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藏春满庭芳》 第1章 :卖了? “阿姊,阿姊你快醒醒。”

耳边传来轻声的呼唤,陶清徽疲累的睁开眼睛,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木棍狠狠地击打了一样难受,浑身酸痛,力气尽失,耳边泛起一阵嗡鸣。

头好痛……

头顶是透着阳光进来的黑瓦,反射着亮光的灰尘飘荡在其中,潮湿的霉味无不在告诉她,这是一个于她而言,未知的地方。

耳畔的嗡鸣渐小,她听见了面前传来小小的压抑哽咽的声音。

原来是身上压了个小人儿。

“……呜,阿姊,快醒醒。”

这一声阿姊,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来,挤压的她脑袋一阵刺痛。

她叫陶清徽,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同姓名的一个可怜农家女孩身上。

阿爹被抓壮丁去了远方边关的战场,生死不知,娘亲在婆家受尽白眼,做最底层的劳动力,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而自己则是带着妹妹陶碧玲在陶家挣扎过活。

陶清徽白着脸,缓了缓劲,慢慢的挪动自己的身体,引起了身前女孩的注意。

“呜呜……阿姊,阿姊你醒了,阿玲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小的陶碧玲抽噎着抓住了她的手:“阿姊,我刚刚听见堂姐在外面说要把你卖到隔壁李家集,这可怎么办啊。”

卖掉她?

陶清徽愣了愣,沙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

“我听见祖母说,堂姐昨日从村里学堂回来一直哭,说夫子夸阿姊你一个偷听上课的很聪明,让她回来问你要不要也去学堂。”

陶碧玲小声道:“祖母说马上镇上的集贤书院马上就要来招人了,一家只有一个名额,不能让堂姐没有书读,于是便让二婶去李家集寻人打听打听,要把阿姊卖个好价钱……”

小阿玲声音越说越小,逐渐又开始抽噎了起来,听得陶清徽一阵头疼。

是了,因为昨天原主偷偷去了村里的学堂,回来后就不明所以的被人打了一顿,浑身是伤的丢进了柴房,自己这才穿越过来。

原主怕是已经……

“嘘……”

不确定外面有没有人的时候,千万要小心隔墙有耳。

陶清徽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对着这个满脸鼻涕眼泪的女孩轻轻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把自己扶起来。

在妹妹的帮助下,她好不容易缓过来,这才打量起周围来。

还没来得及再细想,木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皆是愣了愣,刚转过头,来人一脚将木门踹开,人还未到,声音却先传了进来。

“好啊,原来你早就醒了,醒了正好,省的还浪费家里一桶水用来泼你。”

咚——

盛满水的木桶往地上一砸,发出巨响,晃动的水洒落到了陶清徽的脚边,她缩了缩脚,顺着水渍往上打量去。

是个梳着双丫髻长相清秀,圆杏眼的小姑娘,但因为说话尖酸刻薄,面相上也带了些尖利的样子。

陶家三房的小女儿,陶婉茹。

小姑娘长相平平,脾气却十分的大,她踢了踢脚边的木桶,震的里头的水晃荡出来落了满地灰,一双眼睛只盯着陶清徽,十分的跋扈。

她扬着下巴得意的问道:“祖母让我来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跟着牙行的邓婆子走?”

牙行?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就是买卖奴仆的地方吧。

他们这些人是真想给她卖了。

陶清徽抬抬眼皮,吃力的看向站在光亮里的陶婉茹:“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我阿娘回来问你们吗?”

“你阿娘?”

小姑娘似想起来什么,脸上露出抹古怪的微笑。

“我实话跟你说吧,你阿娘可管不了你们两个拖油瓶了,祖母可是为三婶寻了门好亲事,三婶寡居数年,娘家又隔了这么远,连年战祸,估摸着早就没人了,祖母疼惜三婶,收了孙秀才的彩礼,不日便要将三婶嫁过去了。人家可说了,不要你们两一大一小的,祖母这才寻思给你们找个出路。”

“你,你们竟然要连同阿玲一起卖了?”

