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的童年》 第一章 出生 正值凌晨时分,一声尖锐的婴儿哭叫划破黑夜,刚生产完的女人虚弱的躺在床上喘着气。一旁的老妇人检查了一下婴儿性别,随即一脸鄙夷的不悦道:“真是晦气,生了个不带把的丫头!”

说完把婴儿放在床上转过身回到了厨房,不愿意多看婴儿一眼。原来这是婴儿的奶奶,抱孙心切的她心心念念的孙儿梦破灭了。而刚经历生产之痛满身疲惫的母亲,听到婆婆嫌弃的话语,瞥到她鄙夷的神态后,随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和失望。

本来想着为夫家生个大胖小子,奈何天不遂人意。之前无意滑胎了一个丫头,以为这次老天垂怜送她一个男娃,没想到还是女娃。随后不情愿的瞥了一眼婴儿,这一看吓了她一跳,原来这个婴儿不似其它婴儿那般白或黑,而是红彤彤的,像一个火红的小肉球,清晰可见的血管随着她的啼哭显得格外血红,她赶紧转移视线,不愿意多看一眼婴儿,婴儿的大声啼哭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而刚来到新世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周围亲人的不待见,哇哇哭的更凶了。此刻一旁的另一个老妇人,则一脸慈爱的抱起婴儿哄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用早就准备好的热水毛巾给她擦拭干净,接着包裹在小被子里递给虚弱的母亲:“是个可爱的女娃!”母亲虽然不悦但好歹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双手接过裹在被子里红彤彤的婴儿,她的心有点颤抖,带动着双手也跟着颤抖起来:“妈,我有点害怕”,老妇人慈爱的微笑着,温柔的劝告自己的女儿:“傻瓜,她是你女儿啊,我去喊孩子爸爸进来。”说着,把一旁的落地扇往旁边推了推,确保风的方向不会吹到自己女儿和孙女的身上。正值酷暑时期,屋内太热,产妇不能见风,但又实在热的心烦气躁,老妇人才想到这个办法来降温。

随后,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白面男子入内,女人一脸欣喜的看向自己的老公,“听我妈说,你生了个女儿”,听着丈夫语气中透出的失望语气,原本喜悦的脸色瞬间消散,带着一丝愧疚低下头看了一眼婴儿。

她正大口大口的吸奶,原本红彤彤的小脸因为使劲而显的面目狰狞,一丝嫌弃闪过女子的眼眸,她不想当孩子的母亲!被这个念头吓到,女子不由的抱紧了裹着婴儿的被子。男子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正在吃奶的女儿,眼神复杂,不知是喜是愁。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女子出声询问丈夫,丈夫双眉紧锁,“男娃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纵有千军万马,不如青松翠柏,纵有文采风流,不如白云青天。我给儿子取名青云,希望他将来能够大智大勇,文武双全,光宗耀祖!”男子越说越慷慨激昂,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恍然瞥到婴儿,长叹一口气:“可惜了,是个女娃。”

看着丈夫美好的憧憬破灭,女子心中百感交集,无奈愧疚嫌弃好像一把把长刀,轻轻却又迅速的划过她的心头,留下一道道长长的红红的血印,她拽紧了婴儿的衣被,生怕自己一冲动将怀里的婴儿扔了下来。 第二章 谋杀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一家人愁眉苦脸的围坐在客厅的一个四方桌,寂静的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过了半晌,老妇人幽然说道:“要我说,摔死算了,来个痛快”。

听闻这话,在坐的四人面面相觑,似乎觉得过于残忍,沉默了一会,白面男子攥着拳头突然起身,直奔卧室,女子一惊连忙起身跟在丈夫后面。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女婴,男子突然恶狠狠双手死死的掐在婴儿的脖子上,似乎要下决心掐死她,斯文白净的脸由于紧张和发狠而涨的通红。

只见他面红耳赤,死死的咬紧牙光,双手掐在婴儿的脖子上,目光疯狂,刚一用力,婴儿便哇哇大哭起来。听到女婴凄惨的啼哭声,男子刚刚疯狂的眼光瞬间消失,双手颤抖,不敢再用一点力气。他放下双手,颓然的坐到床边,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里,两滴泪顺着指缝滑落下来。

隔天,男子又尝试把女婴扔进粪坑里憋死。但当他来到臭气熏天的茅房,看着半满的污秽,举起熟睡婴儿的双手却迟迟不敢松,直愣愣的站在粪坑前停伫了大半天,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挣扎良久,最后受不了臭气抱着婴儿落荒而逃。

这一天,一家人又整齐的端坐在客厅,依旧是一脸的愁眉苦脸,不忍心杀但又不想要是痛苦的来源,突然老妇人说道:“干脆送人吧。”一旁从未发声的老爷爷却担忧道:“恐怕别人也不要女娃,到时候别打折胳膊腿做了残疾人,被拴在大街上给人乞讨挣钱。”听闻此言,大家又陷入沉默中,满脸愁云,老妇人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送到八卦州吧,亲家母老家那边不是有亲戚吗?” 第三章 八卦洲 隔天,白面男子带着礼品来到了丈母娘家,两位老人热情的招待了他。饭桌上,男子开口道:“妈,南京是你老家,听我妈说八卦洲您还有亲戚。”不料老妇人一听到这两个地名,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她低下了头,面如死灰,痛苦的回忆像决堤的海水,一下子涌进她的脑海里,瞬间淹没了她,令她呼吸都觉得困难。

原来老妇人本是南京人,家住六合区,家里有个大庭院,院子里有一棵大梨树,结满了她最喜欢的梨子。一家七口人平静安稳的生活在这里,父亲和爷爷在城里做着一些小买卖,生活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而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备受家人的宠爱。

然而有一天,城里响起一声声轰隆隆的大炮声,顿时房屋尽毁,尸横遍野,哀嚎声连绵不绝。一群开着坦克,手持刺刀枪,身材矮小,身着黄色衣服和帽子,嘴上留着一小撮胡渣的倭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大街上的人们早就乱成一团,人们纷纷逃窜,他们见到男人,无论老少,数刀快狠准地扎进他们的身体里然后迅速拔出,顿时那些人身体里的血随着数个窟窿喷射出来,随之传来倭人们的嬉笑声。见到女人,无论老少,直接扑倒在地开始扒衣服,哀嚎声,惨叫声,淫荡声,嬉笑声夹杂在一起,原本热闹祥和的大街顿时成了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最凄惨的还是女性,在遭受欺侮之后赤身裸体被倭人们用残忍的方式杀害,死状凄惨。街上到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目睹如此惨状的人们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侥幸存活的人们连忙紧闭门窗,似乎躲在屋子里就能逃过灾难。

这一天夜晚,女婴外婆一家把大门反锁起来,栓上门栓,用桌子抵在门上。当时年仅4岁的她趴在妈妈背上,姐姐依偎着妈妈,哥哥拿起了锄头,爸爸则一脸紧张的拿着菜刀,两位老人颤颤巍巍的站在一旁,一家人紧张的盯着门口的动静。

突然一只明晃晃的尖刀刺了进来,上下动了几下,再一刀刺进来,准确的找到门栓,往上下动了几下,几只大脚和身体冲撞着大门,很快门被打开了,眼前出现了几个一脸凶狠面目丑陋的倭人,他们虽然身材矮小,但手里都拿着长枪,长枪的前方还有长长的刺刀,看起来十分锋利。

他们拿着奇怪的武器一步步向屋内逼近,带头的朝屋顶开了一枪,屋顶瞬间被打出一个洞,被枪声吓坏的哥哥和爸爸,瞬间拿着菜刀和锄头的手便没了力气,但仍然死死的抓着,紧张地看着对方。

这时带头的好像饿了,跟旁边几个叽里咕噜说了一句,其中一个拿着刀枪,将背着外婆的母亲,逼到厨房,示意她去做饭。可怜的母亲吓坏了,只好放下女儿,动手烧起饭菜。短暂的和平让一家人以为,只要喂饱了这几个刽子手就可以幸免于难。

而此时几个倭人却不安于耐心等待,看到厨房里圈养的鸡鸭,用刀直接刺过去挑起来,顺势划拉剖开动物的肚子,将鸡肚或鸭肚里面的内脏用尖刀挑出来,直接生吃了起来。看着一旁瞬间被掏空内脏的鸡鸭和一嘴血腥还吃的津津有味的倭人,她小小的眼睛被恐惧和害怕装满,这一幕太过深刻,以至于几十年过去,每每想起此画面,仍然让她不寒而栗。

其实不仅仅是她,其他家庭成员也愕然和震惊了许久,这么血腥和残忍的生吃动物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大家心头一紧,忧心忡忡,年幼的她紧紧的贴着自己的妈妈,生怕自己像这些小鸡小鸭一样,被长长的刺刀开膛破肚。

吃饱喝足后,一家人报着侥幸的心理,以为刽子手们就此安静的离开。没想到,他们本就是未驯化的野兽根本不懂感恩,带头的色眯眯盯着清秀端庄的母亲,父亲似乎感受到危险一样,连忙走到妻子身边紧紧的搂着她的肩膀护着她。

几人将母亲和父亲强行分开,父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带头的扑倒在地,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看着眼前的场景和妻子的哀嚎,他目眦俱裂,愤怒的大叫起来,拿起案板上的菜刀砍向带头的倭人,却被几个手下的倭人用刺刀胡乱扎了起来,顿时血流如柱。倭人们一边扎一边哈哈大笑,看着儿子儿媳的惨状两位老人痛苦地大骂起来,哥哥连忙找了锄头冲了过去,不想被毫无人性的倭人们用刺刀瞬间也扎成了血窟窿。杀的眼红的倭人对着两位要冲过来殴打他们的两位老人也刺了过去,两位老人被刺中肚子,姐姐跪地哀嚎,几人却没有立刻用刺刀刺死她,而是淫笑的看向姐姐。

这时听到屋外的吹哨子声,正在淫乐的倭人们停下来动作,赶紧装上衣服,拿着刺刀,戴上帽子朝门外跑去。小小的她看着家里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一屋子的尸体的惨状,恐惧让她忘记了哭泣和哀嚎。直到倭人们走后,赤裸的母亲爬向地上赤裸的姐姐,相互拥抱着痛苦而绝望的哀嚎着,小小的她这才也扑过去抱着母亲和姐姐大哭起来,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家破人亡之后,母亲带着她们姐妹东躲西藏,越脏越阴暗越狭窄的地方是她们的藏身之所。她们每天把身上弄的脏兮兮的,脸上脖子上全抹上泥巴和灰。在逃跑路上,听别人说,有很多居民被赶到八卦洲聚集在岛上用枪扫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血水染红了八卦洲的河流。八卦洲,早就成为了地狱,除了冤魂哪有活人。

倭人在南京呆了八年,为非作歹了八年,少数苟活下来的人也伺机逃往他处,离开南京这个地狱之城。后来全国解放了,倭人被赶走了,可是南京城早已满目疮痍,不复当年繁华。老妇人当年也是因为饥荒,逃亡至此,被老爷爷看上抢了回来当媳妇。

对于老妇人来说,八卦洲就是死亡之地,缓过神来的她缓慢却又坚定地说道:“我来养。”婴儿外公沉默了片刻,担忧道:“可是你的身体。”他欲言又止。老妇人回道:“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娃娃去送死啊!”

原来自从家破人亡后,老妇人随着母亲姐姐到处颠沛流离,饱一餐饿一顿,还给第一任丈夫生下两个孩子,给现在的丈夫生下三个孩子,身体严重亏虚却又没条件补养身体,经常头晕目眩。每次犯病的时候,需要使劲刮自己的鼻梁,一下又一下,直到鼻梁上出现长长的粗粗的血红色血痕,接着掐自己的脖子和胳膊,直到脖子上,两条胳膊关节内处出现三条同样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人才清醒过来。老妇人接着又道:“婴儿现在还太小,还得在妈妈身边多待些时日。”白面男子听到两位老人愿意接手这个烫山芋,立马感恩戴德,一个劲的道谢。

回到家,白面男子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妻子:“你爸妈要抚养这个孩子。”女子惊讶之余却担忧道:“我妈身体那么差,怎么抚养小孩?小时候我们姐妹三个都很害怕我妈突然走了。”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婴儿,夫妻两陷入了沉默。 第四章 算命 这一天,白面男子愁眉苦脸的出去买家用,路边有一个摆摊的算命先生,约摸六十多岁,鹤发童颜,留着长长的白胡须,看起来仙风道骨。

他看这个文静白皙的年轻男子眉头深锁,一脸愁云,就开口道:“年轻人,我看你面罩黑气,子女恐有不测。”白面男子听闻此言,朝声音望去,何时路边多了一个摆摊算命的老先生了?回想到之前对女婴的所作所为,不由地吃了一惊。

于是,他走近算命先生,算命先生示意他坐下,问道:“年轻人,是否要为子女算命?”白面男子顿时有点紧张,他结巴的说道:“我想给我。”女儿这两个字似乎有千斤重,卡在他的喉咙里,“我女儿。”说完他眼神闪烁了两下,“出生于何年何月何日何时?”算命先生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

于是白面男子将女婴的生辰八字详细说出,算命老先拿起龟壳卜了起来,手指微动,嘴里念念有词,又拿起竹签卜了一卦,双眉紧锁,微叹一口气,道:“此卦颇为复杂,既是大凶又是大吉之卦。福祸相依,生死颠倒。”白面男子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请老先生说的明白点。”“这个女婴恐早年夭折,活不过12岁。”白面男子一惊,看向算面老先生,喃喃道:“真的会夭折吗?”算命先生又掐指算了起来,摇了摇头:“绝处又逢生。”“请老先生说的再明白点。”白面男子虚心问道。“她命里无父母缘,须由奶奶或外婆抚养,呆在父母身边不仅会夭折,你们夫妻也会离异。”接着又继续说道:“她还有一道大劫,身上会出现两个窟窿,如果熬过大劫活下去则贵不可言,如果熬不过去,一切都是命啊!”

白面男子听完,内心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忧,但是算命先生的话同时也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那就是女婴是留不住了,不能放在身边,这给他放弃女婴有了一个很好的藉口和台阶。他起身给算命先生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付完钱就急忙赶回家,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家人。

一家人本来因为要杀死和抛弃女婴而感到愧疚,听到白面男子掐头去尾的消息,瞬间心里的愧疚感减少了很多。听算命先生的意思女婴是养不活的,不能健康成长成人,那么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一家人决定,如果女婴外婆的身体状况扶养不了女婴,他们就把女婴送到八卦洲,是死是活全凭她的造化。 第五章 新生 70天后的一个早晨,女婴父亲和母亲带着襁褓中的女婴来到了柳家村。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地处偏僻,早年兵荒马乱之时,柳家村的祖先为了躲避仇人追杀,带着全族亲人,爬山涉水落居此地。

当年这里人迹罕至,树木丛生,好在地势平坦,不失为一个宜居的地方。于是祖先们不辞辛苦日夜开垦荒地,建造出一间间可以居住的房屋,开垦出一块块可以种粮食的田地,开挖出一条条可以浇灌的小水潭。为了方便妇人们洗衣服,找到了一块合适的土地挖出了一个面积很大的大水塘,地势要低于周围平地数米,为了方便行走,又挑来大石头,在挖出来的阶梯上铺上,又在池塘上搭建了两个面积不小的长方形的洗衣板。而在劳作中死去或寿终正寝的祖先们,就近埋在自家的菜园地或者树的旁边。

进村只有一条窄窄的路,路边有几户人家看守,而村前几户人家中就有女婴外公家。女婴父亲一进门就和女婴外公寒暄起来,母亲则抱着女婴来到了厨房:“妈,我带孩子来了。”女子热切的将怀里的女婴递给老妇人,女婴外婆放下正在忙碌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婴,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她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婴儿娇嫩的脸盘,看着女婴冲自己眉开眼笑,她慈爱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苍老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中午一家人其乐融融享用午餐,女婴也吃完奶睡着了,饭后寒暄之时女婴父母将奶粉和衣物等行李一一交代给老妇人,千恩万谢后就回家了。

当晚,就在两位老人熟睡之际,女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外婆连忙起来手忙脚乱的去找奶瓶,泡奶粉,喝完奶粉婴儿仍然大哭不止。外婆又打开尿布看看,又给换了一条干净的尿布,好不容易把女婴哄睡,不到一会她又嗷嗷大哭起来。

这时从楼下走出一个高个年轻男子,嘴里抱怨着:“还让不让人睡了,白天干活累死了,哭哭哭,就会哭,哭的吵死人了!”原来此人正是女婴的二姨父,女婴外公从三个女儿中选择了老二留在家,入赘招婿。他在门口伫立了一会,看着哭闹不止的女婴,一脸不悦的吓唬道:“今天是别想睡好了,哭哭哭,再哭就把你送走!”感受到来人的恶意和怒意女婴哭的更凶了,外公摇了摇摇篮,没想到女婴顿时止住了哭声。

二姨父悻悻地回楼上,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两老人没事干,给别人带孩子。”外公摇了一会,女婴睡着了,外公回到床上睡起觉来,刚进入睡眠,女婴又啼哭起来,外公只好下床继续摇,就这样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外婆早起给全家人做早饭,外公则去农田干活,留下睡熟的女婴。等在厨房忙碌的外婆听到女婴哭闹声再返回房间急匆匆去泡奶粉或者换尿布,日复一日。

由于女婴一天到晚躺在摇篮里不分昼夜睡觉,夜晚经常啼哭,白天在农田干活的外公实在爬不下床去摇动摇篮,于是他想到一个好办法,在自己的脚踝上拴上一根布条,将布条另一端系在摇篮上,只要听到女婴啼哭,他就用脚拽动布条,摇篮一动,女婴就停止哭闹。

而同样忙碌着一日三餐的外婆为了不让女婴夜里受凉,也想到一个好办法,用布条将包裹女婴的小被子紧紧地绑了起来,夜里起来看到女婴踢出来的小脚再塞进被子里,重新绑起来。

不到一年光阴,原本年迈的两位老人,头发肉眼可见的花白了许多,脸色也苍老憔悴了许多。尤其是外婆,经常站着就能睡着,鼻子胳膊不知道被掐红过多少次,甚至面对女婿的言语挖苦,两位老人都没有动摇抚养女婴的决心。

而女婿经常找他们吵架,说两位老人替别人养孩子,女婴每晚哭闹不止,连她亲身父母都不要,时不时提议送走女婴,导致外婆忌惮女婿靠近女婴。有一次,女婿擅自进了两位老人的房间将女婴抱到村子后面玩,等外婆进去房间泡奶粉时发现女婴不见了。顿时她大脑一片空白,心就像放了一个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手脚也开始颤抖。

她努力回忆不久前谁在家里,于是将目标锁定在女婿身上,从不轻易出门的她,蹒跚地从村前找到村后,甚至四处询问:“你看到家树了吗?”家树,二姨父的名字。

几经打听她终于在村后发现了女婿和他怀里的女婴,此刻他正抱着女婴和村民说说笑笑。外婆心里的一颗大石头瞬间着了地,她快步蹒跚地奔向女婴,女婴一看到外婆,手脚就开始扑腾起来。外婆说婴儿该吃奶了,从女婿手里一把抢过女婴,紧紧地抱在怀里,蹒跚却又快步着往家里走去。自此,外婆外公格外留心女婿,不让他单独靠近女婴,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心生恶意,随意将女婴送于他人。 第六章外婆口袋 四年后,一个脸蛋圆圆,眼睛黑黑,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冲着客厅里的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甜甜的喊着:“妈妈!”随即一个小胖手重重的打到她脸上:“她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怒气腾腾的说道,指着旁边一个高大白皙的女子:“她才是你妈妈!”

而此时高大白皙的女子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不自然地回道:“叫大姨。”不知道是脸被打痛了还是因为没有认妈成功,遥想哇哇大哭起来,打人的小女孩是小她一岁的表妹南星。当初遥想父母打算丢弃遥想,想过找人领养,问过二妹要不要,二妹夫严词拒绝表示他们想要女孩可以自己生。

于是第二年南星就出世了,南星是带着期望和爱意出生的,就像南边的一颗星星,明亮又珍贵。遥想本没有名字,当时未出嫁的老三想了一晚,遥想的名字就出来了。

在厨房听到遥想大哭声的外婆,赶忙扶着走廊的墙摸索过来,带着遥想往厨房里走去,遥想跟着外婆一边哭一边走。到了厨房,外婆撩起围巾给遥想擦眼泪擤鼻涕,看着遥想右脸的红巴掌印,眼里满是心疼。

看着遥想哭的一抽一抽,她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拿出五角钱,喊遥想翻开自己的口袋,遥想扒拉着自己的裤子翻出小口袋,外婆把五角钱塞了进去。遥想的这个口袋可不是一般的口袋,只有外婆才有的口袋,别人都没有,别人的口袋都是在外面,只有外婆口袋在里面,那是外婆自己缝的。

当初遥想指着自己的腰,指着外婆的腰,外婆心领神会满脸笑意的给遥想找布料,看着外婆拿着剪刀剪小布,用针线在自己的小裤子里缝口袋,结束后还贴心的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两角钱装进新缝的小口袋,遥想开心的把口袋左翻右翻,最后捂着口袋,仿佛在诺大的世界里拥有了一个小世界,里面装满了宝贵的财富。

此刻遥想哭红的双眼看看外婆的大口袋看看自己的小口袋,此时小口袋里多了五角钱,顿时隔壁奶奶家和村中间奶奶家满目琳琅的小零食浮现在她脑海里,特别是五颜六色裹着白砂糖晶莹剔透圆溜溜的彩虹糖,她止住了哭声,盘算着买什么颜色糖果,什么时候去。

外婆牵着遥想,把她带到烧火的大灶锅洞前坐着。看着锅洞里熊熊燃烧的大火,感受着温暖的火光,遥想瞬间觉得脸不疼了,心里也暖烘烘的。她对着火焰吹了吹,又用烧火棍扒拉了一下,学着外婆的样子往锅洞里放了一个枕头形状的干秸秆。 第七章 枕头稻草 每年夏收秋收过后,稻田里有很多秸秆。外公会细心的把秸秆捆成一个个像大伞一样的草娃娃,一个个站立起来晒太阳。下雨变天前把它们收起来,先在底盘放十几个草娃娃围成圆,再一层层叠加,直到最上面只能放一个。如果草娃娃比较多,就会在旁边再堆一个,以此类推。而那些堆好的草娃娃好像一个个小小的房子,下雨前给它们盖上塑料薄膜,雨水不会把它们全部打湿。

外公去田里干活堆草娃娃从来不带遥想去,遥想只在家里的大庭院看过外公堆小房子。有一次外婆带遥想去菜园地,正巧遇上变天,外婆拖着蹒跚的步伐在田里一个个找草娃娃堆房子。看着外婆艰难的走路,遥想轻快的跑到一个草娃娃前,两只小手费力的将草娃娃环抱起来,跑过去递给外婆。

看着草娃娃侧面露出来的小脸,外婆一脸慈爱的接过开始铺底层,然后拍了拍遥想沾满稻草,灰尘和泥土的衣服,微笑的说到:“用手抓草娃娃,像这样。”说着示范给遥想看。遥想看完,跑到最远的草娃娃,用手抓起草娃娃的头,拖着就往外婆的方向跑。跑到一半,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两只手,现在右手拖着草娃娃,左手还空着呢。她停了下来,四处张望,看到一个离自己最近的草娃娃。

于是她跑了过去,左手紧紧抓起草娃娃的头,一手一个草娃娃拖着狂奔,看到小小的遥想拖来两个大大的草娃娃,外婆的脸上出现了惊讶和喜悦。在她堆草娃娃的时候,遥想已经跑出去去拖其他草娃娃了。

每次接到草娃娃时外婆还不忘夸遥想:“速度比奶奶还快呢!”遥想听完很开心,跑的更快了,她要在外婆堆好前就递给她,这样外婆就不用走路了。

而当外公在庭院堆小房子的时候,遥想也想出一份力。可是当她拽着草娃娃一脸期待地递给外公时,外公把大手一挥要赶她:“小孩子不要捣乱,到别处玩。”于是她只好扔掉手中的草娃娃,坐在客厅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外公干净利落的堆好草房子。

雨过天晴,外公又将草房子拆掉,将草娃娃一个个放下来晒太阳。看着外公耐心的把草娃娃整整齐齐一个个竖起来,乖乖的站在庭院里享受阳光浴,遥想突发邪恶的念头,趁外公不注意,左脚跳起来踹倒一个草娃娃,右脚再踹飞另一个,看着它们四仰八叉的趴在地面上,遥想心里开心极了。

当遥想乐滋滋的回过头,却看到外公故作生气的脸。皱起的眉头,鼓起的嘴巴,努力睁大的眯眯眼,看似生气但略有笑意。遥想打算装做不知情的样子,外公看到遥想毫无悔过之意,他又举起宽大的右手掌,见势不妙的遥想这才立刻把刚刚踹倒的两个草娃娃一个个给扶起来。扶完她回头看外公,他已经在继续竖起他的草娃娃了。

待草娃娃晒的干爽后,外公会搬来一个小凳子,然后坐在草娃娃中间开始捆枕头。先把草娃娃颈部的稻草拆散,接着从草娃娃身体抓出手掌宽度的稻草,然后对折一下,接下来大约胳膊长度的地方再折一下,把剩余长度的稻草往中间塞一塞,最后再用一小把稻草在中间像线一样捆起来,就变成了一个枕头形状的稻草。

外公在庭院一坐就是一下午,连续两三天,遥想中午一般会睡午觉,有一次睡得太深,醒来无聊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有点灰蒙蒙,外公还坐在草娃娃中间耐心的叠枕头稻草,她有点懵,她记得睡觉前外公也是这个姿势,这个表情,可是天空好像是明亮的,难道她不知不觉睡了一天?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有点不确认,于是开口问外公:“爷爷,今天是今天还是明天?”不知道是外公没听见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依旧沉浸在叠枕头稻草的世界里。得不到回应的遥想,失望的跑去厨房,她去看看外婆干什么不就知道了吗?她还记得睡觉前外婆在洗碗,可是当她进去厨房,看到外婆依旧围着灶台锅具忙碌时,她知道得不到答案了。那就当自己一天过了两天吧。

没多久外公将一大捆枕头稻草拎进来放在灶台旁边,接着将另一大捆放到庭院旁边的小亭子里,然后从小亭子里拿出大大的竹扫帚,开始打扫庭院的卫生。遥想坐到锅洞前的大板凳双脚搭在泥巴围栏往后倒再往前撑,一边悠闲地自娱自乐一边歪头斜身看着左手边整齐崭新的枕头稻草,心里期待着第二天的烧火时间。 第八章 唱歌的碗 外婆年迈体衰,腿脚不便,行动缓慢,除了必须出去找人或做事,一天中除了洗澡睡觉她都在小小的厨房里度过。有时候在烧枕头稻草或者洗锅碗瓢盆期间就打起瞌睡,人坐着头一动不动身体却不由自主往前倾倒,遥想想着自己能睡午觉,而外婆却没得睡。于是为了能让外婆休息睡午觉,遥想主动去洗碗。

看着遥想端来烧火的大板凳踩在上面,小手学着奶奶的样子用抹布擦洗碗筷,一开始外婆是拒绝的,让遥想下来,但拗不过遥想一颗执着的心。

于是外婆在干净的水桶里放了大半桶干净的井水,打开抽屉从里面找了一把剪刀,又拿起晒衣杠上一块干净的抹布,剪了一小段递给遥想,说道:“这样,我洗第一遍,遥想洗第二遍。”遥想听外婆这样说,就把板凳挪到水桶前,外婆用抹布把遥想刚才站着的小脚印抹干净。

遥想乖乖的坐在大板凳上,等外婆洗碗,外婆洗完一个碗递给遥想,遥想在水桶里再用小抹布洗一遍,洗完递给外婆:“奶奶,你看碗干净了吗?”外婆用手摸了摸,告诉遥想:“碗能唱歌就干净了。”遥想惊讶了,碗还能唱歌?于是她看着外婆手里的碗问道:“奶奶,碗怎么唱歌?”外婆先用手搓了搓碗壁,碗发出呲呲的声音,接着她右手拿着抹布快速在碗里洗搓起来,左手稳稳却又快速地将碗打起转,瞬间碗在外婆的手里唱起欢快的歌,好像在锅里乐滋滋洗澡似的。外婆让遥想用手摸,接着搓了一下碗壁说:“碗能唱歌就干净了。”

接着又说:“筷子也会唱歌。”她先用抹布擦洗筷子,接着用手来回搓洗筷子,筷子在外婆的手中愉快的翻滚着,发出嚓嚓的声音,筷头和筷尾唱着不同的声调。遥想明白了,于是她学着外婆的样子,在水桶里用抹布先擦洗几遍筷子,然后用手搓筷子,由于手太小,一大把筷子她要分成三四份才抓的下,洗好给外婆检查,得到外婆肯定才把筷子放进筷篮里。每洗完一个碗,遥想也用手搓碗壁给外婆听,在得到外婆的肯定后才把洗好的碗放到碗橱里。

可是当锅碗洗好,遥想邀请和外婆一起睡午觉,外婆却无声的拒绝了,她让遥想回房间去睡觉,自己又拿着抹布在灶台不停的擦,把灶台墙壁灶面擦得一尘不染,遥想劝不动,就自己回房间睡觉。偶然一次回头,她看到外婆在悄悄的抹眼泪,后来她发现,外婆经常在厨房抹眼泪,有时候是烧火的时候,有时候是洗碗的时候,有时候是擦碗橱的时候。

她明明很困,坐着都打瞌睡了,但是她从来都不去床上躺着睡觉,哪怕厨房的活干完了,她宁愿在厨房再擦一边灶台,也不离开厨房。厨房似乎有一股魔力,深深地把她吸引套牢,她在里面出不来她也不想出来。外婆执着她的厨房,遥想也执着拉外婆睡觉。

看着遥想越来越熟练的洗第二遍碗的技术,在遥想再一次站在大板凳上打算大展手脚时,外婆被她的执着打动,她微笑的把自己的围裙解下来给遥想穿起来。接着把遥想两只胳膊上的衣袖往上卷了卷,叮嘱遥想站稳了。有时候锅碗很多油不好洗的时候,外婆会去碗橱旁边的小抽屉拿明矾,或者烧火把锅加热,冬天的时候也会烧火加热水,这样遥想的手就不会被冻伤。

夏天的傍晚是蚊子最多的时候,外婆不让遥想洗碗,让她回房间吹风扇,她一个人一边洗碗一边打蚊子,遥想跑到房间吹着风扇,可是当她想到外婆不仅热还被蚊子咬,还要干活,她的心就有点闷。

于是她在房间的箱子上拿起一把棕榈扇子,跑到厨房给外婆扇风,外婆依然要撵她回房,遥想却回答:“奶奶,我刚吹过了,不热。”说着两只手拿着扇子对着外婆使劲扇,把她鬓角的白发吹下来一缕,外婆笑着用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遥想,风太大了。”

于是遥想改成轻轻的挥动,扇了一会儿,外婆心疼的说:“累了吧遥想,别扇了。”遥想捏紧了扇子柄,她的胳膊早就酸溜溜了,可是她依然强撑着:“我还能再扇一会。”终于她撑不住的时候,她把扇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甩了甩胳膊。

外婆洗完碗又在抹灶台,扫地,遥想跟在外婆屁股后面,时不时双手拿起扇子对着外婆一阵狂风般扫荡,“奶奶,风大吗?”外婆笑着:“大,吹的我都有点冷了”。遥想心满意足地边扇边笑。 第九章 菜园地 在村前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有村前居民各自的菜园地,虽然每块菜园地面积不大,但是却满满当当种满了各种当季蔬菜:有青菜,大白菜,辣椒,玉米,丝瓜,西红柿等。一般情况下,外公或二姨早上去菜园地就把菜给摘回来了,但有时候他们去忙农活没空的话,外婆只能自己出去,当然必须得把跟屁虫遥想带着。

外婆在房间拿了两条干净的毛巾,一条搭在遥想头上,一条搭在自己头上。接着在家里挂帽子的墙上挑了一顶最新最干净的草帽,戴在遥想的头上,又把帽子上的绳子打了一个结防止帽子掉落,自己也挑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旧草帽戴上。看着自己和外婆两边脸颊耷下来的毛巾,遥想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要放毛巾?”外婆耐心的解释道:“天热等会走路出汗,拿来擦汗的。”遥想左右甩着头,毛巾也随着转动一下左一下右拍打着两边的脸颊。

外婆走去厨房拿菜篮子,还在篮子里还放着一把镰刀,然后呼唤着:“遥想。”还在自娱自乐的遥想听到外婆的呼喊立马跑过去紧紧挨着外婆走路,一边走一边挤着外婆。外婆被挤得摇摇晃晃,脸上却挂着幸福的笑容,“往前走”外婆站稳了脚跟轻声吩咐道。遥想立刻往前跑了一小段停下来等着,外婆挎着篮子蹒跚的跟在后面。等外婆追上来,指挥一下方向,遥想再继续往前跑一小段。

到了田野路上,一大片土地映入眼帘,一块块的好像巧克力。她好奇的看着田里比自己还高的水稻,田埂旁五颜六色的野花和种类繁多的杂草。她好奇的凑近,用小手扒拉着,然后挑一个拽下来慢慢的一点点的撕,花瓣花蕊花芯叶子枝干,边撕边等。就这样一老一小终于来到了菜园地。外婆开始查看蔬菜长势,看看有没有坏的,坏的直接摘下放地上做肥料,接着摘新鲜的蔬菜。遥想跟着外婆后面看了一会儿,开始四处打量。

她发现菜园地旁边有一棵大树,长得东倒西歪却很茂盛,旁边长满了杂草,她跑到树边盯着大树,接着又跑到另一边。在这边她看到几颗红色的果子,藏在茂盛的树叶和杂草之间,红果子小小的圆圆的但是很饱满,每一颗是由几十个更小更圆的小果子组成的,看起来很像隔壁奶奶家卖的红色糖果。咽了咽口水,她看准了其中一颗,拽着杂草走近大树,小手伸过去拽了下来,放进嘴里,顿时感受到一小股甜甜的汁水流淌在舌头上,果然是甜的,和糖果一样甜。

她又将目光瞄准另一颗红果子,但是她没发现旁边飞来一个蜜蜂。在她拽第二颗红果子的时候,蜜蜂往她耳边飞去。她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右耳朵,于是慌忙用手去打耳朵,手里的红果子也掉了下去。她不敢停留赶紧拽着杂草跳了出去,跑向外婆,外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遥想跑到外婆面前:“奶奶,奶奶,我耳朵。”说着把右耳朵凑到外婆脸前,外婆仔细看了一下没红没肿:“没事。”遥想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好像是没有什么异物而且也不痛。

遥想又跑去看红果子,但她这次有贼心没贼胆了,只敢远远的看着,却不敢靠近摘下来吃。有几次在菜园地,遥想突然有便意想拉粑粑,但是来不及回家了,于是外婆便让遥想在蔬菜从中解决,外婆选中了一小排高高的绿叶菜,担心遥想蹲着会跌倒,于是拔了最外颗的一株,示意遥想过去。遥想左右前后蹲了一遍,最后决定把脸面向菜叶子,脱下裤子蹲着的小小的身躯,把脸埋在菜叶子里,遥想觉得很安全,还不忘叮嘱外婆:“奶奶,你帮我看着。”外婆看着露在外面小小的屁股微笑着答应。

不一会,遥想拉完了,她开始呼唤外婆:“奶奶我好了。”外婆这才发现没带卫生纸,遥想撅着屁股有点着急不停喊着:“奶奶,奶奶。”外婆泛起了难,看到大白菜的叶子她灵机一动,顺手扯下几片大叶子,给遥想擦屁股,擦完的菜叶子顺手将粪便盖住。遥想只觉得屁股一片冰凉,还水水的感觉,不像卫生纸既干爽又不冰冷。“好了。”外婆提醒道,遥想赶忙站起来把裤子提好,绕过白菜走出来。后来两次遥想的屁股还体验过满是毛茸茸小刺的菜叶子,刺得她屁股一惊一惊的,她觉得还不如大白菜叶子呢,虽然冰凉但是很光滑。

回程对于外婆和遥想来说,比来时困难多了,除了路程还多了一篮子菜。外婆艰难挎着篮子,努力直起佝偻的腰,打起十二分精神蹒跚前进,遥想依旧跑在前面。但是当她回头看外婆时,却发现她摇摇欲坠,微闭着双眼,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好像随时就要摔倒在地。

她急忙跑回到外婆身边,使劲拽着外婆的篮子。外婆不明所以把篮子放下来,顺便拿起脸颊旁的毛巾擦汗。遥想看着篮子学着外婆的样子把胳膊放在篮子中间尝试提起篮子,但是她力气不够,外婆连忙阻止:“遥想,让外婆来,你太小了拎不动。”遥想死死的拽着篮子:“不,我能拎的动。”她咬紧牙,使出全身力气,借助肚子上的力气终于把篮子给提起来了,鼓着气吃力的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啪的一声,篮子重重的放到地上,菜也从篮子里甩出来一些。

遥想甩了甩自己的胳膊,好疼啊,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有一条宽宽的竹篮提手压成的血色压痕,好像外婆头晕目眩撑不住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掐出的血痕,揉了两下胳膊。她一边捡掉落的蔬菜一边等外婆。这次她换了另一条胳膊,鼓足力气还没走几步又把篮子给重重放下,胳膊实在没力气了。

等外婆追上的时候给外婆看了自己的胳膊,外婆心疼道:“还是我来拎吧。”遥想倔强的拽着篮子,外婆突然灵机一动,把帽子里的毛巾拽了出来,一圈圈绕在遥想的胳膊上,等遥想用缠满毛巾的胳膊去提竹篮提手时,感觉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就这样一老一小,蹒跚着跌撞着向着回家的路前行。路过一个小坑洼的时候,外婆停下来在小坑洼里洗手,遥想看着平常爱干净的外婆居然用小坑里面的水洗手,她不解的惊呼:“奶奶,这个水脏。”外婆笑着回应:“只有人脏水,哪有水脏人,再脏的水也能把手洗干净。”遥想若有所思的看着外婆。

好不容易到家,外婆赶紧开电风扇让遥想坐在板凳上吹,自己却忙着将蔬菜拣出来分门别类,然后一头扎进了她的厨房。遥想吹着风扇,倒了一杯水喝,喝完发现外婆还没喝水,于是把杯子里水喝完又倒了一杯凉着。在杯子摸起来不那么烫手的时候沿着走廊来到厨房,递给正在忙碌的外婆,外婆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等外婆放好杯子,遥想已经坐在锅洞前的大板凳上悠哉给锅洞添柴加火。

每次炒菜的时候,外婆还会叮嘱遥想不要把头伸出来看,不然油飞溅到脸上变成麻子脸,就不好看了。而每次菜差不多快好的时候,外婆会用筷子夹一小块给遥想,问遥想口味咸不咸淡不淡,遥想总是回答:“不咸也不淡,只要是奶奶烧的,都好吃。”外婆一脸笑意:“这孩子。”试菜时吃到的菜是遥想唯一敢吃的菜,由于家里人口多,一般吃饭上桌没几分钟菜就差不多见底了,在二姨父的目光下,她不敢和表哥或表妹一样夹很多菜,尤其是肉。外婆总是让遥想赶紧去吃饭吃菜,但她自己却是家里最后一个上桌吃饭的人。 第十章 宝藏外婆 由于外公留了一个女儿在家招亲,南沐南星都和外公姓,遥想又是外公外婆一手带大。所以为了不显情谊生分,家里的三个孙子孙女都称呼外公外婆为爷爷奶奶,寓意情谊深厚。在遥想眼中心中外公外婆不仅仅是爷爷奶奶奶,更是爸爸妈妈。

外婆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皮肤白皙,清秀的五官,身材纤细,性子也有着江南女子的温柔。听二姨说外婆年轻的时候挽着一头乌黑的秀发,远远看着就像一幅画。遥想经常想,要是自己再大几十岁就好了,可以做外婆的女儿。

有时候看着南星南沐她又挺想做二姨的女儿。虽然二姨已经有女儿并不想多要一个女儿,她对遥想不热不冷,不坏不好的态度也让遥想望而却步,遥想经常用同龄人而不是晚辈的方式和二姨聊天或相处。只有在外婆身边,她才是一个小孩,生气躺在地上打滚也不会被冷眼和呵斥,当然遥想也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通常是南星欺负她,打她而她不能做出任何还手的行为,只能嗷嗷哭着躺在地上打滚发泄自己委屈和不满。

二姨看到有时候会冷眼,但语气却是温和:“躺在地上不凉吗?衣服滚脏了我还要洗。”遥想听到二姨还算关切的话,她似乎觉得可以原谅南星,于是她止住哭声,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等二姨走后,外婆就会悄悄从神秘口袋里拿出五角或一元,塞进遥想的神秘口袋,并示意遥想不要出声。这下可彻底抚平了遥想受伤的心灵,她乖乖地坐到锅凳前的大板凳上,锅炉熊熊燃烧的大火似乎也将自己热切的关心传递给遥想,她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心似乎也暖了起来。

由于家里有两个小孩,南沐南星,平常吃东西遥想并不能主动去拿或加入抢吃的队伍,外婆都会悄悄地且偷偷地藏起一两个水果或零食。等到家里没人的时候,把遥想带到碗橱,从碗橱深处或碗橱抽屉或桌子抽屉里掏出一个苹果,几颗葡萄或其他水果。有时候甚至从衣柜深处或衣柜抽屉里掏出藏起来的水果或一些零食。

而遥想总是先懵后开心,她明明没有看到家里有人买这些东西,为什么外婆总是藏在这些不被人关注的角落还交待她不要声张,赶紧吃,她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吃到这些呢?她觉得外婆就像多啦爱梦,总能来很多没见过的食物。

外婆烧的一手好菜,还会用苘麻酿制酱料。遥想只记得大锅里全是树叶,然后这些树叶被放在一个大钵子里,还要搬到二楼晒太阳,天黑了再搬回二楼客厅,遥想曾偷偷地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有点咸还有点香,酱料酿好后,外婆会用它来烧菜或者酱黄瓜,菜瓜。

除了酱黄瓜,菜瓜,外婆还会腌大蒜和生姜。腌制好的大蒜皮晶莹剔透,能清晰地看见里面包裹着的同样晶莹的蒜瓣们。扒开大蒜皮放嘴里嚼一嚼,有点酸有点甜。因为嚼不烂,大人们一般直接扔皮,只有小孩才嚼蒜皮玩。吃不完的豆角外婆也会腌成咸豆角,配合绿豆粥或红豆粥。

除了腌制蔬菜,外婆还会腌制鸭肉或猪肉,抹上厚厚的盐用绳子串起来。二楼东边阳台和窗户之间搭着一根竹子,把串了肉的绳子穿进竹子,就开始晒太阳了。晚上再放回二楼客厅晾着,防止被露水打湿。遥想摸过晒好的鸭肉或猪肉,硬邦邦的,凑近了闻一闻,竟然还能闻到一丝肉的香味。需要用腌鸭肉或腌猪肉的时候,外婆会带着刀上楼割下一块然后带下去,蒸好的腌肉肉质晶莹,散发出浓郁的香味,让人垂涎。

外婆不仅会制作如此之多的美味佳肴,还会刺绣之类的手工活。遥想偶然一次听外公无意间提起,外婆年轻的时候绣了一幅花鸟图,精巧细致,栩栩如生,描述的时候一脸骄傲和惊叹。遥想看向外婆想得到印证,外婆则羞涩地回应:“这老头子,说这些干什么。”转头离开又去她的宝贝厨房忙碌。花鸟图虽然没看到,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但是外婆缝的神秘口袋,遥想是清楚的,针线整齐,每个针线距离一样,好像排队整齐的小蚂蚁们。

家里的两床床被子是外婆亲手缝的,先在床上铺上一块红白相间的底面布料,很长很大,在这块布料上面放上白白胖胖的大棉花被芯,再在被芯的上面铺上颜色鲜艳有图案有花纹的被面。一床是紫色的龙凤呈祥,一床是红色的龙凤呈祥。铺好被面,外婆会把底面的布料往被面上盖,四个角还会往里折一下,形成梯形,最后把它们缝起来。

在外婆铺被面的时候,经常会喊遥想或南星帮忙穿针引线,通常她们穿好了外婆还没铺好,就站在一边拿着针线等着外婆。晒被子一般是二姨或外公扛去二楼晒,晒好再收下来,洗被子是一项麻烦工程。首先得看天气,阳光普照得时候最好,先用剪刀把针线挑断,开始拆被套,拆好浸泡被单,然后洗被单,晒被芯。

傍晚的时候再缝制被套,外婆在缝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扶一下她的腰,遥想知道她的腰又痛了,连忙跑过去对着她扶的位置锤一锤,还问外婆:“是这里吗?”外婆有时候会回:“是这里。”有时候回:“再往旁边去一点。”还没锤一会,外婆就会说自己好了,不痛了,让遥想歇着,自己又忙碌起来。

勤劳的外婆还有一个特殊技能,选鸡蛋孵小鸡。晚上的时候关掉灯,一瞬间客厅被黑暗吞噬,偶尔从前后门穿过一些风,遥想紧紧贴着外婆,抓着外婆的衣角。外婆慢慢点上一根蜡烛,走到之前准备好的一篮子鸡蛋面前坐下,旁边还有两个小空篮子。

只见外婆一只手拿起一个鸡蛋,对着烛光慢慢旋转仔细辨认,另一只手护住鸡蛋,防止被烛光的热量烫伤。不一会儿,两只空蓝子都放了几个鸡蛋。遥想很好奇,拿起篮子里一个鸡蛋,学着外婆样子也要照烛光。外婆则耐心地告诉遥想,要让烛光透过鸡蛋,但别靠到火苗防止烧坏里面的鸡宝宝,转的时候看黑点。遥想似懂非懂,转了一个鸡蛋,没分清里面有没有鸡宝宝,只好把鸡蛋放回原位。

她乖乖的蹲在蜡烛面前,看着外婆分辨鸡蛋,温暖的烛光,慈爱的外婆,装有鸡宝宝的鸡蛋篮子。她感觉周围一切既平静又温馨,她似乎还能透过薄薄的鸡蛋壳看到鸡宝宝们安静躺在壳里睡觉。大风吹的蜡烛摇摇晃晃的时候,外婆会叮嘱遥想把前后门关上,屋子里就更温暖了,外婆则继续分辨着鸡宝宝直到最后一个鸡蛋。 第十一章 神秘外公 外公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爱笑也不轻易动怒。他个子很高,身材魁梧,力气很大,是七兄弟中的老大哥。其他爷爷只能干两三亩田地的活,他却能干七亩。本来期盼外婆能给他生一两个儿子,多少能帮他分担一些田活。不想外婆一连生了三个女儿,考虑到外婆身体,再生恐怕要出人命,老三出生后他叹了一口气,从此断了生孩子的念头。

外公是肿泡眼,本来不大的眼睛就更被挤成一条缝了,南星曾经问:“爷爷,你有眼睛吗?”外公则哈哈大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其实南星的疑问也是遥想的疑问,所以外公偶尔生气瞪眼睛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找外公的眼睛,看到那条细缝里透出来一丝锋利的亮光和扬起的大巴掌她才确定外公是真生气。外公在冲热水壶或冬天冲水捂子时,遥想都会站在外公旁边守着,帮外公看着水有没有满,快满的时候遥想就会出声提醒外公。外公用手感受了一下瓶口的热气,摸索着盖上盖子。时间长了,遥想却发现不用眼睛看也能知道水有没有满,在充空水壶和水壶快满时声音是不一样的,水越多声音越闷。她不知道外公知不知道这个发现,虽然她也可以告诉外公这个发现,但是她如果说了就不能陪伴外公了,毕竟外公很多时候都不需要甚至拒绝遥想的帮忙,她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也是因为眼神不好,傍晚外公赶鸭子回来时,遥想早就在院子的走廊上望眼欲穿了。一看到鸭子和后面的外公,遥想都会朝厨房喊一声:“奶奶,爷爷回来了。”外公停在院子的入口,询问:“遥想,数一数鸭子多少个?”遥想两只手比划着,数了十五个,外公接着问:“数清楚了吗?”遥想又数了一遍确信地肯定:“对的,爷爷,只有15个鸭子。”外公听了,转头走进小巷子,去了村子里另一户人家。不多一会,外公赶着一只大鸭子不疾不徐地回来了。一进厨房,外婆把鸭子抓了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说:“没错,我把家里的鸭脚剪了一小块做记号。”

外公的左耳缺了一块,南星曾摸着外公缺失的耳朵问原因,外公笑着回应:“小时候家里太穷,没钱买帽子,走远路冻的,用手一摸,耳朵上的肉就掉了一块。”南星继续问:“那痛吗?”外公没有了回应,他坐在板凳上睡着了。外公经常这样刚刚还在说着话突然就没回话,定睛一看他已经打起了瞌睡,头低了下去,坐在板凳上,有时候双手抱胸有时候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不一会儿头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有时候手里的烟忘记熄灭,上衣或裤子都被烫了几个大洞。外公出门时,外婆给他找干净的新一点的衣服,却发现没有一件衣服没有烟头烫的洞。她一边找一边数落外公:“这老头子,什么时候能把烟戒了,没一件完好的衣服。”外公则是哈哈笑着,穿上外婆好不容易找到的只有一个洞的干净衣服出门。

曾经在外公打瞌睡的时候遥想喊醒他让他去床上睡觉,但外公不去,除了晚上洗好澡他才去床上躺着睡觉。外公曾经说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爱睡懒觉,别人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他还在睡觉,睡到大中午不慌不忙起来,还没到太阳下山就干完了所有的农活,早早歇工回家休息,别人却在吃完午饭后还在田里辛苦的劳作。外公解释说判断一个人干活快不快,不能看时间长短,还要看干活速度。遥想睡懒觉外公从不喊她早起,让她睡到自然醒,外公还说过一句名言:“吃鱼吃肉,不如睡觉长肉!”

