚摸着小腹,站在一旁好奇道:“老爷家这厨艺是如何代代相传下来的,莫非老柳家天生就是当厨子的好手?”

男人得意的笑道:“那可不?咱柳家的种可不得必须是打娘胎生下来就会做饭,要不然咱柳香楼能干这么大?我爹的厨艺我不说全都学会,但是有个七八成功夫那可一点都不是吹的!”

“想不到柳尚全那个呆板鬼居然也能生出个你这般能说会道的仔儿!”

忙碌中的众人顿时一惊,只见道观大门突然被推开,迎面走来位青袍道长正一手拿着拂尘,一手牵着个长相俊俏的小子。

男子一见老道,放下手中的活,急忙站起,拱手俯身道:“小子柳承志拜见青阳道长!”

老道却没有正眼看他,而是走到一旁的妇人面前,从怀中拿出个小药瓶并递给了她。

妇人有点不知所措,看向了一旁的正弯腰的男人,男人点了点头,连忙使了个眼色。

这时站在夫妻二人中间的老道看着妇人打趣道:“小娘子这是第二胎了吧?”

妇人先是错愕了一会儿才答道:“道长所言正是,奴家去岁刚为夫君生了个小子。”

老道人看着男人轻笑道:“那就没错了,你夫妻二人倒也是诚心,不过这权且是些安胎和安神的丹药罢了,道爷观你夫人走几步路边放缓些步子,应是身子新产气血还未来得及补全就又得喜脉,不过并无甚大碍,多多注意调养便是。”

妇人听完不由得秀脸一红,连忙称谢,男人也是十分感激的又拱了拱手。

随后老道人没有再看他俩,而是牵着一旁的小男孩笔直走向已经搭好的桌椅处坐了下来,小男孩倒也是十分乖巧的跟着坐下。

见老道人如常,男人也是瞬间明白了什么,把还站在一旁的妻子扶到一旁坐下后,转身继续起他还未完成的厨事,随着鸡鸭鱼肉的下锅,没过一会儿整个道观周围便香气弥漫。 第五章 孤山难藏龙 虽太阳都已经快落山,但是由于用的火灶,再加上一切事情都亲力亲为,这让十指好久没有沾过阳春水的柳侯爷很是疲倦。于是当最后一道菜做好,男人也是如释重负的大呼了口气,简单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便连忙将菜品端了上去。

男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双手小心翼翼的将最后做好的一道菜盘摆上去时老道人面色也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

“坐吧!”老道轻语道。

“是!”男人先去将妻子扶下,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一脸郑重的坐下。

“别跟你爹一样一天天那么拘谨,老道无拘束惯了,其实对于那些俗礼反倒不那么看重。”老道人摆了摆手安慰道。

见夫妻二人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局促后,老道笑了笑,说道:“要说这做菜,柳家个个倒还真是天生的厨子,从柳春满那小子建立柳香楼开始再到你父亲柳尚全和你手里已过三代,如今成这等规模不得不说你柳家确实有眼光和头脑。你柳承志这小子也很是不错,做事情面面俱到,可圈可点,学你爹做的这手香茗鸡和软兜鳝鱼光是闻味就已然有了七八成你爹做的味道,这柳香楼在你手下怕是还能经营的更出色。”

男人柳承志听后并没有理会一旁妻子震惊的眼神而是恭敬道:“小子也是只能竭尽全力,没有败落家族的产业,不让祖宗辱骂就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哪里敢奢望更进一步。这些菜品也是学着父亲的菜品皮毛罢了,还请道长不要嫌弃。”说完便用餐盘中的小刀撕下两个鸡腿先是一脸温和的递到小男孩碗里,然后再将剩下的鸡腿夹到老道人碗中。

看着男人恭敬的模样,老道笑而不语,待其坐下后,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尚全那小子怕是时日无多了吧?”