陶清徽很是震惊,她没想到这些人连同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竟然也要一同拉去卖掉。

畜生!

“不……你骗我和阿姊,我阿娘不会不要我们的。”

陶碧玲哭成了个花猫,听见表姐这么说,嗷得一声就像个小牛犊般冲了过去,还没到她跟前,就被比她高大许多的陶婉茹拧住了双手。

“就你这小蠢货的样子,也配跟着三姨母去那孙秀才家?”陶婉茹扬着下巴,用力把她甩开,又扭过头恶狠狠的盯着虚弱的陶清徽半晌,阴恻恻的开口道。

“我已经把你的包袱收拾好了,你带着陶碧玲这蠢货跟着邓婆子走,总有一口饭吃。若是不想,那就赶紧滚出我家!”

陶婉茹看着她因为被敲了一闷棍而苍白的小脸,心里闪过一丝恶意。

她早就看三婶生的这两姊妹不顺眼了,一个两个在家里什么重活都做不了,还要分家里的吃食,这次还这么胆大去学堂入了夫子的眼,妄想替代玉姐姐,抢玉姐姐读书的名额。小的那个从小就是个痴傻的,脑袋也笨,从来不会听别人的话,大的那个又掐尖要强,臭不要脸,一脸狐媚子样,这要是长大了定不是个好东西!

反正祖母给她的任务就是把这两个讨厌鬼赶走,是怎么走的都行,赶紧滚就是了,最好是别跟着邓婆子走,听说那个邓婆子常常卖好人家女儿去高门大户做活计,那些小丫鬟吃穿都比寻常人家还好呢。

这要是发达了,回来岂不是会报复他们。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陶清徽也算是懂了这一家人在打什么主意。

原来是想把女儿再卖个好价钱,自然就得把拖油瓶给解决了。

若是他两还跟着,这不是叫陶家为难么。

“牙行我是不会去的,我不会跟着邓婆子走。”

陶清徽冷静的思索着保住姊妹二人的办法,她忍着身体的疼痛站了起来,努力与陶婉茹平视,痛苦的冲着陶婉茹低吼。

“自阿爹走后,阿娘在陶家受苦,本以为委曲求全能护住我们姊妹两人,没想到还是落到今天这种地步,既然家中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我们走就是了。”

阿娘出去上工,想来是不知道陶家的打算,她必须得出去,去找阿娘。

如果阿娘愿意跟孙秀才成亲,那她就带着小阿玲自己过活。

若是不愿,那她就会带着阿娘离开这里。

“……都到这份上了还咬文嚼字。”

陶婉茹得意地扬起了嘴角,虽然听她说的话一知半解只懂个大概的意思,但她就知道陶清徽受不得激,这下好,要带着小的这个一起出去自生自灭了。

她强装镇定,冷哼一声,走到门口,拎起地上的包袱皮丢给了陶清徽。

“东西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别怪我这个当阿姊的不心疼你。你这要是跟着牙行走我心里也难受,从今以后,你便和陶家,再无干系!” 第2章 :清溪河 陶婉茹走的利落,并没有将二人的去留放在眼里。

这个陶家做事很是狠辣,让一个小姑娘出面将她姊妹二人赶走,走出这个院子生死不论,如果出了事,可以只说是家中小辈口角而已,把自身摘的干干净净。

陶清徽忍着疼痛捡起被陶婉茹扔在地上的包袱,轻轻拍打干净沾上的灰尘。

如此正好,她带着小阿玲走也能安心不少。

“阿姊……”

陶清徽牵起小阿玲的手,小姑娘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担忧:“阿姊,我们不等阿娘回来吗?”