在忙完农活回来后,大汗淋漓的外公满脸通红,脸上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会自己去厨房打一脸盆热水,坐在客厅后门口擦洗大汗淋漓的自己,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等外婆的午饭。吃完午饭,外公会把客厅后门口的门卸下来,躺在床板上睡觉,不一会儿就传来呼噜声。除了客厅的后门,他有时候也会把厨房的后门门板卸下来睡觉。外公睡觉的时候,遥想本来想去看外公,外婆会把遥想喊到身边,不打扰外公的午休。

外公去田里干活从来不带遥想,只带过两次,其中一次是去种绿豆,遥想兴奋的跟着外公去了离家比较远的一亩田。临走前,外婆还塞了五角钱在遥想的秘密口袋里,叮嘱遥想要是回来的时候渴了饿了,自己去代销店买点零食。一路上都是绿葱葱的田地,路边的小花小草比去菜园地多了很多。

到了目的地,外公让遥想站在田埂上,他在田地靠近河水的一边用锄头刨了一小条菜畦,松完土又挖了十几个大小一样间距相同的小洞,从旁边的化肥袋里拿出一小袋绿豆,叮嘱遥想每个洞里放七八粒。遥想在前面一边抓一边数着放进洞里,外公则跟在后面用锄头给绿豆盖上土被子,等全部撒完盖好后,外公又让遥想回之前的田埂上。他放下锄头拿起一根长柄粪瓢,从旁边的河里舀水均匀地洒在土被子上,把它们浇的透透的。

然后又带着遥想去旁边的一亩地,割了一些红高粱,回到家遥想拿着高粱杆洗干净,和南星在院子里啃起来。高粱杆和甘蔗很像,只是不像甘蔗那么粗,没有那么多节点,细细的绿绿的高粱杆很甜。遥想在啃高凉杆皮的时候不小心划拉了一下下嘴唇,瞬间鲜血涌冒出来。南星看见遥想满嘴的血吓了一跳,立马扔了手里的高粱杆,跑开了,懵掉的遥想这才感觉嘴唇好痛,她舔了一下血,虽然有点腥但也有点甜,她往厨房走去,外婆让她用手使劲压着嘴唇,直到嘴唇不再出血。这件事之后外公再也不让小孩子吃高粱秆了。而是等高粱杆成熟老化后,砍回来编扫帚。

在编织扫帚的时候,外公会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把高粱杆平铺在地上。先拿最短的两三根用绳子捆起来,然后再拿长一点的杆子再捆起来,从短到长,一边捆一边用镰刀把扫帚柄顶端补齐的几根砍掉,不一会儿,一个高粱扫帚就做好了。遥想拿起扫帚仔细端看着,扫帚柄是黄色的,扫帚毛是红色的,上面有好多红色坚硬的果实,看起来既精致又漂亮。

遥想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还拿着扫帚对着地面空甩了几下。听外公说需要把上面的红色果实打下来一些才能扫地,遥想伸脚就在扫帚上剁了几下,红色果实果然被踩下来了,但是果实有点硌脚,没踩两下她就放弃了。外公还在扎另一把扫帚,扎好后他使劲用扫帚拍打着地面,让坚实的红果子自己掉下来,拍两下就结束了。

外公解释不用拍的太干净,果实会随着每次使用自己掉下来。还有一次是菜园地旁边的田地,这里的田地也留了一小条做菜畦。遥想在旁边看外公松土,突然她看到一条红色的蛇在田中间,她惊呼:“爷爷,那里有一条红色的蛇,在田中间!”外公听到不慌不忙地靠过去挥舞着锄头砸向红蛇,“没打中!爷爷,还在前面。”遥想在一边着急的指挥方向,外公一脸淡定地挥着锄头一顿乱砸,终于砸死了红蛇。

结束农活后,外公提着红色的蛇带着遥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换了一条路线去了村里另一户人家,要把蛇送给人家。路上遥想不敢直勾勾地盯着已经死透的蛇,但是余光却一直瞥着蛇。她问外公为什么把蛇送给他家,外公回答说,他家有一个爱好,吃蛇肉,泡蛇胆酒,遥想听的头皮发麻。到了那家门口,遥想停在门口不跟外公进去,她远远地看着外公把蛇递给了那家女主人,对方不停地道谢,外公摆摆手,走出来带着遥想回家。 第十二章 重新出现的匕首 遥想和外公外婆住在一楼的向东房间,房间里有一张竹子床。竹床侧边放了一张朱红色踏脚板,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个黑白电视,外婆从不看电视,外公也只在听新闻联播或天气预报时打开,偶尔会看三国水浒包青天等电视剧。外婆也喜欢电视剧包青天,遥想一看到电视出现的黑脸在拍桌子就会迫不及待喊着跑去厨房:“奶奶,奶奶,包到了。”外婆被遥想牵着小碎步踉跄赶到房间,看不到两分钟,外婆就悄悄走了,剩下遥想和外公看,但是遥想乐此不疲下次接着喊外婆来看。

桌子有一个超大抽屉,抽屉里放着一块石英表,一把剪刀,还有一些药瓶。外公有胃病,需要长期服用,旁边还有两个小抽屉,左边放镜子梳子,右边放袜子。桌子下方有两个大储物柜,里面放着外公外婆遥想冬天的衣服。桌子旁边还有一个大柜子,最下面一层放满了被单被套。第二层是两个小抽屉,放了一些针线纽扣,把抽屉抽出来,里面珍藏了一本破旧的缝纫书,夹着外婆最珍贵的照片:有两个舅舅及他们家人的照片,有她在南京的照片,还有小姨去南京游玩的照片。往上还有三层放着外公外婆遥想夏天的衣服,柜子最上端放着外公的帽子,冬天用的水捂子,一个大算盘,以及一个神秘的木制盒子。木盒子是长方形的,又大又深,上面的盖子可以用手滑开,每次外公去大队商量事情就会拿盒子里的东西塞到衣服里。遥想一直很好奇,很想摸摸那个木盒子,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无奈盒子被放在柜顶,只能望洋兴叹。

遥想没事就翻箱倒柜,但不会弄乱衣服。有一次在桌子下方衣柜翻着玩的时候,手碰到一个坚硬凉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把折叠匕首,她好奇地打开匕首,锋利的刀身映着她圆圆的脸蛋。她顿时有些害怕,一些画面浮现在她脑海,二姨父又一次找外公外婆吵架,说他们替外人带孩子,要把遥想送人或扔掉,找的人家都答应了。当时还在吃饭,遥想捧着碗呆呆的站在离桌子不远的地方。

外公听了勃然大怒:“老子吃苦吃的腰疼,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她是外人吗?她是我孙女!”二姨父还在反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外公气急之下一把把饭桌掀了,放下狠话:“要走你走!”桌子上碗筷杯子全洒落在地,外婆也坐在地上用双手拍打着大腿,哭着:“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外公外婆一直都是话语极少且好脾气的形象,也许是被外公的强势外婆的坚持唬住了,他退了一步:“小姑娘不吃饭不吃菜吗?”外公霸气回应道:“老子一个人种七亩田还有菜园地,一个小孩能吃多少?这点饭我还养不起吗?”二姨父瞬间就底气不足了,田里的农活他很少帮忙,他是一个木匠,一年在家时间很少。可是遥想却把他的话记下来了,吃饭的时候不敢盛多,怕外公种田太辛苦,积极去做家务,生怕自己成为外公外婆的负担,被送走。

除了担心害怕,她还有一种深深的自责感和罪恶感,如果不是因为带大她,外公外婆就不用吃那么多苦。如果她不存在,外公外婆就不会被姨父欺负。那天外婆的话她也记得,所以当她看到那把匕首的时候,她内心又慌张又害怕,她怕外婆想不开。

于是她偷偷的把匕首放在衣服里藏着,绕过院子来到一条小巷。那是村前另外两户爷爷家之间的间隔,巷子很窄,里面还有一些碎砖头,碎碗。这是遥想发现的一块秘密基地,平常没有人进去,连其他小孩也没有进去玩的。遥想偶尔会在里面玩一会,巷子中间有一个小坑,遥想决定把匕首埋在小坑里,用碎碗片挖了一会,把匕首放了进去,再用碎砖头盖起来。

正当她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抬起头突然看到隔壁爷爷盯着自己,她有些心虚,不敢和隔壁爷爷对视,连忙站起来快速跑回家,内心担忧着:“那爷爷到底看见我没有?他看到我埋匕首没有?他会不会告诉其他人?”带着不安和忐忑过了两天,没有发现外公外婆有不一样的地方,也没人提起匕首的事,遥想放心了以为这事翻篇了,过着和平常一样的日子。

这一天,她又翻衣橱玩,在衣服里又摸到匕首,掏出来定睛一看和之前埋在巷子里的一模一样。她吓了一跳,赶紧塞了回去,心里嘀咕着:“难道有两把匕首?不会当时真的被那个爷爷看到了吧?”带着疑问和不安,她只能放在肚子里,她不敢去问外婆是不是有两把匕首,她问外婆不就不打自招,表明是她扔了第一把匕首吗?除此之外,遥想还害怕外婆会拿匕首结束生命,她不敢想那个画面也不敢冒那个风险。

于是每隔几天,遥想都会去摸摸匕首在不在,再去厨房看看外婆有没有异样。终于有一天,遥想把手伸进衣柜掏匕首,发现它不见了。翻遍衣柜也没有,她挺开心的,危险没有了,她可以彻底不用担心了。 第十三章 可怕的小红帽 厨房灶台边有一口大缸,上面用几块木板盖住,防止灰尘的进入。木板上面放了两个水瓢,一个葫芦水瓢,一个红色塑料水瓢。水缸旁边是一个水泥砌成的长方形水池,水池上方有一个压井,长得有点像长嘴的茶壶,用水瓢在茶壶形状的压井里加点水,然后不停的上下压着木柄,没一会就能看到水汩汩往水池里流淌。

囤水之前,外公会拿刷子把水池里面刷一遍,用水冲走,然后用一小块布裹住一根短短的木塞,把水池的洞口给堵住。外公眼神不太好,肿肿的眼泡遮住了他原本就不大的眼睛,一个小小的洞口,他总要弯腰俯身在洞口附近摸索了几下才能找准洞口把木塞塞进去。

压井的地方在水池靠近墙的小通道,只能单人背对着墙站立。在外公压井的时候遥想在水池对面吸着肚子趴在水池边缘,把头伸进去看着水池里面的水。随着外公有节奏的压井,水慢慢变多,脸上似乎都能感受到井水的冰凉。外公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不急不忙的压着,等到快满时遥想提醒外公:“爷爷,水快要流出来了。”外公这才停下去干别的活。

遥想确认外公离开后,跑到压井的地方,悄悄用手拿木柄,木柄在水池上方,遥想还没水池高,通道太窄想跳起来够也跳不起来,她放弃了。经过几次观察后,她发现只要能站在水池边缘上,就能够着木柄,但是怎么爬上水池边缘不让自己掉进水池呢?她想起来锅洞旁边的大板凳,端来大板凳站好,两只手和右腿往边沿趴,再站起来,沿着边沿走到木柄旁边,用两只手使劲把木柄往下压,井水汩汩往下流,她很高兴。

再后来她防止被外公发现自己偷偷压井水,会提前用水瓢舀水池里面的水到一个塑料桶里,装满半桶,然后再压木柄把水池装满,乐此不疲。水缸里面的水遥想知道不能玩,因为压井水的时候外公就不让遥想把脸伸进去玩,水缸里面的水外婆一般用来煮饭,烧水,有时候还会放一小块明矾沉淀,而水池里面的水一般用来洗菜洗碗洗衣服,遥想玩里面的水外公外婆会睁只眼闭只眼。

夏天的时候,还会把西瓜西红柿放在水池里凉着,吃起来就冰冰凉凉的很解暑。夏天外婆有时候还会把用肥皂洗衣粉洗了一遍的衣服放在水池里清水,外婆压井水的时候,遥想就可以大展身手,站在凳子上爬上水池边沿,卖力地压木柄,这样外婆就不用压井水,可以节省力气给衣服清水了。

有时候衣服多或者外婆身体好的时候,就会出门去河边洗衣服。每次出门,外婆雷打不动找最新的帽子和毛巾,先给遥想戴上,接着才给自己戴上。一老一小,一人挎着篮子一人提着桶,慢慢的向村前的河边挪去,出发前外婆还从“外婆口袋”里拿出五角钱给遥想,示意遥想去小卖部买雪糕,抓着钱遥想一溜烟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根雪糕,撕开包装,她咬了一口,甜甜的凉凉的牛奶味。她伸手递给外婆,外婆在旁边小小的咬了一口。遥想不拿走,依旧伸着,外婆只好又咬了一口:“好了。”整理了一下帽子外婆挎着篮子在前面蹒跚前行,遥想不急不忙吃着雪糕盯着外婆的身影。等外婆走远一点,她把雪糕塞进嘴里,两只手提着桶往前追上去,追到了再停下来吃雪糕。

好不容易来到了河边,外婆在洗衣石板洗衣服,遥想东张西望。这是一条蜿蜒的小河,遥想一眼都没望到边,河边有很多杂草灌木丛,往上看,是一亩亩田地和菜园地。在一棵大树的下面,有两个长方形的墓碑,遥想无聊的玩着水。外婆看遥想无聊,挑出小小的衣服,放进河里湿了水,拿出肥皂,在衣服周围擦了几圈。然后拿给遥想告诉她手要搓衣服,搓十几下再放到水里摆一摆,再拿榔头捶打几下,反复三四次,直到衣服没有肥皂沫,拧干就行了。遥想于是认真的开始洗衣服。

一边洗,外婆一边说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到河边来洗衣服,洗着洗着突然河里出现一顶漂亮的红帽子,就在她手边,于是她想去拿。但是她的手往前伸,帽子也往前,她够不着,就下水了。每次当她快够着的时候,帽子总是往前漂了一点,她就跟着帽子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河中心。突然河底有双手把她给拽下去了,她再也没上来。

原来那顶漂亮的红帽子是水猴子变出来的,故意骗小女孩下水,骗到河中心把小女孩吃掉。水猴子是一个水里的怪物,长得非常丑陋和恐怖,在水里力气特别大,连一个成年人都能拉下水。但是它在岸上就没力气,连一个小孩都能把它拖走,以后要是你一个人来河边千万不要下水,不要看到河里好看的东西就去拿,都是水猴子变出来骗小孩的。”遥想听完,怔怔地看着河中心。

河一动不动,只有微波在荡漾。她尝试透过河水看到河底,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可怕的怪兽,河依旧平静。但是遥想脑中勾勒出的大怪兽把自己吓了一跳,那个大怪兽有着大大的身体,大大的双手,大大的眼睛和大大的嘴巴,她不敢再看河中心,连把衣服放进水里都要盯着水看一看,生怕里面出现一双手把自己拖进水里。

外婆洗完衣服,把衣服分好在篮子和桶里,遥想赶紧拎着桶往洗衣石旁边的岸上跑。然后停在台阶下催促外婆,看着外婆走近,她这才提着桶走上台阶往家的方向走去。想起外婆说的小红帽,水猴子怪物,她感觉河里的水怪兽会飞过来抓自己吃掉,不觉走的更快,就要跑起来了。突然她想来外婆还在后面,她一下子走太远看不见外婆了,外婆不会被水猴子吃掉了把?她赶紧停下来,把桶放下,拔腿往反方向火急火燎奔去,在看到蹒跚前进挎着篮子的外婆,她才放下心来,把篮子从外婆手里拿下来。

鉴于前面去菜园地拿篮子有经验了,外婆从篮子里找了一条毛巾,给遥想的胳膊绕了好几圈再把篮子放到她胳膊上。遥想挎着篮子往家走,走到放桶的地方,再换手提着桶往家的方向挪一段路,等会再回头接篮子,过了许久一老一小终于平安到家。

也许外婆说的小红帽故事在遥想脑中太深刻,以至于偶尔两次和其他小伙伴去河边洗手洗脚,她都是洗的最快,跑上岸最快的,离开河边回家都是用跑的。小伙伴们不明所以,也都跑起来,回家的路立马变成一场较量速度的赛道。遥想卯足了力气,拼命跑着,脑中的怪兽在后面飞速追着,直到进了村庄,怪兽这才消失不见。

晚上睡觉遥想也梦到了那条河,她站在岸边,看见河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身体,硕大的头颅,没有手脚。遥想刚准备看清它的眼睛,怪兽好像突然感应到她的存在,开始快速向着遥想的方向挪动,遥想吓坏了,拼命的往家的方向跑,不停的跑,跑的好累她也不敢停。怪兽越来越近,遥想心都要吐出来了,她恨不得能飞起来,最好能飞到天上,这样就能摆脱怪兽。惊醒的遥想,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原来是梦,借着温柔的月光,看见外婆熟睡的慈祥的面容,听着床对面外公打着有节奏的呼噜声,她摸着外婆的胳膊,重新闭上眼睛。 第十四章 坐茶馆 有时候遥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房间开着灯,外婆一只手托住正对着床的木箱盖,一只手从里面摸出一个大钱包,从里面拿出一些钱,递给旁边的外公,低声不知道交代了什么。不一会儿,外公出去了,外婆锁好小箱子,对着床上的遥想低声说:“天还早,再睡会儿。”遥想看着外婆向门外走去,临走前顺手关了灯。她看着灰蒙蒙的外面,不一会儿看见外婆的脑袋经过窗户,她知道外婆沿着走廊去了厨房,于是闭上眼睛接着睡觉。

等遥想睡好起床,来到客厅看见桌子上放了两个油炸的早点,她知道其中一个是留给她的。早点一般是油条,麻球,有时是狮子头,春卷或者猪耳朵。猪耳朵是一种形状像猪耳朵里面是红豆馅的饼,又苏又脆,是遥想最喜欢的早点,也是外婆最喜欢的。外公最喜欢狮子头,狮子头形状像花卷,外壳橙黄色而且很硬,中心却很柔软,因为咬着太费劲,遥想一般掰开来一瓣一瓣地吃。

她来到厨房,在牙刷桶里找到外婆的牙刷开始刷牙。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牙刷,但是遥想没有,遥想只能用外婆或者外公的牙刷。于是她每次都拿外婆的,刷完牙从灶台中间的汤罐里舀水在脸盆里,在竹竿上找到外婆的毛巾开始洗脸,洗好搓一下放回原位再去倒水,然后再去客厅拿早点。

遥想并不会一下子吃完,她每次都会问外婆:“奶奶你吃了吗?”外婆每次都回答:“吃了吃了。”遥想不放心,因为她看见过外公喝茶吃早点,但是没见过外婆休息吃早点。于是她会掰开一半,非要外婆吃,看着外婆吃还不忘问一句:“奶奶,这个好吃吗?你喜欢吃这个吗?”外婆都会笑着点头:“好吃,喜欢。”

由于遥想睡眠时间较长,而南沐南星却早早起床,所以外公偶尔会带他们出门上街,坐茶馆吃早点。除了外公,他们的爸妈有时候也会带他们出门,遥想听他们零碎地描述场景心里羡慕极了。于是她和外公外婆说,她也要坐茶馆。外公说坐茶馆要起早,天不亮就要起来,还要坐车。她向外婆求助,外公起来的时候一定要喊她起来。

于是在一个天黑的早上,外婆轻声喊醒了遥想,说外公准备出发了,赶紧起来和外公上街坐茶馆。平时睡眼朦胧的遥想听到坐茶馆瞬间清醒了,她赶紧穿衣起来刷牙,外婆还贴心地打好水,洗完脸遥想跟在外公后面,走去村中间的一块空地,她看见空地上停了一辆长长的车。司机坐在车前,车篷下面左右两边各有一条长长的木头板凳,上面已经坐了一些人了。外公没上车,遥想也在旁边等着。

不一会儿,车开始启动了,外公这才让遥想上车,自己也坐在遥想的旁边。看着车缓缓掉头然后驶离村子,旁边房屋和树也在后退,遥想既觉得好奇又有点晕。等车开到大路上车速开始快了起来,路边的农田也飞速地退出眼帘,虽然有些颠簸但不妨碍遥想睡觉。她闭着眼睛很快没了意识,直到外公下车的时候喊醒了她。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两边都是商铺,路上挤满了人,外公叮嘱道:“跟紧了。”于是遥想紧跟着外公走进一家早餐店,外公让遥想找一个座位坐下来。于是她在几张八仙桌之间挑了一个没人的坐了下来,眼睛盯着外公,他在点早餐。不一会儿,老板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混沌,遥想定睛一看混沌皮晶莹剔透能看见中间包裹着一点点的肉,上面飘着一些葱花,香味扑鼻,勺子就放在碗里,她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外婆虽然在家里做过馒头但是没包过混沌,看遥想莫不急待要开吃,外公提醒她等凉一会,不然容易烫嘴。看着外公拿了桌子上的醋罐子往碗里倒了一点醋,她示意外公她也要,于是外公给遥想的碗里也倒了一点。这时老板还端上一个碟子放在桌子中间,定睛一看有几个烧卖,等混沌凉的时候遥想好奇地四处张望。

老板娘在熟练的包混沌,只见她快速地拿着一根筷子沾点碗里的肉沫放在混沌皮上,另一只手快速地捏了几下,一个混沌就包好了。接着往旁边的木盒子一放,此时盒子里已经有好几栏混沌整整齐齐地摆着,有顾客要点混沌的时候老板直接把一栏里面的混沌拿出来,放进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锅里,接着开始拿碗忙调料,混沌出锅后撒上一把葱花。

这时遥想瞥见外公开吃了,她也用勺子挖了一只混沌,吹吹了吃了起来。吃完后,外公去付钱老板将打包好的早点递给外公。外公拿过早点带着遥想去菜市场,一路上路过各种满目琳琅的商铺,有卖糖果和糕点的,有卖衣服的,有卖玩具的,遥想念念不舍地浏览着,默默记下它们的样子,脚步却丝毫不敢停留紧紧跟在外公后面。

到了菜市场,两边都是摊贩,摆满了各种蔬菜,有些遥想在菜园地就见过,外公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一家卖豆腐的摊子,买了一块豆腐,十块香干,十块臭干还要了一些千张。老板拿香干和臭干的时候遥想眼睛直溜溜盯着,“臭干一定是臭的吧?”她心想着,等回家她拿着闻闻就知道了。现在她只能好奇地盯着这两种干子,对比着它们,大小一样,形状一样,颜色不一样,香干是茶色的,臭干是黑色的,香干薄一点,臭干厚一点。付过钱外公又往前走,遥想跟在外公身后。

路过卖鱼的摊贩,地上摆着一个红色的大澡盆,里面有好多条黄鳝,看起来像蛇一样,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遥想不敢一直盯着看,赶紧抬头转移视线,看到好几个大小不一样的盆或桶,有的还接了一根水管,正在汩汩冒水,盆里,桶里都是鱼。

外公停在一家卖猪肉的摊贩上,店家热情地和外公寒暄:“这是你家外孙女啊,都这么大了。”遥想抬头盯着卖肉的爷爷,他头发还没白,慈眉善目,但是手里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割了一大块五花肉,啪啪啪几下就把肉剁好装在袋子里递给外公。外公付完钱临走时他还说了声:“感谢照顾我生意。”外公笑了笑离开了。

在市场出口看到一个卖苹果的摊贩,外公停了下来,这个好像也是他的老熟人,“带着孙女来买菜啊,这次是老几的孩子?”外公乐呵呵地回应:“老大的。”“那上次是老二还是老三的?”外公依旧乐呵呵:“上次是老二的,老三是男娃,还小。”卖苹果的爷爷笑着拿一个苹果递给遥想,遥想正准备伸手接,外公出言打断:“哎,不要不要,我来买,卖东西哪能让你吃亏。”遥想缩回伸出去一半的手,看着那个爷爷拿了一个红色塑料袋,随意放进去几个苹果,问:“够不够?”外公回应:“够了。”于是那个老爷爷开始称重量,付完钱外公带着遥想去坐回家的车。

车不难找就在街道的中间,遥想认出来是早上来时的那辆,跟着外公穿过人群,踩着上车的脚踏板进了车,坐在外公旁边,耐心地等着司机。不一会儿,买菜的乘客陆陆续续返回,司机朝外大声喊了一嗓:“回柳村的,要走了!”没一会儿,车缓缓启动,开始了它的回程。遥想继续闭上眼睛,感受着脸上拂过的风和颠簸的石子路。

到村后外公又把遥想喊醒,回到家外公把买的东西放进厨房,外婆看了一下肉和苹果,又埋怨起外公:“你这老头子啊,每次都被熟客宰,这么多肥肉也就你买,苹果还有两个烂的,每次非要去这两家。”听着外婆的数落外公一点都不生气,也不反驳,哈哈干笑几声拿着农具去田里干活了。

遥想趁机把臭干翻出来闻了闻,她觉得一点都不臭,还有点特殊的香味,于是她殷勤地把臭干和香干放在盆里打水洗起来。等外婆烧菜切臭干和香干时,遥想眼巴巴地伫立在旁边,外婆似乎看出来她的心思,随手拿了几根切成条的臭干和香干递给遥想,问遥想味道怎么样,遥想仔细地品尝着,认真告诉外婆她更喜欢香干,于是外婆笑着又拿了几根香干放在她手里。 第十五章 拼茶壶 外公外婆都是爱干净的老人,虽然衣着朴素,但干净清爽。外婆把家里收拾的整洁明亮,外公把菜园地的菜和田地的水稻种的整整齐齐。不仅如此,外公每天早起都会用大竹扫帚打扫干净庭院,外婆每天饭前饭后桌子都要用抹布擦干净,遥想想帮忙,于是抹桌子的任务被遥想包揽了。

吃饭前,遥想拿着干净抹布擦好桌子,然后把外婆烧好的菜一碗碗端上桌子。有时候碗太烫,外婆会用抹布把碗四周包起来,遥想捧着碗小心地穿过走廊来到客厅把碗小心地放下,不小心洒了一点她赶紧把汁水擦掉,被二姨父发现免不了唠叨几句。吃完饭,外婆收拾好碗筷去厨房,遥想又拿着抹布过来擦干净。一日三餐除了早餐,每餐如此,每天如此。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外公去村里开会,外婆在厨房洗碗,遥想和平常一样拿着抹布擦桌子。四方桌四个角,遥想一般都是围着桌子打转擦,边边角角都擦到。桌子中间上有一个茶壶和两个水杯,遥想都会把茶壶和水杯挪到旁边,擦干净桌子再挪回来,茶壶小巧玲珑,紫色,壶身上刻了一条好看的龙,弯弯的把手,小小的壶嘴,头顶还有一个小小的茶盖,是外公专用的。每天早上他都会把隔夜茶倒出来把茶壶洗洗,从衣橱最上端拿出一袋茶叶抓一点放里面,泡上一壶热腾腾的茶,等茶叶泡开之前,把庭院清扫一遍,扫完开始坐在板凳上喝茶,再吃点饼干或糕点垫垫肚子。等外婆烧好饭吃完去农田。

这一次擦桌子遥想突发想法,她想尝试不转圈,直接从桌子这端伸长身体和胳膊擦到对面,这样就不用转圈了。她把桌子中间的茶壶和水杯往旁边挪了一些,开始伸长身体和胳膊去擦对面,以她目前的身高胳膊的长度有点困难,她都快趴在桌子上了。好不容易擦到对面她把抹布往回拿的时候不小心带到茶壶,“嘭”的一声,茶壶摔落在地。

她顿时呆住了,心里不停地打着鼓,忐忑不安地看着躺在地上碎成几块的茶壶,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爷爷不会骂我吧?他会打我吗?我要不要把茶壶捡起来?放在哪里?碎茶壶还能放在桌子上吗?我要不要把茶壶扔了?爷爷会发现茶壶不见了吗?没有茶壶他不能喝茶怎么办?”遥想越想越害怕,她蹲在地上用手把几个茶壶片拼起来,她多么希望茶壶没被打碎,要是能粘起来就好了。在地上拼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碎片捡起来放在桌子上,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拼凑着。

拼好后她双手捂着茶壶,茶壶看起来完好无损。可是当她把手拿走的时候,茶壶又裂开了。于是她用手又拼起来,把手拿开,茶壶又裂开。她有点着急,看到旁边的抹布,她想到一个好办法,她把抹布铺在桌子上,然后在抹布上拼凑茶壶碎片,最后用抹布把勉强拼好的茶壶盖起来,这样有人拿抹布的时候茶壶就碎了,就不会怀疑是遥想打碎的了。虽然这么打算但是遥想心里其实很害怕,没有把握,因为平常除了外婆只有遥想擦桌子。

装着一肚子担心,遥想去厨房找外婆。好在外婆没发现遥想回来的时候没带抹布,也没发现遥想害怕的心理,打好水给遥想洗好脸脚和屁股。遥想忐忑的回房间,灯都没开直接跑到床上脱衣睡觉,她想赶紧睡着,这样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等遥想起床的时候,和平常一样,外公已经去农田了。她想着昨晚的碎茶壶,赶紧下床穿鞋跑到客厅的桌子上一看,抹布和碎茶壶已经不在了,她满脑子疑问“是谁拿走了碎茶壶,爷爷?奶奶?难道是二姨?有人发现是自己打碎的吗?会怀疑南沐吗?南星呢?”她揣着一肚子的疑问,观察了一天,等了一天,发现大家和平常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询问茶壶的事情。她没等到外公询问自己,也没看到外公询问南沐,南星。她慢慢放下不安的心,过着平静祥和的日子。

过了一个月,遥想发现桌子上出现了另一把茶壶,也是紫色的,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把茶壶比较大,不如之前的精致好看,大大的把手,大大的壶嘴。有了新茶壶,停了一个月喝茶习惯的外公又开始了泡茶喝茶。第二年过年的时候,已经结婚生子的小姨带着儿子杉杉回来看望外公外婆,杉杉很喜欢外公的茶壶,趴在桌子上嗦着壶嘴,普通的凉白开在他嘴里仿佛加了蜜,他乐滋滋的品尝着。接下来两天他依然用外公的茶壶喝水。

这一天,他把茶壶端起来捧着喝,不知道是茶壶太重没拿稳还是手不小心没托住,茶壶再次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小姨听着声音赶紧过来,急切地关心儿子,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烫伤,拿起儿子的手仔细检查着。杉杉的脸上露出略微愧疚,他说自己没事,不小心打碎了外公的茶壶,小姨连忙安慰儿子:“你没受伤就好,改天我给外公重新买一个新茶壶。”安抚好儿子,她拿来扫帚和铲子,把碎茶壶扫起来放到院子里的垃圾桶。

吃饭的时候外公得知了茶壶被摔坏的消息,他笑着说道:“看来茶壶留不住啊,我是喝不上茶了,遥想打碎一个,杉杉打碎一个,南沐拧坏我的手表”。听到外公的话,正在吃饭的遥想筷子一停,原来外公知道是她打碎的,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既没审问责怪也没打骂,在新茶壶出现之前,他甚至停掉了泡茶喝茶的习惯,遥想看着外公此刻带着笑意的脸,有些感动和愧疚,她默默的扒着饭。 第十六章 楼顶乘凉 夏天天气炎热,晚饭后南星一家三口在二楼房间吹风扇看彩色电视,遥想和外公在楼下房间吹风扇看黑白电视,外婆仍然在厨房。有时候遥想很困惑,明明自己帮外婆把厨房里的活一起干完了,外婆却仍然在厨房忙碌。除了晚上睡觉回房间,她白天决不在房间休息。有时候遥想发现外婆在擦灶台的时候站着睡着了,她在旁边静静地守着,等到外婆站不稳的时候快速扶一下,外婆这才回过神,擦了一下眼角:“人就像做梦一样。”

不仅是擦灶台她会睡着,烧饭洗碗洗衣服她也会坐着睡着。只要她一动不动的时候遥想就知道她睡着了,不一会儿,她头往下一点,自己就醒了。就算把这些家务活干完,外婆也不愿意离开厨房,去房间休息或者和家人聊天。她很少说话很少开心,厨房就像她的牢笼,囚禁了她的身体,也剥夺了她的开心,她是困在里面的奴隶,把自己的情绪淹没在不停歇的家务活里。对于她来说,这一块小小的平静的空间,或许是与世隔绝的囚笼又或是漂浮在汪洋大海里的一块浮木,只有抓住它才不至于在痛苦和麻木的大海里沉沦直至窒息。

这一天夜晚又停电了,没有电风扇没有电视,二姨说要去楼顶乘凉,南沐南星开心地抱着被子上楼了。二姨则下一楼和外公一起把竹床搬到楼顶,外婆拉着遥想叮嘱她一起上楼乘凉,楼顶没有蚊子,等凉透了再下去睡觉。遥想知道外婆是不会上去的,偶尔两次扶着墙去了,待不到一会她又扶着墙下去了。

床搬上去以后,外公也不会在楼顶乘凉,他搬出一条长板凳在庭院里坐着,外婆则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两人彼此沉默不语。只有外婆一只手拿着蒲扇偶尔拍拍蚊子的声音。遥想虽然没下去,但她会趴在楼顶的边缘,紧紧抓住边缘的水泥围墙,伸头往下看,找外公外婆的位置,有时候还会喊外公外婆。但是得不到回应,二姨好笑地回应:“这么高,你爷爷奶奶听不见。”遥想其实也有点恐高,每次她走到楼顶的边缘,她都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她还会幻想自己掉下去但是毫发无损。

楼顶视野宽阔,即使是夜晚,在月光的照耀下,周围的景色也是一览无余。大片的田野,蜿蜒的石子路,不远处的学校,前面几个爷爷的家,四周黑漆漆的大树。一阵风吹过,树枝摇曳生姿,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不同于白天,黑夜和月光似乎给它们披上了一件薄纱,既朦胧又诱人。躺在竹床上的遥想静静欣赏着,耳边是二姨和南沐南星的欢声笑语,虽然她参与的不多,但是那种幸福温馨的氛围让她感受到温暖。

这时天空划过一道流星,南星惊喜地指着天空:“看,流星!”接着大家开始观察天空,二姨指着天空的北斗七星,问孩子们它像什么形状,南星抢着回答:“像勺子。”于是遥想在天上找勺子,果然不一会儿她就找到了,确实好像一把汤勺,长长的勺柄,大大的勺子头,“要是可以用来舀旁边的星星就好了。”遥想心想着,默默数了它的数量,勺柄有三颗,勺子头有四颗。二姨又接着科普,天上还有最亮的一颗星,启明星,遥想顺着二姨手指的方向找了找,有一颗单独的星星,旁边还有一颗更小的星星,那颗启明星确实是比旁边的亮多了。

这时二姨和南星说,给家里每个人买根冰棒,有跑腿费,钱在衣柜里的一件大衣衣服口袋里,南星一听跑腿费,屁颠屁颠就跑下去了。不一会儿,她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二姨南沐都拿了一根,遥想也拿到一根,二姨问南星:“给了爷爷奶奶没有?”南星一边吃一边点头:“给了。”楼顶很凉快,吃着冰棍吹着风,遥想居然觉得有点冷,吃完她躺到竹床上,裹了裹小毯子。

一会儿她就下去找外公外婆睡觉了,和来时爬楼梯不一样,陡峭漆黑的楼梯让遥想有点害怕。她两只手撑着墙,脚慢慢地找台阶,有时候嫌速度慢,她就用手趴着台阶脚找下一个台阶倒着下。到了二楼有电灯,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灯光的帮助下丝滑着跑了下去。通常她下去的时候,外公外婆已经睡觉了。她爬上床,蹑手蹑脚跨过外公和外婆,找到自己的位置,床的最里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也进入了梦想。

偶尔两次,遥想没有下去,就在竹床上睡觉,但是她有点害怕,会不会睡着了翻身掉下去呢。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自己和南星,二姨和南沐已经起床下楼了,遥想睁着眼睛盯着天空,浩瀚无边的天空突然让她感受到一丝寒意,她翻了一个身,躺着看田野,也觉得不舒服,南星这时也醒了,两人开始玩被子抢被子,遥想自知不是南星对手,于是她放弃争夺跑下楼去,找到外公外婆的床,接着呼呼大睡。 第十七章 收魂 遥想70天就断母乳,外公一个人耕耘七亩田地,二姨偶尔打下手,外婆常年在厨房忙碌一大家人早中晚伙食且年迈体衰,不能及时地喂养遥想。白天也没有人抱起遥想带遥想出去溜达或者和遥想说话,睡了一天的遥想夜里格外精神,会哭会闹,然后招来二姨父的嫌弃和威吓。就这样日复一日,遥想在摇篮里慢慢长大了。

遥想不仅开口说话迟,走路迟且体质偏弱,每天睡眠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从晚上八点睡到第二天早上九十点才醒,当然这也免不了被一大早站在窗户边的二姨父一顿数落:“早上睡到那么迟,全村都找不到第二个。”遥想被吵醒,迷糊着刷牙洗脸,坐在走廊对着厨房的台阶上闷闷不乐,二姨父有时候还会挑剔:“厨房地这么脏,都没地方下脚!”由于家里人口多,厨房有一个鸡笼,养了十几只鸡,早上放到院子里,晚上赶回笼子。每天早上鸡出去的时候,会在厨房地上拉粪便,外婆早上忙于早饭有时候来不及扫地。

遥想听了,学着外婆之前的动作,麻利地去抓锅洞那边的泥巴栅栏里抓了一把稻草灰,在每坨鸡粪便上撒一点盖住,不够再去拿稻草灰直到所有鸡粪便全部盖住。然后去厨房后门拿出一把大铲子,两只手卖力地铲有鸡粪便的土地。不一会儿,厨房的地就坑坑洼洼了,放好铲子,遥想又拿起小扫帚,把刚刚铲出来带着粪便的土地扫在一起,又去后门口拿铲子,把垃圾扫进铲子,铲子比较大比较重,遥想不能一只手拿着扫帚一只手拿着铲子。于是她把铲子扶起来用左脚踩住铲口出,用小扫帚扫进去,两只手抬着铲子,把垃圾送到院子最边上放着,那个角落外公会集中清理。

遥想长了一个圆溜溜脑袋和一张圆圆的脸蛋,外婆又喜欢给遥想穿的厚厚实实的。偶尔出去被隔壁爷爷奶奶看到,都以为遥想长得胖乎乎,夸遥想可爱,到夏天衣服单薄才发现遥想原来很瘦小,不说比同龄小几圈甚至没有她大的小孩都比她看起来结实健康,白皙略显苍白的脸,瘦弱的四肢,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听遥想父母谈起曾经算命先生预测遥想可能活不过12岁,外婆本来不相信,结果有两次意外的出现让外婆多了几分担忧。