柳承志一听眼神也是一黯,道:“家父已躺床上岁余,去月开始身体更加恶化,医师说恐怕活不过今年了。父亲卧床时日念叨最多的就是道长您老人家,说您老神仙般人物,菩萨心肠,如您老这般神通广大的济世之人实在乃是我大乾之福啊,所以一直想着等身子转好些定要亲自来到青阳观好好看望道长,只叹父亲这个愿望怕是再难实现咯!”说完满脸苦笑,小心翼翼的看了青阳老道几眼,眼神中流露住几分希冀。

“哦,这话真是你爹说的?”老道听了似是大为所用,脸上满是激动的问道。

“回道长,此言可是比真金还真啊,而且我爹还说像道长这般闲云野鹤,无拘无束之人,就是称之为咱大乾活神仙也不为过啊,哎,道长您别用这眼神看我,我就这么说吧,这话要不是我爹说的,我柳承志就当场······”

“认他做爹!”还不待其说完,老道人抢先看着坐在旁边的正大快朵颐的享用鸡腿的小孩说道,说完更是怕他没有听懂,还刻意挑了挑眉头,一个劲的使眼色。

一旁正啃鸡腿啃得满嘴都是油渍的小孩也是不适时的抬起了头看着他,刚才还在娓娓而谈的柳承志此时也是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这话是不是那混小子说的你比道爷我清楚,尚全那呆板小子要是能说出这八面玲珑的话,老道我早就收他为徒了,还不是一天天的面上摆着个臭脸私底下浓眉大眼的整得谁不知道他玩得花,他老头子柳春满要是知道这小子当年敢将柳家全部家当和柳香楼花在怡春院的一个娘们身上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面爬出来。”老道人啐了一下,不屑的说道,小孩又低下了头继续大快朵颐。

柳承志也只能一脸尴尬道:“道长教训的是,道长教训的是,父亲当年那些风流往事是有点不堪回首。”柳承志面上尬笑,实则心中憋屈不已,他那对爹娘的风流往事到现在在大乾还喜欢被当做饭后趣谈,更是不知道被哪个该死的读书人编写成《楞头阔少与纯情小娘子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听说最近还有戏团正准备进行话剧演绎,最近还正寻思着要不要什么时候带人去砸一下场子。

“你爹的病情你就放心吧,贫道这次下山本就准备去看看那小子,运气好的话再活个几年倒是不成什么问题,不过你这次来恐怕还有别的事情吧?”老道捋了捋胡子,轻笑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道长,其实今日找道长其实主要为三事,第一件刚才道长已经猜到了。第二件是有关家族坟墓迁徙之事,家父责我来叨唠道长,想麻烦道长寻一良穴并主持迁徙大事。至于这第三件事嘛,说来惭愧,近来家族产业可能引起宵小觊觎,近来已经有五位柳香楼掌柜无端逝世于家中,本来这点小事完全不必麻烦道长,柳某虽无大的本领,但是柳家这么多年,这点小手段还是有的。只不过前日,家中忽然收到一块血雨令,同时家宅附加多了不少来历不明探子,想来不知是得罪了朝中哪位勋贵还是江湖宗门,所以想来不得不来寻求道长的帮忙,还望道长念在几分香火情之下能够出手相助,柳家此番若有幸无大碍定当厚报!”柳承志拱手恳切道。

老道人不动声色,转头温柔的看向一旁的小男孩。

见老道没有说话,柳承志也头不由得更低了几分。

“其实你柳家的恩怨本就该你自己处理,我已六年未下山,世人认不认咱老头子的账可还难说,再者我这厚报可不一定是你柳家能给得起的!”老道看着他道。

柳承志答道:“道长有所不知,爹在下山前曾告诉我说这恩怨非道长之外第二人所不能解,而且我爹还让我带给您老一句话。”

“何言?”老道听了眉头一挑,问道。

柳承志回道:“枯木不栖凤,孤山难藏龙!”

老道人眼神似是闪了闪,见青阳道长反应,柳承志又接着补充说道:”父亲当时将此言告知我时,柳某不懂此言何意,但是想到道长如此神仙般人物却于六年前隐世不出,想来应全都是为了这个孩子,而六年前发生了什么自是不必多言,所以小子也是对这孩子的身世如今多少也有了点猜测。”

“哦,何猜测?”老道面色如旧。

“燕!”柳承志只回了一个字便闭口不言。

“好小子!只可惜是个商贾之候,不过聪明归聪明,又为何似乎感觉你就笃定老道一定会出手。”老道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