“乖阿玲,阿姊带你过好日子去,等阿娘回来了,我们接阿娘一起过好日子。”

初夏天亮的早,二人从陶家院子离开也不过才辰时,但日出过半,仿佛已经过了大半天了。

她凭借着原主的记忆,带着小阿玲来到了村边清溪河上游的一处林子里。

清溪河源自山中一处暗河,河水不深但却冰冷刺骨,少有人来此,也就没有人发现这里有处猎户废弃了的茅草小屋。

“阿姊,这是……”

小阿玲不过四岁孩童,转眼就将前头不愉快的事情忘却大半,只是躲在陶清徽身后新奇的望着这间破烂的屋子。

“这里大概就是往后我们暂住的屋子了。”

陶清徽扫了一眼屋子里,一张久无人躺过的竹床上放着套陈旧的被褥,一张满是灰尘的小木桌和一盏无油的油灯,就已经是这里的全部物品了。

她叹了口气,把肩头上的包袱取了下来,打开看见里头的旧衣服,陶清徽松了口气。

原主虽然被陶家欺压,但好在是个聪明人,每一件旧衣服里,都被她缝了几枚阿娘给的铜币,她把这几套衣服翻了翻,把藏起来的铜币凑了起来。

足足有十枚!

“太好了,还有一些钱。”

陶清徽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她感觉自己拿到了钱,浑身都充满了斗志!

不管怎么说,本金有了,她可以找到很多赚钱的方法,总能养活妹妹小阿玲,再去找到阿娘,带着阿娘脱离陶家的魔爪!

小阿玲看见阿姊高兴起来,自己也跟着开心,但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肚皮便传来了几声咕噜,黑黑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些局促。

陶清徽低头看向她,小阿玲连忙摆摆手:“我,我不饿,阿姊,阿玲干活吧。”

天可怜见的,四岁的小娃娃还没一个扫帚高,这要怎么干活。

陶清徽紧抿着唇,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阿玲不用干活,你在屋里先待着,阿姊去外面寻摸些吃食回来给你,吃鱼好不好?阿姊做的鱼可好吃了,阿姊给你做鱼吃。”

“好!”

虽然不太相信阿姊能找到什么吃的,但看阿姊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样子,小阿玲忽然觉得跟着阿姊的日子,也许会比在陶家更好。

要是娘亲也在这里就好了……

陶清徽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了一下身体。

她去了茅草屋后的清溪河边把脸洗干净,虽然这幅身子看着就营养不良的样子,十分干瘦,但好歹勉强算干净了不少。

原主长相不错,三庭五眼十分的标志,只是因为瘦小而有些凹陷。

陶清徽扯动嘴角笑了笑,溪水中倒映的自己也笑了起来,一双杏仁眼弯弯的像月亮一般。

陶家那些人欺负她们母女三人,将两姊妹虐待成这样,但好在精气神还在,等找到赚钱的法子,两个人养养身子就好了。

现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怎么填饱肚子,怎么赚到钱。

好在沿着清溪河往下走有不少芦苇丛,陶清徽捡了些里头的野草边走边将这些软叶简单编织了个小篮子,勉强能盛放一些东西。

在穿越前她是个美食生活类博主,好在穿越来这里记忆没有丢失,还知道一些小手工怎么做,能稍微应付一下目前的困境。

日头渐盛,清溪河上带来了些清凉的风,陶清徽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脚步不停。

河水在打弯处平缓了下来,碧色的河水好似一块翠玉般安静的依偎在林边,她的目的地到了。

清溪河的小泥湾。

虽然临近中午,太阳大了起来,但河水还是有些沁骨,陶清徽挽起裤腿光着脚踩下去,打了个冷颤。

河岸边石头下有不少藏在里面的螺,只需要伸手一摸就能找到它们的踪迹。

想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这些小溪河山螺的美味,借着水力把石头轻轻一抬就能收获不少,等装满了大半筐,陶清徽才上了岸。