一次是遥想睡在竹床上,一翻身不小心从竹床上摔下来,当时面色已青,一摸鼻子没有了呼吸。外婆吓的不知所措,六神无主,她立刻抱起遥想紧紧搂着,不停的摇换遥想,嘴里不停的呼喊。不知道抖动了多久,喊了多久,嘴巴干了,胳膊也麻了,没有知觉也舍不得放下没有任何反应的遥想。终于在外婆执着的爱和呼唤下,遥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重新开始了呼吸。

另一次是遥想坐在客厅的木盆里玩,外婆去厨房拿东西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吓了她一跳。她想起来客厅放着一个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竹筛箕,不仅大而且重,用来晒稻子,平常不用时靠在墙上,遥想坐的木盆就在竹筛箕正下方。外婆顿时感觉五雷轰顶,她不敢想象遥想被竹筛箕砸成肉饼的样子,她哆哆嗦嗦快步扶着走廊的墙壁来到客厅,果不其然是竹筛箕倒下来。她差点眼前一黑,定睛一看发现竹筛箕没有完全倒地,四个角中的一个角砸到桌子上,撑起了一个狭小空间。外婆搬不动竹筛箕,只好赶紧从桌子底下爬过去,看到一脸惊恐的遥想安然坐在木盆里,心里大石头落地了,她把木桶往空旷的地方慢慢挪了出来。发生这两件事后,外婆觉得遥想的命不够结实,不知道从哪学到了一个民间法术:收魂。

这一天中午,遥想睡在床下面的脚踏板上,表哥南沐过来找遥想玩,他拿着一个鸡头兴奋的喊遥想观赏,遥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只鸡头,她惊叫了一下,表哥还不知道她吓着了,跟她说死鸡死闭着的眼睛还可以扒开,能看到眼珠子。正巧外婆过来了,她似乎在厨房听到遥想的惊叫声,不放心赶了过来,看到南沐扒拉着一个鸡头,遥想呆呆的看着,她赶紧把遥想喊去厨房。

这一天大概在两三点左右,外婆神神秘秘地把客厅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地也扫的干干净净。在厨房找了两个平常不用的小碗,洗的干干净净,还把其中一个碗放了大半碗水,然后在筷子桶里拿了一双筷子。遥想好奇地跟着外婆,她端着两个碗来到了客厅,对着桌子的正中心把两个碗一前一后摆着,有水的碗放在前面,空碗放在后面,然后把筷子放在有水的碗上。接着又去房间,找到过年或中秋节烧给祖先剩下的黄纸,拿了三四张完整的黄纸。

一老一小蹲在两只碗旁边,外婆叮嘱遥想:“遥想,等会我喊你的名字,你一定要应声,喊一声应一声,记住了吗?”遥想点了点头,外婆把几张黄纸铺在空碗上,用筷子沾了一下碗里的水,一边把筷子上的水甩在黄纸上,一边口里喊着:“遥想”遥想嗯了一声,外婆手里不停下,一边继续用筷子沾水甩在黄纸上,一边喊着:“遥想,不怕了,吓着就要回家了。”

这时候,黄纸上的正中心出现一个大水珠,外婆指给遥想看,这是遥想被吓掉的“魂魄”。遥想盯着水珠眼睛一眨不眨,她仔细看着自己的“魂魄”,那个小小的圆圆的的水珠。外婆继续甩筷子喊着遥想回家,随着筷子甩到黄纸上的水越来越多,水珠也越来越大,最后黄纸承受不住水的重力,塌陷在碗里。外婆连忙把黄纸折起来,包住刚刚水珠的位置,塞在遥想心口处。又端起刚刚收起黄纸的碗,里面有黄纸渗透的水,里面含有遥想的“魂魄”,让遥想把碗里的水喝上一口,然后用手指沾了点水抹上她的额头。叮嘱遥想去床上睡觉,等着被吓走的“魂魄”自己找回家。

于是遥想抿了抿嘴巴,回味着“魂魄”的味道,有点涩淡淡的,有一点纸的香味。她摸了摸怀里的黄纸,湿哒哒的,凉凉的,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电风扇,会不会突然掉下来把自己的头削掉。外婆进来房间发现遥想睁着眼睛,赶紧叮嘱:“遥想,把眼睛闭起来睡觉,你睁着眼睛,魂魄吓到了不敢回你的身体。”遥想听话的闭起了眼睛,不一会儿困意来袭,朦朦胧胧中她好像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靠近自己,这是自己吓走的魂魄吗?带着疑惑她慢慢失去了意识。 第十八章 吐出一条“蛇” 村子里没有医生,距离村子不远的学校旁边有一个诊所,里面有一个年轻的赤脚医生。隔壁村有一个老医生,外公和他认识,但是他家比诊所远多了。有一次遥想感冒发烧,外公带着她走去隔壁村找到那个老医生,不知道是因为感冒发烧没精神还是路程有点远,她和外公坐在板凳上等老医生看诊的过程中,在板凳上睡着了,连打针都没有知觉。她只记得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在家里的床上了,她想一定是外公把她背回家的。但是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后来遥想感冒发热,外公要么带着她去诊所要么自己走去诊所把药带回来给遥想吃。

遥想也跟着二姨去过两次诊所,有一次,她看到诊所的玻璃柜子里有一袋子糖,奶黄色的,形状像宝塔一样,看起来很香很甜的样子。二姨买了两颗还买了其他的药,付完钱后遥想跟着二姨一起回家了。回家后她看着南沐和南星分别吃了一颗宝塔糖,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默默地跑去厨房找外婆了。过了两天,她听到二姨说南星拉了一条蛔虫出来,她也不明白蛔虫是什么,为什么能拉出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走着,这一天,遥想跟着外婆去村里找南沐回家,路上遥想总觉得喉咙有点痒,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冒出来。她蹲下来干呕了几下,没吐出什么,跟着外婆找了半天,终于在村中间一家找到南沐。他正在在和他的小伙伴玩耍,于是外婆带着南沐遥想回家了。到家后遥想说肚子疼,于是外婆让遥想去客厅的竹床上躺一会,自己和南沐去厨房忙碌了。

遥想躺在客厅的竹床上,她觉得喉咙养的厉害,突然她翻过身,“哇”的一下,呕出一条长长的蠕动的白色大虫,她吓的从竹床上跳下来,赶紧跑到厨房:“奶奶,奶奶,我吐了一条蛇出来。”在遥想认知中,长长的没有手脚用身体走路的虫就是蛇。外婆听到蛇大吃一惊,赶紧跟着遥想过去,南沐听到有蛇已经抢先过去看了。等到外婆到的时候南沐解释说:“这个不是蛇,是蛔虫,它和我的手指一样粗哎!”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指比划了几下,外婆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害怕,她吩咐南沐去厨房拿铁锹,南沐立刻反应过来,一溜烟跑去,回来手里拿着铁锹。

只见他对着蛔虫咔嚓剁了几下,蛔虫就被切成几段了,断的部分还躺在地上蠕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盯着断开的蛔虫定睛一看,吓的往后退了几步,大喊:“妈呀!”原来这是一条母虫,它的肚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蛔虫。现在那些小蛔虫从妈妈的肚子里慢慢往外爬,遥想盯着地上一地的蛔虫,顿时恶心和害怕起来,这东西在她肚子里长这么大,难怪有时候她觉得肚子疼呢!外婆心有余悸地说道:“感谢老祖宗保佑!要是蛔虫往肚子里其他内脏爬,产小蛔虫,都不敢想。”外婆赶忙吩咐南沐去拿扫把,把蛔虫扫了扔进茅房。遥想看着南沐动作利索地把断成几节的母虫和幼虫扫进铲子里,端着铲子小跑着进了后面的茅房。 第十九章 凶凶的猪 跨过客厅的后门槛,有一条石板路,通往茅房,茅房有两扇木门,里面可以栓起来。茅房里面有一个大缸嵌在地里,缸的两侧有两块大理石平铺,在中间留了合适的宽度,中间斜着放了一块大木板被粗绳子拴着。外公挑粪的时候会把大木板拽起来放到上面一小块水泥通道上,茅房虽然简陋,但是却整洁干净。在木门后面放了两把扫帚,外公外婆经常会打扫卫生,有时候外婆会用铲子从厨房里盛一大铲子稻草灰,铺在茅房里,先用铲子铺开,然后用扫帚扫平,最后用脚踩严实。遥想也跟在外婆屁股后面踩一遍,新鲜的干净的稻草灰仿佛有净化的功能,每次外婆铺上去以后,遥想就觉得地面似乎被洗干净了一样,重新变得漆黑干爽起来。

在大缸的右侧面有一个水泥砌成的围栏,围栏前端有一个短短的开口。开口两侧有凹槽,几块大小形状一样的小木板依次放在凹槽内,围栏里面放了一个长方形的水泥猪槽,围栏后端留有一个出口。到春天的时候围栏会迎接它的住户,一只黑色的小猪仔。遥想每次上厕所的时候都会把头伸过去看小猪,小猪看到人进去都会哼哼唧唧,有时候绕着围栏四处打转,有时候跑到猪槽里呼噜呼噜大快朵颐。

厨房的灶台有三个大锅,从里到外大小依次递减。最小最外面的锅经常用来炒菜,位置中间大小中间的锅经常用来煮饭,而最里面最大的锅平时不怎么用。外婆偶尔用苘麻熬酱料烧菜,过年的时候还会熬糖浆做糖类糕点。现在养了小猪仔,锅就用来给它煮饭食,平常剩下来的饭菜外婆会把它们放在一个大钵子里存着,大锅里放入随意切好的大白菜,青菜,地瓜等,加水后煮开,里面再撒一点盐,煮好盛一些放入专门喂猪的塑料桶,再把钵子里的剩饭剩菜倒入塑料桶,搅合均匀,拎着塑料桶往茅房蹒跚走去。

遥想经常自告奋勇,在外婆搅拌均匀后她就拎着塑料桶去茅房,小猪听到塑料桶放在地上的声音,似乎知道饭来了,急切的在围栏的木头挡板那边拱来拱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终于等到外婆走来了,外婆举起塑料桶往水泥猪槽里面倒,小猪呼噜呼噜开始大吃特吃。

随着小猪不断长大,外公有时会从田野里找一些野菜回来给小猪加餐,初夏还会从荷塘找些水野菜回来。一家人吃完西瓜,西瓜皮会扔进猪槽里,但是小猪并不会完全吃完瓜皮。很多时候外公还得进去打扫西瓜皮,小猪一天天长大,也越来越暴躁,围着围栏一边四处打转,一边狂叫,好像随时就要撞破水泥围栏跑出来。

由于它越长越大,进去茅房上厕所的时候,它会后脚撑地,前脚趴在木挡板上,伸出它大大的脑袋大大的耳朵大大的鼻子和圆溜溜的大眼睛嗷嗷乱叫着。遥想有些害怕,一边上厕所一边紧紧盯着大猪,生怕它跳出来。每次关门留个大缝假如猪跑出来自己好准备快速开门跑,小便还可以速战速决,赶紧解决拎上裤子抓紧时间溜,跑到房间再理好衣服。拉大便就困难多了,只要蹲下一分钟不动,大猪就会沿着木挡板一点点往人身边靠,头顶斜上方一只大猪头喘着粗气还嗷嗷叫。小小的遥想有点害怕,于是外婆会拿着扫把给遥想守着,只要大猪站起来趴木挡板,外婆就用扫把把它打下去。

几次以后遥想敢自己上厕所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扫把,然后关门。看到猪头就对着它的脸呼上去,一边上厕所一边拿着扫把,只要大猪的猪头靠近自己,就啪的打一下猪头,猪自己就下去了,不到一分钟又趴上来,再打。上完厕所走之前还不忘拿着扫把瞪着眼睛看着大猪吓唬它。

大猪有一次生病了,外公找医生给它打针挂水,它在围栏里到处乱奔,嗷嗷惨叫着,医生抓不住它。外公进了围栏,费了半天时间和精力,两个人好不容易把它别到围栏角落外公用腿和身体压着猪的后半身,两只手紧紧抓住猪的两只前脚,医生赶紧给它打针。考虑到抓猪不容易,决定给它挂水,在外公压着大猪的时候赶紧找到输水袋和针头,在它右耳朵上扎了一针输水。

输水那几天,猪很乖,没有趴木挡板,看着平常像发疯一样乱跑乱叫的猪此刻乖巧的趴在围栏角落里喘着粗气,耷拉着的耳朵上打着点滴,遥想一瞬间觉得猪有点可怜还有点可爱。生病那几天乖巧了很多外婆也不凶它了,不然平时喂食的时候,它总用它的大头大鼻子去拱塑料桶,外婆本来举起塑料桶往里面喂食就困难,它这么一弄,有时候把饭食给拱撒了,外婆不仅要打扫卫生还要重新去厨房给它盛饭食,任她脾气再好,时间一长也会生气发火。

遥想挺喜欢看外婆生气打猪,因为外婆很少生气很少说话,她生气一点都不凶,表情虽然严肃但是下手却很轻。她有时候一边打一边骂猪:“这个傻子猪!”遥想看着大大的猪脑袋,黑漆漆的眼睛,扇子一样的耳朵,心想:“猪是傻的吧。”夏天蚊虫多,外公每天晚上还会给它点一枚蚊香。

夏去冬来,到了过年的时候,村子里已经响起嗷嗷的杀猪声了,叫声之大之惨烈在村里不断地回荡着。听到同伴的叫声,围栏里的大猪也焦躁起来,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终于那一天到来了,外婆叮嘱遥想要杀猪了,让遥想去前面奶奶家找小伙伴玩,结束了再回来。遥想看着院子的中间站了一个身高马大的男人,旁边放了一块长长的木板凳,还有一套刀具,好几把,有长的有短的,还有一个大钩子。

走之前,她听到茅房里传来大猪凄惨尖锐的叫声,她快步往小伙伴家走去,跟着小伙伴们一起看电视。可是电视的声音并没有盖住猪的叫喊声,她仍然能听见那焦躁害怕的声音,接着一阵惨烈的叫声,后来逐渐微弱直至安静,其中一个小伙伴来了一句:“猪死了。”遥想没有直接回家,她不敢想大猪躺在大木凳上被剁成一块块的,何况外婆还没有派人来喊她回家。于是她一直留在小伙伴家看电视,终于等到快吃晚饭的时候,她这才慢慢走回家。

院子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凳子刀具钩子也收走了,只有地上一大片湿湿的被冲洗干净的水泥地,沿着水渍看低处是一片被稀释的血水。遥想径直走进厨房,看到外婆忙碌的身影,厨房里飘着肉的香味,最里面的大锅发出咕咕的冒泡声。外婆打开锅盖,一只大猪头赫然映入眼帘。此时它没有了活着时候的黑毛发了,光秃秃的大脑袋,眼睛紧紧闭着。外婆拿锅铲给它翻了两下,放了一些盐和其他佐料。晚饭的时候,遥想一筷子都没碰猪头,外婆夹里面的肉她也不要,大猪活着的时候她没少打它的头,呼它的脸,不吃它头是遥想对大猪最后的尊敬。 第二十章 送饭 二姨有个爱好,打麻将,有事没事就搓一顿,她的几个桌友经常轮流在巷子里盛情呼唤她:“来啊,三缺一,就差你一个了!”二姨站在客厅门口,一脸喜悦,嘴上却拒绝着:“我还有点事,来不了。”回头人就不见了,到吃午饭的时间都不见人回来吃饭。

此时外婆会喊遥想去哪家哪家看看二姨在不在。遥想应声,在村里瞎转悠,几次下来她知道是哪几家了。仔细听,在路上就能听到搓麻将的声音,还有叫牌声。在遥想确认了二姨的身影或脸盘,她就回去复命,在哪家看到了二姨,她正在和谁谁打麻将,认识几个就说几个。

于是外婆让遥想先吃饭,遥想捧着碗去客厅夹菜,看到外公顺便汇报给外公:“爷爷,二姨去打麻将了,不回来吃饭了。”“哦!”外公用勺子舀鸡蛋羹到饭碗里,埋头干饭。不一会儿外婆也端着碗过来吃饭,二姨父外出打工时,家里难得的清净和一片祥和,外婆看到外公说:“你爷爷好赌,女儿跟爷爷一样。”外公一听笑哈哈,也不反驳,遥想问外公:“爷爷,你现在还赌吗?”外公哈哈笑着,有点难为情:“不赌了,年轻的时候赌,有一次把买猪肉的钱赌输了,家里没肉吃。”

吃完饭,外婆去碗橱里拿了一个大碗,用水清一遍。打开锅盖盛了一大碗米饭,压了压。然后把每样菜夹了一遍,铺的大碗满满当当,像小土包一样,在旁边插上一双筷子,递给遥想嘱咐道:“端稳了不要撒了,送给二姨去。”遥想两只手捧着,慢慢地小心地走到二姨打麻将的地方,把碗递给二姨:“奶奶说送给你。”

旁边的桌友投来羡慕的眼光:“乖乖,打麻将还送饭。”“你家菜不错嘛!”“这么多吃的完哦!”二姨也看到小山包的饭菜了:“盛这么多啊!”遥想接话:“奶奶怕你吃不饱,打麻将饿。”于是二姨一边打一边吃饭,搓麻将的时候桌友码完自己那堆,还善意地帮二姨码。遥想坐在二姨旁边,等她吃完了把碗筷送回去。

在二姨打牌的时候,她也会盯着桌面上的牌看,听她们一边报牌一边打,她也默默地看着记着。不仅看二姨的牌,还会看隔壁桌友的牌。一来二去,竟也学会了看牌,知道怎么判断牌要不要,来什么牌可以成,怎么成大牌。于是她在看二姨的牌的时候会默默替她叫牌,来个九筒东风之类的。每次成牌都不一样,清一色很难打,一般都是小杂糊,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听到旁边人说这小孩睡着了,二姨出声提醒:“要是困了就回家睡觉吧。”遥想没有走,她要把碗筷一起带走,看她不肯走,大家继续着打牌。

等到二姨吃完饭,或者实在吃不完,让遥想带回家时,她才从长板凳上跳下来端着碗拿着筷子回家找外婆。如果有剩饭剩菜外婆就倒在钵子里留着喂猪,没有就直接洗好放碗橱,遥想这才跑到床上睡觉。等遥想睡醒,如果二姨打麻将还没回来,外婆会让遥想再去一趟,让二姨早点结束。

于是遥想又去送饭的地方:“奶奶说让你早点回家。”“知道了,再打两把就结束了。”二姨一边回应着,一边叫着牌,遥想不放心坐上长板凳等着,也一边看一边判断怎么成牌,果然打了两三把,大家就结束了。桌友们一边算账一边准备撤:“这把我赢了,上次还欠你七十,算上这次给你三十。”“我也要回家做晚饭了。”遥想和二姨走在路上,遥想问道:“二姨你赢了还是输了?”二姨有时候回答赢了有时候回答输了。她赢钱的时候会给南星几块钱零花钱,有时候让南星买零食给一点给遥想,但南星经常一个人跑着钱跑了再也没见人影,偶尔她大发善心,分一点给遥想。

除了打麻将给二姨送饭,在忙农活时,她也给二姨送茶水。下午天气炎热外婆会给遥想戴好帽子毛巾,装半壶茶水,让遥想送到田里给二姨。其实遥想不怕热,哪怕是最热的中午。除了阳光让她觉得晃眼不舒服以外,温度她是觉得听舒服的,就像烤火一样,就算出满身的汗,她也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但是外婆怕她晒中暑了,大中午不让她出去,而大人们也不会中午去农田,而是等到下午三点左右。

这一天,遥想拎着半壶茶水穿过一条条田埂,双腿穿过两旁茂盛的杂草,来到二姨旁边。她正带着帽子和毛巾在田里插秧,遥想把茶壶递给她,她停了下来,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还用脸两边的毛巾擦了擦汗。喝完把茶壶放在田埂上,挥手示意遥想回家:“天这么热!”于是遥想边走边小跑,脚轻盈地掠过旁边的草丛,跑起来的小风让她瞬间有飞翔的感觉。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村最前面的奶奶家门口台阶上坐了下来,眼睛寻找二姨的身影,很快在一堆绿色里找到紫色的身影,她在旁边默默地看了一会才回家。

等到二姨回家,打水洗好澡,遥想殷勤地跑到坐在电风扇乘凉的二姨,给她捶捶背,捏捏肩,顺带拍马屁:“二姨,你穿那件紫色的衣服最好看!”也不算拍马屁,遥想确实觉得那件衣服好看,不仅衣服好看,二姨也是她们三姐妹中最好看的,遥想也会给她们三个颜值排序:“二姨最好看,再到小姨,最后到大姨。”有时候遥想还会问二姨:“为什么爷爷把你留下来了?”二姨则一脸埋怨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夹杂着埋怨:“我哪知道你爷爷怎么想的。”遥想默默地在心里替外公找原因:“二姨最好看,二姨最像奶奶,二姨比其他两个能干。” 第二十一章 晒钱 遥想和外婆一样,拥有神秘的口袋,缝在裤子腰部内测,用来装零花钱的。外婆口袋就像小金库,南沐南星有时候会找外婆要零花钱,她有时候没摸清,南沐要一角硬币她给成了一块硬币。南沐定睛一看,激动的攥着钱跑的飞快,跑出门一大截才举着硬币对着两个妹妹说:“奶奶给错钱了,我要一角她给了我一块。”说完大笑着朝代销店方向跑去。接下来到遥想,由于外婆给错钱,本来打算一人一角或者两角,结果给了南沐一块钱,就把给零花钱数额全部提高了,外婆找了五角钱纸币给遥想,又在硬币中找了一个五角硬币给南星。南星拿完钱也一溜烟跑了,遥想不急不忙的把五角钱折成正方形,放进自己小小的神秘口袋。她不着急去代销店,她想让钱和神秘口袋多待一会。

这一天她去茅房上厕所,不小心把神秘口袋翻了过来,叠成正方形的五角钱恰好不偏不倚掉进了装满粪便尿液的大缸里,遥想呆呆的拽着裤子。这不是她第一次掉东西进大粪缸了,记得更小的时候她不小心把自己也掉进去了。因为蹲坑中间留的缝是成人的宽度,小遥想只能在缝的前端蹲着,把屁股对准大缸。有一次在对准大缸的时候没注意,右腿踩空掉了下去,还好遥想眼疾手快,两只手赶紧找旁边大理石紧紧抓着,站在粪缸里呼救。

那天遥想的妈妈也在,她听到厕所里的遥想不停的喊外婆,过来推开门看到站在粪缸里的遥想,举着她的胳膊把她拎了出来。看着身上都是屎尿的遥想,当场就把裤子扒了,遥想哆哆嗦嗦的跟着她去厨房。外婆一看,赶忙打水放在塑料桶里,遥想乖乖的站在庭院的水泥地上,等着洗干净。在冲了几遍后,外婆打好热水,交待毛巾的位置,让遥想妈妈去房间的小木盆用肥皂给她洗个澡。也许是打了肥皂的原因,遥想闻了闻自己的腿,自己的手,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臭了。

此刻她犹豫要不要尿尿,五角钱就在里面,她犹豫要不要捡起来,想了想,她决定先尿尿,看着自己又把五角钱尿的更湿,她想要不要重新找外婆要一个新的五角钱。上完厕所她又盯着缸里的五角钱,此刻它正飘浮在尿液上面,一点粪便都没沾上,仔细看着也没那么脏。于是遥想决定把它捡起来,她拿起茅房门后的扫把,比划着好像不好放进去,更拿不到五角钱。她想起来厨房的火钳子,可以夹碎稻草,肯定也可以夹钱。

于是她跑到厨房,拿了一个小火钳,又一路跑到茅房,蹲在粪缸前仔细辨认五角钱的位置,然后拿起火钳去夹。可是火钳不够长,她好不容易碰到五角钱又漂了过去,两三次后她只好拿着火钳去厨房换了一个大火钳,大火钳又长又重,前端不像小火钳那样尖尖的,是扁平的两小片。遥想一只手夹不动,她只能先寻找好蹲的位置,看准五角钱,两只手拿着大火钳开始夹,不像小火钳伸进去够不着五角钱还要使劲压低身子往里面凑,大火钳很容易就能触到五角钱,而且扁平的前端刚好能夹住正方形的五角钱。

遥想憋着劲,两只手小心地把火钳往岸上拿,大火钳有点重结果中途手一抖,五角钱又掉了进去。遥想叹了一口气,把火钳放在地上,甩了甩胳膊,继续开始夹钱。这一次,她更小心,聚精会神地盯着火钳,两只手死死抓着夹着钱的火钳小心翼翼平稳的往岸上拿,终于成功的把五角钱解救在岸上。

然后她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起浸过屎尿的五角钱,右手拖着大火钳往厨房奔去,在厨房前面的庭院把钱和火钳放下,用水瓢舀了半水瓢水,把左手冲了一下,把大火钳也冲洗一下。想起来小火钳还没洗,又拿来小火钳冲洗了几下,这才把大火钳和小火钳放到原本的位置。

接下来认真地开始洗钱,她小心地打开正方形的五角钱,用水瓢慢慢地一点点对着冲,还不忘用左手搓一下,正面搓完,背面再搓。最后再拿起五角钱竖着冲,冲完拿到鼻子旁边嗅了一下,呃,还有臭味,但是她又怕把钱洗烂,只好拿起钱甩一甩上面的水,放到阳光下平铺暴晒。晒了一会儿,五角钱有点干了,她拿起钱又嗅了嗅,跑到厨房又拿水瓢舀了半瓢水,来回又冲了几次,再把钱平铺在地上晒。钱在晒太阳的时候,她又拿了水瓢,找了肥皂给自己洗手,先左手拿肥皂搓一搓,搓出泡沫右手拿水瓢冲干净,闻了闻手还是臭的。继续摸肥皂洗,来回几次后,手指的臭味淡了许多,然后同样的操作把右手洗干净,右手没有拿臭钱,洗一遍就有肥皂的香味了。

为了缩短晒干的时间,遥想把钱拿起来甩两下,一会给它翻个身晒。终于干的差不多的时候,遥想把钱对着了两下,准备再对折变短放进神秘口袋时,她又改变主意了,她不想口袋变臭。于是她拿着叠成长条的五角钱去了代销店,买了一角钱的辣条,一角钱的泡泡糖。看着隔壁奶奶接过钱随意放进一个小饼干盒子,接着从里面拿出一个两角钱和一角钱硬币,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路上她还担心这个有臭味的钱代销店奶奶不会收。于是她把“干净”的钱放进神秘口袋,一边吃一边往家走去。 第1章 上学 这一天遥想蹲在茅厕,由于她曾经掉进去茅坑,外公外婆便让遥想只关半边门,露出半边方便大人监督以防掉进去大人第一时间赶去营救。正上着突然看到客厅后门口伸出两个头,一个是外公,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叔叔探头看到遥想:“哦,就是她啊,自己都能上厕所了。”说完两人就消失了,等遥想出来,那个叔叔已经离开了。外公则告诉遥想,要去学校上幼儿园了,校长说南沐学习成绩好,妹妹应该也不差,遥想才知道原来伸出脑袋的叔叔是校长。

不久后遥想的父母送来了书包,外公则上街给遥想买了一个文具盒。文具盒是墨绿色的,上面有一只大白鹅,白白胖胖的身体,红色的鹅冠红色的脚掌,好像在划水。旁边有几行字,打开文具盒,盒盖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数字,铅笔盒上面有几只铅笔和一把小刀,扒开这层下面还有一层,但是什么都没有。于是遥想在上面留了一只铅笔和小刀,把多余的铅笔挪到底下一层,放进书包,把书包放进衣橱。

在一个平常的早上,遥想还在床上睡大觉,外公把睡梦中的遥想喊醒,告诉她要去学校报名上学了。于是遥想起床刷牙洗脸,吃完外婆做的早饭,背上只有铅笔盒的空书包跟在外公后面慢慢走向学校。

学校距离村庄不远,十分钟路程,在村口就能看见学校,在家的二楼和楼顶也能看见学校,所以遥想对学校并不陌生。到了学校,外公和上次到家访问的校长说话,一个和蔼可亲的女老师把遥想领进一间教室,小小的遥想被安排在第一排,看到同桌的小女孩书包在抽屉肚里,她把书包放下也放了进去,回过神发现老师拿了两本书放在她的桌上。

课堂上,老师写下拼音教读,遥想认真的看着字看着老师,跟着读:“a,o,e,i,u.....”下课的时候,小伙伴都出去玩遥想也跟着出去了,蹲在草地的一角,玩着泥土扒拉着小草,上课铃声响,她又跟着大家一起进了教室。

放学后她收起书背着书包往家走,一到庭院她就冲着厨房喊“奶奶,奶奶。”边喊边跑进厨房,外婆微笑着回应,让遥想把书包放房间。遥想一溜烟沿着走廊跑进房间,坐在床边的脚踏板上,两只手从书包背带解脱出来,书包掉在脚踏板上,她再把书包扶正跑着进去厨房。外婆看到遥想,打开最外边锅的锅盖,示意遥想拿,遥想定睛一看,是蒸好的山芋,沿着锅边伸手拿了一片,温热的,不冰冷也不烫手,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第二天外公又按时间把遥想喊起来上学,自从外公的手表被南沐用扳手上坏后,外公一直放在抽屉里闲置,但是为了遥想上学不迟到,他拿到街上修了修,每天晚上睡觉前就用手给手表上发条,第二天他在庭院看看天色估摸着时间然后喊遥想。一段时间后,外公自己就变成了时间,他仅仅通过看天色就知道大概时间,他不会很早把遥想喊起来,遥想虽然最后一个到学校但是总能在铃声前到,不算迟到。

很快她有了小伙伴,也是住在村前的,名叫遥遥,遥遥开心地在她家后门口对着遥想打招呼:“遥想遥想,你是不是也上学了,我也上学了,你叫遥想我叫遥遥,我们就差一个字。”遥想好奇地盯着这位热情的小伙伴,高高的个子,结实的四肢,黝黑的肤色,扎着两个辫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嘴角上扬着。

遥遥妈妈起很早,遥遥也很早就去上学。偶尔她妈妈弄迟了,她就跑到遥想家来等遥想一起去上学,外婆正在给遥想扎辫子,怕头绳太紧伤头皮,外婆剪了两小节毛线给原本头发不是很多的遥想绑辫子,再添上头花,院子里栀子花开的时候还会绑上栀子花。但是外婆每次两边都扎不准,不是左边辫子高就是右边辫子高。每次外婆扎好后遥想两只手抓着不一样高的辫子,一边试图把高的往矮压一压,一边跑到房间背起书包跟着遥遥一起去学校。

有时候去学校前外婆掏出两角钱给遥想,遥想就跑去村中间的代销店,买外壳是奶油味甜甜的葵花子。接过两毛钱的代销店奶奶,打开装葵花子的大桶,抓了一大把瓜子,遥想捧着两只手准备接,代销店奶奶一看遥想的小手,问遥想口袋在哪,遥想看了上衣没口袋,还好裤子侧边有两个,还有神秘口袋她不想给别人看见。于是她牵着左边裤子口袋,让代销店奶奶把它装满,她又转过身牵着右边裤子口袋又把这边装满。可是她的手里还有好多,于是代销店奶奶让她把上衣掀起来一些,把剩余的瓜子放在上面。遥想的双手双脚都很小,还没小她一岁的南星手大脚大,外婆在给遥想南星分瓜子或者饼干时,都是自己抓好分好同样的两份放在桌子上,担心小手的遥想抢不过南星吃不到。

此时遥想一边吮吸着瓜子壳上甜味和奶油味,一边朝学校走去。瓜子很多,一路上她都不无聊,琢磨着怎么在进学校前把瓜子全部吃完,她还不太熟练嗑瓜子,吃一颗要花很长时间找到瓜子肉,她买瓜子只是为了吃壳上的甜味和奶油味。于是她想到一个好办法,抓起一把瓜子不停地嚼,等到壳上的甜味奶油味小时她就吐掉。终于在进学校门口时,她只剩左边裤子口袋里一点点了。上午最后时间老师安排了看动画片,于是遥想把手偷偷伸进口袋,摸出一粒瓜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看葫芦娃,但是她不敢吐壳,嚼了半天没办法吞了进去,顿时感觉喉咙好卡,葫芦娃们干啥她不知道,她只觉得嗓子硌得慌。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回家吃饭,她喝了好多水。

读了半学期幼儿园,老师跟外公反应遥想聪明,学东西快,外公听的乐呵呵,老师建议遥想可以下学期直接读一年级,于是遥想下半学期就领一年级课本读一年级了。坐在新教室,遥想依旧因为身高太矮被安排在第一排。下午上课遥想有点无精打采,她耷拉着脑袋在课本上,两只手垂在课桌下,听到老师说翻下一页,她两只手懒得拿起来。于是她用嘴翻开一页,转动着脑袋用脸把那页翻过去,再用下巴压一压。没过一会,她听到老师说:“小朋友们,嘴巴是用来吃饭喝水说话的,同学们看柳进小朋友,坐的多端正啊!”遥想顺着大家的眼神,回过头找到那个柳进。只见他两只手平放在桌子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直视前方,对上遥想目光。遥想认出来他也是柳村的,于是回过头学着他的样子,坐的笔直,把手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认真听老师讲课。过了一会,歪头瞥见小伙伴文具盒里几只修好的铅笔,笔尖尖尖的,冒出一小节黑色的细长的笔芯,好像一只黑色高跟鞋,鞋子上是一件橙色的小裙子。转过眼神看见躺在自己文具盒里圆钝的铅笔,她大脑开始飞转“要怎么才能把铅笔修的那么好看呢?”她也想要穿小裙子的铅笔,怕被老师发现她做小动作,于是等到下课。

铃声一响,她打开小刀开始削铅笔,一刀下去,用力过猛,铅笔被削了一大块,食指也被小刀划伤,遥想立刻用大拇指按住,按了一会不出血了,她接着削,这次有经验了,下刀轻多了,可是太轻了削了一点点。于是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手指不受伤,她把小刀收好放下,把铅笔放在嘴里啃了起来,和啃高粱秆一样,啃一口吐一口,可是铅笔比高粱秆难啃多了,不仅要转着圈啃外皮,还一不小心就把笔芯啃断,又得继续啃一截新的笔芯出来。旁边的小伙伴看呆了,她指着遥想的鼻子,好心地提醒道:“你这里有黑色的。”遥想用手背擦了几下,“鼻子下面也有。”遥想又擦了几下,“脸上也有。”她指了指遥想的右脸,遥想又擦了几下。笔芯很脆,一啃就断,遥想只好打开小刀,用小刀刮笔芯,可是小刀刮笔芯也不容易,不小心刮断了,只好继续啃出一截新的笔芯,再刮......终于在上课铃声前她修好了一只铅笔,坑坑洼洼的有毛刺的粗粗的铅笔尖,虽然很难看,但是可以写字了。

下课后有时能偶遇南沐,但是南沐一般在和他的朋友们玩。有一次南沐带遥想在学校里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块麦芽糖,遥想很开心,感慨有哥哥真好,下课还能吃糖。白白的椭圆的麦芽糖塞满了遥想的嘴,直到上课铃响了她也没能吃完,她只好恋恋不舍地吐掉麦芽糖,心疼了一上午。

放学后南沐有时候会等遥想还有同村的几个小伙伴一起回家,下雨的时候在快到村前的田里,大家一起跑到田里踩水玩,看着同村小伙伴五颜六色的雨靴,遥想瞅瞅自己的黑雨靴,外公选择给遥想买黑色的雨靴而不是五颜六色的雨靴,因为黑色雨靴是厚厚的软胶,而五颜六色的雨靴是硬硬的薄胶。当遥想指着造型好看红色的雨靴而被外公否定执意买下造型简朴黑色软胶雨靴,她悻悻地撅起了小嘴,不情愿地接受了黑色雨靴,由于她脚小,外公还贴心地买了几双鞋垫。此时她卖力地盯着田里的稻茬和泥坑左踩右踩,顺便还把雨靴表面的泥洗干净。在进入巷口回家时,在前面一小条沟里站着不动,看着水流流过自己的双脚,感觉雨靴的鞋底都冲干净后迅速冲到家,脱下雨靴换成拖鞋。

这一天在学校里,遥想被同村的一个小男孩盯上了。她在操场玩泥土那个小男孩跑过来捣乱,她去上厕所那个小男孩也跟着去,因为是女厕所他不敢进去但是他在门口转悠,别的小女孩议论纷纷,有一个小男孩在女厕所门口,遥想在厕所等到上课才敢跑出来快速跑进教室。放学后,他又跟在遥想的身后,拉开遥想的书包拉链,从里面拿了两本本子,遥想不敢反抗,回家把事情和外公和南沐说了,外公去村里找到了他家爷爷。接下来几天下课放学南沐都去遥想的班级等她一起回家,老师因为他上课不听课捣乱作业不写让他罚站,他笑嘻嘻一脸无所谓。外公接连几天都去他家找他爷爷聊天,很快那个男孩不再跟着遥想,遥想之前的校园生活又恢复了正常,那个男孩不再到处跟着她,也不再在路上抢劫她的作业本。 第2章 外公的巴掌 遥想有一个固定的回家流程,第一流程就是找外婆。脚刚踏进庭院就开始喊,必须要亲眼看见外婆再进行第二流程——写作业。在客厅搬一条长板凳进房间,坐在床前的脚踏板上,趴在长凳子上写作业。外婆有时候会从箱子里拿几块饼干放在长板凳上,遥想一边写一边吃。光线不好的时候她把凳子挪到窗户前,蹲着写。二姨父曾经因为外公给遥想开灯而抱怨电费贵,后来遥想就在天黑前把作业写完。这一天她脑子有点犯浑,她记不清老师的作业是抄写第三课字词还是第四课的第一段,于是她抄了第三课字词。

隔天,她吃完饭,外婆给她扎好辫子,她去房间里拿着书包磨磨蹭蹭不去背。外婆在厨房门口半天没看见遥想出门,喊住准备去农田干活的外公。外公走进房间,看到遥想低着头手扣着书包背带,问道:“怎么不去上学?”遥想怯怯地回应:“作业没写完。”其实她写了,但她不确定写的对不对,写错了不就是没写吗?老师会罚站的,她不想站黑板,太丢面子了。外公一听就生气了:“没写也要去上学!”语气坚定,毋庸置疑,看着外公生气的脸不像是装的,这个学校必须要去。她只好背起书包,艰难地站起来,艰难地挪动脚步。外公盯着遥想也不催促,好不容易挪到了庭院,遥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看外公,她不想往前走。

外公站在客厅门口瞪着他的小眼睛看着遥想,发觉他的眼神没有威慑力,他扬起大大的巴掌,果然遥想马上自觉地往前走起来。走到巷子口,遥想又回头看看外公,发现他没跟上来,于是她往回走直到看到外公才停下来。外公有点惊讶没想到遥想会往回走,于是他只好往遥想的方向走来。看到外公向自己走来,遥想赶紧往前走,走了一会她又回头,发现外公这次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于是她也停下来站着看着外公。

爷孙俩在石子路上无声地对峙着,最后外公扬起巴掌向遥想走去,遥想于是赶紧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又回过头找外公。外公依旧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站着,看到遥想回头找他,他一边扬起巴掌一边往前走,遥想又赶紧往前走。这样几个回合下来,遥想知道外公在自己不远的身后,自己要一直往前走,停下就有巴掌等着自己。而外公也知道不把遥想送到学校,指望她自己自觉去学校不可能,于是一老一小就这赶赶停停到了学校。

进了学校遥想不敢往教室走,背着书包愣在操场上一动不动。看到遥想这副摸样,外公没有催促或者责骂遥想而是去教学楼旁边的办公室去找校长,老师在教室门口看到操场上的遥想走了过来,让遥想进教室读书。遥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教室里一片书声朗朗,大家都在读书,没人注意到自己。于是她松了一口气,走到自己的座位,把语文课本拿出来翻到她听见的那一页,加入了读书队伍,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下课后她往操场走去,停在办公室门前往里瞅了瞅,外公已经不在里面了,他应该回家去田里了,遥想想着,于是一整天她也没等到校长或者老师批评她的话,她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放学后和同村的小伙伴开心地回家。在路上,一个小伙伴发现田里有红色的绳子,兴奋地跑到田里去拿,结果走近后他哇哇大叫起来,一边往石子路上跑一边大叫:“哇,蛇,死蛇!”到了石子路上,对着蛇的方向,哈了三下,哈完就跑开,其他小伙伴也学着他的样子哈了三下边叫边跑了起来。遥想站在蛇的方向,盯着蛇,它是红黑相间的,远远看着好像一条粗粗的麻绳,再仔细盯着它的头和身体时,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吓得她拔腿就跑,还不忘回头哈三下,赶紧跑着追上小伙伴们。

这一天上数学课,老师要求第二天带小棒去学校学习数数。遥想回家把老师的话带给外婆,外婆一时没想出来到哪里找小棒。于是第二天遥想只好在课堂上看着同座位的小伙伴拿出一些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木棒数起来,她在旁边看着小伙伴拿着木棒一根根数,心里也默默地数着,记着。放学后和往常一样和小伙伴边走边跑回家,进了厨房,外婆欣喜地递给遥想一个红色烟盒。

遥想认出来那是外公抽烟的烟盒,上面还有一颗长歪的树,形状像蘑菇一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根小小的细细的木棒。遥想开心地把它们倒在灶台旁边,数一根放进去一根,数到十就停了。老师只教到十,还有一大把,她又一根根数到十放进去。接着又数了两遍十,还剩下五根,她小心地放进去,留了一根在手里玩。这个木棒好像不是木头,淡黄色,外表特别光滑,竖起来一看中心居然是空的。遥想好奇地问外婆:“奶奶,这是什么?从哪里弄得?”外婆笑着指着稻草旁边的芦苇杆:“你爷爷在水塘旁边弄回来的。”

遥想转过身,看到枕头稻草旁边的一小堆芦苇杆,杂乱的摆着,大小不一,粗细不一。她随手拿起一根,上面还有泥巴或灰尘,有些还被干叶片包裹着,需要用手把它剥开。要不是看到小棒原本的样子,遥想是不会将那小堆乱七八糟的草杆和烟盒里干干净净大小一样形状一样的木棒联系在一起。她宝贝地拿起红色烟盒,跑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外边单独的口袋,期待明天的数学课。

第二天数学课,遥想迫不及待地把烟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期待着数数环节,听到老师指令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拿出宝贝木棍认真地数了起来。下课后小伙伴们被遥想特别的小棒吸引了,好奇地围绕过来,拿着烟盒和小棒七嘴八舌:“遥想,这小棒真好看!”“遥想,这是谁的烟盒?你爸爸的吗?”“遥想,这是你妈妈做的吗?回家我也要我妈妈做一个这样的。”遥想开心地回应:“这是我奶奶做的,盒子是我爷爷的。”

回家后坐在锅洞前的大板凳上,遥想高兴地告诉外婆,同学们很喜欢羡慕自己的小棒,还问用什么做的,外婆微笑着。接着遥想数着数给外婆听,外婆说她没上过学,不识数,连手表都不会看,外公念到一年级,会数数会看表。日子一天天过去,遥想数数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多,外婆依旧在她的饭菜世界里一边忙碌着一边听着。 第3章 感人的暴风雨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大中午还是艳阳高照,转头天气就变得暗沉,乌云密布。大风刮得家里的门窗哐哐响,外婆开始关厨房的后门,遥想首先跑到外公外婆房间把窗户关起来,接着去隔壁二姨二姨父房间把窗户关起来。楼上两个房间窗户有时候关有时候不关,关好窗户遥想站在客厅走廊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天空。此时天上的乌云在快速移动,她盯着乌黑的云,看着它们不同的形状勾勒着不同的事物,有的像小狗,有的像树叶。感受着乌云对地面的压迫和大风的咆哮,遥想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觉得有点期待和喜悦,她在等狂风暴雨的来临。

只因她记得外公曾经说过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妇人,她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河边有一条金黄色的小蛇蜷缩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于是她好奇地走上前看,发现这条小蛇不仅通体金黄,头上还有两个形状奇怪的角,皮肤上似乎还有鳞片。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内心涌起浓浓的母爱,于是用自己的奶水滴给小蛇喝,没想到小蛇居然嘴巴动了喝了下去。第二天妇女洗衣服又去草丛里给小蛇喂奶,日复一日,没想到小蛇居然靠奶水活了下来。有时候妇人在河里洗衣服,它就在附近游泳,妇人偶尔还会伸手摸摸小蛇的头或尾巴,小蛇也亲昵地回应,时光虽然短暂但是美好。

然而渐渐村子里出现了一个谣言,河里有一条金色的灵蛇,头上有角,身上有鳞,还会飞速地游泳,这种蛇千年难遇。听说它的尾巴可以治病,什么怪病难病都能治好,但是蛇很聪明和凶猛,一般人靠近不了也很难靠近。而村长的儿子是个病秧子,常年卧病在床,家人多次四处寻医问药,依然效果甚微。听说了灵蛇的事,于是村长媳妇找到妇人,苦苦哀求她,能不能把蛇的尾巴砍下来,救救她可怜的孩子,只要能砍到蛇尾,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妇人很惊讶,她明明每次都在没人的时候去喂蛇,悄悄地喂悄悄地走,连家人都没告诉,怎么就被人知道了。村长媳妇表示有一次妇人和同伴一起去河边,结果妇人让同伴先走,同伴本来走了半路发现棒槌忘了带,回头发现妇人在河边喂奶,而吃奶的居然是条蛇,还是金色的,同伴惊慌之下仓皇而逃,后面大家陆续知道了,只是没有点破。

妇人的人品在村里有目共睹,勤俭持家,爱老慈幼,大家并没有把她当妖怪,反而钦佩她的善良和勇气。妇人闻言一阵感动,乡亲们都这么通情达理,但是让她砍小蛇的尾巴,她确实很为难,对于村长媳妇的爱子心切,同为母亲的她何尝不理解,但小蛇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这一个年相处下来,她似乎把小蛇当成了自己的小孩,让她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她做不到啊。村长媳妇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只是要它一条尾巴,不会伤及它性命的。”此情此景妇人只得赶紧扶起村长媳妇,应承下来。

于是隔天妇人洗衣服的时候特地带了一把菜刀,在小蛇熟练吃奶的时候,抚摸着小蛇尾巴并把它捞上岸。看准了它的尾巴,右手挥舞起菜刀,朝它的尾巴砍去。剧烈的断尾之痛让小蛇瞬间翻滚起来,它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断尾迅猛地抽打岸边。一片混乱之中妇人不小心被尾巴抽晕,失足掉入河里,小蛇在水里翻滚了良久后,发现妇人漂浮在水中一动不动。它用头亲昵地触碰妇女的脸颊,发现她毫无反应,这才意识到妇人已死,断尾之痛和丧母之痛让它痛苦地哀嚎起来,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暗沉起来,它一边哀嚎一边朝河的另一边游去。

若干年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天空中,村民惊奇地发现一条金光闪闪的龙盘旋在那条河的上空,久久不愿离去。仔细看那条龙,它的尾巴断了一小节,而它所到之处,不是大风就是大雨,等它离开后天气就会放晴,留下一道璀璨的彩虹。从它第一次出现在河边后,每一年的某个时候,龙都会带着狂风暴雨飞到河边在上空低叫盘旋。村民们这才明白,这是当初的那条小蛇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哀悼自己的母亲,而人们也被龙的孝心感动,口口相传,代代相传。

终于等到大雨的到来,遥想没有立刻跑回客厅躲雨,她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试图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寻找着小蛇的身影。雨水洒在她的脸上和胳膊上,她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冷,反而觉得热乎乎的,她知道这是小蛇留下的眼泪,之前的大风是它痛苦的哀嚎,它又去看望它的妈妈了,它一定很想自己的妈妈吧,所以每年都会去河边。遥想不禁想到了外公外婆,她希望外公外婆能长命百岁,活到遥想年纪大的时候,再把遥想一起带去天堂,这样遥想就可以不和他们分开。“遥想”外婆站在厨房门口喊道:“傻孩子,下雨了,快到客厅去。”听到外婆的呼喊,遥想急忙跑去客厅,在客厅里站着看着大雨。 第4章 过年 过年的时候是最热闹和隆重的时候,腊月二十六开始,外婆和二姨就开始大清洗了,把家里所有的被单拆开洗,被子拿出去晒,能洗的衣服都拿去洗洗晒晒,连鞋子也不放过。外公会格外注意那段时间的天气预报,结合自己的经验,提醒外婆和二姨根据天气调整洗晒时间。

为了庆祝新年,外婆还会做炒米糖花生糖芝麻糖。而制作这些糖点需要提前熬糖浆,把白糖放在锅里煮,一粒粒白白的砂糖居然会变成棕色的粘稠的糖浆熬好后,外婆会把糖浆盛在钵子里,放在房间里的储物间里。储物间上方就是上二楼的楼梯,只不过是密闭的空间,能听见上楼声看不见人。

有一次南星悄悄跟遥想说:“遥想,你想不想吃糖浆?我们去偷一点,不会被人发现的。”看到南星偶尔的示好,遥想不想拒绝,而且她也想尝尝。于是两人结伴去了房间的储物间,那个地方遥想太熟悉了,平常和外婆洗屁股的地方,只不过装糖浆的钵子在更里面,连小孩都要佝偻着身体进去,不知道外婆是怎么放进去的。两人蹲着身子慢慢挪进最里面,把食指放进去扣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口感真不错,甜滋滋的。看到南星又用食指扣了一块,遥想也同样扣了一块,怕吃太多被发现于是两人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第一次偷吃没被发现,南星于是又找到遥想,两人不言而喻故技重施,正在里面吃的津津有味。突然窗户外传来二姨温和又略微生气的声音:“这两小丫头又跑来偷吃了嘛!”两人吓了一跳,遥想赶紧出来,此时一张略有生气的脸呈现在窗户上,炯炯有神又洞察是非的目光让遥想有点愧疚和紧张,看到只出来一个,二姨的声音继续响起:“还有一个呢?还不出来?”南星这才慢悠悠地吮吸着食指出来,二姨的目光柔和下来:“这小丫头啊!”“下次不能偷吃了,还没做糖点就被你们吃光了。”遥想哦了一声,跑出厨房找外婆去了。

腊月二十八的下午,外公带遥想去街上的澡堂洗澡,外公不放心遥想单独去隔壁女澡堂,于是把她带进男澡堂。里面雾气腾腾,遥想看见最近的一个大木桶还冒着热气,外公让遥想衣服脱了,接着把她放进去让自己洗,洗好了再捞出来,让遥想自己拿毛巾擦干穿好衣服。接着外公把她领到负责人那里,是一个老爷爷,嘱托他帮忙看下小孩,他进去洗个澡出来,老爷爷答应了。

遥想于是站在老爷爷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店里,昏暗的光线,不大的房子,这时遥想注意到地上有一个不高的长长的黑色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紫红色纸包装的糕点,上面印着黑色的字,整整齐齐地好像和遥想招手,遥想盯着糕点直到外公洗好出来。老爷爷热情地拿了一条递给遥想,遥想还没伸手接就被外公礼貌地拒绝了,她只好恋恋不舍地跟着外公走出澡堂店,边走还边看那些糕点,直到走出店门看不见它们。

二十九这天一大早外婆就开始了做糖点,等遥想起来时只看见客厅里放了一个大木盆,里面是做好的炒米糖,白白的上面还点缀了芝麻。看了一会只见外婆手拿着刀从厨房过来,对着盆里的糙米糖一顿横竖切,圆圆的大糖饼一会就变成一块块的小糖饼,外婆催促遥想赶紧去刷牙洗脸,她在找袋子装糙米糖。遥想一溜烟跑到厨房胡乱洗漱脸还没擦干就去找外婆,如愿拿到一块炒米糖,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糖有点硬,只咬下来一小点,但是嚼起来很香,有大米的香味,糖浆的甜味还有芝麻的香味。

看着外婆把木盆里的炒米糖分成两袋,一份少的放在自己的房间,遥想瞬间明白那是外公外婆和自己的那份,另一份多的放在隔壁房间,那是给二姨一家的。勤劳又心地善良的外婆总是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她从不为自己争取什么,总是默默无闻地为家里所有人燃烧着自己,奉献着自己。烧饭烧菜洗碗扫地的都是她,但是她却是最后一个上桌吃饭的。她不愿意遥想等她一起吃饭,每次开饭就会让遥想给外公先盛,遥想按大人顺序盛两碗,二姨父在就三碗,然后给自己盛一晚。可是外婆总是叮嘱遥想不用给她盛,她还有菜没烧好,盛早了也冷了,遥想只好把给外婆盛好的那份倒进锅里。

等到她上桌吃饭桌上的菜早就狼藉一片,只剩下残渣。遥想经常吃的很慢,等着外婆上桌,挨着外婆坐着吃,而那时,也只剩下外婆和遥想两人在吃饭了。除了做饭外婆给孩子们做的零食遥想从来没见过她自己吃,总是遥想塞到她嘴里,她才吃一点。现在那份少的炒米糖,不用多想外婆不会自己拿着吃。放好炒米糖,外婆又拿着刀回厨房了,木盆又大又重,她搬不动,留给二姨去洗。

遥想跟着外婆来到厨房,外边小锅里装满了油,还冒着热气。灶台旁边的砧板上摆满了整整齐齐切好的白色面粉条,遥想用手揪了一点点放进嘴巴,甜甜的面粉味道。外婆让遥想站远点,等会被油溅到脸上变成麻子脸,遥想不想变成麻子脸,于是她跑到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坐在台阶上看外婆油炸面粉条。

只见外婆熟练地将砧板上的面粉条有序地放进油锅里,白色面粉条瞬间在油里欢快地起舞,换上一身橙色的新衣,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似乎也在欢庆新年的到来。外婆拿着一个大漏勺把炸好的面粉条捞起来放进旁边干净的脸盆里,不一会儿,脸盆就堆满了。遥想也从台阶上下来,跑到脸盆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外婆提醒道:“才出锅,烫!”于是等凉一会后,遥想拿起一根金灿灿的面粉条咬起来,有点硬但是很脆,还甜甜的。

曾无意听外婆提起过,她年轻的时候身体差,不像其他妇女能和丈夫一起出去在田里干活。在生产大队按劳分配的年代,别人拿外婆没去田里干活的理由不让外公拿两人份的粮票。外公护着外婆,霸气地回应,老子一个人抵别人两个人的活。外婆既心疼外公的辛苦又气愤他人的刁难,她只能竭尽所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干净有序,烧好饭菜,把菜里的肉蒸的鸡蛋让外公先吃,接着才是她的三个女儿,而她自己一口都没有。为了补贴家用,她还想到一个好办法,在家开始炸麻花和其他糕点装在篮子里让老大拿出去卖。没想到卖的挺好,比外公在大队干农活分配到的钱还多,于是其他人慢慢闭上了说外婆吃白饭的嘴。遥想吃着面粉条,想着之前的炒米糖,看着此时外婆忙碌佝偻的身影,她不禁有些愣神。

除夕夜终于要来了,二姨父一大早又开始站在走廊的窗户对着里面喊:“小丫头到现在还不起来,天早就亮了。”遥想朦胧地睁开眼,这次这么早太困了,她觉得她脑子已经起来了但是她动不了,外婆在厨房听到声音沿着走廊过来,二姨父识趣地离开走廊往村前走了。走进房间,外婆看着睁开眼还没醒的遥想低声数落道:“这个疯子,又来喊遥想。”听着外婆熟悉的数落声,遥想觉得很心安,于是她又呼呼大睡起来。

等到遥想睡饱了起来去厨房,发现厨房里堆满了准备烧的菜,简单洗漱后外婆打开放在煤炉上的锅盖,示意遥想拿碗盛粥吃,她继续忙碌着各种菜肴。不一会儿二姨也加入进来给外婆打下手,二姨父也回来了,张罗着贴春联,先把每个门上的旧春联撕掉,然后用桶装水,用抹布把门擦干净。他不会一个人干,南沐南星遥想被他喊着一起干活,南星自感奋勇去撕春联,撕完就跑没影。南沐把每个门要贴的春联分好放在旁边,二楼和楼顶也不放过。遥想跟着二姨父,拿着抹布擦门,旧春联是用糯米糊糊上去的,粘性大不好擦,通常要多沾点水用力多擦几次才能下来,南沐放完春联没有跑开,也加入了擦门的队伍。由于门很高,遥想还要踩在板凳上伸长胳膊才能勉强擦到门顶,好不容易把所有的门都擦完了。

二姨父开始了贴春联,拿着一碗白色的糯米糊,在春联背面用刷子刷满,和南沐一人拿着上端一人拿着尾端,遥想则在旁边看看有没有对齐。有时候遥想看不齐,就和南沐对换,南沐指挥是否对齐,对齐后几人赶紧用手把春联抹开。很快一楼客厅房门茅厕门贴好,又上二楼贴客厅房门,接着上楼顶贴仓库门和楼梯门,最后下楼贴厨房门。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外公从外面回来了,进了房间拿出两个大红塑料袋放在客厅。遥想知道里面是黄纸纸钱还有鞭炮烟花,外公从街上买回家放到房间后,她就打开看过了。外公喊上南沐遥想,问南星呢?得知南星跑出去玩就没喊她回来。于是三人在厨房按年龄挨个洗了一下脸,外公拿上两个枕头稻草,拎上客厅的纸钱袋,南沐自告奋勇拎起装着鞭炮烟花的袋子,三个人浩浩荡荡往村前的田野走去。

走到田野的一个地方,外公停了下来,打开手里的纸钱袋,先把黄纸钱拿出来铺成一个大圆圈。接着把印着天地银行的纸钱拆散,均匀地铺在大圆圈里,示意南沐把鞭炮烟花拿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南沐拿着袋子小跑了一段路:“爷爷,够了吗?”外公回应:“够了够了。”接下来外公开始点火柴,掀起黄纸钱底部,触碰到火焰的纸钱瞬间燃烧起来,外公从不远的地方找来一根木棍,托起大圆圈的底部,好让火焰更加均匀地燃烧。南沐遥想也捡了一个个小棍子,学着外公的样子要挑起大圆圈,外公急忙喊住两人停手:“不要乱碰,钱不能烧碎,烧碎了老祖宗不好捡。”遥想停了手,怔怔地看着大火出神,南沐则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戳一戳纸钱。

中途,外公把枕头稻草放在离纸钱不远的地方,跪在稻草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老祖宗保佑全家人!”接着起身喊南沐磕头,然后到遥想磕头。等到纸钱全部烧干净,外公带着南沐去点鞭炮烟花,外公点燃鞭炮顺手一扔,顿时劈里啪啦的响声震彻田野,南沐点上烟花的燃芯,快速跑开,瞬间田野里回荡着轰隆隆和劈里啪啦的响声。外公捡起地上的枕头稻草,带着南沐遥想回家。

刚到客厅,一股浓厚的醋味扑面而来,原来是二姨父拿着烧红的铁块和醋给房间和客厅消毒,等他从楼上下来一瓶醋已经见底了,放好铁块外公和二姨父把客厅的桌子换了个方向。此时周围已经响起了鞭炮声,是别人家的,外婆和二姨还在厨房里紧张地张罗,二姨父走进厨房问好了没有,得到回应:“快好了。”于是他去别人家溜达一圈去了,外公在一个冒着热气的脸盆里把碗筷酒杯一个个捞出来,拿起一把筷子和几个碗。遥想拿起几个小酒杯,学着外公的样子,在八仙桌每条边摆上两个酒杯,一共八个碗八双筷子八个酒杯。摆碗筷之前,还要擦一遍桌子和凳子,摆好碗筷之后,不能再碰桌子和凳子。

不一会儿,二姨把菜陆陆续续送上来,摆满了面向大门口的一条桌边,最中间放了一碗倒扣的椭圆形米饭。外公又从厨房拿了两个干净的枕头稻草,摆在桌子正前方,对着桌子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嘴里念叨着:“山上腰老太公老太婆都来家里吃饭了,保佑全家一家老小身体健康。”说完又磕了几个起身,南沐也跪下磕了几个,遥想也跪下磕了几个,二姨在厨房洗了把脸也过来磕了几个,说了一些保佑健康的话。二姨父和南星回来,被去厨房洗了把脸也跪下来磕了几个,遥想去喊外婆,外婆摇摇头不说话只顾着忙活,外公说:“你奶奶不用磕的。”遥想看着外婆她不知道外婆到底想不想参与。转头一想,外婆腿脚不便,腰也不好,也不方便磕头。

磕完头,二姨父点燃了烟花,意味着通知老祖宗回家吃饭,小孩门全都到房间看电视去了,不能在客厅打扰祖宗。等了好一会儿,外公通知孩子们可以出来了,遥想看见外公用筷子在每个碗里夹了一些菜和米饭放在另一只手里,扔到庭院的一个角落,接着把酒杯的酒也撒到那个角落,吩咐孩子们把桌子上的碗筷酒杯收回厨房,饭菜也收回去再用锅热一遍,接着把桌子慢慢挪了个方向。第二次端上来的饭菜才是今晚开吃的饭菜。这是一年中唯一一次外婆在桌子上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座位是随机的,外婆和外公坐一边,遥想有时候也凑过去,变成外婆和遥想坐一边,外公和南沐坐一边,本来二姨和二姨父坐一边,有时变成南星和二姨坐一边。

吃完晚饭喝完饮料,就到了给压岁钱的环节了,外婆会拿给遥想南沐南星每人五十,崭新的,是外公特地上街兑换的。南沐南星已经跑开去各自小伙伴那里了。遥想把钱给外婆管理,外公不知去向,二姨父已经去村后看推牌九的去了,二姨和外婆把饭菜整理好放进厨房的碗橱里,有人喊她去打麻将,留下外婆一个人在厨房洗碗。外婆让遥想出去玩一会回来,出门前让遥想先洗脸洗脚,等会回来直接睡觉。遥想先去了村后的牌九场,还没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密密麻麻都是人,里一层外三层,最外边的人还站在板凳上伸长了脖子,遥想挤上前,利用自己的身高和体型优势,很快从大人缝里挤到里面,伸长脑袋好奇地看了看。

桌子上摆了一些扑克牌,扑克牌的旁边放着零零散散的钱,旁边还有人押注。遥想往对面一瞅,发现两个舅舅也在里面押钱,开牌后有人叹气大声嚷嚷有人喜笑颜开,赶紧拿桌子上的钱,再进行下一轮。旁边的人看到遥想,问了句:“这是哪家小孩?”前面的人齐刷刷看向遥想,这时两个舅舅也看到了遥想,示意遥想回家。遥想于是退出人群,往二姨的麻将桌溜达了一圈,接着去了村前小伙伴家看了一会电视,然后回家。到家后发现外婆洗脸洗脚准备睡觉了,于是她等外婆洗好,和外婆一起睡觉。睡觉前,外婆把厨房后门拴好后还用锄头顶着,前门用锁锁起来,把钥匙放在客厅桌子上,客厅的后门和前门都是关着的,但没有闩,轻轻一推就能进来,安排好一切外婆才睡觉。 第1章 变故 这一天遥想的妈妈来了,火急火燎地表示要送走遥想,在南京那边联系到了一个远方亲戚,可以认养遥想,上他家户口以后可以在那边读书上学。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外公外婆原本喜悦的脸顿时暗沉下来,两人沉默着不说话。外婆赶忙离开客厅去厨房忙碌着,外公坐在客厅的长板凳上低着头闭着眼睛,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放在腿上。两人不愿意把遥想送给外人,担心遥想受到虐待和欺负。

过了半晌,依旧保持着之前状态的外公询问到:“哪户人家?”听着大女儿不清不楚的回答,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沉思着,又过半晌抬起头睁开眼睛,说打个电话给老三,问问老三愿不愿意收养遥想。说着站起身,走到房间打开衣橱的小抽屉,拿出里面的小纸条,上面记录着两个嫁出去女儿的电话号码“你来打,我来接。”外公把纸条递给大女儿,电话里小姨表示这事她做不了主,得和丈夫商量一下,外公沉默着挂了电话。隔天小姨打来电话,和外公说起他们夫妻的决定,他们可以收留遥想但是不能收养遥想,外公沉默了一会:“也行。”

于是不久后,外公带着遥想出发去三女儿家。遥想跑在前面,外公拿着小包走在后面,包不大里面衣服也不多。当初外婆在收拾遥想衣物时,在衣橱里翻翻找找了半天,把遥想一件衣服拿出来翻看了好久又放了回去,接着又拿另一件还是一样的操作,收拾了半天,愣是一件都没收好。最后听到外公的催促才拿了几件当季穿的衣服放进一个小包里,回头跟外公说包太小了装不下太多衣服。外公看了看外婆手里的小包,明明家里还有大包,他没有拆穿,思索片刻低声道:“衣服够用了就行,剩下的衣服我回头再送过去。”

离开的当天,外婆特地给遥想煮了红糖鸡蛋,慈爱地看着她吃完喝完,还不忘提醒:“把嘴巴擦干净。”遥想小手往嘴上一抹,外婆笑着递上毛巾:“女孩子要干净,不要跟你爷爷一样邋里邋遢。”于是遥想又拿毛巾擦了一下嘴,走到庭院准备和外公离开,外婆拿着刚刚遥想擦嘴的毛巾走到厨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另一只拿毛巾的手却悄悄地抹着眼角的眼泪,遥想看着外婆不舍地告别:“奶奶我走了。”迈着小脚步跟上外公踏上离家的路。

在路上她看到外公步伐有点慢,反而急得催促外公:“爷爷,你走快点,坏人要来抓我了。”原来遥想的妈妈担心她不会乖乖地离开外公外婆,就骗她说如果她不走,就会被坏人抓走,关起来不给吃饭不给喝水,还要每天挨打。其实遥想知道,她不是要被坏人抓走而是要被送给坏人了,坏人家在很远的地方,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再也看不到外公外婆了。现在她去小姨家总比被送给坏人好,她要记住去小姨家的路,回来还能找外公外婆。她不停地催促着外公快点走,她怕那些能决定她命运和去向的大人反悔,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小姨家在另一个村,距离外公家十公里,这个路程对于年迈的老人和体弱的小孩来说,无异于一次西天取经之路,路程漫长而艰辛。外公带着遥想走一段路休息一段路,一老一小走过宽阔的石子路,穿过繁华的街道,走上高高的田埂路,穿过狭长的泥巴路,穿过街道的时候外公买了一些苹果和橙子。遥想一边走一边看着路边的风景,有房子,有店铺,有田地,有老牛,她默默记下走过的路线。终于在一条石子路上,外公喘着粗气道:“快到了”。

遥想定睛观察着,石子路旁边都是房子。进入路口不久,有一个高高的台阶,外公绕过台阶来到前门口,一早就在大门口张望的小姨热情地喊着:“爸,你来了。”外公把手里的水果递给女儿,小姨接过水果:“爸,这么远的路,你走过来都不容易,还买什么水果啊!”看到遥想后,笑着和遥想打招呼:“遥想也来了。”遥想看着亲切的小姨,脆生生地喊了声:“小姨。”小姨笑着答应了,带着外公和遥想进了客厅。小姨的婆婆也热情地跟外公打招呼:“老亲家今天有空来了唛,难得来一趟,今晚就不回去了,好好休息一晚。”外公摆手推脱:“不了,今天送遥想过来,一会就要回去,家里有事要忙。”“那中午好好吃顿饭休息,我这也没烧什么好菜,招待慢了哎!”外公看到桌子上一大桌菜,连忙摆手:“烧了这么多菜,太客气了。”

吃完饭,外公在长板凳上坐了一会,遥想也在外公旁边坐着,外公叮嘱遥想,在小姨家要听话,遥想嗯了一声。外公接着又和小姨叮嘱了一下,遥想的衣服后面再送过来,简单唠了一会家常,休息一会后,外公准备回家,小姨还在挽留:“爸,路程那么远,你还是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动身吧。”外公坚定地回应:“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小姨想到外婆的身体,不再强留。于是送他出村口,遥想也一直跟着外公。

到了村口,外公回过头:“就送到这吧,你们回去。”接着看向遥想:“要听小姨的话。”听到外公的叮嘱,遥想难过和不舍的心情再也绷不住了,她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流,这是她出生后第一次和外公外婆分开。早上和外婆分别还没有那么悲伤,因为还有外公在身边,就像之前生病上学外公送她去看病读书一样平常,现在外公也要走了,她要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她和身边的小姨还不熟,她想跟着外公一起回家。

看到遥想没有跟自己一起停住脚步反而继续迈着脚步跟在外公后面,小姨急忙出声喊住遥想:“遥想,你不能跟爷爷回家。”外公听到声音回头,定睛一看,遥想跟在自己身后,他板起脸佯装成生气的样子,这个表情遥想非常熟悉,“回去!”外公扬起巴掌。遥想停住脚步愣愣的站在路上,小小的眼睛充满了不舍和害怕,眼泪依旧哗啦啦的流着,外公和遥想面对面站着,他神色严肃,高高举起宽大的巴掌。

小姨连忙快步上前握着遥想的手,温柔地安慰道:“爷爷下次还来呢,我们先回去,去楼上看看弟弟。”遥想知道自己跟不了外公回家了,只好跟着小姨往新家走,“遥想你知道吗?你的名字是我给你取的,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了很多尿布。”小姨亲切地和遥想聊着,转移遥想的注意力,遥想听着不再觉得眼前的小姨很陌生了,等她再次转头的时候,只看到外公高大又苍老的背影慢慢离她越来越远,她默默地抹干眼泪和小姨往家走去。 第2章 姑奶奶家 这一天在客厅里,有一个中年阿姨和小姨聊天,遥想在走廊上和表弟玩。中年阿姨看到走廊上遥想,顿时笑脸盈盈地和小姨确认:“这就是遥想啊,长得有点小啊!”听到她们在聊自己,遥想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小姨对面的阿姨,她年纪比小姨稍大,头发乌黑粗长,编成麻花辫在脑后,白皙的皮肤,大气的五官,漂亮的裙子,优雅又美丽。

此时她眉眼弯弯地看着遥想,小姨连忙招呼遥想过来:“遥想,这是姑奶奶,快叫姑奶奶。”遥想看着慈眉善目的姑奶奶,开口小声喊道:“姑奶奶”心里却想着:“这个奶奶真年轻。”姑奶奶急忙“哎”了一声抓住遥想的小手,亲切地抚摸着,嘴角一直笑着。遥想感受到姑奶奶对自己的喜爱,小手也不抽走,姑奶奶手上的温热和淡淡的熟悉的香气让她想起外婆。

外婆的手也是温热和香气的,每次晚上洗完脸,外婆都会搽香,绿色瓶子,上边有一个大菊花,遥想每次在外婆搽脸的时候扬起自己的小脸,示意外婆她也要。于是外婆笑着给遥想左边脸点一下霜,右边点一下,额头点一下,让遥想用手把霜抹开,遥想学着外婆用手在脸上画圈,有时候偷懒不动,外婆就会给她脸上的霜抹开,顺带把她的小手也抹一下。

姑奶奶拉着遥想的手跟小姨商量:“梅香,这小女娃我实在喜欢的很,要不先放我家待一年。”小姨没有立刻答应,她表示要和大姐以及父亲通知一下,接着看向遥想笑着问她:“遥想,你愿不愿意去姑奶奶住一年?”遥想盯着眼前慈爱优雅的姑奶奶,闻着熟悉的香气,她点了点头,姑奶奶笑着跟遥想商量:“那今晚就过去住一晚,晚饭就在小姨家吃,和你小姨好好告别,要是适应我家以后就住我家了。”遥想郑重地点了点头,姑奶奶这才放开握着遥想的手,遥想跑到走廊上找表弟玩,她今晚就要走了,赶紧抓紧时间陪弟弟玩一会。

吃完晚饭小姨带着杉杉和遥想来到了姑奶奶家,姑奶奶家距离小姨家不远,在村口的另一条大路上,路上虽然没有路灯,但有明亮的月光。小姨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姑奶奶早就在门口张望了,借着月光看见一大一小的影子出现在路口,朝着她家迈进,她开口询问:“梅香吧?”听到姑奶奶的声音,小姨急忙回应:“是的,姑妈哎!”遥想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间通亮的屋子,有一个黑色影子站在门口。她左右张望着,发现宽阔的石子路左边是一条大沟,但是里面没有水,右边是田地,但是在靠近姑奶奶家门口却是一个小池塘。

姑奶奶看着一行人,温柔地笑着:“杉杉也来了啊!”接着看向遥想,向身边高大的男子介绍:“这个就是遥想。”“哦,她就是遥想啊!”听着男子雄厚低沉的声音,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温柔的双眼和开心的笑容,遥想却有点害怕,她怕这个高大的人会不会不喜欢自己,会不会和二姨父一样挑剔自己。小姨看到两人急忙打招呼:“姑父也出来了啊!”拽着两孩子往前推:“这是姑爷爷,快喊人。”于是遥想和杉杉一前一后地喊着:“姑爷爷。”“还有姑奶奶呢!”小姨补充道,于是两人又喊了一声:“姑奶奶。”

姑奶奶一边笑着一边招呼几人进了家门,大人们坐在客厅的板凳上开始了寒暄。姑奶奶走进厨房,倒了几杯茶,又端出一盘水果:“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出来招待,真是见笑了。”小姨连忙打圆场:“哪里哪里,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见外的。”姑奶奶招呼遥想和杉杉拿水果,两人拿了两根香蕉,跑到前面的院子里玩。原来刚才进来的是后门,现在的院子方向才是前门,院子前面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和一亩亩田地,院子一左一右有两个长方形的花坛,里面种了几颗小树,遥想和杉杉围着花坛玩起了捉迷藏,你追我跑,院子里顿时传出一阵嬉闹声。

突然从头顶传来一个女声:“是遥想和杉杉吗?”遥想和杉杉顿时愣住,抬头往上看,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到二楼上那个少女。椭圆的脸蛋,亮晶晶的大眼睛,旁边还有一个少年,一样的椭圆脸蛋,亮晶晶的大眼睛,只是身高没有少女高。少女亲切地打着招呼:“我是小姨啊,你们快上楼来玩啊!”旁边的少年也笑着介绍着自己:“我是舅舅。”于是遥想和杉杉跑进了客厅,往客厅的楼梯上走,楼上的小姨和舅舅也在往下走,看见了两人,就一人牵了一个,遥想抓着小姨的手,踩着台阶往上走,小姨还不时地提醒着遥想和杉杉:“楼梯暗,你们走的要小心,不要踩空了。”

上了二楼,右手边有两个房间,小姨和舅舅将两人带到第一个房间,房间没开灯,电视里正在播放电视剧。小姨和舅舅安排两人坐到床边,小姨挨着遥想坐下,舅舅挨着杉杉坐下,小姨和舅舅开始讨论起剧情,遥想和杉杉虽然听不懂,但也乖乖地坐着。遥想开始打量着电视机,电视柜,房门,房间外的天色,心里想着这小姨和舅舅真年轻,同样是小姨,自己家的小姨都结婚生娃了,这个小姨好像还是学生。

过了不知道多久,听到大人们上楼的声音,说话的声音,门口出现小姨和姑奶奶的脸,“在看电视啊!”看到床边坐了一排孩子,小姨笑着说道,转头和姑奶奶聊天“姑妈,现在也不早了,我和杉杉也要回家了,你们也要睡觉了,就不打扰你们了,改天我们再来。”说完招呼杉杉回家,杉杉赶紧跳下床边,过去抓住妈妈的手,小姨牵着杉杉和遥想告别:“遥想,你好好地住在这里啊!”遥想点了点头,旁边的少女小姨抓着遥想的手“梅香姐,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遥想的。”舅舅连忙应声:“是的是的。”小姨笑着点头:“我放心哦!”准备牵着杉杉下楼,姑奶奶连忙让遥想个小姨告别,遥想看着门口的小姨和杉杉,喊了声:“小姨再见。”小姨笑着回应:“好。”于是姑奶奶和小姨带着杉杉离开了。

遥想继续发着呆,姑奶奶送完小姨,上楼来喊孩子们下楼洗漱准备睡觉,小姨牵着遥想下楼,走进厨房,姑奶奶拿了一把新牙刷给遥想:“遥想,这是你的牙刷。”遥想紧紧地抓着手里的牙刷,这是属于她的第一把新牙刷,不是外公的也不是外婆的,更不是别人刷过不要的。小姨拿了一个牙膏:“遥想,把牙刷伸过来。”说着在遥想的牙刷上挤了一截牙膏,在舅舅的牙刷上挤了一截,最后在自己的牙刷上也挤了一截。姑奶奶又拿来一个小杯子,接了一杯水给遥想:“遥想,这是你的杯子,以后就用这个来装水刷牙。”遥想接过带有卡通图案的小杯子,在旁边等着,小姨和舅舅拿了水杯也接了水,小姨喊上遥想:“遥想,我们去后门口的池塘。”于是遥想跟着小姨和舅舅来到来时看到的小池塘,“原来这是刷牙池塘。”遥想心想着,遥想学着小姨舅舅蹲下身,先喝一口水吐掉,然后开始刷牙。

这是遥想第一次认真刷牙,以前都是刚放进嘴里还没刷两下就不刷了,改用手指刷,还用手指扣最里面的牙。现在有了新牙刷,她学着小姨来来回回在嘴里刷,嘴里出现了很多泡沫,她不小心吞了一点,甜甜的味道。舅舅先刷好进了厨房,小姨还在刷牙,遥想也继续刷着。刷完牙,小姨带着遥想进了厨房一个小隔间,里面有一个白色的浴缸,放满了水,姑奶奶对着小姨说道:“青玉,你带遥想一起洗个澡。”原来小姨叫青玉,遥想在心里默默记住小姨的名字,这个名字真好听。坐在白色的大浴缸里,遥想学着小姨的样子用毛巾在身上搓,乖乖等着小姨给自己再擦一遍。

洗好擦干穿好衣服,姑奶奶叮嘱道:“青玉青墨,你们今晚带遥想一起睡觉。”接着对遥想说到:“遥想,上楼和小姨舅舅一起睡,我和你姑爷爷睡楼下。”遥想轻轻地点了点头,原来舅舅叫青墨,青玉小姨一边回答:“知道了,妈。”一边牵着遥想上楼,青墨舅舅已经在前面开路了。到了楼上,进了看电视的那个房间,在灯光下遥想才发现,房间里有两张床并在一起,青玉小姨对着遥想说道:“遥想,你和我睡里面,让舅舅睡外面。”遥想点了点头,脱了鞋,爬上里面的床,小姨也跟着上来了里面的床并示意遥想睡床尾这边,舅舅则睡在外面的那张床头。

小姨抱着遥想:“遥想,明天小姨要上学,早上你就看不到我了。”舅舅这时也回应:“明天舅舅也要上学,遥想也看不到舅舅了。”遥想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青玉小姨让弟弟去关灯,说他睡在外面的床头离灯更近,遥想看着舅舅站起来,伸手把墙上白白的,花朵形状的灯关了。

过了一会,楼下传来姑奶奶的声音:“青玉,青墨没看电视了吧?”小姨回:“没有妈,我们已经关灯睡觉了。”姑奶奶:“那就好,明天你们还要起早上学。遥想睡觉了没有?”小姨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的遥想:“睡了,妈。”遥想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她还没睡着,但是她没有睁开眼睛,那就当她睡着了吧。 第3章 尿床 转眼间,遥想已经来姑奶奶一个星期了,她也慢慢适应了这个家。每天晚上和小姨舅舅一起洗漱睡觉,只是早上起来床上只有她一个,小姨舅舅已经去上学了。醒来发现她的衣服口袋里鼓鼓的,有点重,掏出来一看,是一颗很大的糖果,透明的塑料袋,有时候是黄色的橘子形状,有时候是红色的西瓜形状,上面裹了一层白砂糖,捏一捏还软软的。这样不同形状和不同颜色糖果,遥想每天早上都会在口袋里发现两颗,一边口袋各一个。如果只有一个口袋里面也是两颗,小小的口袋都要被撑破了。

她沿着走廊看了一下风景,是她熟悉的一望无际的田野,沿着楼梯下楼,姑奶奶的声音传来:“遥想睡醒了啊,快刷牙洗脸吃饭了。”遥想熟练地拿起属于自己的牙刷牙杯,去小池塘刷牙,回来洗脸吃饭,姑奶奶看着遥想只顾着吃饭却不吃菜,慈祥地提醒她:“遥想,多吃点菜。”于是遥想夹了一点蔬菜吃起来,姑奶奶有时候会动手给遥想夹鸡肉,肉圆子,或者鸡蛋。

吃完饭,遥想在前面的院子里围着两个花坛绕圈,花坛的左侧是一个小菜园。姑奶奶在里面种了菜,这让遥想有种熟悉的感觉,虽然没有外婆的菜园地大,但里面也种了好几种蔬菜,看着姑奶奶穿上长长的黑色胶鞋,戴上帽子,戴上手套朝后门口的茅房走去。遥想等了一会没看见姑奶奶从客厅出来,于是她跑到菜园地旁边伸过头张望着,发现姑奶奶此时手里拿了一把粪勺在浇蔬菜,旁边放了一个深绿色的粪桶。原来菜园地的尾巴是靠近茅房的,姑奶奶慢慢地往前浇着,看到遥想伸长了脖子观看,出声提醒道:“遥想,离远点到花坛那里去,这里臭哄哄的,熏人。”遥想并没有觉得很臭,但是她仍然乖乖地跑回花坛,看着花坛里的小树,摸摸树叶,扯扯树枝,然后坐在花坛的水泥边沿上,望着前面一条笔直宽阔的马路发呆,沿着它的方向试图看到它的尽头,这条路会通向何方呢?不过有一点她很肯定,这条路不能通往外公外婆家。

周末小姨舅舅不上学的时候,小姨会带着遥想,让遥想做小模特,不过她不会画人,所以就找了遥想衣服上的图案照葫芦画瓢临摹了一个,还问遥想好不好看,遥想点了点头,小姨开心地抱着遥想。

接下来有一段梅雨期,遥想膝盖痛,晚上睡觉的时候哼哼唧唧,小姨舅舅听到了,第二天起床下楼姑奶奶问遥想哪里不舒服,遥想告诉姑奶奶自己膝盖痛,姑奶奶有点困惑:“小丫头这么小,怎么会膝盖痛呢?”于是让遥想不要多跑。第二天姑奶奶从房间里拿了两张膏药,让遥想坐在板凳上给遥想的膝盖边贴边说:“这是你姑爷爷上班顺路去医院买的。”遥想脑中瞬间出现高高大大的姑爷爷形象,她很少在家看到姑爷爷,他早上很早就骑摩托车上班去了,中午不回家吃饭,只有晚上才回家。有时候也不在家吃晚饭,他和外公很像,一样的高大一样的沉默寡言,但是又很细心。

姑奶奶贴好后看着遥想:“我跟你姑爷爷商量过了,你姑爷爷说我们带你睡几晚,你睡中间,我和你姑爷爷睡两边,可好?”遥想看着慈爱的姑奶奶,点了点头。于是晚上洗漱后,遥想没有和小姨舅舅上楼,留在了一楼,姑奶奶让遥想先上床睡觉,她要等姑爷爷回家,遥想盖着被子,躺在干净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花朵形状的灯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一个漂亮的痰盂,正好她也有尿意,于是她蹲在痰盂上面尿了一会,姑爷爷和姑奶奶的床真热啊,热的她都没觉得腿疼。第二天她和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起来刷牙洗脸吃饭。睡了两晚后,遥想腿不疼了,于是她又上楼和小姨一起睡觉。

过了几天,小姨带杉杉过来玩,遥想和杉杉在院子里玩,听到姑奶奶和小姨聊天,说前段时间遥想尿床了,遥想一听,瞬间想到那天晚上梦到的痰盂和热乎乎的床,难道是那晚她尿床了?接着又听到姑奶奶说:“青玉特地叮嘱我,让我不要告诉遥想她尿床了,她还自己跑去池塘把床单洗干净了,你也别声张,别告诉别人她尿床了。”遥想很羞愧又有些感动,原来是青玉小姨保护了她的小面子。 第4章 小姨家 在姑奶奶家住了几个月后,遥想回到了小姨家。小姨给遥想安排了二楼的房间,二楼东边是小姨的婚房,中间有两个客厅,西边是小叔叔的房间。小姨的房间里放着她未出嫁时买的缝纫机,平常不用的时候收起来好像一个书桌,可以趴在上面写作业。靠床的墙上挂了一张海报,一个帅气的男明星,穿着蓝色牛仔外套微笑着。另一面墙打了一面很长的柜子,柜子上还有镜子,每个柜门把手上都镶了一颗又大又亮的蓝色玻璃钻,在一丝阳光的照耀下放出璀璨的光芒,遥想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即将入住的房间。

没想到晚上上楼却成了一个大难题,楼道太黑,没有过道灯,二楼的客厅也没有灯。这意味着要想进入房间睡觉,得爬过漆黑漫长的楼梯,穿过漆黑的客厅,进入二楼房间摸到灯开灯。房间灯的开关并不在门口,而是在房间墙中间的位置,离床倒是不远。

不知道为何,这边的楼梯黑的有点阴森,客厅和走廊上也没有月光照耀,整个漆黑一片,时不时冷风吹过更显得阴森。遥想心里打着鼓,攥起拳头,鼓着勇气爬楼梯。白天蹦蹦跳跳从楼梯跑上跑下感觉很好玩,现在那一阶阶的楼梯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无比漫长,每迈一步都提心吊胆,既害怕踩空,又想快速逃离黑暗。在第一个楼梯转角她看到微弱的月光,给了她一丝喘息逃离的机会。于是她快速地手脚并用往光的方向跑,站在过道上,看准了客厅的另一个出口,快速跑着穿过客厅,仿佛多停留一秒,黑暗的客厅就会吞食自己的身躯。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推开房门,沿着开关的大致位置在墙上摸索着,终于打开了灯,房间里瞬间亮堂起来,玻璃钻的灯看起来璀璨夺目。她走到床前,脱了衣服,盖好被子准备睡觉,想起还有灯没关,于是她起来穿好拖鞋去关灯,关完灯摸索着上床,抬头看见那张海报,此刻他的眼睛竟然是绿色的,吓得她一哆嗦,赶紧用被子盖住头,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大大的被子里。背对着海报睡觉,带着恐惧和不安,她睡着了。

早上醒来,虽然没有看到太阳,但是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她抬头看了看昨晚眼睛放绿光的海报,白天是蓝色的,但是由于昨晚的阴影,她不敢直视太久,匆匆下楼了,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

这天到了睡觉时分,小姨催促她上楼睡觉,遥想坐在一楼床边沿,撇开看电视的头,用脚磨蹭着地上的瓷砖,小姨看出端倪,开口问道:“怎么了?”她这才小声地回答:“楼道没有灯,我害怕。”小姨听了哈哈大笑:“遥想,我们都住在一起,我们就在你楼下,你的床就在我的天花板上,不信你今天在楼上喊我,我们还能聊天。”遥想半信半疑地看着小姨还有被窝里的杉杉,她开始往楼上走去。

小姨在床上喊着遥想的名字,问到:“遥想,到哪了?”“走了一小半了。”“还害怕吗?”“不害怕!”遥想大声回应着,为自己壮胆,脚步却跑得飞快。一个星期她已经能快速地在黑暗中小跑了,“到房间了吗?遥想。”小姨继续回应着,“到了。”遥想已经不开灯了,找到床,一骨碌跑到床上,盖起头和身体,在被窝里脱好衣服,一件件扔出来,“小姨,我到床上了。”小姨回答:“好的,快睡觉吧。”“好”遥想闷在被子里大声回应,头却不敢伸出来,用手撑起来一个小缝,供自己呼吸。

又过了几天,遥想在和小姨聊天的时候告诉她,她害怕那个海报,小姨依旧笑着:“那是郭富城,四大天王呢。”遥想才不管他四大天王还是四大将军,她害怕那双晚上冒绿光的眼睛。小姨不解道:“他长得那么帅气,你害怕他什么?”遥想只好告诉小姨,她看到的那双绿眼睛。小姨带着遥想上楼,对着海报左看右看,遥想站在门口不敢直视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小姨伸手撕下海报,卷了起来,“这下还害怕吗?”遥想摇摇头,跟着小姨下楼,杉杉看到妈妈手里的海报,拿起来玩“妈妈,为什么要撕下来?”“你姐姐害怕。”杉杉的小脸带着疑惑,小姨收起海报,放在抽屉里。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遥想放学回来,在客厅看到“大姨”,她正在和小姨寒暄聊天,看到遥想来了,打开桌子上的一个白色快餐盒,遥想低头一看,她分不清烧卖和小笼包,她和外公上街坐茶馆的次数屈指可数,外公也没告诉她那些食物的名字,都是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记住学到的。“大姨”示意遥想吃,遥想用手抓了一个咬了一口,顿时里面的汁水冒了出来,滴在衣服上,“大姨”看了一眼说道:“把盒子拿起来,端着盒子吃吧。”说着去厨房拿了一条抹布递给遥想,遥想擦了擦衣服,没擦干净。吃完饭,就看两人在房间边走边商量,似乎商量好后“大姨”就离开了。