把山螺整齐的倒在岸上,陶清徽举起了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咔嚓——

黝黑的螺壳应声而碎,在反复的碾压下露出了里头细嫩的螺肉,她把石头放到了一旁,仔细把肉挑了出来。

这么点肉当然是不够做顿饭吃,她打算试试看能不能用螺肉打窝子抓到鱼。

陶清徽踩在水里,把捡出来的螺肉洒在了自己的周围,弯下腰,专注的盯着水面。

穿越前她也会和工作室的朋友一起去抓一些田里的小鱼鲜,抓一点小鱼还是难不倒她的。

果不其然,不出一刻的时间,就有鱼儿围了过来。

陶清徽埋头苦抓了半晌,终于是累倒在了岸边直不起腰来,这一趟不白来,真被她抓到了不少好东西。

二十多条肥泥鳅,两条拇指粗的黄鳝,还有三尾巴掌大的鲫鱼,个头都不算小。

最意外的,还是被她在水草里摸到了两个小小的野鸭蛋。

这些可都是宝贝。

原主的记忆中,鸭蛋就能值个两文钱,黄鳝那就贵了,如果会炮制黄鳝血是可以卖做药材的,三文钱一两,黄鳝肉可是五文钱一斤。

泥鳅不太值钱,也没什么人捞。

这些东西,要是生个火烧来吃,也能够让自己和小阿玲吃上一顿,只是这顿之后就再没下顿了。

在河边洗涮干净满是淤泥的自己后,陶清徽晒了会太阳,把腿脚晾干,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心里面有了计划。

从陶家出来到她在清溪河边抓完鱼不过两个时辰,正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看着沿河的小村里升起寥寥炊烟,陶清徽知道自己回去刚刚好。

陶家的口碑在梨山村算不上好,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到半天的功夫,整个梨山村都知道陶家那个守寡的三媳妇要被嫁出去,而陶清徽两姊妹被赶出陶家的事情了。

村里纵然有爱说嘴的长舌妇,也不乏见两姊妹过得艰难心生同情的乡里乡亲。

陶清徽依着记忆来到村里黄角树坝,见到了树下面吧嗒着旱烟的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自己孤居在梨山村,是村里的老猎户,早些年和原身的阿爹陶家老三常有来往,对两姊妹也很是照顾,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火,插手不进陶家的家务事。

听闻早上的时候陶家闹出了事,他还去寻了一回两个丫头,结果却没能找到人。

这可好……以后等陶家小子和他那个泼辣的媳妇回来,他可怎么交代啊……

走神恍惚间,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

“张爷,张爷?”

老爷子抬了抬眼皮,发现面前站着个瘦小的小丫头。

陶清徽咧开嘴笑道:“张爷,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第3章 :炸泥鳅 陶清徽被指着脑袋挨了一顿好骂。

面冷心热的张老爷子平日里总是很照顾两姊妹,平日里虽然看着并不亲近人,但心肠好,总给在陶家吃不饱饭的两姊妹带东西。

早上那会他听见有长舌妇说陶清徽两人被陶家赶了出来,腿脚不好的张老爷子连忙赶过去找人,但却扑了个空。

好在是陶清徽又折返回来找到了他。

小姑娘把手里穿起来的小鱼提给张爷看,花猫似的小脸上糊了不少干涸的泥巴。

“张爷,你看!”

张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这丫头,还抓到了不少东西。”

“东西可不少呢。”陶清徽把篮子递了过去,“喏,泥鳅鱼,几尾鲫鱼,还有黄鳝。这条最大的鲫鱼,等会我给张爷您煮了吃。”

张老爷子有些咂舌,其他也就算了,黄鳝这滑不溜手的东西,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敢抓?