没过两天,一阵轰隆隆的熟悉声停在路边,“大姨”又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接着小姨父和“大姨父”两人抬着一张小木床向家走来,遥想好奇地盯着,看见他们把小木床抬进了客厅,“梅香,收拾一下楼梯间。”小姨父喊道。“我来我来。”“大姨”连忙走进楼梯间和小姨一起收拾起来。然后两人抬着小木床进了楼梯间,狭窄的楼梯间刚好能放下小小的木床,遥想瞬间明白这是自己的房间和小床。看着大家把自己的小床擦拭干净铺上被子,遥想打量着这个楼梯间,床头正上方有一个窗户,床尾不远处有一个水泥切成的小池子,还有个洞,倒水应该能流出去吧?遥想心里想着。“遥想,现在睡下面,我们就在旁边,你不怕了吧?”小姨问道。“不怕了。”遥想看着眼前这张小床,满意地摇了摇头。 第5章 七壳节 这一天中午放学回家,刚低头走进客厅,小姨一脸微笑着招呼遥想:“遥想,你爷爷来了。”遥想快速抬起头,外公也朝着遥想的方向看去,他此时正坐在长板凳上,“爷爷”遥想一边喊着一边朝着外公奔去,往外公坐的长凳子旁边爬了上去,挨着外公坐好,“天气冷了,你奶奶让我送衣服给你。”小姨笑着接话:“爸,遥想的衣服我已经放进柜子了,你放心。”外公点了点头,起身拿起脚下的菜篮子:“七壳节快到了,你和杉杉一人一份。”

看着外公从篮子里拿出的两个大红色塑料袋,遥想有些困惑,“爷爷,七壳节是什么?”以前和外公外婆在家从没听说过这个节,更加没过过这个节。遥想很确定,南沐南星也没过过。外公把空蓝子放回脚下,坐在长凳上:“做外公的要送外孙外孙女七种带壳的东西。”遥想瞬间明白了,南沐南星是孙子,而杉杉是外孙,所以杉杉要送,可是杉杉都三岁了,之前也没听外公提起过这个节,也没看见外公出远门来小姨家,遥想有些困惑。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零食,有果冻,饼干,棒棒糖,梅子干,方便面,山楂片,遥想开心地数着,发现少了一种,怕自己数错了,又数了一遍才说道:“爷爷,只有六壳,没有七壳。”外公回想了一下,“可能老板数漏了。”遥想心里想着:“要是外婆知道,肯定要说这个老头子啊,还要埋怨老板宰熟人,欺负外公眼睛不好。”小姨在旁边赶忙打圆场:“七壳不一定要七种东西,你看这果冻有袋装和盒装,算两种了。”遥想看着饼干,饼干有好几种口味,数了数说到:“饼干有五种口味,一共加起来是十一种口味了,不是七壳节,是十一壳节。”外公哈哈大笑起来,“爷爷,袋子算不算壳?袋子算的话,就是十二壳了。”遥想转过头问外公,外公笑着:“你说算就算吧。”

沉默了一会,外公笑着夸奖杉杉,心里有遥想这个姐姐,吃苹果的时候让妈妈切一半留给姐姐,遥想把袋子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从里面拿了一个果冻撕开吃了起来,没有回应,她来小姨家从来没吃到过苹果,除了苹果外,其他的零食水果她也没看见过。

午饭的时候小姨的婆婆,银铃奶奶又过来热情地招呼老亲家去她那边吃饭,此时小姨已经和那边分开烧饭菜了,小姨笑着婉拒:“妈,我已经烧好了,爸就在我这边吃了。”银铃奶奶笑着回应:“好。”接着和外公打招呼:“老亲家,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中午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不回去了吧?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吧?”外公连忙回应:“住不了,家里还有很多事,下午要回去。”银铃奶奶依旧笑着,笑声爽朗,像铃铛一样好听。

听着两人的对话,遥想心里热切地期盼,外公能答应银铃奶奶,在这住一晚再离开。想起那条当时来这的路,遥想觉得腿都酸了,当初走这条路,一老一小在路上走走停停不知道多少次。如今外公一个人走这条路,又没人陪他,他一定又累又孤单,但是遥想知道外公不会留下来,他要回家,外婆还在家。小姨顺势也想留下外公:“爸,路这么远天又冷,你还走的动吗?不如在这休息一晚,楼上有空房间,就一晚,二姐不是还在家吗?”外公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决定:“走得动,走不动就歇一会。”看着固执己见的老父亲,小姨也只能遵从父亲的决定,外公一直都是这样,只要自己决定了的事,没人能够改变了他。

遥想低头看着外公脚下的菜篮子,她最熟悉的菜篮子,去菜园地去坐茶馆都是这个篮子。这个菜篮子家里只有一个,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很少用,而且还是给鸡鸭猪添辅食的时候才用。如果这个篮子不见了,外公是不是就走不了了,就可以住一晚,第二天再悄悄拿出来还给外公。有了这个想法后,吃完饭趁外公和小姨聊天的时候,遥想拿起外公脚下的菜篮子在旁边玩起来,外公以为遥想拿着玩没在意。于是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遥想抓起篮子快速往房间跑去,钻进床底下,趴着身子把菜篮子推进床底最里面,然后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淡定地走出房间,朝着外公坐的长板凳走去,在外公旁边坐了下来,拿起旁边的袋子抓了一个山楂片,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外公发现脚下的菜篮子不见了,问小姨:“梅香,你看到我篮子吗?篮子不见了。”小姨一脸疑惑:“没看见,爸,你不是一直放在脚边的吗?我还真没注意篮子。是不是杉杉拿去玩了?”小姨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旁找了找,还去厨房找了一下:“奇怪,篮子到哪去了?杉杉,你有没有拿爷爷篮子?”小姨问走廊上玩弹珠的杉杉,杉杉抬起茫然的小脸:“没有,妈妈,我没拿篮子。”小姨把目光锁定遥想:“遥想,你有没有拿爷爷篮子?”遥想两只手玩着吃完的山楂片纸张,低着头,既不否认也不撒谎,小姨心里已然明了,笑着走到遥想面前:“遥想,你把爷爷的篮子放到哪里去了?爷爷还要用那个篮子,你拿走了爷爷怎么回家?”遥想当然知道篮子很重要,外公外婆每天都要用,所以她才藏起来。

“遥想,你把篮子放在哪里了?你带小姨去找好不好?”小姨耐心地引导着遥想,“在床底下。”遥想轻声地回答道,“那小姨陪你去拿过来,还给爷爷。”遥想从板凳上站起来,带着小姨来到房间,指着床底:“在里面。”小姨看着窄窄的床底,露出无奈的笑容:“遥想听话,把篮子拿出来。”遥想极不情愿蹲下来,钻进床底,趴着前进,在黑暗中抓到篮子往外拖了出来。小姨在床边拿了起来,遥想拍了拍灰,跟着小姨走出房间。

“爸,你的篮子找到了,遥想把它藏到床底下去了。她肯定是不想让你走。”外公轻轻叹了一口气:“唉。”想到找到篮子的外公即将动身,遥想两眼一红,泪珠滚滚,小姨于是劝说道:“遥想,你是不是不想让爷爷走?”遥想点点头,“你爷爷现在不走,等你放学回来再走。对吧,爸?”外公从长板凳上站了起来:“梅香,我有几句话单独和遥想说。你妈让我带的。”小姨笑着回避:“正好我去趟厨房。”

看到小姨离开后,外公从上衣的胸前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崭新的五十元,递给遥想:“你奶奶让我带给你的。”听到外婆,遥想瞬间眼前浮现出外婆佝偻的身体慈祥的笑容,眼泪流的更多了,“装好了。”外公叮嘱道,接过带有温度的崭新的钱,遥想想起外婆总是在她能力范围内把最好的最新的东西给她,最新的草帽,最干净的毛巾,最好看的栀子花......她一边流着泪一边仔细地把它放进外婆口袋,遥想的每条裤子都有外婆缝的小口袋.

小姨这时从厨房出来来到了客厅,“遥想你下午还要上学,你先去上学,你爷爷等你放学回来再走。”遥想看着外公,外公既没答应但也没否认,“这钱你不要拿。”外公转头对小姨说道,小姨点头:“爸,我知道。”外公点头嗯了一声。小姨对遥想说道:“遥想,你快去上学吧。”于是遥想只好先去上学,临走前她不放心走几步回一下头,看看外公有没有走出小姨家。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迫不及待地跑着回家,跑到客厅,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外公和篮子都不在,她不禁留下两行热泪。晚上洗脚的时候,小姨解释道:“天气冷,天黑得快,要是等你放学回来再走,你爷爷就得抹黑回家了,天黑看不见路上不安全,遥想,你也不想爷爷抹黑回家对吗?”遥想想起黑漆漆的二楼楼梯,原谅了小姨的欺骗,她不想外公抹黑回家。 第6章 打碗碗花 上学时分,遥想突然惊醒。不知道几点,赶紧穿好衣服跑到楼下喊小姨起床给自己做饭。她快速地刷牙梳头发,吃早饭。早饭是小姨炒的一碗蛋炒饭,虽然味道卖相不如外婆,但是她打扰了小姨的睡觉,如果她不在,小姨还能多睡一会。所以当小姨笑着问遥想她炒的蛋炒饭好不好吃时,遥想点点头:“好吃。”天知道,她每次吃蛋炒饭都是直接吞下去的,因为嚼一嚼还能闻到鸡蛋的腥臭味,偶尔小姨起不来或者没有隔夜饭,给遥想一块钱去买方便面时,她不知道遥想跑去小卖部的脚步有多轻盈愉悦,背着书包咬着幸运干脆面,遥想一脸满足地向学校走去。

有时候路过通往姑奶奶家的路口,遥想能听到姑奶奶在后门口喊自己,转眼就看到姑奶奶骑了一辆自行车过来停在自己身边,“遥想,上来。”姑奶奶亲切地说道,“慢一点。”“你怎么这么迟才去学校?早饭吃过了吗?怎么吃方便面?”姑奶奶一边骑着一边和遥想聊天。“小姨起不来。”遥想回道。自行车在石子路上颠簸着前进,一到学校,姑奶奶就停下来,“快进去上课吧。”遥想从车上下来,走进学校,她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到校的,但是老师还没来,她也不着急。在外婆家,她也是快上课了才去。

这一天语文课学习的课文名叫打碗碗花,遥想看着书本听着老师说着打碗碗花的故事,盯着书本上像喇叭形状的粉色花朵出神,这花摘了真的会打碗吗?书上说摘了也不打碗,这花的形状好像一个碗啊,还像一个喇叭,把她缩小一点,也很像洗澡花,只是洗澡花颜色更深。放学回家后,遥想跟小姨说起今天学的打碗碗花,告诉小姨,摘了打碗碗花会打碎碗,小姨笑着说:“这打碗碗花我也听说过,摘了确实会打碎碗。”

秋游的时候,遥想跟着老师和同学们去了附近最近的一座小山游玩。到达目的地后遥想和同学们在山脚附近玩着,突然听到有同学说看到了课本上的打碗碗花。于是遥想也好奇地跑过去看个究竟,看到一小片粉色的花海,确实和书上画的一样,粉色喇叭状,人群中有人说到:“打碗碗花不能摘,会打碗。”立刻有人反驳:“它不会,书上说了不会。”有几个同学摘了几朵,其中包括遥想。她一共摘了三朵,手还不小心被刺划拉了一下,她把摘到的打碗碗花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她想带回去给小姨看看。

秋游结束回家后,遥想将口袋里早就枯萎的打碗碗花拿出来给小姨看,“小姨,我摘了打碗碗花,三朵,你说我会不会打碗?”小姨正在烧红烧鱼,“那你要小心了,别打碎碗了。”小姨让遥想去碗橱里拿碗。碗橱在客厅,她打开碗橱,里面有一个没摆好的碗随着柜门打开,嘭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遥想跑去厨房:“小姨,碗自己碎了,我一打开门,它自己掉出来摔到地上去了,不是我打的。”小姨没有责怪遥想,让遥想重新拿一个。

遥想又跑去碗橱,拿出一个盘子,看到上面有水,随手一甩,想要把盘子上的水甩干净,没想到手一滑,盘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遥想跑去厨房:“小姨,对不起,我打碎了一个盘子。”小姨依旧没有责怪遥想,“再去拿一个。”遥想又跑回碗橱,她暗暗叮嘱自己,这次一定要拿稳了,她从碗橱里端出三个饭碗,出客厅的时候不小心绊到门槛,脚一滑,手一松,手里的碗哐哐当当摔在地上,碎了两个,还有一个缺了一个拇指大的口。

小姨听到声响跑出来一看,地上趴着的遥想和躺在地上的碎碗片,瞬间就明白了。遥想顾不上摔痛的腿,赶紧爬了起来,蹲在地上捡碎片,小姨赶紧喊住了遥想:“遥想你别动,我来扫吧。”遥想看着小姨拿着扫把和簸箕把走廊和客厅的碎片清理干净,遥想羞愧地和小姨道歉:“小姨对不起,我打碎了四个碗。”小姨依旧笑着:“看来打碗碗花真的不能摘,你摘了几朵?”“三朵。”遥想回答道,“我还多打了一个碗。”小姨看着缺了一个口的碗,“这个碗吃饭恐怕要划破嘴巴。”

遥想羞愧地低下头,心里不解着:“不是一朵花一个碗吗?为什么我打了五个碗?”看着小姨把缺口的碗放进碗橱最下面,“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小姨说道。做好了饭菜,小姨抱着杉杉带着遥想一起等丈夫的归来。

小姨父是开大货车的,每天早出晚归,晚上有时候去打牌捉黄鳝。遥想不经常看到他,只觉得他很严肃,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能洞察所有谎言,杉杉特别怕他。不仅是杉杉,大伯父家的三个小孩也都怕这个二叔,因为小孩子做错事他是真的揍,就是用中指关节敲头,俗称吃爆栗子,遥想当然也怕,因为她也被吃过一次爆栗子。

遥想不喜欢吃鸡蛋黄,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外婆住的鸡蛋她全部吃干净还意犹未尽,而这边的鸡蛋黄却有点腥臭味,和外婆煮的味道一点都不一样,她吃不下去。于是她把蛋黄留给小姨吃,几次以后被小姨父知道了,问遥想为什么不吃鸡蛋黄,遥想不做声。

等到隔天早上吃鸡蛋的时候,小姨父看着遥想:“把蛋黄吃了。”语气严肃,银铃奶奶在庭院看到自己的儿子凶神恶煞地站在客厅门口,瘦弱的遥想蹲在门口,手里拿着蛋黄,心有不忍劝说道:“算了,算了,她不吃就算了。”“妈,蛋黄有营养。”小姨父回答道,“她不喜欢吃,你又能怎么办?”银铃奶奶无奈叹了一口气。

遥想攥着蛋黄在手里僵持了半天,最后把它糊在客厅的木门上。接着头上挨了一个爆栗子,于是她哇哇大哭起来,小姨赶紧过来打圆场:“她不吃就算了,我吃蛋黄,你也别逼她了。”接着安慰遥想:“遥想,以后我吃鸡蛋黄,你吃鸡蛋白。”小姨父叹了一口气从此作罢。

此时看着桌子上香菜烧的红烧鱼,遥想咽了咽口水。以前外婆都是让她试菜,她总是吃到所有菜的第一口。趁着小姨抱着杉杉去后门口看小姨父的车,她伸出手在红烧鱼的身上拽了一块肉,刚准备放到嘴里,小姨返回了客厅,看到正在偷吃的遥想,笑着环抱遥想:“小姨烧的好吃吗?”遥想红着脸把鱼肉放进嘴里,点了点头,她很喜欢香菜烧的红烧鱼。

这时候后门口附近传来轰隆隆的卡车声,“应该是你小姨父。”说着往门口走去,遥想也跟着去了,听到杉杉指着大卡车喊“爸爸,爸爸。”三人走过走廊,穿过隔壁客厅到前门庭院,风尘仆仆的小姨父拎着一袋烤鸭回来,递给小姨,小姨接过烤鸭去厨房,剩下遥想和杉杉怯怯地一前一后喊着“小姨父”“爸爸”。小姨父点了点头,三人一起朝着客厅走去。 第7章 丹顶鹤的故事 音乐老师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通常是编成麻花辫在脑后。偶然有一次中午遥想看到教师宿舍门口音乐老师的身影,她正洗完头,搬了个椅子坐在上面晒头发。又黑又长的头发遮住了椅子的后背,远远望去好像一块黑色的大毛巾。这一幕深深地映在遥想黑色的瞳孔和圆圆的脑袋中,她既惊讶又羡慕。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头上右边那一小撮羊角辫,“我的头发不用晒那么久太阳,在客厅跑几个来回就干了。”

这一天音乐课上,老师教了一首歌,名字叫一个真实的故事,说的是一个善良的小女孩,为了拯救不小心落入沼泽地的丹顶鹤,毅然不顾生命和安全,走进沼泽地将丹顶鹤从中救出,而她自己却没能走出沼泽地。听着那凄美哀怨的曲调,遥想仿佛看到挣扎在泥塘里的丹顶鹤最后翱翔展翅在高空,而那个女孩则带着微笑在沼泽地里慢慢沉了下去。

放学后,她在客厅没看到小姨,跑去厨房找没找到,楼下楼上房间都跑了一趟没见到小姨。于是就去隔壁问银铃奶奶小姨去哪了,银铃奶奶回答道:“好像拿了一个篮子,大概是去菜园地了。”于是遥想一路小跑,穿过旁边两排房屋的大路进入一条小路。小路的旁边分别是一个小池塘和一个芦苇杂草林,穿过小路像左转个弯就到了菜园地了。之前小姨带遥想来过菜园地,路线她记了下来。

小姨的菜园地是和银铃奶奶的菜园地连在一起的,一人一半,跟外婆的菜园地差不多大,但是两块菜园地加起来就比外婆的菜园地大多了。菜园地里种了很多蔬菜,有两种是外婆没种过的,一个是甘蔗,一个是榨菜。遥想曾经亲眼看着小姨将痰盂盆里的尿均匀地倒在甘蔗根处,当遥想好奇地问起原因,小姨解释道这样长出来的甘蔗很甜,遥想心里却恶心起来,这不是喝尿吗?可是当她啃着甜甜的甘蔗,还拿甘蔗汁把手指两个两个粘起来玩的时候,早就忘记当初心里的那份嫌弃了。

果然在蔬菜丛中看到小姨的背影,听到遥想喊她,小姨抬起头对着遥想微笑:“遥想,你放学了。”遥想嗯了一声,跑到小姨身边,跟她说起丹顶鹤的故事,小姨一边笑着一边割着韭菜,遥想问道:“小姨今天晚上烧韭菜吗?”小姨笑着:“烧个韭菜炒鸡蛋,遥想喜欢吗?”“喜欢,小姨烧的肯定很好吃。”遥想不假思索地回答着,看到小姨满意的笑容她也很开心。接着小姨又摘了一些茄子割了一些菠菜,“遥想,我们去河边洗菜。”小姨招呼遥想跟上。

跟在小姨后面走在狭窄的田埂上,遥想开启了话痨模式和小姨聊起学校的好朋友,“小姨你猜我的好朋友是谁?”“谁?”“张敏。”“哦。”“我放学去过她家玩,她家有一个烤炉子,可以蒸饭还可以烤红薯,她还烤了几片红薯,我们一起吃了。”小姨依旧笑着,“她爸爸说我们很像。”“哪里像?长得像吗?”“不是,他说我们写字一样小,要用放大镜看,还说难怪我们的自动笔上挂了一个放大镜。还让我们送一个放大镜给老师,不然老师看不见。”小姨笑着:“那你们可送了放大镜给老师?”“没有,老师看的见,还给我们打优。”

不一会来到湖边,这条湖很大,遥想一眼没看到头,比外婆家的河大多了。远处的水还是蓝色的,附近也没有整整齐齐的水跳板,只有左右两块很大的光滑的大石头,遥想突然害怕起来。她想起外婆说的小红帽故事,这么宽阔的湖里应该有很多吃小孩的妖怪吧,但是当她看到小姨的身影顿时壮了胆。她看着小姨慢慢踏过小石头铺成的通道走上右边那块大石头,洗着菜,石头很大很光滑看着有点倾斜但是好像挺牢固的。遥想于是也沿着小姨刚走的小石头路踏上左边那块大石头,蹲在石头上看湖水。

偶然撇到旁边一小块地好像“沼泽地”,她脑中不由地想到丹顶鹤的故事。为了证实“沼泽”会吃人,她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一根断树枝,赶紧捡过来。拿着树枝的一端戳沼泽地,上面一层还挺有弹性,她轻轻用力,把树枝往“沼泽”里戳进去,它并没有立刻被“沼泽”吃掉。遥想等了一会,树枝还是刚才的姿势插在“沼泽”里,遥想只好自己动手,把树枝一直往“沼泽”里插,直到它只剩下一点点头露出来。接着她又跑去岸边摘了一些树叶和小花,把它们撒在树枝旁边,这下它应该不会寂寞了,有小花树叶陪着它。

洗完菜,小姨招呼遥想一起回家,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树枝一眼,恰好天上飞过一只鸟,那个女孩应该也看到她的丹顶鹤了吧,遥想心想着,眼神往下,看到一望无际的湖水泛着冷光,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蹦跳着追上小姨的步伐。 第1章 水猴子 四季交替,遥想已经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她也和小姨父这边亲戚的孩子玩到一起。夏天那些哥哥弟弟会钓龙虾,他们先用棉花在草丛里钓青蛙,然后把青蛙身上的肉扒出来用作诱饵去小河边钓龙虾。看着他们把活的青蛙活生生摔死然后扒皮撕肉,遥想虽然觉得略有残忍但是她也伸出小手要了一小块青蛙肉,学着他们的样子用白线把青蛙肉拴起来然后把白线系在一根不长不短的竹棍上,跟着小伙伴一起去河边钓龙虾。看着他们仔细盯着河边浅水区,熟练地把诱饵抛入水中,等待龙虾上钩,遥想提着竹棍在旁边观望着。不一会儿,就有小伙伴钓到了龙虾,熟练往红色塑料桶里一扔,龙虾就掉进桶里去了,接着他们沿着河边分散开来,有两个去找小水沟。

遥想在刚刚钓到龙虾的小伙伴旁边把诱饵抛了下去,盯着水面,她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感觉到手里的诱饵被什么东西咬住,她心里一喜赶紧提上来一看,确实是一只红褐色的龙虾,两根长长的龙须,两个大大的钳子。此刻它一只大钳子正死死地抓住青蛙肉,遥想只敢看着却不敢把龙虾拿下来,旁边的哥哥提醒道:“遥想,把龙虾扔进桶里。”于是遥想提着白线准备把龙虾扔进桶里,可能是提久了,在扔的时候龙虾的钳子松了,掉在地上。遥想本能地去捡,可是她害怕龙虾的大钳子,于是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龙虾爬进了水里。她捡起竹棍准备重新钓龙虾,这才发现,白线上拴着的青蛙肉已经不翼而飞了,她不知道是龙虾吃了,还是刚刚甩龙虾的时候掉了。没有诱饵还怎么钓龙虾?之前的青蛙肉早就被瓜分结束了。遥想在附近草丛里找青蛙肉,扒拉了半天没找到,于是她悻悻地拿着竹棍,准备回去找棉花,只能先钓青蛙了,她安慰着自己。

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茅草屋,此刻正是夏天午时,外面烈日炎炎,这个茅草屋看上去却阴凉异常,从前门就能看到后门。遥想于是走了进去,果然很清凉,但是屋内有一股莫名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她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面摆设很简单。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柜子。柜子上放了一台小电视,靠近后门的左边有一张摇椅。一个老爷爷正躺在摇椅上,他头顶上只有稀疏的几根头发,上衣是一件白色的背心,胸前的肋骨清晰可见。

看见遥想他亲切地笑着:“小娃娃,你是哪家的?”遥想看着老爷爷回道:“银铃奶奶家的。”老人点了点头,看到遥想手里的竹棍,问道:“你是来钓龙虾的吧?”遥想点了点头,“一到夏天,村里的小孩就喜欢来这附近钓龙虾,我经常在门口看着他们。”遥想看着老爷爷,问道:“那你去钓龙虾吗?”老爷爷笑道:“我小时候也钓过龙虾,现在老了,腿不能动了。”

遥想看着他穿着长裤的双腿,不解道:“你的腿为什么不能动了?”老人叹了一口气:“摔断了,儿子们也不管了,活一天是一天了。”说着还把右腿的裤子掀到膝盖,遥想一看倒吸一口气,这条腿上的肉已经腐烂,隐隐可见膝盖处的白骨,遥想似乎还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仔细一看,腐烂的肉中竟然有几只蛆虫,白白胖胖的在肉中爬行,遥想顿时倒退两步,惊恐地看着老人,难怪刚进屋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原来是腐烂的味道。

遥想问道:“那条腿好的吗?”老人于是掀起了另一只裤脚,情况并没有比右腿好,甚至更糟,因为露出的白骨更多,蛆虫也更多,“你为什么不抓走这些蛆虫呢?”遥想很想开口问,可是她憋住了,自己抓蛆虫应该很害怕吧,她也不敢抓,不然她可以帮老爷爷抓走这些蛆虫。看着眼前腐烂的双腿,隐隐可见的白骨,蠕动的蛆虫以及老人慈祥温和的笑容,遥想一时愣神,她很难将腐肉和笑容联系在一起,看老人的笑容好像腐烂的双腿和蛆虫不在他身上似的。临走前老人热情地道别:“下次有空再过来玩啊。”遥想点了点头,抓着竹棍默默地走回了家。她没有找棉花,一个人去了后门口的小角落,用竹棍子翘着地上的泥土,挖了一个小坑。

这一天傍晚时分,遥想在银铃奶奶家这边的走廊上玩,突然看到两个人匆匆忙忙往村前跑,还一边说着:“大山家出事了,他小儿子掉湖里淹死了。”遥想一听立马从走廊上跳下来,跟着两人身后来到大山家。

在他家门口围着一群人,人群里传出悲痛的哭喊声,有男的有女的,遥想凭借着瘦小的身躯挤进了人群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短发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笔直地躺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裤衩。只见他双眼紧闭,脸色乌青,鼻子里有泥巴,嘴唇发紫,膝盖处似乎还有淤青。一旁的妇人痛哭着捶打自己:“这让我怎么活啊,儿啊,我的儿啊!”悲戚的脸上乱七八糟,早已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还是灰尘。另一边的男子双腿跪地垂着脑袋,也痛哭着捶打着地面:“儿啊,你怎么不等等?你再等等啊!”

旁边有人在拉着这位男子:“大山,大山,别这样,唉!”遥想顺着声音仔细一看,只见大山的两只胳膊青筋暴起,双拳红肿血迹斑驳,水泥地上依稀可见丝丝血迹,旁边的人正赶忙拉着,防止他继续捶地受伤。盯着悲痛的父亲,遥想突然发现他额头左边也有一小块擦破的血迹,不知道是骑车在路上摔的还是下水救儿子摔的。听到旁边有人在打听着事情原委,遥想连忙竖起耳朵。

原来由于天气炎热,青山和哥哥还有三个朋友放学后约着去离学校3公里的千里湖游泳。千里湖顾名思义,湖泊方圆几十里,深不可测,湖水微蓝,泛着冷光。几人先是在岸边玩耍,然后跑到浅水区游泳,结果越游越远,在靠近湖中心的时候,青山突然大叫起来,惊呼有人拉扯他的右脚,小伙伴一开始不以为意,以为同伴中有人恶作剧,没想到青山却一直惊叫并朝反方向离去,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水底沉,哥哥和几个朋友见状,吓坏了,赶紧游过去,此时青山已经慌了神,他双手胡乱扑打着水面防止自己往水里下沉,嘴里不停地呼唤:“哥,哥,救我。”哥哥青川以最快的速度游了过去,右手连忙抓住他的左手试图拉他上岸,而他的左手和双腿也没闲着一直划着水,保持不下沉,突然有人似乎想起来什么,大惊失色喊道:“水猴子,水下有水猴子。”有一个小伙伴听闻以为是个水妖怪,吓得逃上了岸,剩下的两人犹豫了一下,哥哥回头用求助的眼光看着两人,其中一人毅然游了过来拉住了哥哥青川的左脚,另一人见状赶紧游过来拉住了同伴的右脚,于是三人接力开始了和水猴子的力量比赛。没想到水猴子在水里的力气如此之大,而三个少年一边用脚拍打着水面划水一边用力拉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眼见着几人一起跟着青山被水猴子往湖中心拖去,后面的两个小伙伴在恐惧之下放弃了帮忙,纷纷往岸上游走,哥哥青川随着弟弟被拖了一截,由于体力不支和害怕也松开了弟弟的手,眼看着湖水咕咕地呛着弟弟的鼻子和嘴巴,连呼救都来不及就沉下水,他大哭着喊弟弟的名字,随后拼命往岸上游,他要找大人们的帮忙。之前逃跑的小伙伴找到了老师,在路上几人碰到了,老师让哥哥赶紧回家找父母和亲戚朋友来帮忙。于是哥哥一边哭一边拼命奔跑,大山一听到大儿子带来的消息,顿时感觉五雷轰顶,顾不上伤心的他立刻去隔壁借了一辆自行车,让青川去喊其他叔叔,踏着自行车就往千里湖开始狂奔。最后在众人合力打捞之下找到了小儿子,但为时已晚,小儿子早就没有了呼吸。

众人嘀嘀咕咕:“听说水猴子在水里力气大得很,成年男子都拖不动它。”“早听说千里湖有水猴子,这群孩子胆太大了。”“小孩子不懂事。”“听说水猴子一般不吃人,只会在人的鼻子耳朵里塞泥巴,把人玩死。”遥想看着少年的鼻子,难怪他鼻子里都是泥巴,然后她又看向他的耳朵,发现他耳朵里是干净的,难道水猴子忘记塞他耳朵了?那张乌青的脸该不会是水猴子打的吧?遥想想起来外婆说的小红帽,看着眼前的少年尸体,听着她父母痛哭哀嚎,众人的惋惜劝说,她默默地退出了人群往家里走去。 第2章 小猫家 村上有个小孩,长得瘦瘦小小,瘦弱的身体,瘦小的头颅。头颅形状有点奇怪,既不是圆圆的也不是扁扁的。让人感到最诧异的是她的脸,不是一张小孩幼稚天真的脸反而是一张老人饱经沧桑的脸。大家都传言她是个傻子,以后还是个侏儒,因为她的妈妈是个侏儒。

遥想见过她妈妈,遥想经常在小姨家旁边的那条路口玩,斜对面有一家奶奶家经常有人聚集打麻将,她在路口看到一个很矮的奶奶瘸着腿但是步伐稳定而快速地朝着她走来,让她想起同样步履艰难行动缓慢的外婆。于是她露出天真的笑容,脆脆地喊了声:“奶奶。”瘸腿妇人听到遥想善意的招呼,笑容满面,“哎,这个小娃娃真可爱。你是哪家的?”遥想指了指旁边的小姨家,“银铃家的。”“哦哦。”妇人一边说着一头扎进了麻将屋,很快屋子里传来搓洗麻将打麻将的嬉笑声。

这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遥想捧着一个饭碗蹲在银铃奶奶家这边走廊吃,走廊离地面有点高度,听到一个声音喊自己。她抬起头来,看到走廊下方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瘦小的短发女孩,手里拿了一个鸡脖子在啃,暴露出来的两颗大门牙又大又黄,脸皮蜡黄干巴。遥想惊讶了一下,立刻埋头吃起饭来。

小猫一边啃着鸡脖子一边和遥想聊天:“你叫遥想是吧?”遥想点了点头,“我叫小猫你知道吧?”遥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继续说到:“你多大了?”遥想刚准备回答,她接着自报家门:“我十三岁了。”遥想看着她,她好像还没自己高,原来都已经十三岁了,“你是住在你小姨家吗?这是你小姨家吗?”遥想点了点头,“我妈在大枣奶奶家打麻将,我来找她。”遥想心想原来那个奶奶叫大枣,小猫继续问道:“你碗里有骨头吗?”遥想把碗递给她看,见遥想碗里没有骨头,她又往地上看了看,在地上发现一个别人啃过的鸡脖子垃圾,嵌在泥巴路上。

只见她弯下腰用手把鸡脖子抠出来,上面沾了很多泥巴,她把鸡脖子放进嘴里把上面的泥巴嗦了两口呸呸吐掉,然后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啃起来。遥想被眼前一幕惊呆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她啃骨头的嘴和一脸满足的样子,“她竟然吃垃圾!”遥想在心里大声说道,但是她并有露出歧视鄙夷的神情,反而有点同情起她,要不是外公外婆收养她,小姨收留她,她说不定和小猫一样到处捡别人吐掉的垃圾吃。啃完骨头,小猫要去大枣奶奶家找她妈妈了。临走前,她还热情地跟遥想说,下次再来找她玩,遥想看着她真诚的脸盘点了点头。

果然过了几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遥想在银铃奶奶家走廊上发呆的时候看到了小猫,她热情地喊着遥想的名字:“遥想,去我家玩吗?我姐姐在家,她会叠星星。”遥想没想到,小猫还有个姐姐,听到她说她姐姐会叠星星,遥想揣着强烈的好奇心跟着她去了她家。

原来她家离小姨家并不远,沿着大马路直走,第一个转弯口右转,第三家就是小猫家,遥想一边走一边记着路线,小猫家不大,不像小姨家楼房,是一个小瓦房,跨过门槛,脚下是泥巴地。遥想站在客厅中间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家里有点黑,她家东西都好小,小桌子,小板凳,小灶,小锅,小碗,“遥想,到房间里来,我姐在房间。”遥想转过身跟着小猫往右手边走,房间没有木门,但是挂了很多五颜六色的星星还有蝴蝶。

穿过那些星星和蝴蝶的时候,遥想突然觉得房间都变得梦幻起来,墙角放了一张小小的床,离床不远的地方有一张小桌子和小凳子。此时小猫的姐姐正坐在小桌子前叠星星,小桌子旁边还有几本书。看见妹妹带了一个小伙伴,姐姐热情地和遥想打着招呼:“你就是遥想吧,小猫跟我说了,喊你来我家玩,教你叠星星。”遥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姐姐长得和正常人一样,不像小猫,她的脸看起来比她姐姐苍老的多。

姐姐打开抽屉,里面有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管子,很漂亮,和小卖部卖的的管子糖一样。姐姐随手拿了一根紫色的管子递给遥想,拿了一根橙色的管子给妹妹,自己拿了一根蓝色管子,“跟着我做啊。”遥想点了点头,学着姐姐的样子用指甲使劲地压扁管子,可是来回压了好几次,管子还是鼓的。看到姐姐把手里的管子对折一下用手指掐一个痕,遥想赶紧照着做,接着拿起右手的管子沿着折痕往上翻,再继续往下压。这时她发现自己手里此时有一个小三角形,接着把另一根管子往后压,然后翻过来,一只手拿着角,一只手往下压着管子翻到后面,此时已经有两个小三角形了。

姐姐看着遥想跟着自己叠了两个小三角形出来,立刻夸奖道:“遥想真聪明,教一遍就会了。”听到夸奖后的遥想眼睛瞪得更圆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手里的动作,生怕自己跟不上,摔下自己刚被戴上的高帽。接下来还是和前面一样的操作,把管子先往上压,另一根往下翻,得到第三个三角形,叠到第六个角的时候,姐姐停了下来,让遥想数一数手里几个角了。遥想数了六个,接着姐姐把第六个角塞进了第一个角里,遥想也照做了。

然后她惊喜地发现,手里有一个五角星,紫色的,姐姐手里是蓝色的。看到妹妹还没叠出来,姐姐拿过管子,熟练地叠好第一层五角星递给妹妹。接下来更简单了,沿着第一层五角星的五个角一个个一层层来回叠加翻转,手里的五角星越来越饱满,中间一层层的管子好像一朵盛开的花的花瓣。最后管子快没有了,姐姐从侧边的抽屉拿出有一根圆珠笔,用笔尖挑开最后一层五角星的一个角,把管子塞进去再把角压回去,把星星拽紧。

这一步遥想不会做,姐姐把三个星星全部打好结,然后用剪刀剪去星星多余的部分,给了遥想和妹妹。盯着手心里漂亮的紫色星星,遥想仔细地回忆着刚刚的步骤,连同手心里的美丽一起深深刻画在眼睛里和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遥想羡慕起小猫。什么时候离开的遥想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回家的时候手里攥着三颗星星,她紧紧地攥着,彷佛另外两颗是外公外婆,陪在遥想身边,从未离开。 第3章 水根家 村里除了小猫以外,还有一个“怪人”。他个头不高却很强壮,大约三四十岁,一直没有娶媳妇成家,听说他智力有些问题,他妈妈智力也有问题。他每天乐呵呵,见人就打招呼,有时候还能和别人聊会天。

这一天下午,遥想在后门口的小角落玩,瞥见大马路中间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遥想抬起头打量着对方,没想到对方也看着遥想,还对着她傻笑。遥想判断出这个人应该是水根,感受到他并无恶意,遥想看了他一会就跑回客厅了。后来有几次,她看到银铃奶奶和小姨父和根生寒暄过几句话,从银铃奶奶的称呼中,她更加确定那个人就是水根了。

有一天放学,在学校门口她看到水根,手里拿着一个大木棍。棍子上绑了一个稻草,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还有几个红彤彤的糖苹果。遥想咽了咽口水,脚步越走越慢,她想着自己的书包里还有一块钱,好朋友张敏注意到遥想越走越慢的步伐以及盯着糖葫芦的眼睛,于是她开口道:“遥想,我们买糖葫芦吃吧。”

遥想赶忙点头,把左边胳膊从书包的左肩带脱出来,借着右边肩膀的力量把书包挪到脚上,拉开拉链把手伸进书包里面的夹层,掏了一块钱的硬币出来。张敏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元纸币,选了一串糖葫芦,水根找了她五角硬币,她又顺手放进了口袋。遥想盯着糖葫芦和糖苹果犹豫不决,最后下定决心拿了那个色泽鲜红的糖苹果。遥想啃着糖苹果外面的红色糖浆,虽然甜甜的,但是味道却不怎么好。她瞥了一眼好朋友,她正在细嚼慢咽地吃着糖葫芦,神色并没有异常,遥想继续边走边啃着苹果的糖外壳。

不一会儿,好朋友到家了。遥想独自往家里走去,或许因为苹果太大,或许因为它味道不好,遥想还没啃几口,苹果就从竹签上滚落,掉在地上。遥想低头看着地上沾满灰尘的,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一点都不觉得心疼可惜,反而有点庆幸,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苹果。于是她用脚把地上的苹果踢到旁边的草丛里,看了看自己的鞋,把鞋往草丛上来回蹭了两下,想要蹭干净鞋子上的红色糖浆,接着舔了舔竹签上残留的红色糖浆,蹲下身把竹签插在苹果上,又把苹果往草丛里面挪了一截,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杰作,她很满意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又偶尔在家后门口的走廊上看到水根,但是遥想已经不害怕他了,有时候还会和水根说几句话。水根还夸遥想衣服好看,遥想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那是六一儿童节参加歌唱比赛的套裙,白色的衬衫,蓝色格子连衣裙,比起遥想平常穿的藕粉色略大的花外套和裤子确实好看多了,但遥想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隔天她重新穿起了平常的宽松衣服,而那套漂亮衣服也在洗后晒干时不翼而飞。

由于小姨家和银铃奶奶家共用一个阳台晒衣,大伯家小孩衣服也经常晒在一起,小姨虽然怀疑是大伯家两个女儿拿走了衣服,但没有证据就此作罢。遥想没有任何心疼舍不得,虽然别人觉得那套衣服好看,但她不是很喜欢,正好她也不打算穿了。

这一天下午遥想在后门口走廊又看到了水根,他还是站在大马路的中间傻笑着:“遥想,你去不去我家玩?就在前面不远。”遥想盯着他,感受到他的诚意和善意,于是她从走廊的楼梯上走了下来,跟着水根去了他家。他家确实离银铃奶奶家不远,甚至离小猫家也不远,也是一条直线,只不过小猫家向右转,水根家则向左转。左转第一家是代销店,水根家在第二家,离代销店有点距离。他家和小猫家也不一样,小猫家是瓦房,他家是茅草房,比小猫家大很多。

进了屋子光线同样有点暗,但门口阳光挺好。家里摆的有点乱,门口左边坐着一个老婆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有白有黑,正佝偻着身子。遥想低头一看,地上放着一口黑色的小铁锅,锅里盛着黏糊糊的糖浆。遥想对糖浆并不陌生,外婆过年前熬过她还偷吃过,但是眼前这糖浆看起来颜色不够焦黄,锅也有点黑。

老婆婆手里正拿着一串已经串好的山楂葫芦往锅里转动,旁边小木篓子里放着一小筐还没清洗的山楂,还有一个长方形的木板上放着几串串好的山楂葫芦,上面没有水珠,看上去好像还没清洗的样子。

遥想收回四处张望的眼神,看向老婆婆,一张苍老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哀伤。她用嘴用力地喘着气,遥想这才注意到她的两颗大门牙向外凸出好多,在她两颗大门牙上面的上嘴唇竟然流淌着两股长长的,黄色的浓鼻涕。在鼻涕快要往下流的时候她就用力往上一吸,过了不多久鼻涕又重新流淌下来,她又再吸一下。

遥想看的心惊胆战,她很怕那两坨长长的鼻涕掉下来,掉进锅里和糖浆混合在一起,同样都是黏黏的,颜色也接近,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买过水根的糖苹果,看着眼前的黑铁锅,浓鼻涕,她咬紧了牙齿,很庆幸当时苹果掉在地上,她没有完全啃完那个苹果。那天在水根家她待了一会看了一会老婆婆做糖葫芦,从那以后,遥想再也没有买过水根的糖葫芦,甚至路过他卖糖葫芦的地方都加快脚步过去。 第4章 田螺姑娘 遥想平时喜欢和小姨聊天,诉说着学校的见闻,讲着课文里学到的故事,小姨总是一边微笑着干活一边耐心地听着。但只要小姨父回来,遥想立马关上话匣子,变成哑巴,让自己陷入隐身状态,怕小姨父是一方面,想把时间和空间让给小姨和弟弟是主要原因。他一回来遥想就觉得自己是外人,闯入别人家,打扰了别人生活。反而他不在家只有小姨和弟弟的时候,遥想就很放松,他们和遥想都有血缘关系。多年的寄人篱下生活,遥想早早学会了如何看大人脸色如何在大人面前生活,如何扮演成他们想要的样子,除了在外婆面前她耍过脾气哭过鼻子打过滚。

这一天,小姨在给杉杉说故事,讲到了田螺姑娘,说的是一个农民无意捡到一只好看的大田螺带回家养。自从养了大田螺,他干完活回家就发现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饭菜都做好了,他很纳闷。有一次去农田干活提前回家,发现一个美丽的女子在家干活做饭,就娶了她。后来发现她每天晚上都要回田螺里睡觉,原来她是田螺变的。遥想记住了故事,她想变成那个田螺姑娘,给小姨惊喜。

于是有一天在小姨出去农田忙碌的时候,她主动把厨房里的锅碗洗了,桌子整理干净,用扫把把地扫了。干完活她坐在凳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突然发现自己有点饿,她不敢去房间开冰箱,也不敢去楼梯阁楼拿水果。于是她打开厨房的橱柜,找了找,发现一个大饼干桶,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锅巴,吃锅巴应该不会被责骂吧?于是她掏出几块锅巴,坐在凳子上捧着锅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这时她瞥到橱柜里的辣椒酱,于是她用一块锅巴挖了一小勺,然后把有辣椒酱的锅巴涂在另外几块上面,一边吃,一边辣的发出嘶嘶声。吃完锅巴,她感觉自己有了力气,她幻想着小姨回家看到这么干净的厨房,肯定会笑着拥抱她,夸奖她,这么想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裂开了。

等待的时间过的异常漫长,按捺不住的她于是动身去农田找小姨,农田大致位置她是知道的。她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找,终于在一大片的农田地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小跑着穿梭在田埂的乱草从里,大声呼喊:“小姨,小姨。”听到遥想的声音,正在割稻的小姨直起身抬起头:“咦,遥想你怎么来了?杉杉呢?”“他在爷爷那边玩螺丝。”不是遥想不跟杉杉玩,杉杉独独对他爸爸他爷爷的拖拉机,大卡车上的零件感兴趣,每天沉浸在各种螺丝,扳手之类的“玩具”中,一双小手从来没有干净过,每天都被柴油汽油浸泡,洗都洗不白,把他的手拿起来看根本不敢相信那是一双四岁孩童的手,饱经沧桑不忍直视。

“哦,他就喜欢那些东西。”小姨了然一笑继续割稻。遥想蹲在田埂上,扣着田埂上的泥巴,有点干巴,又去水沟里把手中的泥巴浸泡一会,再拿起来捏,搓成长长的条状,然后画着八字变成麻花,她记得外婆说以前她炸麻花卖钱补贴家用,麻花做好了,扔到水沟里,就当它被油炸了。玩了一会泥巴,遥想看着小姨依旧忙碌的背影,问道:“小姨,还有多久结束回家啊?”小姨直起身,用镰刀指着一大片为割的稻子:“把这些割完就回家了。”

遥想定睛一看,倒下的稻子一大半,站立着稻子还有一小半,这些都要割完吗?遥想接着问:“小姨,还有多余的镰刀吗?”小姨直起身:“你要帮我割稻子吗?你会割吗?”遥想点点头,大声说:“会!”小姨指着倒下的那一片的某处,说:“那里还有一把,你小心别割到手了。”遥想从田埂跳进田里,找到了那把镰刀,她没割过稻子,但是她插过秧。

记得有一天二姨父心血来潮,带着遥想南沐南星三人一起去田里插秧,要他们体会农田的艰辛。结果才到田里没一会儿,南沐惊叫着从田里跑上岸,原来他的腿上有好几处扣破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没有,就是那一点点的血腥味招来了蚂蟥,蚂蝗在他腿上爬着才吓着他。上岸后他担心下田再次遇到蚂蟥,在田埂上踌躇了半天,最后决定先走为上,看着南沐的背影,遥想听着二姨父在他背后的数落:“真是没出息!两个蚂蟥就吓成那样!”遥想感受着脚下松软的泥土,庆幸自己没遇到蚂蟥,不一会儿,南星突然跑上岸:“爸爸我渴死了,我先回家了。”没听见二姨父的数落,遥想看着南星的背影,咽了咽口水,一脸羡慕。

最后只有遥想跟着二姨父从早上一直干到大中午,中途二姨父喝了好几次水,遥想却一口水都没喝。回家后,她才敢拿外婆的水杯咕咕喝水,外婆趁着吃饭的时候无意说起,隔壁村的一个小孩被他大伯带去田里干活,结果得了热血病死了。后来二姨父再也没带遥想一起去农田了。

遥想收回思绪,观察着小姨的动作,她发现也不难嘛,只要左手拿着稻子根部上面一点右手用镰刀割断就行了,但是她手小,不像小姨抓一大把,她只能抓住几根稻子,然后割倒放下:“小姨你看,我会!”小姨直起身看了一眼遥想割倒的稻子,笑着:“遥想还能帮小姨割稻子。”遥想也笑着:“我帮你割一颗你就少一颗。”小姨似乎被感动到了:“好,好,割一颗少一颗。”拿镰刀的手似乎更有干劲了,遥想一点点割着,突然感到左手一阵疼。

原来她刚不小心割到左手小拇指了,看着小拇指上的刀痕汩汩冒血,还伴随着疼痛。她赶紧放下稻子,用右手捏着流血的地方,她发现只要自己使劲按着,就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于是她更用力地按着,小姨以为遥想割累了在休息,遥想也没告诉小姨手割破了。等到血不流的时候,遥想又捡起镰刀,割着稻子。但是她格外注意了,手离稻子根部一大截再割,她记得自己的话,能割一颗就少一颗,终于在天黑之前,稻子割完了。回去的路上,小姨拥抱着遥想:“今天多亏遥想帮忙,不然小姨还不知道割到什么时候,割一颗少一颗,是不是。”听着小姨感谢的话,感受着她的感动和爱,遥想的小拇指虽然隐隐作痛,但那又算得了什么。

到家后,小姨看到整洁的厨房果然既惊喜又感动,遥想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和感动的话语。为了继续得到小姨的感动和爱,同时也担心被当作累赘嫌弃,她学着做饭,拖地,叠衣服,带杉杉......看着小姨一脸的惊喜,感动还有温暖的怀抱,遥想心里打着属于自己的小算盘。她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外公外婆身边,眼下只能在小姨家扎稳脚跟,不被小姨抛弃。虽然遥想也知道她的父母适当地过来走动,给点生活费,但她依稀记得二姨和二姨父曾经抱怨过:“那点生活费还不够吃零食。”遥想于是明白他们收留她不是一点点生活费就可以的,二姨家有外公外婆护着,小姨家她就只能靠自己,她要懂事要勤快。虽然小姨小姨父没说过生活费少那样的话,甚至不止一次遥想听到小姨父拒绝生活费:“都是一家人,一个小女孩,她能吃的了多少?”每当这时候,遥想就感觉自己像一个犯错且多余的孩子,因为自己的存在而给身边的人带去麻烦。 第5章 打架 大伯父家有三个小孩,大女儿桃桃,二女儿花花,小儿子果果。他们三个关系很好,经常一起来银铃奶奶家玩,有时候去小房子里找老太太玩。听小姨说,桃桃比遥想大一岁,花花和遥想同龄,果果比遥想小三岁。大多时候遥想都是一个人玩,偶尔也会盯着他们玩的方向,听着他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想着沉浸在“螺丝”里的杉杉,她不禁生出一丝羡慕之情。桃桃年纪最大,鬼点子多,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她经常和花花不经大人同意就偷拿零花钱去买零食,然后三人分食。大人们只是口头说说并没有严厉责罚过她们,她们一度气焰嚣张,我行我素。

“大姨”不定期会过来,给遥想带点麦片,文具,衣服之类。麦片和文具就放在一楼房间的桌子上和抽屉里,房门经常开着,遥想进来拿麦片的时候发现原本袋子里还剩十袋,现在只有五袋。于是她和小姨说了,小姨生气道:“还能有谁拿?肯定是桃桃花花这两个小丫头,手脚不干净!家里人又不罚她们,她们还会吵架,我都吵不过她们两个!”遥想感受着小姨的愤怒她反倒不生气了,虽然小姨不能帮她讨回公道,但是这也算出气了吧。没多久,遥想又发现抽屉里的铅笔和自动笔少了几只,她又告诉了小姨,尽管她不在指望小姨帮她讨要回来。

没多久,遥想去楼上收衣服发现自己的一件t恤上衣也不见了,那是遥想最喜欢的一件t恤套头上衣。遥想的衣服大多是的确良大衬衫,藕粉色或橙色印着大大的花,肩膀还有肩称,不说有多难看但是遥想非常不喜欢。这件t恤是唯一一件不是衬衫且合身的上衣,嫩黄色的衣服上面印着一位跨篮子的小姑娘和几颗大蘑菇。

遥想一穿上衣服脑袋里就自动播放歌曲采蘑菇的小姑娘,还把自己代入进去。在一片绿油油的森林里奔跑着,找蘑菇,采蘑菇。所以当她发现衣服不见的时候,她着急地从晒衣杆前面走到后面,每一件衣服都扒开仔细翻找,来回找了三四遍确定真的没有才跑下去找小姨:“小姨,我的衣服不见了。”小姨咬牙切齿道:“估计又是桃桃花花。”遥想看着小姨:“小姨,你去帮我要回来。”

看着遥想着急又期盼的目光,小姨却面露难色:“遥想啊,不是我不帮你要回来,你有证据吗?那两个小丫头牙尖嘴利会吵架会抵赖,小姨也是有心无力。”遥想撅起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遥想,你还有其他衣服,穿其他衣服吧。”小姨安慰着遥想,但是她不知道那件衣服的特别之处。此刻遥想真的很想跑到桃桃家翻箱倒柜,找到那件t恤把它带回来。知道衣服要回来无望后,遥想默默地带着眼泪去房间找花衬衫。

这一天,遥想在后门走廊碰到桃桃花花,看到她们蹲在地上不知道玩什么,遥想也走了过去看了一眼。记不清是什么原因,也记不清是桃桃还是花花先动手,三人打了起来,遥想一直憋在肚子里的火和气终于也发泄出来。

在外婆家时,南星欺负她她从来不还手,只会哭或者躺在地上打滚。她知道她不能还手,她的存在已经让二姨父不满,二姨虽然态度模棱两可,但遥想如果还手她应该会讨厌遥想,用她严厉的目光,漠然的态度,生冷的语气对待遥想,与其这样遥想宁愿不还手。

但是桃桃和花花她就不用顾忌了,之前拿了自己那么多东西,还偷了自己最喜欢的t恤!于是在桃桃打她脸的时候她立刻回手,啪的一巴掌回了过去,也许没想到平常乖巧安静的遥想会回手,桃桃一时愣了神。妹妹花花见姐姐被打,连忙用手对着遥想的脑袋啪的一下。遥想也不甘示弱,用力回打着花花的脑袋,冷不防又被桃桃打了一下脸,遥想于是对着两人的脸打去,自己的脸和脑袋也同样被两人攻击着,虽然双拳难敌四手,但是遥想并不憋屈。

这时候花花突然抓住了遥想右边的头发,桃桃顺势抓住遥想左边的头发,遥想的头瞬间被拉扯过去。顾不得疼痛,她赶忙抬头,看清方向后迅速两只手分别抓住桃桃和花花的头发,用力地拉扯着,三人的头紧紧靠在一起,桃桃花花发出疼痛的叫喊声,遥想虽然更疼,两边脑袋都疼。桃桃于是连忙呼叫着弟弟来支援:“果果,果果,快过来帮忙!”

没想到果果听到声音跑过来一看,愣了一下,一边往厨房跑一边喊着:“奶奶,姐姐们打架了!”桃桃花花愣了一下神,抓头发的手劲明显松了一些。可是遥想却不敢放手,仍然死死地拽着,桃桃用协商的语气说道:“遥想,我们不打了,我数一二三,我们三个同时放手怎么样?”遥想嗯了一声。于是三声之后那两人果然松了遥想头发,遥想也信守约定松了两人头发。揉着疼痛的头皮,带着火辣辣的脸颊,遥想站了起来走进客厅。 第6章 哥哥来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早上,遥想在小姨家走廊上玩看见院子里驶进来一辆红色自行车,定睛一看原来是南沐哥哥,她激动地朝着南沐方向跑去:“哥哥!”南沐答应着把自行车骑到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把撑脚踢好,遥想围着他:“爷爷来了吗?”南沐回答道:“没有,我一个人来的,奶奶想你了,让我来接你。”听到外婆,遥想瞬间眼眶有点红。

小姨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南沐来了啊。”南沐赶紧喊道:“小姨”小姨笑着点头:“你一个人来的还是?”南沐指着角落的自行车:“我一个人骑自行车过来。”小姨赞叹道:“南沐真厉害啊!”接着又问道:“南沐今天过来玩的吗?”南沐看向遥想:“我来接遥想回家,奶奶很想她。”小姨笑着点头:“那吃完午饭再走吧,现在也快到饭点了,吃饱了再走。”南沐看向遥想点了点头。

小姨走向厨房准备饭菜,遥想和南沐聊起天来。跟南沐说了铅笔被偷拿,麦片被偷吃,衣服被偷穿的事。还说起前几天打架,她们两人一起欺负自己,南沐听的气愤不已,攥紧了拳头,问:“她们在哪?”遥想指了指隔壁银铃奶奶家客厅:“不是在客厅就是在楼上。”又指了指小房子:“有时候在那里。”南沐了然,先去了隔壁客厅。

这不是南沐第一次替遥想出头打抱不平了,南星经常欺负遥想:抓起一大把沙子扔进遥想的眼睛,用碎碗片划破遥想的脸,抓小虫子放进遥想的裤子里,还动不动就打遥想脸。遥想只能每次哇哇大哭着去找外婆,外婆只能心疼地帮她处理,愤愤地轻声骂了句:“这小杀头的!”遥想每次被南星欺负后听到这句话瞬间嗷嗷的大哭声弱了许多,南沐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终于有一天中午,遥想在外婆房间听到南星在厨房哇哇大叫接着大哭,抱着好奇她走进厨房。南沐正蹲在地上,南星则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右腿大声哀嚎着,二姨听到声音赶紧跑进厨房:“怎么了?”南星哭着:“哥哥打我,他在我腿上狠狠锤了一拳。”二姨看向南沐不解道:“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打妹妹?”南沐回道:“她经常欺负遥想,我教训一下她。”二姨愣了一下低声骂了句:“孬子!”接着走到厨房门后,拿起门后的赶鸭棍子。

南沐一看情形不对,他赶紧站起来撒腿往后门口跑去,二姨拿着竹棍子追了出去。南沐围着厨房的小巷子跑,二姨快步跟在后面:“下次还打不打妹妹了?”“不打了!”巷子这头的南沐看着巷子对面气愤无奈的妈妈妥协道,把一切看在眼里的遥想此时五味杂陈,被南沐感动的心情瞬间被二姨的言行冲散开来,夹杂了些苦楚。思绪随着南沐的出现被拉了回来,南沐一脸微笑:“遥想,哥哥帮你教训她们了。”遥想感激地看向南沐:“谢谢哥哥。”

吃完饭南沐就要带着遥想出发了,他走到自行车旁边双手扶住龙头,踢开撑脚,推着车往走廊外面走,遥想紧紧跟着他身后,小姨在后面叮嘱道:“南沐,路上骑慢点,注意安全。”南沐答道:“知道了小姨。”车推到路上,南沐停下来回头喊道:“遥想,坐上来。”遥想看着比自己高的车后座,脑子里想着一屁股飞上去坐好。现实是她两手拽着车后座,一只脚撑地一只脚抬起跨过轮胎。

南沐这才发现遥想腿不够长,于是他细心地把车往遥想的方向倾斜,这样就矮一点了,借着两只手和胳膊的力气,遥想终于爬上了后座,接着把屁股挪坐正,南沐看遥想已经坐好,叮嘱道:“抓稳了遥想,我要上来了。”遥想连忙两手紧紧抓着后座上的铁栏杆,南沐右腿跨进自行车,右脚开始踩在右脚踏板上下踏着,车轮开始缓缓向前滚动,车龙头左右摇晃着。

踏行了一小段,南沐坐上了座位,左脚迅速踩上左脚踏板,两只脚有节奏地交错着踏着,车轮快速又平稳地滚过泥土路。遥想歪着头看着路边飞过的房子,田野,小草,野花,这些普通的景色此刻在她眼中变得美丽起来,连空气都变得轻盈,一颗跳跃的心随着滚动着车轮无声地欢呼着。

南沐时而站起来猛踩几下,时而坐着悠哉踩着,阳光照耀在他短黑的头上,白色的t恤在风中鼓动着,这些映在遥想眼中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英雄。

不多久来到一个坡道,看着陡峭的小土山坡,南沐停了下来,往左边倾斜着方便遥想左脚尖着地,遥想下来后南沐开始推着车往山坡上艰难地爬着。遥想见状赶忙在自行车后面推着,庆幸的是小土坡不长,很快两人便爬上了坡到了大田埂上。遥想瞬间认出来这是当时外公送她来时的路,刚刚她也在记着路线。

穿过街道来到了回家的那条路,遥想按捺住激动的心,她知道离家很近了。眼前的路和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终于在一座楼房的庭院里南沐停了下来,遥想立刻下车奔向厨房:“奶奶,奶奶!”

正坐在小板凳上佝偻着洗碗的外婆抬起头,在看清遥想的一瞬间原本暗淡的眼神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慈爱惊喜的笑容:“遥想,遥想,你回来了。”她抹了一下微微湿润的眼角,关切地说道:“肚子饿了吗?我马上烧点吃的。好像还有几个鸡蛋。”

说着站起身来,遥想立马跑到外婆身后扶着外婆,她的腰由于长期佝偻着干活腰疼的厉害,突然起身需要用手扶着背还要锤一锤,“奶奶,我吃过了,哥哥也吃过了,我们吃了午饭回来的,不饿。”

外婆还是蹒跚着走到碗柜旁,拉开碗柜的抽屉,里面有六个鸡蛋,外婆问遥想:“想吃几个?”遥想说一个,于是外婆从里面拿了三个鸡蛋,遥想见状跑去灶台开始生火。

不一会儿,水烧开了。外婆把鸡蛋打进去,拿了两个小碗放了红糖,煮好后把鸡蛋和汤水一起盛进碗里。外婆端起两个鸡蛋的碗给遥想:“把这碗给南沐,他今天辛苦了。”遥想了然,小心地端着碗走进房间,南沐正在看电视,遥想把碗放在南沐手中:“奶奶让我给你。”南沐接过碗,拿起勺子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遥想回到了厨房吃起了自己的那份。

晚上遥想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被子上熟悉的味道,听着外公外婆熟悉的呼吸声和呼噜声,既安心又幸福。转眼第二天,吃完午饭,外公坐在长板凳上低着头闭着眼睛,外婆一如既往收拾碗筷,遥想赶紧帮着拿碗送去厨房,不一会儿,外公走进厨房:“遥想,跟南沐早点出发吧,太晚南沐回来看不清路。”说完回了客厅。

遥想放下手里的碗筷,外婆连忙拿干净的抹布把遥想的手擦干净,看着遥想撅着小嘴,一动不动,外婆指了指遥想的“外婆口袋”:“带好了吧,别弄掉了。”昨晚睡觉前外婆给了遥想二十元,塞进了她的口袋,遥想把手指伸进去捏了捏:“带好了。”

站在厨房门口,遥想看见外公把南沐的自行车提了出来放在院子里,对着楼上喊道:“南沐。”听到外公的声音,一个脑袋从二楼走廊上探出来,正是南沐。“早点送遥想回小姨家,天色暗了看不清路。”随着咚咚声,南沐飞速地来到了外公面前,外婆此时也喊着:“南沐”示意他过来,接着翻出口袋里的钱,拿了一张十元递给南沐,南沐惊喜地接过钱揣在自己裤兜里,外婆推着遥想:“快,跟上哥哥。”

遥想虽然不情愿但脚步却没停留,她回过头不舍地看着外婆,外婆走到门口,依旧是一只手扶在门框上,一只手抹着眼角,脸上却带着慈爱的微笑。“骑慢一点,南沐,注意安全。”外公一边叮嘱一边跟着南沐往钱走,遥想跟在外公后面,踩着他走过的脚印。

到了村前那条路,南沐让遥想上车,有了昨天的经验,遥想上车顺畅了许多。等遥想坐好,南沐开始骑了,遥想回过头看着外公,他依旧那么高大威武。车轮子不停地滚动,却不似来时那么轻盈,外公的身影在遥想眼中越来越小,直至成为一个黑点。遥想眨了眨满是雾气的眼睛,不再欣赏沿途风景的她默默地一遍又一遍记着路线。

这时又来到那条大田埂,与来时的上坡路相反,这次是下坡路,南沐冲了下去,车急速地滚着。不想路上有几个小鼓包,南沐顿时控制不住,于是连人带车一起飞到旁边的田地里,遥想也被甩飞了。南沐连忙爬起来,顾不上自己有没有受伤,赶紧去找遥想。

遥想正趴在软软的田地上,她抬起头就看见南沐急切的声音:“遥想,你没事吧?”说着帮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巴,扶她站了起来,站稳后遥想抹了抹脸上的泥,摇摇头:“没事,哥哥你呢?”南沐这才看向自己,发现膝盖摔破了一小块,脏兮兮的膝盖破了皮泛出红红的血迹,但是他装作一点不在意的样子,走到翻倒的自行车旁,扶起自行车把它拖拽到马路上:“遥想,上来。”遥想自从爬起后一直跟在他后面,听到南沐的指令,她拽着自行车后座熟练爬上去,挪好位置出发了。

到了小姨家,一进走廊的庭院就碰上了大伯父,他站在一旁一脸笑意说道:“南沐,你可真厉害啊,把我家两个姑娘都打哭了。”南沐略带气愤地回应:“她们两个人合伙打遥想一个人!”大伯父笑容僵硬了两秒:“是这样啊!”接着劝说道:“那你可以告诉我,我来教育她们。”

银铃奶奶站在厨房门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南沐这个哥哥真不错!帮妹妹出气,还接送妹妹。”小姨站在走廊上也是笑意盈盈:“南沐,骑这么远累不累?”接着发现他的膝盖摔破了:“南沐,你摔跤了吗?这膝盖怎么摔破了?”南沐回道:“下坡的时候被小鼓包杠了一下。”

小姨连忙去找毛巾给南沐擦干净,银铃奶奶对着大伯父说道:“小孩子还是小孩子,骑车还是不安全。”大伯父看向南沐的眼神里多了几许赞赏。南沐回去的时候小姨一直叮嘱:“回去的时候要慢一点,不要骑太快了。”遥想跟着南沐的自行车小跑了一段,眼中倒映出意气风发的少年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她才落寂地低着头往回走。 第7章 挑石子和安眠药 银铃奶奶家这边的走廊对面有一个小房子,小房子里住了一对老人,按辈分遥想应该喊老太太。为了区分开两位老人,银铃奶奶他们按照性别分别喊男老太太为大老太太,女老太太为小老太太。

大老太太在遥想去了半年不到就去世了,初来乍到环境陌生的遥想经常跟在小姨屁股后面,所以对大老太太映像不是很深。只看见过大老太太会给零钱给大伯家的三个小孩买零食,他们三个会给小老太太买袋装酸梅干。包装袋上是当时很火的电视剧神雕侠侣,背着一把大剑的独臂大侠和白衣飘飘的仙女,还有名为无花果的萝卜丝。

遥想曾经去过小房子一次,里面只有大老太太和小老太太,小老太太看见遥想拿了几个酸梅干给遥想吃,一放嘴里遥想被酸的龇牙咧嘴,外公外婆从来不吃这些零食,他们喜欢吃桃酥饼干芝麻酥这类甜的软的糕点。没想到这两位老太太喜欢小孩吃的零食,这让遥想有种错觉,他们好像不是老人而是老了的小孩。

自从大老太太走后,小房子没有之前那么欢声笑语,冷清不少,三个孩子来的也不像之前次数那么多。但是他们只要去了小房子过会就会出来去代销店,手里拿着零食回来,还是熟悉的包装袋和图案。遥想对小房子还是很好奇,她每次只是站在小姨家这边的走廊远远看着,前不久还和那三个小孩打了一架,虽然哥哥帮她讨回了公道,但是他们人多势众,万一再起冲突,哥哥远在天边,远水救不了近火。

但是这一天,桃桃面带笑容,拿着无花果干递给遥想:“遥想,吃无花果吗?”看着她不同于上次打架时凶狠狰狞的面容,遥想伸出手在袋子里抓了一点无花果干放进嘴里,挺甜的。

“遥想,你会挑石子吗?来和我们一起玩啊?”遥想知道捡石子,还第一次听说挑石子,石子还能挑吗?她摇了摇头表示不会,桃桃见状连忙说道:“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我妹妹花花就是我教的,你要不要玩?”遥想点点头,于是跟着她从小姨家这边走廊走到银铃奶奶家这边走廊。桃桃的头对着小房子的门口,在走廊大喊着:“花花,把石子带出来,我的那份也带出来。”

一眨眼花花已经出现在门口,两只手捧了一堆石子,伸出左手把石子递给了姐姐。桃桃接过石子,把无花果袋子揣在上衣口袋里,蹲下身,右手往地上一撒。水泥地上顿时出现五个小石子,大小接近,圆圆的光滑极了,青蓝色中带点白色,乍一眼看还以为五个话梅。遥想的眼光瞬间就被小石子吸引了,她很喜欢石头。平常在石子路上也捡过好看的石头揣在裤子口袋里,但是那些石头都有棱有角,不像桃桃的石子这么光滑圆润。

她看着桃桃捡起其中一颗抓在手上然后抛起那颗,在石子落地前迅速捡起地上一颗手里顿时出现两颗石子。然而还没结束,桃桃继续抛起一颗,在地上捡起一颗的同时保证手里的一颗不掉在地上,在石子落地前抓住地上的保住手里的接住抛起的,手里于是出现了三颗石子。地上还有两颗,桃桃抛起手中一颗,迅速捡起地上两颗手里的两颗也没掉落,五个石子完完整整稳稳当当地呈现在桃桃手里。

遥想瞪圆了眼睛:“真厉害啊!”她感叹道,桃桃听到夸奖顿时更来劲了:“这还不算厉害的,我还有好多比这更厉害的玩法,看好了啊!”桃桃颠了颠石子把它们往手背上一抛,四个石子稳稳地躺在手背上,只有一个掉下去了,然后用手心接住手背上的四个石子。接着她演示另一种玩法,五个石子撒开,捡起其中一颗抛空中捡起地上一颗,顺势把空中接中的这颗放在地上,用同样的手法又换了一颗石子。

遥想看的眼花缭乱,她的手仿佛有魔法一般,每个石子都好听话,让它接住就接住,让它捡起就捡起,甚至她还能捡两颗石子同时把抛向空中的石子接住放在地上。有一瞬间遥想觉得她的手还很像老母鸡,一会生个蛋,一会生个蛋。

“遥想,你要不要玩?”遥想点点头,于是桃桃把石子递给遥想,摸着手里光滑圆润的石子,遥想既欢喜又兴奋。她学着桃桃的样子把五个石子抓在手里,可是她手太小,她尽量撑开手掌终于把五个石子抓好,往地上一撒,先捡起一颗往空中抛去,手去捡地上的石子,但是在她捡石子的时候空中那个石子已经掉地上了,她失败了。她又尝试了一次,这一次还是没来得及接。

桃桃拿着花花的石子开始玩了起来,遥想瞥了一眼花花的石子。也是五个,圆润光滑,但是每个形状大小不一,深蓝浅蓝混杂没有桃桃的好看,此时桃桃嘴里还念念有词:“麻雀窝一把抓,麻雀吃,吃两粒,东一粒,西一粒,吃两粒,一把抓!”遥想余光瞥见她一会儿抓一颗石子,一会两颗,最后一下把五个石子全部抓起来。

看着自己连一颗都抓不起来,她只好埋头练习着,桃桃和花花在旁边开始了石子比赛,遥想无心观战默默练习着。终于在失败不知道多少次后,她终于可以稳稳捡起一颗的同时接住一颗。由于手小,她只能拿的下三颗,捡两颗接住一颗她还不会,但是她很知足了,她觉得再练几天,她也可以像桃桃玩的那样熟练了。

把石子还给桃桃,她用左手揉搓着被磨破的右手,之前太着急想学会,手皮磨破了她也没管,现在才感觉到隐隐作痛,一看手皮磨得毛毛草草还带点血渍斑点。桃桃见状不以为意:“没事,多磨磨就好了。”遥想看着她的手,玩的这么熟练,她的手应该也被磨破过很多次吧。

接着视线停留在她手里的石子上,问出心底的疑问:“你们的石子在哪捡的?为什么这么圆?”桃桃回答:“在石子路上捡的,捡回来自己在水泥路上磨的。”遥想愕然,原来石子这么圆润是磨出来的,难怪她从没捡到过圆石子。村前的那条石子路瞬间出现在遥想的大脑,那里有很多石子,此刻彷佛在和她招手。

桃桃彷佛看穿了遥想的心思,提醒道:“那条路上被我和花花翻过好几遍了,好看的石子都在这里了。花花还经常和我吵架想要我手里的石子。”遥想兴奋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但转念一想,石子那么多,万一她们看花了眼呢?遥想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于是第二天中午放学吃完饭她就去了那条石子路,蹲在地上,一个石子一个石子仔细看,还用手一层层扒开直到看见泥土,一小段路一小段路仔细搜寻着。

翻找了好长一会,准备站起身来伸伸疼痛的腰背,才发现腿麻了,动一下那酸爽的滋味和吃酸梅干差不多。难道真的如桃桃所说,好看的就是她手里的那五颗?

遥想不信邪,休息了一下继续翻找着,终于看到一颗看上去还不错的石子了,小小的很适合她的手。虽然比不上桃桃的石子好看,但在这堆石子里已经是最好看的了。

直到上学时候,遥想也只找到三颗中意的石子,单看花色也还行,混在一起就差强人意了,她带着手里的石子去河边洗了洗,然后放进口袋里。下午放学后,她又跑去那条路,在马路的另一边找了另外两个石子同样洗干净。

接着她就开始了漫长的磨石子路程,她蹲在在后门口走廊上,抓着石子在水泥地上使劲地磨着。她感觉手指热的发烫,磨完一个角,接着磨另一边。费了半天劲,终于磨圆了石子棱角,但是形状像多边形,一点都不圆,也不像桃桃的石子那样光滑,换一个也许会好很多,遥想安慰着自己。

于是开始磨第二颗,这一次她开始旋转着石子磨,好像比第一次好一些,但依旧不圆也不光滑,手指已经磨得发烫发热还有点痛。遥想停了下来,把石子带去厨房,左手用勺子舀了半勺水,冲洗着右手和石子,接着换只手把左手洗干净。

接下来几天,只要有空,遥想就从口袋里掏出她的小石子在水泥地上磨,一般她选择在走廊的角落,怕在家磨被长辈责备。终于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小石子终于有点圆润的样子,作为代价她的大拇指和食指也被磨得起皮乌黑,不似之前那么白嫩光滑,但在她欣赏着自己的佳作时,这点小代价早就被抛掷脑后了。

她迫不及待地开始练习挑石子,终于她可以一次挑起两颗石子。有几次还能和桃桃花花一起比赛,虽然输了但是她顺便学了桃桃边讲边挑的“麻雀窝”玩法,在玩游戏中似乎她们的关系拉近了很多。

这一天,桃桃邀请遥想去小房子陪小老太太睡觉,她说小老太太一个人太可怜了,遥想点了点头。于是当晚,桃桃花花遥想三人在小房子陪小老太太睡觉,小房子很小,靠近窗户的地方放着一张长方形桌子。桌子斜对面是一张小床,床边放着一个木马桶,大老太太还在世的时候,遥想曾经看见过他提着木马桶去茅房,一会儿又拿回来。小老太太因为裹过小脚,行动不便,后来换成银铃奶奶倒马桶。遥想没有见过小老太太的脚,只看见过她的鞋子,很小,遥想感觉自己都不一定能穿上。

四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遥想睡在了最里面,挨着她的是桃桃,然后是花花,小老太太睡在最外面。晚上熄灯后,桃桃花花还在和小老太太聊天。遥想听到瓶子打开的声音,转过头,似乎看到小老太太吃了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她就开始打起了呼噜。桃桃解释道:“小老太太每天都吃安眠药,听说吃完很快就能睡觉,你们看她已经睡着了。”

大家沉默着听着小老太太的呼噜声,“你们想不想吃一粒?”遥想和花花没有回应,桃桃继续蛊惑道:“吃一粒没事的,小老太太每天吃第二天不还好好的吗?”遥想一听,有道理啊,于是“嗯”了一声。

桃桃在小老太太的枕头下面摸索起来,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了花花一粒,遥想一粒,自己拿了一粒。“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吃,谁不吃谁是小狗。”随着第三声的到来,遥想把药片放进嘴里吞了下去,接着听着桃桃和花花的聊天,遥想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睁眼,对上小老太太担忧的眼光,遥想有点纳闷她为啥盯着自己。而小老太太看到遥想苏醒,略带严肃地问道:“遥想,你昨晚吃我的安眠药了?”遥想一惊,小老太太怎么知道的。

她垂下眼睑,表示默认。不是她偷拿的药,而且不是她一个人吃的,桃桃和花花也吃了,不过她们现在去哪了?床上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小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遥想,现在都中午了,大家中午饭都吃完了。”听到这话,遥想才发觉自己有点饿了。

于是她爬起床穿好衣服和鞋子走出小房子沿着走廊走去小姨的厨房刷牙洗脸。小姨看到遥想惊喜道:“遥想,你终于醒了。”接着又数落起遥想:“遥想,你怎么那么傻,桃桃喊你吃安眠药你就吃啊?”遥想一惊,怎么小姨知道了一切?

“小姨,你怎么知道的?”小姨回道:“岂止我知道啊,杉杉爷爷奶奶爸爸都知道了,桃桃花花昨晚没有吃老太太安眠药,只有你吃了,她两早上喊你喊不醒吓死了,跟小老太太和银铃奶奶说了实情。”

遥想听到她们没有吃,顿时由于被欺骗而升起一股气愤但转瞬即逝,反正自己也没受伤,只是多睡了几个小时而已。小姨继续说道:“下次千万不要乱吃药,知道了吗?”遥想点了点头,“以后离桃桃远一点,她比你大,坏点子又多。”遥想继续点头,她回忆起昨晚桃桃的话,原来她们姐妹都食言了,那她们两就是小狗,遥想这样安慰着被愚弄的自己。 第8章 回家遇到大伯父 自从南沐在周六出现接回遥想后,每当周末来临,遥想都会期待地跑到后门口走廊眼巴巴地望着村前的方向,希望能看见南沐的身影。

但她等了两个周末,依旧没看到南沐的身影。

按捺不住的她在这一个周六跟小姨说她想回家看望外公外婆,小姨却担忧道:“遥想,我知道你很想你爷爷奶奶,可是我没空送你过去,杉杉还小要照顾,你小姨父天天早出晚归。”遥想一听小姨没拒绝,立马抢回:“小姨,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小姨惊讶道:“你一个人?你认识路吗?”遥想点点头:“我认识,爷爷送我来过,哥哥也骑车带我来回。”小姨回道:“那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遥想一边嗯一边飞快地跑到房间的楼梯杂物间收拾书包,她想周一直接回学校,这样可以在家待两晚。

于是背着书包的她开始踏上回家的路,路边是熟悉的景色,太阳下小小的身影一边走一边踩影子,突然听到有几个声音在喊自己。这声音好像是桃桃和花花,她回过头去,这一看可把她震惊到了!

原来大伯父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带了三个孩子:桃桃和花花挤在后座上,车前的大横杠上坐着果果,他们嬉笑着,大叫着。大伯父停了下来:“遥想这是去哪?”“去我爷爷奶奶家。”遥想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车上人的奇怪姿势,“柳村啊,上来,我带你一段。”大伯父热情地邀请着。

遥想疑惑地盯着自行车,还有地方坐的下吗?桃桃指着车龙头笑道:“那里还能坐。”遥想看着龙头发愣,大伯父笑道:“哎,遥想,横杠下面还有一个小地方,你来试试能不能坐?”遥想看着横杠下面像三角形的小空间,好像能装得下小小的自己。

于是她背着书包准备钻进横杠,大伯父伸出右手:“遥想,把书包给我。”遥想脱下书包,大伯父把书包放在左手车把手上,遥想钻进横杠里面。大伯父把果果往自己身边挪了挪,遥想双手紧紧抓住果果腾出来的横杠,双脚一前一后地踩在斜着的横杠上,大伯父问道:“遥想,好了没?”遥想回道:“好了。”

自行车缓缓的滚动,伴随着桃桃花花的惊叫声和嬉闹声以及果果的欢呼声。没过几秒,遥想支撑不住,双脚着地,大伯父赶紧停了下来,关切道:“遥想没事吧?”大伯父骑的慢,也没踩一下,所以遥想双脚着地并没有被车链子绞到,只是脚踏板碰到了一点,不算太痛。遥想摇摇头表示没事,于是大伯父让果果坐在车龙头上,他说果果年纪小个头小,不挡视线,让遥想坐果果的位置:那个大横杠。

于是他把果果放了下去,右手抱起遥想坐在横杠上,遥想连忙双手紧紧抓住横杠。由于右边空间被遥想占满,大伯父于是让果果到左手边,左手抱起果果放在车龙头靠左的位置。

刚坐上车龙头的果果立刻兴奋又害怕地笑着尖叫起来,引来桃桃花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哈哈大笑,大伯父不知道是被孩子们的笑声感染了还是被自己的“智慧”帅到了,他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左手护牢果果,右手抓好车把手,“爸爸,你真厉害!”花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自行车就以这样奇怪的姿势装载着满满的爱向前滚动着,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

直行的路很快就到了尽头,大伯父停下车把遥想抱了下去,接着把书包拿给遥想,遥想背好书包和众人告别,独自走上回家的旅途。她的心情更加愉悦,回想着刚刚坐自行车横杠上的害怕和兴奋,耳边回荡着桃桃三人的嬉笑声,遥想突然羡慕起来。

她从来没有那样爽朗肆无忌惮地笑过,她很少开怀大笑,倒是经常嚎啕大哭,每次嚎啕大哭就会引来二姨父的数落或者二姨严厉的目光。后来她慢慢长大,渐渐地没了嚎啕的大哭声,只有大把大把的眼泪和抽泣哽咽,二姨还会调侃:“这眼泪多的都不值钱。”

想到这,遥想的心情沉重了下去,她垂下头盯着脚下的路,路边的小草野花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她突然想起几句歌词“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遥想一阵心酸,想起后面的歌词:“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遥想放眼望去,小草一大片一大片,不仅有小草,还有野花,还有微风。她抬起头,还有天空,还有太阳,还有云朵,这么数着,她沉闷的心逐渐开朗起来。

想到路的尽头还有亲爱的外公外婆等着自己,她顿时来了精神,感觉原本小小的沉重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再走累了她就停下来,把书包脱下来放在那路上,在书包上靠一会或者坐一会或者蹲一会,就这么赶赶停停,终于熟悉的柳村映入自己的眼帘。她甩了甩早已经酸痛的双腿,耸了耸早已经被书包压痛到麻木的双肩,振奋起精神,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刚进院子,她就朝着厨房门口大喊:“奶奶,奶奶!”喊着喊着跑了起来,外婆拿着抹布,佝偻着转过身,抬起头,遥想急忙把脸凑过去:“奶奶!”外婆看着眼前小小的圆脸,亮晶晶的眼睛,空洞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微笑道:“是遥想啊!我还以为是南星呢?”接着抹了抹眼睛,随即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小姨家吗?你一个人来的?”遥想点点头:“我一个人来的。”外婆瞬间又笑了起来:“你还能自己找回来,就像做梦一样。”“奶奶,不是梦!我走过来的。”

遥想耸了耸早已经酸胀到麻木的肩膀,指了指自己酸胀的双腿,外婆连忙帮她脱下书包。看着外婆拎着书包团团转着,遥想明白过来后一把抓过书包沿着走廊小跑穿过客厅来到房间,在门口把书包往床边的长脚踏板上一扔,看着书包稳稳地斜躺在板上,她转身向厨房跑去。

此时外婆已经从碗柜里拿出两袋绿色麦片塑料袋,上面的红布绳子已经被解开,接着外婆从水缸上拿起水瓢在缸里舀了小半瓢水,蹒跚着走向走廊,遥想跟在后面。外婆示意遥想把小手放好,均匀地往下倒水,遥想赶紧搓洗起来,还没两下就喊起来:“奶奶,好了。”外婆依旧坚持把瓢里的水倒完:“多搓一会,酱酱油。”

每次打洗澡水,外婆看着塑料桶里的浅浅的一层水,都会往里面多舀几大瓢:“你看看南星,每次打洗澡水都打满满一桶慢慢洗,你这么点水只够酱酱油。”外婆不厌其烦地教导遥想小姑娘要爱干净,有时候看到外公再补一句:“别像你爷爷一样邋遢。”外公听到每次这都乐呵呵笑着不可置否。

洗完手甩了甩水,遥想进了厨房把手伸进袋子一只手拿锅巴一只手拿蚕豆。她最喜欢外婆炕的锅巴,厚厚的金黄色的脆脆的,夹杂着麦片的香味,还有脆脆的小蚕豆,每个都被剪刀剪开了一个小口子,好像一张小小的嘴巴。她和小时候一样,坐在锅洞前的大板凳上双腿蹬着泥巴围栏晃晃悠悠,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蚕豆和锅巴。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周一一大早,天才刚刚亮,外公就喊醒遥想。遥想不敢赖床一骨碌就爬起来,因为她信誓旦旦地跟外公外婆保证星期一早上一定早起,她不想只回家一天就回小姨家。外婆已经在厨房炒好了蛋炒饭,遥想拿着外婆的牙刷随意刷了两下洗好脸就开始扒饭。

吃完饭,遥想回房间背好书包走进厨房和外婆道别,外婆小声地叮嘱:“放好了,别掉了。”遥想小手往后摸着书包,点了点头。昨晚睡觉前外婆打开箱子从钱包里拿了一张二十给遥想:“够不够?”遥想点了点头,看着遥想的眼光依然停留在钱包上,外婆又抽出一张十元,叮嘱道:“放到书包里。”遥想拿着两张大钞,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折叠地整整齐齐,走到脚踏板靠墙的空隙位置抽出书包,把钱放在书包夹层的最下面。外婆走了过来,看到遥想把书本和钱混在一起,就示意遥想把书本全拿出来,放在夹层外面,空空的夹层里只放小小的纸币,这样拿书的时候就不会把钱弄掉。

此时外公走进厨房:“天不早了,不走要迟到了。”遥想只好跟着外公恋恋不舍地走出厨房,几步一回头。外婆依旧蹒跚着走到厨房门口,佝偻着身子,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拉了拉头上的头巾抹了抹眼角。来到了大路,外公停了下来,示意遥想继续前行。

想着今天上学,遥想也不敢不走。于是她走一小段路就回头,看着高大的外公像石像一样立在马路中间,盯着自己的方向。她定了定了心,往前走着,再回头,看见外公的身影再往前走,一直到转弯后的另一条马路,连小小的黑点都看不见了,遥想这才断了念想,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她无暇顾及身边的风景。为了打发时间,她数着路,这条马路走完转弯穿过一个学校,再转弯到街上。沿着右边的店铺往外走,走上大围梗。然后下坡,沿着田埂走,在一个白房子那里向右转弯,直线走就是上次和大伯父分别的地方。剩下去学校的路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些路其实她已经走过很多遍了。在梦里,她一遍又一遍想着路线,生怕自己记错了,当她终于看到学校,走进教室,她不知道有没有上课,看同学们在聊天,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等着老师上课。 第9章 带车渡河 这一天阳光明媚。下午放学后,遥想回家发现家里异常安静,她大声喊着小姨,没有回应。她把厨房,客厅,楼上楼下两个房间全跑了一遍,去隔壁客厅螺丝机油地也没看见杉杉的影子。她顿时有些慌张,沮丧着脸站在走廊上发呆。

这时桃桃走过来:“遥想,你是不是要找你小姨?”遥想点点头,“我好像听他们聊天说你小姨带着杉杉去了鼓山村,去她姑妈家了。”遥想担心地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也许住一晚。”桃桃摇了摇头,“那我今天晚上在哪吃饭?”想到晚上还要洗脸洗脚,还有黑漆漆的楼梯间,遥想心里打着鼓。“和奶奶一起,你小姨好像和奶奶说了。”

银铃奶奶虽然和蔼可亲,但是遥想还是想去找小姨,于是她问道:“你认识去鼓山村的路吗?”桃桃惊讶道:“你想去找你小姨吗?”遥想点了点头,桃桃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双眼放光,开心地说道:“我爸的自行车今天停在家,你骑我爸的自行车很快就能到鼓山村。”遥想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桃桃,以为自己听错了,桃桃却热情地带着遥想往自己家走。

快到她家后门口时,桃桃开口道:“遥想,你在这等我一下,不要被你姑奶奶看见了。”遥想点了点头,桃桃家在姑奶奶附近,于是她站在门口的路边等着。

不一会儿桃桃熟练地推着比她高大许多的自行车从前门出来,满脸兴奋,她将车推到了路上:“给你。”遥想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迟疑片刻,立刻绕道自行车的一边,接过车把手。顿时车子往外倾斜,遥想没想到自行车那么重,于是立刻全身用劲,把车往自己这边拉着。结果用力过猛,车一边往自己这边倒一边往前走,遥想被动着拽着车左右摇晃歪歪倒倒向前走。

桃桃见状连忙小跑着从后面拽住自行车,稳住自行车:“遥想,你不会骑自行车吗?”“不会。”遥想诚实地回答,“我爸爸教过我,我教过花花,你把车给我。”桃桃快步走上前,遥想见状放开车把手,桃桃扶着车把手,把车向着自己倾斜,这样车的高度就矮了许多,只见她将右脚踩在左脚的脚蹬上,接着用右脚将脚蹬抬起然后踩下去,左脚点地后迅速抬起,扶正车龙头,自行车平稳快速地向前滚动,接着重复刚才的动作,右脚踩脚蹬,左脚快速点地。

看着桃桃轻盈矫健的身手,遥想一边惊叹一边羡慕,她跟在自行车后面小跑起来。踏了一小段路,桃桃停下车,把自行车递给遥想。有了上次经验,遥想把车龙头倾斜着靠近自己,双手用力抓住把手,努力稳定住车龙头的方向,学着桃桃的样子,准备右脚踏上脚蹬,左脚点地。还没抬起右脚,自行车已经向前滚动着,遥想只能用力抓着车把手,跟着自行车小跑起来,后面传来桃桃催促的声音:“遥想,脚上去啊!”

遥想也想把脚放上去,可是她还没抬起右脚,车已经在滚动了,于是她扶着车跑了一小段,“快上去啊,脚放上去。”听着桃桃不断催促的声音,遥想牙一咬,看准了脚蹬的位置,尝试着把脚放上去。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遥想的心也跟着悬空起来,没到两秒,由于害怕她赶紧左脚着地,右脚紧跟着落地,心扑通扑通跳着,于是她又尝试了一遍,虽然还只是两秒,但她没有第一次那么害怕的心理了。

“遥想,多踩点,你踩的少了。”桃桃一边小跑一边指导,遥想停下问道:“鼓山村怎么走?”桃桃用手指着前面的路:“就我们上学的那条路,沿着学校那条路直走然后右转有条河,过了河再直走。”遥想一听,路线挺简单貌似也不远,还没回外婆家远。

于是她告别了桃桃,独自推着自行车,小小踏一会。去学校那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路过浅浅的下坡路,她不敢踏车,推着车小跑着过去,平地上她再小踏一会。顺着桃桃给的路线,沿着学校直行一段路后,果然有个右转的小土路,推着自行车沿着小土路的方向,她看见了一条河。

河中间还有一条小船,对面有一片房屋,遥想推着自行车伫立在河边。看着小船靠在对面,下去了两个人,撑船的老爷爷拔起扎进泥土里的长长的竹竿,往河里扎进去,船向这边行驶了起来。遥想望着小船出神,这不是她第一次坐船。

几个月前,她因为生病求医坐了一次这样的小船。那是一个天气晴朗却有点闷热的中午,遥想在楼梯间的小床上发现一个苹果,她抬头看看头顶的苹果箱子,应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每天睡觉她都能闻到头顶上苹果散发的香味,偶尔还能听见隔壁啃苹果的声音,但是她吃到的苹果数量加起来也不超过两个,对于突然掉下来的苹果,遥想纠结着要不要还给小姨。

最后扛不住苹果的诱惑,她咬了一口,真甜啊!害怕出去洗苹果被发现,于是她蹲在床下,狼吞虎咽地把苹果啃完。啃到最后的核她也没敢出去扔,看见角落处的那个小水池,她顿时有了主意。于是她把核塞进了那个小洞,用手指往外戳,然后抹了抹嘴,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无人发现。

没想到“惩罚”来的太快太突然。没一会儿,遥想就感觉头晕目眩,胃里一阵恶心,她走到走廊上,对着阳光蹲下身,哇的一声,吐了一地污秽。胃里依旧恶心,她蹲着继续干呕着。

隔壁银铃奶奶看见:“小姑娘恐怕着凉了。”说着大声喊着:“梅香,梅香。”喊了几声无人回应后,她嘀咕着:“估计去菜园地了,遥想,等你小姨回来带你去医院。”身体难受的遥想听见了银铃奶奶的话,但是她无力回应。

再一次吐出污秽后,遥想感觉胃里没那么恶心了,她踉跄着站起来,走进房间,对着小姨的床一脑袋栽了上去。床也跟着遥想的脑袋旋转起来,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把头偏向门口,露出鼻子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姨终于回来了,她看见躺在自己床上的遥想,关切道:“遥想,你怎么了?外面吐了一地。”遥想睁开眼睛,无助地看着小姨,小姨接着说道:“你能不能起来,我带你去找医生看。”遥想点亮了点头,她强忍着头晕目眩慢慢爬了起来,跟着小姨去找医生。

她一边走一边闭会眼睛,等到医生住处她才发现,她天天上学路过医生家,只是从未留意过,他家离学校那么近。医生询问了几句,小姨不清不楚地回答了几句,遥想没吭声。

开好药遥想拖着虚弱的身体跟着小姨回了家,胃里吐空的遥想什么也没吃,小姨到了一杯水让遥想吃了医生开的药,吃完药遥想又一头栽到小姨的床上趴着。不一会儿她呼吸越来越重,感觉身体越来越烫,她难受地开口呼喊着小姨。

小姨过来看见遥想症状似乎加重,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把遥想扶起来:“遥想,我们再去趟医生家。”遥想抓着小姨的手不放,小姨瞬间明白:“遥想,我牵着你去。”于是遥想牵着小姨的手,拖着虚弱的身体再次踏上路途。

医生看着状态变差的遥想,疑惑道:“我刚刚开的什么药?难道开错了?”接着给遥想量体温,又重新开了药,拿着药遥想又拖着虚弱的身体跟着小姨回了家。

本以为这一次吃了药会好,没想到第二天遥想依旧头晕目眩。记得更小的时候,遥想也犯过这毛病,外婆还以为自己的头疼病隔代遗传给了遥想,遥想的父母听说了以后带了很多花花绿绿的药丸给遥想吃,但是遥想吃完头更晕了。外婆于是偷偷把花花绿绿的药丸陆陆续续扔进灶火洞里烧光了,后来的后来遥想也慢慢好了。

没想到几年后又犯了,遥想没有上学,虚弱地躺在楼梯间的小床上,小姨给遥想的父母打去了电话。下午“大姨”来了,小姨把遥想喊醒,两人牵着遥想去找所谓的“神医”。

路上也经过一条河,本来头晕目眩的遥想在小船的摇晃下更加虚弱。她微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使劲地咬着后槽牙,身体随着小船的晃动而晃动,恍惚间听到小姨和“大姨”的对话:“爸爸说第一次坐船要给过河费吧?”“大姨”回应道:“爸爸是这么说的。”小姨接着问道:“遥想这是第一次坐船吧?我这有一块钱。”“大姨”回道:“应该是吧,我这有硬币。”在两人的谦让中,小姨扔了一枚硬币。

后面的路怎么走的,传言的“神医”怎么看病的,遥想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的记忆力只有身体上的不适和努力地走路。只记得回来坐船的时候“大姨”也扔了一枚硬币。

第三天遥想依旧没上学,“大姨”和小姨带着遥想坐车去了镇上医院。检查完项目医生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没什么身体疾病,小孩就是严重营养不良,很多指标达不到,回去一定要好好补身体,先开几盒营养液吧。”回了家,喝了一段时间的营养液,遥想果然渐渐好了。

此时看着河里的小船离自己越来越近,遥想的眼睛亮了起来,等小船靠岸,老爷爷看着推着自行车的遥想惊讶道:“你怎么把你爸爸的自行车给带过来?”遥想没有纠正:“我想去找小姨。”“这小娃娃啊!”老爷爷一边无奈的摇头,一边把绳索栓在桩子上停好船,下船帮遥想把自行车搬到小船上,然后解开绳索,撑起竹竿往前行驶着。坐在晃动的小船上,遥想感觉头有点晕,她微微闭起了双眼。

不一会儿就到岸了,老爷爷停好船,又帮遥想把自行车搬下来。遥想道谢后,推着自行车往村庄方向走去,她忘记问桃桃是第几家了,于是她只好推着车左右张望,希望能看到小姨的身影。但是走了一段路后,依然毫无所获,她开始有点害怕,要是天黑前找不到小姨,她应该怎么办?望着眼前陌生的村庄,她有点茫然,犹豫再三,她决定回家。

于是她推着车沿路返回,再次经过那条河,老爷爷一边帮她搬自行车一边问她:“没找到你家大人吗?”遥想失望地看着老爷爷,摇了摇头,闭起了眼睛,感受着小船的前进。到了岸边,老爷爷再一次帮她搬下了自行车,遥想道谢后推着车沿着小路走上宽敞的大马路。

看着熟悉又宽敞的路她不觉放松下来,于是她开始踏车,虽然还只是两秒,她却很开心,到了上坡路,她用劲往上推着自行车,到了平坦的路上,她又开始踏车前行。

随着尝试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好像掌握了某种节奏。于是她开始把脚蹬往上多抬了一点,左脚点地后迅速抬起。随着自行车平稳快速地向前,悬空身体的她跟随着车有那么一瞬间体验到腾飞的感觉,比走路轻松和快多了。

找到感觉和规律后,她开始重复同样的操作。行驶带来的风吹着她头上和手心里冒出的汗,她感觉神清气爽,心和车一样轻盈起来,之前的失落感一扫而空。很快就到了转弯的大路,推着车转弯后,遥想继续踏车前进,在快要到桃桃家时,她一时没控制好方向,连人带车一头扎进了左边的大沟,自行车刚好卡在大沟中间。

遥想躺在大车上,她看着眼下的坑,里面没有水,有一些杂草,她正琢磨着怎么爬起来,却听到有人急切地喊她:“遥想,遥想。”抬头一看,原来是青墨舅舅。他快跑过来站在大坑的边缘,伸出手,去拽遥想。遥想伸出手,青墨拉住遥想的胳膊一把把她往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手迅速托住遥想的腋下,连拉带抱将遥想放在马路上。

“你没事吧?”青墨关切地问道,遥想这才感觉右腿和胳膊疼痛,但是她却摇摇头:“没事,舅舅。”“你怎么骑这么大的自行车?”青墨一边询问一边捞自行车“这是哪家的自行车?”遥想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回道:“桃桃家的。”桃桃好心借自行车还教她骑车,她不想出卖桃桃,但是她又不想撒谎。

“你在这等我。”青墨说着推着车往桃桃家走,不一会儿出来了,他一脸严肃地告诫遥想:“下次不能骑自行车了,那车比你大太多了,很危险。”遥想乖巧地点了点头,“我跟桃桃说了,以后不借大自行车给你骑了。”遥想内心虽然不舍,但也明白舅舅的良苦用心。

与青墨分别后,她回了小姨家。没想到,小姨此时竟然回来了,她又惊又喜地奔向小姨:“小姨,你回来了。”然后问到:“小姨,你看到我了吗?”小姨一脸疑惑:“我现在看到你了。”“不是,你之前看到我了吗?我去找你了,我去了鼓山村。”小姨依旧困惑:“我没看到你啊,我带杉杉去了一趟镇上,没去鼓山村。”“可是桃桃说你去了鼓山村。”遥想坚持道。

“桃桃瞎说的吧,你去鼓山村了?”小姨惊讶道。“嗯,桃桃还把她爸爸的自行车给我骑。”遥想一脸兴奋,小姨更惊讶了:“她爸那么大的自行车你怎么骑?”遥想依旧兴奋:“桃桃教我踏车骑。”小姨瞬间笑了:“乖,你们这群小孩可真厉害!”听到小姨的夸奖,遥想把摔倒的话咽了下去。

晚上洗澡,遥想发现右腿有点痛,这才发现有几处擦破了点皮,胳膊也痛但是没破,她默默地洗好擦干身体换好衣服。第二天小姨洗衣服看见遥想裤子有几丝血迹,询问她,遥想这才把摔倒的事告诉小姨,小姨说了和青墨舅舅类似的话,遥想连忙点头答应着。 第1章 回家读书 春去秋来,时光荏苒,又到了阖家团圆的日子。小姨笑着问遥想:“遥想,今年过年你在我家过吗?”遥想心里惦记着外公外婆,又怕拒绝了小姨的好意。内心挣扎了一会,小声却又坚定地回道:“去爷爷奶奶那里。”小姨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遥想还是想念爷爷奶奶,也是,从小把你带到大的。”

这一天,遥想的妈妈来了,两人带着杉杉和遥想一起去镇上,说是买件新衣服过年。穿梭在满目琳琅的衣服店,遥想和杉杉好奇地左看右看,听着“大姨”小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杉杉对新衣服不感兴趣,两人很快就选好了杉杉的衣服,接下来是遥想的衣服。

“大姨”指着一件鹅黄色的外套:“梅香,这件怎么样?”小姨附和道:“挺好看的。”转头笑着看向遥想:“遥想,你喜不喜欢?”遥想看着大大的简单的外套,既不喜欢也不讨厌,上面的大花朵挺好玩,于是她点了点头。眼看两人接着开始挑选裤子,遥想连忙参与其中。一条紫色的满是口袋的呢绒长裤瞬间吸引了她的眼光,看着那么多大小不一的口袋,她眼睛都在冒光,外婆只能给她缝一个“外婆口袋”,这条裤子全是口袋!

于是她高兴地拿起裤子示意两人要这条,此时“大姨”却看中另外一条宽大的裤子,不屑地瞥了一眼遥想拿的那条裤子:“那条裤子不行,拿这条。”遥想亮晶晶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她低着头手里拿着裤子不肯放。小姨这时过来打圆场:“大姐,遥想喜欢那条就拿那条吧,过年开开心心。”“大姨”却坚持道:“那条裤子太窄了,不好穿。”遥想仍然抓着裤子不放。

见两人僵持着,小姨于是问道:“遥想,你为什么非要这条裤子?”遥想指着裤子上的口袋:“我喜欢这条裤子的口袋。”两人看着满是口袋的裤子这才恍然大悟。然而“大姨”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指着她看中的裤子道:“这条裤子也有两个大口袋。”边说边翻口袋“这两个口袋够你装东西了。”遥想却回道:“这条裤子口袋更多。”边说边数:“它有十一个。”

小姨见状笑着:“大姐,就拿遥想喜欢的那条吧。”准备付钱给商家,“大姨”也不和遥想争裤子了,连忙抢着付钱。刚刚杉杉的衣服也是她抢着付钱:“已经够麻烦你了,哪能让你付钱。”买完衣服,两人又去买了点糕点就此分别,小姨带着遥想杉杉坐车回家。

几天后,一个天气晴朗的中午,吃完饭遥想收拾着书包,装好寒假作业,塞好新衣服,背着书包和小姨告别后熟练又辛苦地回到外公外婆家。

这天外公接到一个电话,挂完电话他似乎如释重负。脸上挂着洋溢的笑容,连忙走到厨房,对着忙碌的外婆说道:“老大来电话了,过完年不送遥想去老三家,在街上上学。”坐在锅洞前的遥想一听,立马起身快步走到外公腿前,抬头望着外公,问道:“爷爷,过完年我不走了吗?”外公笑着应了一声:“是的。”得到肯定答复的遥想开心地跑向外婆的大腿,环抱着外婆的双腿:“奶奶,我不用走了。”扶着灶台站立的外婆一边笑着一边无声的擦掉眼角的泪水。

大年初二,小姨小姨父带着杉杉回家探亲,小姨小姨父热情地邀请自己去那边玩。看着遥想站着半天不出声,小姨笑着说道:“遥想,过完年你就留在这里了,天天能看到爷爷奶奶了,看不到小姨了,你在小姨家住了两年,跟小姨没感情是吗?你不想杉杉吗?”听着小姨语气里的失落,遥想想着以后估计不怎么去小姨家了,于是点头答应跟他们一起回家。

寒假过的很快,转眼间到了开学时间。报名当天,外公喊醒还在睡梦中的遥想,洗漱好吃完饭,遥想背着书包,跟随着外公来到了街上的一所学校。当初遥想就读的小学最高年级只有三年级,四年级到六年级的学校离家步行将近半个小时,离街上十多分钟。如今遥想已经读五年级了,离家最近的也只有这一个学校了。

遥想背着书包,好奇地盯着学校大铁门,门口的旁边有几个黑色大字“青石渡完全小学”,以后她就要在这里上学了,黑色大字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卖部,上面摆满了各种零食。遥想定睛一看,上面有好多花花绿绿的零食,还没等她全部看清,就得跟着外公的脚步走进大门。

一阵冷风吹过,遥想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看宽敞过道,两边的墙上挂了几幅名人画像,上面还有名言。走出过道,两边有长长的走廊,她好奇地伸长脖子探望着,原来走廊两边是两间教室,正前面是一个宽阔的操场,一栋长长的楼房在最前面,遥想数了数一共三层。

此时二楼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外公顺着声音带着遥想来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件教室。只见教室里站了一些家长和小孩,外公带着遥想随便站在了最少的队伍后面。

教室里人不算多,中间还有空旷的一小片空地。靠墙的两边围了一圈座位,形成一个月牙形状,座位下方周围摆满了书本,几位老师分散着坐在座位上,翻看着寒假作业。看完后核实姓名,接过家长递过来的钱,核对找零后把钱放进桌子上的一个小纸箱里,低头开着发票。又拿起章盖了一下,撕下两张纸,一张白纸递给家长,一张红纸放在一踏同样纸的最上面用夹子夹了起来。

然后起身在每垛书本上面拿了一本,家长连忙把孩子背上的书包脱下来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等着老师递书本。老师数了一下数量后递给家长,她连忙把书本装进了书包,拉上拉链给孩子背上,然后不停地跟老师道谢。又告诫孩子要听话,边说边离开了。

遥想半个身体站在外公身后,歪着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跟着外公耐心地等待。很快轮到外公,外公清了一下嗓子,略微迟疑开口道:“请问是五年级老师吗?”老师摇了摇头,指了指隔壁不远的一位,大声喊道:“苏老师,找你。”接着跟外公说:“去那边报名。”

于是遥想跟着外公走向那位苏老师,他看起来年纪很大,头顶秃了一块,有点胖。此刻他似乎心情不好,一脸严肃沉默不语,外公指了指遥想:“给小孩报名,转学过来的。”苏老师整理着发票,头未抬:“哪个学校转来的?”“星火小学。”外公替遥想回道。谁知苏老师一听学校名字,整理发票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伸出右手摆动着,语气生硬:“星火小学不收。”

遥想顿时感觉心一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向前一步,外公向苏老师走近了一步,他似乎有话要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爷孙俩就这样一前一后一远一近沉默着站在苏老师前面。庆幸后面已经没有人排队,没有人催他们离开。刚刚指路的老师见此情形似乎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开口劝道:“苏老师,收了吧。”苏老师依旧摇头:“不收。”

这时候响起一个声音:“大伯。”等到来人靠近外公,外公这才反应有人喊自己。等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笑容,忙应了一声,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哦,那边小学快要和这里合并了,我到这边改教书了。刚在忙着没看到大伯,大伯今天过来给孩子报名吗?”外公看向遥想:“是的。”顺着外公望去,他略微惊讶:“小姑娘回来了?”外公点了点头:“才接回来的。”遥想仔细地打量着此人,瘦高的个子,长圆脸,炯炯有神的双眼,好像是当初来家里让她上学的那个叔叔。

“准备到这来念书是吗?”他继续问道,“是的,这位老师不收,说是星火小学的。”外公为难道。校长叔叔开口询问:“苏老师,为什么星火小学的不收?”“教学质量太差,之前收过几个影响班级均分。”闻此原因,校长叔叔似乎挺有信心,他看向外公:“她成绩单可带来了?”外公答道:“带了。”于是遥想脱下书包,拉开拉链拿出成绩单,“给苏老师。”校长叔叔提醒道,遥想忐忑地将成绩单递给苏老师,苏老师接过看了两眼,皱眉道:“也不怎么样,八十多分。”说完将成绩单随意放在桌上,依旧板着一张脸。

校长叔叔疑惑地说道:“她小学在我们学校念书的,每次都名列前茅,我还破格让她跳级了半个学期。”说完拿起桌上的成绩单,片刻后说道:“小孩可能去那边不太适应,她从小跟着她爷爷奶奶生活。”拿着成绩单继续说道:“这成绩也不算差啊,苏老师。”被点名的苏老师一脸不耐烦:“她要是学习不好拉均分你负责吗?”“我负责!”校长叔叔语气坚定地回道,“我看人不会错,她是我去她家亲自招生入学的,她哥哥也在我手里读过书,成绩也名列前茅。”苏老师瞬间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气势,他两手一摊,没好气地回应:“要收你收。”“我收就我收!”校长叔叔坚定地说道,“苏老师,你开发票,有问题我负责!”

外公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卷起来的钱,用手摊开递给苏老师,苏老师脸色阴沉地接过钱,开口道:“寒假作业带来了吗?”“带了。”外公连忙回应,看向遥想。遥想迟疑地往书包里掏出烧的只剩一小半的两本寒假作业,低着头不敢看众人。接过作业的苏老师皱眉道:“寒假作业怎么烧成这样了?”遥想正犹豫着解释,外公抢先回道:“她小表弟贪玩,玩灯笼的时候不小心着火了,桌子烧了一个大洞,寒假作业也烧成这样了。”说完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遥想内心五味杂陈,一向诚信刚正不阿的外公竟然为她撒起了谎,寒假作业其实是她自己烧坏的。过年跟随小姨回家后,她用大红色的纸酒盒做了一个红灯笼。里面用钉子插了一根蜡烛,点燃了蜡烛递给杉杉玩。由于和小姨匆匆出门去隔壁村姑奶奶家拜年,她拿过杉杉手里的灯笼,随手把它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而桌子上正好放着她的两本寒假作业。

等傍晚回家的时候,银铃奶奶和铁木爷爷似乎在门口等了很久,一见小姨连忙说道:“梅香啊,你家着火了,桌子都烧着了,幸亏还没烧到电视的电线,想想都后怕。”两人仍心有余悸,桌子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是电视,有好几根电线,除了电视还有冰箱电线。小姨一脸疑惑:“房间里怎么会有明火?”边说边往房间走去。遥想赶紧跟在小姨身后,内心忐忑不安,不会是灯笼烧着了吧?那根她亲手点燃的熊熊燃烧的蜡烛在她脑海里飘过。

一进房间,遥想就看到桌子上还有地上的一小堆灰烬,酒盒子躺在桌子上,没被全部烧干净。她记得走之前是竖着的,不知道为什么倒了。桌子被烧了一个椭圆形的大洞,大洞旁边是只剩一小半的寒假作业,遥想顾不得犯下的错,连忙拿起寒假作业抖了抖,她要怎么和老师交代呢?

小姨看到没烧干净的灯笼瞬间明白了,遥想拿着寒假作业低头和小姨道歉:“小姨,对不起,是我做的灯笼把桌子烧了。”听到遥想的道歉,小姨没有生气,依旧笑着:“你也是一片好心,要给杉杉做玩具,还好没烧起来。”“小姨,那桌子怎么办?”遥想指着那个大洞愧疚地说道。小姨思考片刻后说道:“改天我去镇上买块桌布遮起来。”

果然几天后,一块带花的新桌布出现了,小姨笑盈盈地看向遥想:“这下桌子的大洞看不见了,遥想,你看桌子是不是变好看了?”遥想用手摸着桌布的一角,心虚地点点头。

当遥想把此事告诉外公,外公则回答道:“报名把寒假作业带了,不带老师以为你没做。”“可是烧坏了一大半。”遥想忐忑着。“不管剩多少都要带。”听着外公斩钉截铁的语气,她只好照做。只是没想到外公会为了她而撒谎,她在心里默默地跟杉杉道歉,要他替自己背了这个黑锅。

苏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作业本放下,写起了发票,找了零钱给外公:“星期一八点到校,别迟到。”外公赶忙应了一声:“哎。”苏老师离开座位,在一摞书上面各拿了一本,点了点数量放在桌子上,遥想赶紧一本本放进书包里,校长叔叔在旁边说道:“苏老师,收了她你不会后悔的。”接着和外公聊了几句家常,临别时外公跟他道谢,他摆摆手:“大伯,你客气了,小姑娘情况我了解,是个好苗子。”

晚上等外婆忙好回房间洗漱的时候,外公坐在长板凳上谈起报名的事:“今天要不是遇到嘉树,遥想上不了学了。那个苏老师不收星火学校的学生,说是教学质量太差。”遥想坐在床前的脚踏板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广告,幽幽地补充了一句:“爷爷少说了一句,苏老师嫌我成绩差。”

外公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遥想,你好好学习,给嘉树校长争口气,让那个苏老师看看。”外婆蹒跚地边拎裤腰带边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五元纸币递给遥想。遥想把双手往怀里一揣,她已经回家了,现在不需要钱,外婆扔执意递给她:“收起来,上学还要买本子用。”听到外婆说买本子,遥想想起来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于是她伸手接过钱,麻利地把钱放在木板上铺平,然后对折对折再对折,放进最里面的书包夹层。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遥想不负众望,每次考试都是九十多分。当遥想喊着外公签字,外公总会停下手里的活,坐在桌子旁,接过遥递过来的铅笔,顺着遥想手指的地方,摸索着一笔一划地将自己的名字写在试卷最上方,顺口问一句:“考多少分?”听到遥想报出自己的分数后露出满意的微笑,起身干活去了。 第2章 意外 这一天,是五一放假的第一天。遥想睡到自然醒,起来简单洗漱吃饭后,外婆让遥想去衣橱里拿药喝,说一大早外公就去了赤脚医生那买的。遥想走回房间,熟练地在衣橱第二层里面掏出瓶瓶罐罐,把外婆的两瓶雅霜往里面退回去,一小瓶眼药水退回去,留下一个大瓶子。

她认识那是急支糖浆,她挺喜欢喝的,味道甜甜的,不像药丸难以下咽。她打开瓶子,对着嘴喝了两口,把瓶盖拧好推了进去。感觉家里空荡荡的,南沐和南星好像出去玩了,于是她想到了二楼客厅里停放着的自行车。

那是一辆红色的,大小适中的自行车,南沐曾经骑着它去接遥想回来。前段时间,南星嚷嚷着要学自行车,二姨觉得危险,百般劝告又坳不过女儿,只好推着自行车到后面人家的泥土庭院陪伴南星练习。担心女儿安危的她,在南星尝试来拿车的时候,双手扶在自行车的后座,一路小跑着。站在后门口观望此情景的遥想,双眼一眨不眨地,眼里满是羡慕,却又露出淡淡的忧伤神情。她想起桃桃教她的踏车,比起南星她似乎还会骑一点。

于是,在几次观望后,她缓缓走向南星和二姨,在后面小声且犹豫地说道:“二姨,我也想学自行车。”二姨回绝道:“自行车有什么好骑的,太危险,我不让南星骑,她非要骑,你就别骑了。”遥想争取道:“我会踏车。”二姨惊讶:“你都没碰过自行车,怎么会踏车?”“我在小姨家学过,我还骑过。”二姨于是答应了遥想的请求,扶着南星练了一会,她让南星把车给遥想。

遥想接过车把手,对比桃桃爸爸的大自行车,这辆自行车虽然仍比遥想高,但是座位和脚踏矮多了,重量也轻一点,车把手也好控制。“你一个人还能学的会吗?”语气里一半怀疑一半肯定,“我能!”遥想小声却又坚定地回应,“要我说,别学了,自行车危险,学了也没用。”二姨继续劝道,遥想闷头抓着车把手,一点点的踏车。见状二姨不再劝说,转身往家里走去,南星也跟着走了。

想到找机会练自行车不容易,遥想连忙跑到楼上,查看自行车的身影。果然不出所料,它静静地站在客厅靠墙的地方,遥想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冲下楼找外公,让他把自行车搬下来。外公先是拒绝:“小姑娘骑什么自行车。”“南星也学了。”遥想反驳道,“爷爷,你替我搬下来,我会骑了。”为了让外公更信服,遥想连忙补充道:“二姨看见我骑过,她知道我会骑。”

见外公还在犹豫,遥想催促道:“爷爷,你快去搬啊,等会哥哥和南星回来了,我骑不了了,就骑一小会。”外公拗不过,上楼吭哧吭哧把自行车端了下来,放在前院水泥地上:“你奶奶在厨房能看见,骑慢点。”遥想嗯了一声,赶紧从外公手里抢过车把手,踏了两圈后骑了起来,外公看遥想还算矫捷的身手,于是离开了。

遥想又开始踏车,在踏车和骑车中间来回切换。和之前练车的后院泥土地不同的是,前院水泥地有坡度,靠近家的地方高一点,靠近路的地方矮一点,但比路要高一截。还有砖头砌成的矮围墙,转弯的时候不太好转。

这时候,遥想透过厨房门看见二姨正站里面着喝水,看着遥想,对上二姨的视线,遥想一下子来了精神:“二姨,你看我会骑了。”说着显摆起自己的骑术,她缓慢又平稳地骑了两圈,不时地看向厨房。感觉自己骑的很棒后,第三圈她开始加速,越骑越快,在转弯的时候想减速但不知道怎么减。眼看着要撞上围墙冲出去,慌乱中她站起身,猛的将车把手沿着弯道向左转。不想用力过猛,正好撞到肚子。

嘭的一声,人车倒地,遥想只感觉肚子剧烈疼痛,她蜷缩在地上使劲地捂着肚子痛苦地抽搐起来,从院子最里面抽搐着滚到中间。厨房里的二姨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快步从厨房走出,走近遥想。遥想却依旧痛苦地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抽搐,二姨只好站在一边观察着,终于等到遥想不再抽搐,她才蹲下身横抱起奄奄一息的遥想,小心翼翼的往客厅走去。

刚进客厅,便随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板凳坐了下来,把遥想平放在膝盖上两手托着。此刻遥想一动不动地躺着,她感觉肚子里有水在不停地流动,她的眼神因为疼痛而开始迷离,虚弱地张开嘴轻轻地呼吸着,吸一口气都让她剧痛无比。从倒地开始她一滴泪都没流,连疼都来不及喊,肚子太痛了,痛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候外婆蹒跚着摸着墙壁从厕所出来,看到客厅里的情形,她先是一喜,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慢慢地向两人走去。当看清女儿颤抖的双手和躺着一动不动的遥想,心中燃起一股不祥之感。于是加快了脚步,踉踉跄跄地绕到遥想面前,看到嘴唇苍白,眼神涣散的遥想,顿时心中一惊,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忙开口问道:“怎么了,遥想这是怎么了?”

“妈,她摔倒了,好像摔到肚子了。”外婆急得在旁边团团转,遥想开口道:“奶...奶...,我...没...事。”平常很轻松就能说出的话,此刻却异常困难。看到遥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外婆更着急了,她不由地想起儿时在家乡看到的惨景,于是她不停地重复叮嘱着女儿:“不要给她喝水,不要给她喝水......”

此刻正逢三爷爷过来找外公,二姨连忙求助:“三伯,遥想摔的很严重,我爸不知道在哪个田里忙。”三爷爷听后赶紧过来看遥想,看清她的状况后,担忧道:“找你爸恐怕来不及了,我去找赤脚刘医生。”说完快步加小跑着往外奔去,也亏得他眼尖嗓门大,在村口处就看见几里外的刘医生,正骑自行车往镇上方向去。于是他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呼唤着,终于引起了刘医生的注意。他改变方向,朝着三爷爷的方向骑来,三爷爷也快步朝刘医生走去。

刚碰上面,三爷爷连忙将遥想的状况简单告知刘医生,刘医生略微思考,神色凝重:“恐怕摔到内脏,我先回去拿诊箱,你把她抱出来。”两人分头行动,三爷爷连忙将二姨手中的遥想接过手,叮嘱道:“你打电话给遥想爸妈,然后去找你爸,我带遥想去找刘医生。”二姨连忙进房间拨打电话。三爷爷横抱着遥想朝大路走去,还没走一会,刘医生已经带着诊箱匆匆赶来,三爷爷于是将遥想就近放在旁边一家人的门前,用手托着她的背坐起来。

刘医生拿出听诊器,在遥想身上贴着,听着,然后他按了按遥想的肚子,遥想痛苦地皱起了眉,冷哼一声。刘医生似乎明白了,他小心地从胃部开始慢慢按,根据遥想的表情大致确定了位置,从诊箱里拿出一根又长又粗的针管,掀起遥想肚子上的衣服,对着她的肚子扎里下去,抽了起来。遥想痛苦地哼着,眉头缩在一起,刘医生连忙拔出针头,换了一个位置。终于在第四针之后,针管里出现了鲜红的血液,刘医生连忙收拾诊具,对着三爷爷说:“小孩可能脾脏摔破了,你赶紧抱着她和我一起去诊室。”

于是三爷爷横抱起遥想,往医院的方向走去,刘医生背着诊箱匆匆往医院骑去。到了医院,刘医生正在紧张地准备着药水,遥想躺在三爷爷的怀中,静静地看着刘医生埋头在一堆瓶瓶罐罐中找着,拔掉瓶子的盖子,将药粉和药水注入在一个大瓶子里。遥想此刻有些困意,她有点想睡觉。

只见刘医生连忙将配好的药水给遥想挂上,对着三爷爷说道:“挂水只能暂时缓一缓,拖延一点时间,要赶紧送她去大医院做手术,否则后果恐怕。”三爷爷已然知晓情况,可是他没有交通工具能够送遥想,一时犯起了难。刘医生突然想到什么,赶紧给认识的一位送货商打电话,简单讲明情况,叮嘱其一定要赶紧过来。

不多久,一辆面包车向医院飞驰而来,在门口焦急张望着的刘医生看见熟悉的车影,连忙冲屋内喊道:“车来了,快。”边说边往屋内走去取下挂钩上的药水,三爷爷抱着遥想赶紧起身向医院外走去,刘医生打开车门,让三爷爷抱着遥想进了车里,随即他拿着药水也上了车“去市二院。”

车辆快速地在路上飞驰着,一向晕车的遥想此时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甚至在挂了水之后,她感觉肚子里冰冰凉凉,已经不似摔倒时那么痛苦。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没有摔倒,等挂完水她就恢复如初,活蹦乱跳,她要回家找外公外婆,告诉他们她没事。脑子里这么想着,可是身体却动弹不了。

行驶到中途,车子停了下来,一位年轻的男子上了车,和三爷爷打招呼,自称是遥想的叔叔,也是一位医生,于是刘医生将药水瓶交到他手里:“我在她肚子里抽出血液,看位置可能是脾脏破裂。”两人简单寒暄后,刘医生下车返回诊所。遥想好奇看着面前陌生的叔叔,他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很快到了市二院,叔叔拿着药水瓶先下,三爷爷随即抱着遥想下车,两人道谢司机后赶紧往医院走去,此时有一位护士迎来,叔叔连忙求助:“你好,小孩不小心摔倒,可能脾脏破裂,请你赶紧帮我们安排医生。”听闻内脏破裂,护士连忙安排两人前往医院急救室的等候厅,找到一张空位让三爷爷将遥想放在床上,叔叔将药水瓶挂好后离开等候厅去挂号找医生,三爷爷则去医院门口等待遥想父母。

躺在蓝色病床上的遥想睁着眼睛看着门口,她想和大家说,她已经不痛了,她想下床回家。可是她刚一张口,就喘起气来,竟然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上劲。

不一会儿,病房内推进一个满头是血的男子,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动不动,护士连忙给他戴上氧气罩,他随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氧气罩内顿时雾气一片。遥想侧头好奇地望着,护士阿姨随后又拿了一个氧气罩给遥想戴上,伴随着呼吸,一阵辣味刺激着遥想的鼻子,她皱了一下眉,开始适应着氧气罩。

另一边,遥想的父母接到电话得知事态的严重,“大姨”连忙打车前往市二院,二姨见两老如此担忧自己也放心不下,也到处打听找车前往市二院。三爷爷在门口看到“大姨”,连忙喊住她将情况和她大致说了一下。两人在走廊碰到挂完号的叔叔,他一脸愁容:“大嫂,我挂不了号,医生要孩子的身份证明。”

“大姨”露出愁容,当初没想到遥想能活这么大,也一直在留意给她找新家新父母,奈何两位老人舍不得,这才耽误至今没有身份证明。

于是她决定亲自找医生求情,刚进诊室就看到里面有几位医生正在讨论病人的情况,她对着其中一位询问道:“你好,我是骑自行车摔倒的小女孩妈妈。”医生一听,立刻明白她是家长,于是问有没有带孩子的身份证明。“大姨”摇头表示没有,医生严肃起来:“人命关天,没有身份证明,我们怎么处理?我们要对孩子负责,对家长有交代。”

“大姨”连忙表示自己就是遥想的亲生母亲,医生随即反问:“那为什么孩子出事,你到现在才来?”“我们不住一起,孩子是由外公外婆照看。”“大姨”如实相告,其他几人连忙帮着证实她确是遥想的亲生母亲。医生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孩子什么时候出事?到现在为止大概有多久了?”“大姨”犹豫着看向三爷爷,三爷爷回道:“我看到遥想的时候她已经摔倒有一会了,具体不知道,不过从我抱着她找医生估计有一两个小时了。”

医生听完,摇了摇头,环抱双手在胸前,神情严肃:“你们把孩子带回去吧。”叔叔担忧道:“孩子的情况,带回去就没救了。”医生双眉紧锁:“她的情况动手术也不一定有救。”话音刚落,诊室里顿时弥漫着紧张又严肃的气氛,“你们商量一下,孩子带不带回去。”医生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大姨”看向三爷爷又看向叔叔,叔叔神色凝重:“大嫂,孩子的情况要尽快手术,做手术还有一线生机,不做手术恐怕。”于是“大姨”请求道:“医生,请你给我女儿做手术。”医生停住脚步:“这个手术风险太高,手术前小孩也没有禁食禁水。”他停顿了一下:“听护士说小孩非常瘦弱,动手术不一定能扛过来。”

眼见医生犹豫不决,“大姨”突然扑通一声向医生跪下:“医生,我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医生先是一惊,后赶忙搀扶起“大姨”,“大姨”却不肯起来:“医生,求求你给我女儿做手术。”医生叹了一口气,为难道:“她的手术恐怕存活率不高。”“不高也要动手术,她叔叔刚才说了,不动手术恐怕没命了。”说完竟然潸然泪下。

叔叔也求情道:“医生,求你给孩子做手术吧。”医生无奈道:“不是我不肯给她做手术。”他停顿了一下:“这样,你们跟医院签个生死协议,是生是死均与医院无关,如果手术失败,孩子死亡你们不能找医院麻烦。”“大姨”点了点头,声泪俱下:“只要你们尽力抢救她,是生是死我都不会找医院麻烦。”医生连忙搀扶她起来。

另一位医生赶紧打电话给院长,向他反映了这里的情况,听到院长要小孩母亲接电话,听到“大姨”同意签生死协议,他又示意让医生接,挂完电话,他对着其他几人点点头:“开始准备手术。”有两位医生连忙出去准备。

一位医生回电脑桌上忙碌着,不一会,打印机发出声响,医生起身拿起纸张递给“大姨”,让她看清生死协议,没有异议就在签名处协商自己的名字。“大姨”来不及看完内容,连忙毫不犹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医生,求求你赶紧给孩子做手术。”医生安慰道:“你先不要着急,他们已经去准备了。”

在床上躺着盯着门口的遥想看见有两个护士阿姨推着小车进来,原本发呆的眼珠顿时随着来人的走动而转动起来。只见两人将小推车停在遥想的左手边,接着其中一个护士阿姨把遥想的氧气罩拿了下来,把她手上挂水的针头拔了出来,另一个护士阿姨将遥想横抱了起来,放在小推车上。

经过一条长长的并不宽敞的走廊,小推车进入了一间房间。门口几个穿绿色大褂,头戴绿色帽子的医生已经在门口张望了,看到小推车,其中一个医生连忙接了过来,将车往室内推去。刚进手术室,另一名医生立刻将门关了起来。

医生将遥想从小推车上抱起放在手术台上,对上正头顶明晃晃的无影灯,遥想不自觉眯了一下眼睛。这时一位护士过来给遥想扎针挂麻药,看着眼前陌生的医生们,遥想害怕起来。她看向手术室门口,焦急地开口:“二...姨”一位医生愣了一下,疑惑看向同伴:“她在喊妈妈吗?”遥想继续喊道:“二...姨”她连续喊了三声,医生终于明白。

其中一位医生安慰道:“你阿姨不能进来,她在外面等你。”遥想不肯:“你们...让我...二姨...进来。”医生只好撒谎道:“好好好,我们让她换手术服,换了她就能进来。”等了两分钟,遥想有些困意,她仍然看着门口的方向,询问道:“二姨...进来...了吗?”“快了快了,她去换衣服了,换好了护士就带她进来。”医生依旧撒谎道。还没等来二姨,遥想已经沉沉睡去,毫无知觉。

不知睡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睛,就听到旁边有声音:“她眼珠子在动,要醒了。”“醒了醒了。”遥想看见两边站了两个人正紧张地盯着自己,是“大姨”和二姨。

遥想看向窗户,天色已经黑了,她发现自己戴着氧气罩,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两只手上都扎了针,左手挂的“水”是红色的,右边挂的水是透明的。她头往左一偏,疑惑地看着黑色的挂水袋问道:“这是什么?”“大姨”解释道:“这是血。”看遥想疑惑的表情接着解释:“你动手术大出血,这是在医院买的血。”遥想又看向左边,一个透明的大瓶子,旁边还挂了两个小瓶子。虽然她才醒,但是依旧很困,不一会儿,她又沉沉睡去。

昏昏沉沉中,她好像看到一个男人蹲在她的床边,担心握着她的左手。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周围一切都很明亮,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病床上,暖洋洋的。她身上的“装备”少了一些,左手已不再输血了。

只见“大姨”和小姨陪伴在身边,看到遥想清醒过来,“大姨”对着小姨说道:“她醒了,我去叫医生。”遥想喊了一声小姨,问道:“二姨呢?”小姨回道:“她回家拿换洗的衣服,顺便将你的情况告诉你爷爷奶奶,他们在家急死了,你爷爷农活也干不动了,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守着电话铃声。”遥想眼眶顿时红了。

这时,几位医生走进病房,围着遥想站了一圈。“她虽然醒了,但这几天还处于危险期,要时刻观察她的动态。不能给她吃任何东西,水也不能喝。”其中一位医生叮嘱道,接着又说道:“等会让护士过来给她插胃管,清空胃部。”遥想专注地听着,静静地看着医生们离开。

过了一会儿,护士阿姨推着一个小车进来,停在遥想的右手边。只见她拿起小推车上的一个圆圆的塑料桶,上面有一根长长的透明管子。护士阿姨一手托住塑料桶,一手拿起透明塑料管的顶部,对着遥想说道:“小朋友,你要像吃面条一样把它吃下去。”

遥想闻言,乖乖地张开了嘴,却没想到护士阿姨把管口塞进了遥想的鼻孔。还没等遥想反应过来,管子顺着她的鼻孔进入鼻腔进入咽喉,遥想被突如其来的异物塞的干呕和抽搐起来。她不由自主地拿起左手,准备把管子拔出来。

护士阿姨见状,连忙出言制止:“不能拔,一会就好了,忍耐一会。”手上动作却没停顿,一直把管子顺着咽喉往下塞,遥想痛苦地呻吟着,面目扭曲。管子终于塞到胃部,护士阿姨挤压了塑料桶几下,管子里瞬间出现绿色黄色的液体流向塑料桶。

护士阿姨将塑料桶放在床边,叮嘱道:“医生说过了吧,不要给孩子喂东西吃,水也不能喂。这塑料桶满了及时喊我们过来换。”“大姨”点点头,拿起一个袋子说道:“这个袋子快满了。”

遥想顺着她的方向,看到她手里托着一个红黑色的塑料袋,上面有一根细细长长的管子通向被子。遥想疑惑道:“这个袋子也是我的吗?”“大姨”点头说道:“你动手术肚子里有很多血水,医生在你肚子上挖了一个洞,用管子把血水导出来。”

遥想吞了吞口水,顿时一股疼痛感让她皱起了眉,胃管咯的她鼻子和喉咙好痛,她央求道:“你们帮我把管子拔了吧。”护士阿姨立刻严肃道:“你们把孩子看好了,千万不要让她拔了。”“大姨”二姨连忙点头。从遥想插了胃管开始,每一分钟都显得那么漫长,每呼吸一次,咽口水一次,都是痛苦至极,随着胃部液体不断流出,她感觉胃部也开始空了起来。

这时对面病床突然吵闹起来,痛苦的尖叫声和争吵声夹杂在一起。只见一位中年男子赶忙快步走出病房,遥想好奇地盯着斜对面,原来对面床的阿姨把胃管给拔了出来,“护士不是说了不能拔,不能拔吗?”一位老人一边责怪一边心疼,“可是妈,我真的太难受了。”躺在床上的阿姨说道。

这时护士阿姨带着新的胃管仪器走了进来,中年阿姨一看胃管,立刻尖叫起来:“我不插胃管!我不插胃管!你拿走!”然而护士阿姨并未理会,径直走到她的床前,动起手来:“你对面一个小朋友也插了胃管,你一个大人还不如小孩勇敢吗?”阿姨不为所动,她的家人按住她扭动的头,护士阿姨一鼓作气,将胃管顺利的从她的鼻孔插入她胃中,期间伴随着她痛苦的呻吟声。遥想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切,护士阿姨临走前还夸了遥想一句:“这小孩乖。”

斜对面的阿姨和她的家属们于是看向遥想,两家聊起天来:“你家小孩怎么了?”“她骑自行车,摔的。”“大姨”回道:“你家什么情况?”“唉,车祸,肠子都快切没了。”两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小姨在旁边小声说道:“遥想,你都看到了吧,不能把胃管拔出来,拔了还要插,再受一遍罪。”遥想当然知道,刚刚的场景她记忆犹新。

次日,遥想开始感觉到饥饿和口渴,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饿,“大姨”和小姨也没办法。“我想喝水。”遥想央求道,“大姨”和小姨商量:“这不能吃,不能喝,还要从胃里吸东西出来。”“唉,大姐,遥想看着真可怜啊,嘴唇都干裂了。她有三天没吃没喝了吧?”“从出事到现在是三天了,全靠药水撑着。”“我去问问护士。”“大姨”说完走出了病房。小姨安慰道:“遥想,你再忍忍,等好了你要吃什么,小姨给你买。”遥想点点头。

不一会儿,“大姨”端着一杯水,拿着一盒棉签过来:“护士说,要是渴的受不了,嘴唇干裂,就用棉签湿点水,给她嘴唇润润。”接着过来给遥想用棉签擦嘴唇,感受到一点点水的遥想连忙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了一口干巴巴的口水,胃管的疼痛瞬间让她忘记干渴的感觉,她轻轻地喘着气。

这时从胃管里不断流出红色的液体,观察了好一会儿的“大姨”对着小姨疑惑道:“梅香,你看这个塑料桶,原来吸出来的是绿色和黄色,现在是红色。”小姨也疑惑不解,于是“大姨”又走出病房。不一会儿护士阿姨过来了,看了看遥想和胃管,接着用手按压塑料桶,说道:“下次再看到血,就把这个塑料桶按两下,让它压力小一点。”“护士,这个袋子也满了,要换新的了。”“大姨”拿起床边的那个黑红色袋子说道。护士阿姨走了出去再次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新的干净的长方形医用塑料袋,遥想看着护士阿姨拔掉满的塑料袋,将还在流血的管子插入干净的塑料袋中。

这时对面又发生争吵声,原来那个阿姨趁家人不注意又将胃管拔了出来,听到对面的求助声,护士阿姨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离开病房。不一会儿又拿着新的胃管过来,和上次一样,重新将胃管插入阿姨的胃中,遥想无声地注视着每个人的表情神态,胃管再难受她都不敢拔出来,唯恐再受一遍痛苦,还落得各种数落,增加大家的烦恼。

这时遥想突然有尿意,她开口小声说道:“我想尿尿。”于是“大姨”拿出床底的坐便器,小姨帮遥想掀开被子,脱下遥想裤子,“大姨”将坐便器塞到遥想屁股下面,尿完小姨帮遥想提好裤子,“大姨”端走坐便器的尿液走进卫生间倒掉。

“梅香,要是遥想拉大便,岂不是还要洗?要不我去超市买个黑色塑料袋套上面,拉完就直接把袋子扔了。”“大姨”一边冲洗坐便器一边大声说道。小姨回道:“还是大姐想的周到,那我下楼去买?”“不用,你陪遥想,我下楼去买,顺便把我们的午饭也买了。”“大姨”把坐便器重新放回床底后离开了。听到遥想说渴,小姨于是用棉签沾水给遥想湿润嘴唇。

过了一会儿,“大姨”回来了,手里大包小包。小姨赶紧迎接,把东西放好。看着两人在旁边吃的津津有味,遥想觉得更饿了。但是奇怪的是,本来闻起来应该香喷喷的饭菜此刻在遥想的嗅觉中却是一股难以明说的奇怪味道,甚至有些恶心的感觉。知道自己吃不到饭菜,于是遥想闭起了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次日,遥想睁开眼,发现小姨不见了,二姨站在旁边。刚醒遥想便感觉很饿,此时胃管里又出现红色的液体。“大姨”于是按压塑料桶,让里面的压力减小一些。遥想舔着开裂的干燥的嘴唇,不停地喊着饿,喊着渴。“大姨”和二姨只好安慰道:“等你好了就能吃能喝了。”“大姨”拿棉签沾了点水给遥想湿了湿嘴唇,过了一会儿,二姨也照样子给遥想湿了湿嘴唇,遥想舔了舔二姨的手指,二姨叹息道:“遥想恐怕饿过头了,竟然要吃手指了。”

禁水禁食的时间过的异常漫长而痛苦,真是生不如死。终于到了第六天,遥想真的撑不住了,她痛苦地叫喊道:“我真的好饿,好渴啊,我要渴死了。”小姨担忧道:“大姐,好几天不吃不喝了,遥想恐怕是熬不住了。”“医生说必须要通气了才能吃喝啊。”“大姨”为难道:“她一直在挂水,里面应该有营养液吧。”遥想问道:“什么是通气?”小姨回道:“就是放屁,遥想啊,你要是放屁了,一定要说。”

于是放屁成了遥想此刻的心愿,她等啊等,终于在下午的某个时刻,她感觉肚子有股异样。于是她赶紧跟大家说:“我刚刚放屁了。”“大姨”疑惑道:“兰香你听到了吗?”二姨摇摇头,小姨却开口道:“大姐,我听到了,遥想确实放屁了。”听到小姨在维护自己,她连忙点头,犹豫再三后“大姨”离开病房去找护士。

不一会儿,一位医生和护士阿姨走过来:“你们真的听到她放屁了吗?”小姨犹豫着说道:“我好像是听到了,医生,都这么多天了,胃早就空了。”“是啊,医生,她胃管里有很多次吸出来的都是血。”“大姨”补充道。于是医生对护士阿姨说道:“可以拔了。”闻言护士阿姨开始拔胃管,随着胃管的抽离遥想干呕起来。终于脱离了胃管的折磨,遥想觉得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她吞了吞干燥的口水,没有胃管的压迫喉咙也舒服了不少,虽然依旧因为干燥而难受。

医生说道:“胃管虽然拔了,但她现在只能吃流食,不能吃太多,水也不能喂太多。”“面条和粥可以吧?”“大姨”问道,“可以,但只能是白米粥,不能吃菜。”医生回道,护士收拾好胃管后看了看遥想挂的水就离开了。

看着医生的背影消失,遥想立刻喊道:“我想喝水。”小姨连忙拿杯子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等凉了再喝。”过了一会儿水可以喝了,但是大家却犯难了,她们不敢动遥想,遥想自己也爬不起来,“大姐,还是你来吧。”小姨开口道。

于是“大姨”走上前,两只手轻轻地托起遥想的头,小姨赶紧把杯子递了过来,遥想赶紧凑上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梅香,不能给她喝了。”二姨出声道,于是小姨拿走了杯子,喝到水的遥想舒服多了,“大姨”又轻轻地把她的头放了下来。

晚上她终于吃到了进医院来的第一顿饭:白米粥。可是肚子明明很饿,吃了几口后,她却吃不下了。闻着大家吃的津津有味的饭菜,她也觉得恶心想吐。由于遥想的睡眠时间较长,无形中也帮她减轻了很多痛苦的时间,一天中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带着疼痛在睡眠中。

又过了两天,医生们又整整齐齐地站在遥想的床前,“她看起来好多了,现在可以搀扶她下地走动走动,平常可以把她靠坐起来。”其中一位医生说道。医生走后不久,“大姨”问遥想想不想起来走走,遥想点点头。

于是三人开始忙着拿东拿西,“大姨”慢慢托起遥想让她坐起来,遥想这才感觉自己的肚子好痛,她用没有挂水的左手轻轻捂着肚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起来都费劲。小姨连忙把挂勾上的药水瓶取下拖着瓶子跟着遥想,二姨从床底拿出遥想的鞋:“这鞋不好穿吧?”遥想在“大姨”的帮助下慢慢挪动身体坐在床沿上,把脚放了下去。

“大姨”把遥想肚子上的血袋子拿到一边,和二姨各帮遥想穿上一只鞋,眼见遥想的脚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三人犯了难,最后遥想捂着肚子,“大姨”和二姨各托住遥想一边屁股,合力把遥想抱了下来。

脚刚站立在地面,遥想便感觉肚子非常沉重,肠子好像打结了一样,刀疤也剧烈的疼痛起来。她迈开腿开始走路,肚子上的剧烈疼痛让她冷哼一声,她停住了。“大姨”一手拿着血袋,一手扶着遥想,二姨在另一边轻轻地扶住遥想的胳膊,小姨在身后举着药水瓶。

看到遥想的痛苦,小姨说道:“遥想,你不走远,就走到门口就行了。”看着近在咫尺的门口,遥想鼓起勇气,又向前迈了一步,同时又冷哼起来,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如今却异常困难和痛苦,终于到门口返回,遥想已经迈不动脚步了。

三人看此情形,“大姨”和二姨决定把遥想“拖”到床边,于是在两人的鼎力相助之下,遥想拖着疼痛的身体慢慢被“拖”到床边,和下床一样两人各托住遥想一边屁股,托她坐上床,脱掉她的鞋子,遥想捂着肚子冷哼着,她睡不下去。

于是“大姨”托住她的后背,让她慢慢躺下去,遥想一边冷哼着一边借着“大姨”的手劲往床倒去,躺好后,遥想已经痛的气喘吁吁。休息了一会后,遥想感觉肚子不痛了,她又出现错觉,自己是不是已经好了。由于遥想的睡眠时间长,一天中十几个小时都在睡眠中,吃得少喝的少,不仅减轻了她身体的痛苦,也减轻了陪护家属的负担。

第二天下午起来走动时,二姨拿出早上不知在哪买的拖鞋,那是一双大红色的棉布拖鞋,精致小巧,遥想一眼便喜欢上了。她和上次一样在“大姨”的帮助下痛苦又缓慢地起身,二姨拿起拖鞋给遥想的脚套上,这次拖鞋好穿多了,在“大姨”二姨的助力下下床走路,依旧是走到病房门口再走回来,依旧是一边冷哼一边挪动,康复的日子就这样过了起来。

两天后的中午,“大姨”手里拿着口罩:“兰香,外面口罩都卖光了,我跑了几家才买到这一袋。”“非典挺严重。”二姨回道,顿了一会,接着道:“听说刘医生上次正好去开非典会议,忘记带材料返回家,再出发的时候就听到三伯呼唤声,他说早一点晚一点都错过了。”遥想静静地听着,回想着当时的情形。

隔天早上遥想被声音吵醒,护士阿姨说道:“病房要消毒,里面的家属都出来一下。”于是房间里只剩下躺着不能动的病人们,有一个背着塑料桶的男人走了进来,一手摇着长长的棍子一手拿着喷头,对着病房的角角落落喷了起来。顿时一股刺鼻的消毒液味道充斥着病房,遥想被刺鼻的气味呛的眉头直皱,她屏住呼吸。憋不住时又吸起来,顿时吸了一大口刺鼻的消毒液气味,她赶紧用嘴巴吐了出来。发现憋气不是个好主意,她放弃了抵抗。十几分钟后,气味才慢慢散去,她看着大伙陆陆续续返回各自的亲人身边。

接下来的日子,遥想每天都在刺鼻的消毒液气味中醒来,认命地等着气味慢慢散去,就像认命地等着肚子慢慢恢复。随着日子一天天过,遥想已经能够慢慢走出病房走到走廊上了。小小年纪却如同老人一般,佝偻着身子,拖着沉重疼痛的身体一步步蹒跚地走着,身后跟着拿药水的小姨或者二姨和拿着血水袋的“大姨”。

随着遥想病情的稳定和恢复,二姨和小姨轮流回家,“大姨”偶尔回家。这一天,“大姨”将两床被子叠成方块,堆在一起,让遥想靠在上面,小姨给了遥想几个崭新的五角硬币:“遥想,这是新发行的硬币,还挺好看的。”遥想拿着硬币端详起来,崭新的铜币,上面写着中国人民银行,2002,大大的5字里面填满了横线,背面有一朵大大的荷花和荷叶,栩栩如生。遥想用手摸着荷花荷叶的边缘,想起以前去田里找外公路过的一片荷花池塘。

“小姑娘看起来好多了啊。”对面的奶奶开口道。“是的。”“大姨”点头回答道。遥想一听是说自己,抬起头看向对面,对面的阿姨也能吃东西了,手里拿着好大一根香蕉,遥想怔怔地看着大香蕉出神。看到遥想的表情,对面的奶奶从床边的桌子上掰了一根大香蕉走了过来:“小姑娘真可怜啊,那么多天都不吃不喝,大人都受不了。”说着把香蕉塞进遥想手里,“大姨”见状,连忙谢过奶奶,对方摆摆手:“一根香蕉。”

遥想看着手里的大香蕉,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香蕉。她把硬币放在床上,准备用满是针眼的左手剥开香蕉皮,她的右手还在挂水。从摔倒送医院到现在,她每天都在挂水,24小时都没停过,两只手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最近护士阿姨找不到新地方扎针,只好在原有的针眼上扎,如果扎出血,就换另一个旧针眼。这么多天的挂水期间,遥想会突然胳膊肿起来,有时候手腕肿起来,有时候回血,这时候“大姨”会去找护士阿姨过来,拔掉针管,重新扎针。遥想的双手早已麻木,对比起肚子上的疼痛,小小的针头带来的痛感是那么轻微,可以让她忽略不计。

看到遥想准备剥皮,“大姨”走了过来,拿起香蕉一下就剥开一小段:“香蕉凉,你吃小一截就行了。”遥想点点头,抓着“大姨”递过来的香蕉慢慢地吃了起来。

这一天早上护士阿姨推着小车进来:“她的导血袋可以拔了。”走到遥想病床的左边,掀开被子:“小朋友,我要拔管子了。”还没等遥想准备好,管子已经拔出来了,还没感觉到痛,遥想只感觉肚子像放了个气。日子一天天过着,痛苦的恢复也在进行着,不知不觉她已经住了二十多天了,同房间的病人都在陆陆续续更换着。

这一天下午医生们又来了,看了看遥想的情况,询问了一些事情,开口道:“小姑娘恢复的还挺好,再观察两天可以出院了。”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回去后一定要加强营养,她太瘦弱了,当时做手术我们都怕她挺不过去,这段时间也全靠药水。”“大姨”点了点头。遥想听到可以回家心情开心起来,她终于可以回去找外公外婆了。

这一天晚上,小姨见病房里空荡荡的,于是将灯关了,只留下一个灯。这是遥想住院以来第一次在黑夜中睡觉,很快她进入了梦乡。梦中有一张很大的圆桌子,上面摆满了一圈丰盛的菜肴。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太太微笑着坐在一张椅子上,遥想认出来是外公的妈妈:老太太。很小的时候她去小爷爷家玩,老太太还哆哆嗦嗦地拿金丝蜜枣递给遥想。现在她正微笑着对遥想招手,遥想走了过去,坐在靠近老太太的一张椅子上。

老太太热情地示意遥想吃菜,遥想看向离自己最近的菜,是一盘红烧虾,于是她用手去拿虾。没想到她还没触碰到虾,原本熟透的虾居然自己跳了起来,从盘子跳到桌子上,在桌子上一直蹦跳着,遥想停住双手,盯着红色的跳着的虾咯咯笑出声。随即睁开眼睛,发现只是一场梦。她看了看昏暗的房间,重新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过了两天,遥想身体情况良好,可以出院了。“大姨”和二姨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两人搀扶着遥想离开医院。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门口,司机师傅看到三人,开口道:“是你们吧?”“是的,青树喊得吧?”“大姨”回道。司机嗯了一声,下车打开车门,在“大姨”和二姨的帮助下,遥想费劲地上了车,捂着肚子坐在车上,“大姨”和二姨也分别把袋子放好坐上车。遥想有点晕车闭着眼睛睡了一路。等她被喊醒的时候,已经到家门口了。于是在“大姨”和二姨的帮助下她下了车,看两人一边拿袋子一边聊天,遥想等不及捂着肚子一步步迈向那熟悉的院子。

刚踏进院子,遥想捂着肚子朝着厨房用力喊道:“奶奶,奶奶。”听到声音的外婆蹒跚着走到门口,麻木空洞的看向声音的方向,遥想见状继续喊道:“奶奶,我是遥想。”听到遥想的名字,外婆的眼神瞬间有神起来,她用手揉了揉眼睛,脸上出现喜悦的神情,等看到遥想不如以前一般跳跃过来而是捂着肚子慢慢走动过来,她转而露出担心和心疼的神色,连忙蹒跚地向遥想走来。一老一小,慢慢向对方靠近,终于两人拉上手。

“奶奶”遥想又喊了一声,语气里饱含着思念和委屈。以前都是遥想扶着外婆,现在换成外婆扶着遥想,虽然外婆自己走路都不利索,还没走一会,“妈,你扶不动,我来吧。”跟上来的“大姨”说道。几人慢慢挪到客厅,“大姨”扶着遥想在长板凳上坐好。“妈,爸呢?”“大姨”问道。遥想也连忙竖起耳朵,她也好久没见到外公了。

“他听说遥想今天出院,一大早就去街上买菜了,这会儿应该在菜园地忙着。”外婆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水,放在遥想面前,坐在长板凳上叹气:“你爸从遥想出事后,躺床上躺了几天,田里的活也干不动了,菜园地也荒废了。听到遥想出院了,急忙去菜园地忙了,说要种点新鲜蔬菜,家里嘴多。我刚在厨房烧菜,就听到遥想的声音。”

“奶奶,我肚子痛,我想到床上靠着。”遥想开口道。外婆连忙起身,“妈,我来吧,你去忙吧。”“大姨”搀扶遥想起身,慢慢走向房间,外婆没有去厨房,不放心地跟在后面。遥想甩掉拖鞋,慢慢踩上脚踏板,“大姨”利索地将被子叠成方块靠在墙边,遥想捂着肚子爬上床,慢慢地往后倒,直到靠上被子上。“奶奶,我没事。”遥想看着门口一脸担忧的外婆开口安慰道,外婆这才蹒跚着离开。

晚上,外婆给遥想打水洗脸洗脚,看着遥想瘦削的脸心疼地说道:“都瘦脱相了。”等撸起遥想的裤脚,看到瘦削的小腿,她低下头不停地捏着遥想腿上少的可怜的肉,小声地嘟囔着:“腿都瘦成胳膊了,这次遭了大罪了。”外公在一旁说道:“人家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遥想以后有福了。”外婆连忙接话:“医生也说遥想运气好,再晚五分钟就没命了。”一边给遥想擦脚,一边说道:“当时幸亏碰到你三爷爷来串门,要是你爷爷那么远估计看不见刘医生。”“爷爷肯定看不见。”遥想看着外公缝一般的眼睛肯定道。外公听到两人内涵自己的眼睛,呵呵笑了起来。

晚上睡觉时,外公听着遥想的指令托着她的背,遥想则捂住肚子慢慢往下躺。等遥想躺好,外公去隔壁床睡觉,傍晚时分他和二姨把隔壁房间的床拆开搬了过来。遥想和外婆睡,外公一个人睡。

睡着睡着遥想意识突然清醒起来,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连同躺着的床一起向窗外飘去,而外婆还躺在地面的床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床越飞越高,她害怕起来,连忙喊着要下来。神奇的是,在感受到她的意愿后,原本上升的床停住了,接着慢慢地下降,一直到和真实的床重合。遥想看着对面熟睡的外婆,此时她已经打起了小呼噜,她又看了看四周,月光正柔柔地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隔壁床上的外公有规律地打着呼噜,声音洪亮。遥想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抓着外婆的脚趾,听着外公的呼声慢慢进入梦乡。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遥想在碗里的青菜中看到一只绿色的毛毛虫,又肥又大,她尖叫着哭起来喊外婆,差点把碗扔了。外婆听到哭声蹒跚着过来准备给遥想重新换一碗干净的饭,这时遥想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毛毛虫,发现它两只黑色的小眼睛,里面居然没有眼珠,小小黑黑的好像用蜡笔点上去的一样。它一动不动地漂浮在菜汤里,好像闭着眼睛在睡觉,肥胖的身体好像一个绿色的被吹的鼓鼓的气球,于是她看着看着咯咯笑了起来。外婆拿过她的碗把饭倒进钵子里的时候她还有点舍不得,接着外婆把遥想的碗洗干净又重新盛了饭。遥想捧着碗慢慢走到客厅的餐桌上去夹菜,不一会儿外婆也捧着碗蹒跚着走了进来,坐在长板凳上吃饭。

吃完饭遥想捧着空碗去厨房,碰到了等在那里的南星。她一看见遥想,就神秘兮兮地说道:“遥想,你知道奶奶问我什么了吗?”遥想摇摇头,“奶奶问我你是不是挂麻药把脑子挂坏了,一会哭一会笑,以前不是这样。”遥想愣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有没有坏。“听我妈说医生把你的肚子剖开了,把肠子都掏出来了,把你的脾脏切除了,然后再把肠子放进去缝起来。”南星一边咋舌一边做动作,“你感觉到吗?你挂麻药睡着了吧?”遥想回想起头顶亮的刺眼的灯光,摇了摇头,“听说你好几天没吃没喝,还吃我妈的手指是吗?”遥想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有吃手指只是舔了两下。

过了两天,遥想全身起了红色疹子,外公找来刘医生,刘医生问过一些情况后解释道:“输血后都有这种反应,我给她开点药。这段时间给她勤擦身体勤换衣服,多走动。”接着说道:“她的手术线过几天也可以拆了,是去医院拆吗?”外公沉思片刻:“医院太远了,小孩来回折腾也不好,到时候麻烦你过来帮她拆个线。”听着外公恳切的语气,看着瘦弱的遥想,刘医生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带诊箱过来。”外公道谢后亲自送刘医生离开。

果然几天后,刘医生背着诊箱过来了,遥想躺在床上。只见刘医生小心地揭开她肚子上的纱布,拿出酒精,镊子和棉花。右手用镊子夹住棉花,左手往棉花上倒酒精,顿时一股清爽的味道扑鼻而来。相比医院消毒液的刺鼻味,遥想更喜欢酒精的味道,沁人心脾的感觉。接着她感觉肚子一凉,刘医生已经在用沾满酒精的棉花擦拭她的肚子。知道刘医生开始拆线,遥想连忙转移视线,一会看着天花板一会看着刘医生的头,就是不敢看肚子。

她只听见剪刀发出的细微咔嚓声,感觉缝线断裂时肚子上的肉不再紧绷而略微松动,以及线条抽出肉时微弱的刺痛感让她不由自主皱起眉头。刘医生小心地拆解着缝线:“你一共缝了十一针,我要剪断十一根缝线,你不要动。”遥想皱着眉头微闭着眼睛看着刘医生的脑袋,除了眼珠四处转动,其他地方一动不动。拆好线,刘医生往遥想肚子上又用棉花沾酒精擦了一遍。离开时叮嘱外公,最近肚子不要沾水,不要蹲着,最好躺在家多休息,不要着急上学。

过了几天,“大姨”过来了,买了黑鱼,鸽子和水果。遥想在房间里听到客厅里的聊天,说是让她留级一年不去上学,遥想一听就着急了,立刻在房间里大声叫嚷着:“我不留级!不留级!”眼见没人回应她,她又从窗户看到几人陆续走向厨房,于是抬起双腿,狠狠地砸向床,一边砸床一边大声喊着:“不留级!不留级!”

过了一会儿,二姨的脸盘出现在窗户上,她那犀利的眼神遥想再熟悉不过,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柔和了不少:“听到了,你这小丫头,不留级就不留级,你把床砸的咚咚响,床都要散架了。”遥想气鼓鼓地鼓着嘴,停止了砸床。二姨看到听话的遥想,语气柔和起来:“你这样砸床,肚子不痛吗?”遥想捂着肚子的双手动了动,她当然痛,但是如果让她留级,她宁愿把缝线砸开。

由于遥想害怕留级,于是白天靠着被子休息时就在看书,计算着老师上课的进程,叫嚷着要上学,二姨不解:“这小小的人怎么这么倔呢?为什么不在家多休养一年呢?留级就留级是了。”遥想咬着后槽牙,鼓起嘴巴,不作声。“你还躺在床上,怎么去学校?”“我走路去。”遥想立刻接话。“那么远,你走路过去啊?你的书包呢?背着去吗?”二姨问道。“我背着书包走去学校。”遥想心想着更远的路她都走过。“这小丫头恐怕做梦,以为自己还好好的。”二姨见劝说无效,无奈走开。遥想却在脑海中勾勒着上学的路,计划着上学,她虽然不能快步走去学校,但她能碎步挪到学校。

过了几天,外公喊醒遥想去上学,并告诉遥想,她的书包已经让遥遥带过去了。遥想想起遥遥圆圆的笑脸,心里很是感激。吃过饭,遥想捂着肚子慢慢踏上上学之路。以前快步如飞的日子不复存在,如今只剩下负痛前行。本就不近的路程如今就像西天取经,为了打发漫长的路途,她开始在脑海中背课文,背完课文开始回忆数学题目,终于挪到了学校。老师已经在上课了,但他似乎已经知道遥想的情况,并没有批评她,反而表扬她坚持上学的勇气,在同学们的注视下,她捂着发痛的肚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讲。

一下课有几个同学为了上来:“遥想,听说你骑车摔倒了?”“遥想,听说你做手术了?肚子被剖开了?”“遥想,脾脏是什么?在肚子里吗?我也有吗?”遥想点点头,捂着疼痛的肚子,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她的肚子好痛啊,好像有刀一直在割自己的肚子。她痛苦地皱起双眉,内心呐喊着。眼见围观的同学们七嘴八舌,其中一个女生愤怒地喊道:“你们能不能清静点!没看到她这么痛苦吗?吵死了!”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大家这才注意到遥想跟以前不一样了,于是沉默着散开去教室后面玩。

上课时遥想捂着肚子强撑着疼痛抬起头坐直听讲,一下课立刻趴在桌子上,捂住肚子,难受地哼了起来。中午她拿出外婆给的午饭钱,在快餐店里买了一份盒饭,吃完后继续趴在桌子上冷哼起来。放学时,和她同路的一个小伙伴将遥想的书包放进自己自行车的后篮:“遥想,我骑车带你的书包。”遥想道谢后捂着肚子和小伙伴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骑车的小伙伴骑一段路停下来等着遥想,偶尔还骑回来再骑过去。听着大家的聊天和嬉笑声,遥想觉得路程没有那么漫长和痛苦。到了离别的时候,还剩下一段路程,遥想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抓着书包慢慢往前走,累了就把书包扔在地上歇一会,有时候拎累了就把书包往前扔一小段路,等走到书包旁边再捡起来往前扔,就这样凑合着到家。

到了家,她立刻走近房间,爬上床,靠在外婆叠好的被子上,闭着眼睛捂着肚子冷哼起来。有一次外公田里干活回来的早,遥想跟外公说肚子疼,想背着,于是干了一天农活的外公弯下身子,遥想从床上爬起来趴在外公的背上,外公费力背起遥想在房间里走了两步,不到一分钟外公因体力不支将遥想放回床上,虽然只有一小会遥想却感觉自己的肚子没那么疼痛了,遥想就这样继续着学业。她记得外公的话,要争气,虽然一个多月没上学,但她没有落下功课,每逢考试她都能考九十多分。

这一天,遥想的父母都过来了,说要好好感谢柳校长和苏老师,遥想的骑车意外保险已经办好了。于是他们在街上定好一家饭店,然后去柳校长家里喊他,原本拒绝的他盛情难却,四人一起从村里出发到饭店,闲聊时柳校长说道:“苏老师你们喊了吗?”遥想父母为难道:“听说苏老师不喜欢遥想,我们怕他不会来。”遥想听到此话心里难受起来,柳校长一听立刻纠正道:“遥想是个好孩子,又乖又聪明,哪有人不喜欢她,我就很喜欢这孩子,我看好她。”说着看向遥想,“我们柳村出的孩子哪有不好的。”遥想看着柳校长脸上的笑容,难受的心顿时充满了力量。

“你们先去喊苏老师,他要是不来,我亲自来。”遥想父母连忙答应着:“不知道苏老师住在哪里?”“他家就在街上,柳老师也在街上,把他也一起喊了吧。”“柳老师是?”“大姨”开口问道。“哦,他原本也是我们柳村的,和我是同事,遥想的科学老师。”柳校长解释道。遥想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帅气的脸盘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当时报名的时候他还劝过苏老师收她,原来他也是柳村的,顿时内心生出一顿亲切感。

到了街上,考虑到遥想的身体,三人决定将遥想放在饭店。之后柳校长带着遥想的父母去找柳老师和苏老师,苏老师一开始不愿意过去,柳校长和柳老师喊了几次后他终于出来了。饭桌上大人们喝着酒聊着天,借着酒劲苏老师突然略有歉意地说道道:“我当初真是看走眼了,差点失去了一位好学生。”柳校长接话道:“我说的没错吧,苏老师,你不会收错人的。”“是,是,柳老师你慧眼识珠。”苏老师和柳校长互相敬酒喝了起来。

“你们怎么不把遥想接回身边?小姑娘很聪明,要是放在城里读书,以后还能考个好大学。”苏老师对着遥想父母说道。两人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遥想父亲连忙给苏老师敬酒。晚饭过后,大家在寒暄道别后各自回家。一到家,遥想就爬上床,捂着肚子靠在被子上。 第3章 爬山 时间一步步地往前走着,暑假结束后遥想在小伙伴们的帮助下继续上学。这一天班主任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学校要组织秋游,去附近狮子山旅游,可以带零食。遥想一听,立刻心中充满了向往,读了六年书,她只参加过一次秋游,这次机会不管怎么样她也要争取。下课后几个小伙伴在遥想周围开始讨论起来,遥想和小鱼约好去她家汇合,然后去街上找菲菲和乔乔,大家一起去街上买零食。

于是晚上洗脚时她把消息和外公外婆说了,并表示想去秋游,外婆沉默着取下假牙放进水杯里泡着,原本在电视机旁观看天气预报的外公调低了声音,一只手搭在放电视机的桌子上,垂下头思索片刻后说道:“你肚子还经常痛,那么远的路你能走的动吗?”“能,我慢慢走。”遥想回道,“我就在小姨家参加过一次秋游。”遥想有点委屈,她撅起小嘴,腮帮子鼓鼓的,外婆见状妥协了,她劝外公:“她想去就让她去吧。”外公叹了一口气。

看到外公外婆同意了她去秋游,遥想立刻咧开了小嘴:“我要先去小鱼家,和她一起去街上买零食。”“哪个小鱼?她家在哪里?”外婆问道。“就是以前来我家跳皮筋的那个,她还喊你奶奶,渔村的。”“哦,年纪大了记不住了。”外婆喃喃道。遥想不以为意,外婆有时候连自己和南星都分不清,遥想会把脸凑过去好让外婆看清,这时遥想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欢喜地把脚擦干,爬上了床。

春游当天,外公很早就把遥想喊醒了。遥想睁眼就看到昏黄的梨形灯泡,外婆正站在她的床头。只见她打开木箱的锁,从箱子里拿出钱包,看到遥想睁开眼睛,于是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元,一张二十元,一张五元递给遥想。看到钱的遥想瞬间清醒了,她接过头顶上的钱把它们叠在一起折了两折,放在床头起床穿衣服,眼见遥想把钱塞进裤子口袋,外婆出声阻止:“放书包里。”遥想把钱掏了出来攥在手里,爬下床踩在脚踏板上,把昨晚腾空的空书包从脚踏板缝隙里拽出来,拉开拉链把钱放进书包最里层,外婆这才放心地离开房间,遥想紧跟着走了出去。

等遥想刷好牙洗好脸,外婆已盛好蛋炒饭放在灶台上,遥想捧起饭碗坐在锅洞前的小板凳上吃了起来,外面天还是黑的,微微透出丝丝凉意,而此刻厨房却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温暖。“你爷爷不放心,等下送你去小鱼家。”外婆一边忙碌一边说道。吃完饭遥想回到房间背起空书包往外走,坐在客厅长板凳上的外公起身:“把书包给我。”“爷爷,是空书包。”遥想回道,但依然脱下书包递给外公,外公接过书包走了出去,遥想紧跟其后。

穿过短巷来到大路,遥想抬头看了看天,黑漆漆的夜空中稀疏地点缀着数颗闪耀的星星,月亮还没有消失,只剩下淡淡的身影留在空中。遥想放下头看着前面的外公,身影是那么高大,微微的冷风吹过,她捂了捂肚子,一老一小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黑色的夜幕中缓慢前行着。

到了渔村村口,外公把手里的书包递给遥想,等遥想背好书包,他这才转过身踏上回家的路,遥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收起不舍的眼光转过身,朝着小鱼家慢慢前行。小鱼在门口看到遥想,立刻呼喊朝她招手,遥想走了过去。

进了她家客厅坐在小板凳上,小鱼回到大板凳上吃着面条。这时一位老奶奶的身影路过向厨房走去,遥想好奇地看了一下,只见她面无表情,闭着眼睛,缓慢地前行着。遥想看着她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又重复着和刚才一样的动作路过客厅走向房间,没再出来。遥想好奇地看向小鱼:“小鱼,那是你奶奶吗?”“是啊。”小鱼一边吃面一边回答,“我奶奶刚才摸鱼去了。”遥想瞪圆了眼睛。“那你奶奶不摸鱼吗?”小鱼不以为意。“应该不。”遥想回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我奶奶梦游,每天都要去厨房的鱼缸里摸鱼,摸到鱼她才放心去睡觉。”“你不叫醒你奶奶吗?”遥想疑惑地问道。“我爷爷说,不能叫醒梦游的人,不然她的魂就吓掉了,人就没了。”小鱼解释道。

吃完面,小鱼背起书包,她爷爷叮嘱道:“你们两个路上走慢点,不着急。”小鱼答应后两人一起背着书包踏进黑色的夜幕中。一路上小鱼叽叽喳喳聊着,遥想时不时捂着肚子,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两人终于到了街上,先去了菲菲家。菲菲早已经准备好,在门口一看到遥想和小鱼,立刻背起书包朝门口跑去:“爸,妈,我走了。”三人结伴来到乔乔家,乔乔已经背好书包坐在门口,一看到小伙伴们,立刻跳起来迎接:“妈,我走了。”天色已渐渐明亮起来,四人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聊天。

菲菲说道:“我带你们去一家店,她家的面包很好吃,我早就想买了。”小伙伴跟随着菲菲到了店铺,里面的零食琳琅满目,菲菲径直走向一个角落,摆满了面包,遥想看着金黄色的面包,咽了咽口水,有中间满是奶油的面包,有像鸡腿一样的面包,每一个都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让人沉醉其中。看着大家都拿了两个面包,遥想也拿了一个奶油面包和一个鸡腿面包,接着大家四散开来,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零食。

遥想看中了一小瓶橙汁,于是她拿着两个面包和一瓶橙汁去付款,接着把零钱和零食放进书包,等着小伙伴们。看着她们人手满满当当,把零食放进书包,遥想却并不羡慕,自从她做完手术胃口差了很多,由于经常肚子痛她带着疼痛吃饭,根本品尝不到饭菜的美味。出店的时候天已明亮,四人朝着学校走去。

进了教室,遥想把书包放进抽屉,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周围是小伙伴们兴奋的嬉笑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耳边传来苏老师的声音:“把书包带着,去操场集合。”遥想抬起头,跟随着同学们背上书包,走到操场,操场上已经有其他班级在站队了,苏老师和强老师安排同学们分成两队站好。在所有班级都来到操场后,老师们核对了班级人数,接着大伙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大家走的很慢,遥想捂着肚子并没有掉队,走了一截路后,老师们停了下来,让学生们就地休息。遥想脱下书包,捂着肚子站着休息,一会儿后大家又出发了。忽然听到背后有人惊呼,但是大部队依旧向前走着。

过了一会儿,遥想才听到小伙伴的交头接耳,原来露露摔了一跤,不小心把脚崴了走不了路,强老师在背着她往前走。遥想不时地回头寻找着强老师的身影,终于被她在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他正背着露露走在队伍的后面,遥想回想起露露因为经常不写语文作业被强老师打手心的样子,不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有什么想法。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走到山脚下,苏老师说道:“能爬山的跟我一起走,不能爬山的留在这里和强老师一起。”接着看向遥想:“你就不要爬了。”遥想点了点头,看着小伙伴们尖叫着嬉闹着跟苏老师走了,留下遥想,露露和强老师。遥想找了一个长凳子坐了上去,看着周围绿色的草丛和树林发呆。

她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山上住过两晚,是小姨父那边的亲戚。山上全是树林,郁郁葱葱,温度很低,每顿饭菜都有竹笋烧肉。白天她还跟随着表哥上山挖竹笋,晚上表哥让她仔细听来自竹林的声音,遥想竖起耳朵,除了窸窸窣窣的树叶声,竟然还有嗷嗷的狼叫声。看到遥想震惊的表情,表哥笑了起来:“遥想,你见过狼吗?”遥想摇了摇头,“哈哈,我也没见过,晚上我爸妈不让我出门。”遥想看着眼前的稀疏的树林,不知道这个小树林晚上有没有狼。

过了一会,她有点饿了,于是打开书包,拿出面包吃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有几个小伙伴从山上下来,手里拿着映山红,红彤彤的甚是好看,遥想投去羡慕的眼光。接着同学们陆陆续续都下来了,大家七嘴八舌聊着天,飞飞夸张地比划道:“那山坡真陡,下来的时候我站着不动都往下滑,还好我聪明,及时抓住了旁边的竹子。”旁边几个小伙伴也纷纷附和:“对啊,好陡。”“我顺着坡一路滑下来的。”遥想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他们滑稽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等人来齐后,苏老师和强老师清点了人数,接着大部队开始了返程。也是走走停停,到了学校,解散后各自回家。

遥遥过来找遥想,要帮她拿书包,于是两人和其他顺路的小伙伴踏上了回家的路程,遥遥得意地自夸道:“遥想,你知道我多聪明吗?我买了十袋冰宝路就花了一块钱,既有很多水喝,又有多余的钱买更多的零食。”遥想点了点头,“背十袋冰宝路,真是个大力士啊!”遥想在心里感叹道。遥遥把书包放进遥想家客厅,就离开了。遥想拿起书包放进脚踏板的缝隙里,爬上床靠在被子上休息。 第4章 离别 眨眼间遥想已经六年级毕业,暑假的一天遥想的父母一起前来,带来消息,要接遥想去镇上读书。厨房里外婆张罗着饭菜,客厅里外公坐在长板凳上,一言不发听着遥想的父亲说着遥想读书的打算。遥想独自坐在房间的脚踏板上,竖起耳朵忐忑地听着自己的上学安排。

晚上睡觉前,外公和以往一样听完天气预报,关上电视,垂下头,干笑几声:“世上只有妈妈好。”靠在被子上的遥想听到立刻反驳道:“世上只有爷爷奶奶好!”外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又重复了一遍:“世上只有妈妈好。”遥想着急辩解:“世上只有爷爷奶奶好!世上只有爷爷奶奶好!世上只有爷爷奶奶好!”外公无奈地叹了口气,外婆颤颤巍巍从房内的楼梯间走了出来:“你这老头啊!”外公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外婆把手伸进床单下面摸索着,拿出钥匙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钱包,拿了一张五十元,转过身递给遥想,示意遥想收起来。遥想迟疑着看着外婆伸过来的手,她伸出右手,外婆把钱放在她手里。遥想突然觉得右手沉重起来,就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她爬下床把钱放进书包的夹层。外婆又从箱子里拿出几块饼干递给遥想,遥想接过饼干靠在被子上吃了起来,外婆一边锁箱子一边叮嘱:“到了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学习,争取还拿奖状。”箱子的正上方正贴了几张奖状,是这三年陆陆续续考试的高分拿到的,每次拿回来外婆都在厨房特地煮点糯米糊,外公则乐呵呵地把奖状贴在了房间墙上。听到外婆的嘱咐,遥想嗯了一声。外婆在衣橱里收拾着遥想的衣服,把它们放进袋子里。

第二天遥想睡到自然醒,吃过午饭,遥想的父母分别在厨房和客厅陪外公外婆聊天。遥想独自坐在房间的脚踏板上,不舍地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呼吸着熟悉的空气,一想到即将分离去陌生遥远的地方,她的血液翻腾着,眼睛也酸涩起来,几滴泪无声地滑下砸在地面上,她倔强着抹了抹脸颊。

过了一会儿,听到外公说道:“天也不早了,早点出发。”遥想从窗户看到两人的身影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三人的身影从窗户路过,来到了房间,遥想的母亲说道:“遥想,我们要出发走了,你跟爷爷奶奶告别。”说着去拿自己的行李,外婆也蹒跚着走了进来,拿收拾好的袋子递给遥想母亲。遥想坐在加踏板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遥想的父亲喊道:“遥想,你不跟爷爷奶奶告别吗?”遥想依旧一动不动,好像没听见似的。

外公看出来遥想的意图,无奈道:“多呆一会也要走,早走晚走都要走,早走早点到家,我和你奶奶也放心。”遥想母亲立刻接话:“去古城要转好几趟车,错过了车就不好走了。”外公又劝道:“遥想,你不想读书了?”遥想内心动摇起来,她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外公看到情况说道:“我去看看村里的车开动了没有。”说着离开了房间。

遥想知道那个地方,离家不远的小广场,小时候外公带她坐茶馆去过。遥想走到外婆旁边,拉住她的手,沉默着不说话,外婆也紧紧抓着遥想的小手。没一会儿外公就回来了:“你们东西都收好了吧,车快开动了,快走吧。”遥想父母拿着大包小包:“知道了,爸。”说着往客厅后门,那个小广场走去。遥想紧紧牵着外婆的手,慢吞吞地挪动着,眼看两人向前越走越远,外婆借着手劲把遥想往前推了一下:“快跟上。”说着就放了手。

遥想停住脚步,不舍地看着外婆以及身边不远的外公,外婆挥了一下手:“快跟上你爸妈。”外公催促道:“车快开了。”“喊爷爷陪你去。”外婆说道。外公走向遥想:“走吧。”遥想艰难地迈开脚步跟着外公走了出去,几步一回头,外婆蹒跚地也往遥想的方向走去,最后倚在后门口的门框上,看着遥想和外公的方向,用手抹了抹眼睛。

外公将遥想带到小广场上,遥想的父母已经坐在车上,看到遥想的身影,立刻喊她上来,遥想看着外公,外公挥了一下手:“上车吧。”遥想这才不舍地登上车脚踏,坐在最外边。刚坐上不久,车身就发动起来,司机熟练地掉过车头,往村外开去,遥想的父母和外公告着别:“爸,我们走了,回去吧。”外公却没有立刻回家,依然站在小广场,看向车的方向。遥想也一直看着外公,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转弯彻底看不见,她这才断了念头。

车颠簸着向前不疾不徐地移动着,遥想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离自己越来越远。尽管她早已适应突如其来的亲人分别,但依旧内心酸涩。中途转车后坐在陌生的车上,看着陌生的景物,她又一次需要独自勇敢面对陌生和未知的环境。带着忐忑和憧憬,她轻轻闭上了双眼,捏紧了小小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