“还真是些好东西可是黄鳝量太少了,这泥鳅鱼村里没人会做,镇上人又不吃,嫌它土味太重了,可卖不了什么好价钱。”

卖不了钱?她当然知道卖不了钱。

陶清徽一脸遗憾,不过丧气片刻就打起了精神来:“那还真是可惜,这么写泥鳅鱼下了油锅炸,可是道下酒的好菜。”

听见下酒好菜四个字,张老爷子浑浊的双眼都亮了起来,他捻着胡须,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是看着鱼篓咂咂嘴:“下酒菜啊,那可真是……”

陶清徽前世在职场浸淫多年,哪能不知道老爷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借机道:“可惜清徽不会喝酒,实在是无福消受,不如这菜,我就做了给您老下酒吃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

张老爷子连连摆手,眼睛落到几尾鲫鱼上,又有些念念不舍。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可能往后还有些日子得需要张爷你照顾我们姊妹,等我找到了赚银子的门路,再来孝敬您!”

小姑娘说话一套又一套,哄得张老爷子心花怒放,脸上扬起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没等他再说些什么,陶清徽就拎着篮子拉着他往黄角树后的小院走去。

小院虽小,一应俱全,陶清徽将张老爷子按到灶屋前的竹椅子上坐了下来,自己一溜烟的跑进了灶屋。

“您就坐着且等着吧,下酒菜一会就好。”

把泥鳅黄鳝这些东西统统倒进了一旁的小水缸中,这个时代的稻田什么污染都没有,只需要换换水,稍微吐一吐泥沙即可。

她在棚子中悬挂的篮子里找到了一些干干的花椒,还有一点胡椒和生姜,却没有见到葱蒜的身影,想来这个世界,还没有葱蒜流传进来,亦或是像他们这种农户人家吃不起。

陶清徽一脸可惜,不过有花椒这些香料,也能做到去腥的作用了。

她将泥鳅都捞了起来,就着水清洗了几遍,撒了一把盐,又倒了一点老孙头藏在灶下的米酒,杀杀黏液去去味道,放一旁腌制一会。

刷锅,生火这些小事情难不住她,这种农家土灶台以前工作中也是很受大众喜欢的,农家大锅做出来的饭菜因为火旺所以做什么菜都会更香上三分。

她先将花椒倒进了锅中,等花椒完全焙干,就盛了出来,用石臼碾成了花椒粉。

陶清徽颇为可惜的摸出一只鸭蛋,心疼的磕进了盆中,又拿出刚刚从篮子中翻出来的粟粉倒了一些进去,加了一些盐,放了一些碾出来的花椒粉,搅合成粘稠的糊状。

这头将面糊调好,那头泥鳅也腌制的差不多了。

她把泥鳅清洗干净,一股脑倒进了面糊糊中,又从瓦罐里挖出一勺雪白的猪油。

猪油表面很光滑,想唠老孙头平时也舍不得吃,陶清徽不敢多放,说是要炸泥鳅,油放少一些,分少量多次也能做好。

将一旁的几片姜丢入油锅,她拿起筷子,也将裹满面糊的泥鳅一个个往里面放。

滋啦——

滚烫的热油四处乱蹦,在铁锅中沸腾了起来,只片刻,一股异象便从里头飘了出来。

原本坐着打盹的张老爷子睁开了眼睛,砸吧砸吧嘴看了过去,动了动鼻子。

“我说清徽丫头,你这做的也太香了吧。”

他伸了个懒腰,背着手晃晃悠悠的往灶屋走去:“篮子里还有几张炊饼,一会你也坐下来吃些吧。”

陶清徽抬头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笑着回应道:“张爷不用,我一会还得回去找阿玲呢。”

大锅热油就是好,下锅没多久就能翻动。

陶清徽沉浸在做菜中,仔细拿着筷子和笊篱翻动裹满面糊的泥鳅,确保每一个都香酥焦脆,恰到好处。

炸泥鳅不到两盏茶的功夫便做好了,虽然缺少了一些食材,但陶清徽还是很满意的。

她在做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大概的一些想法,想让两姊妹过上好日子,单靠抓鱼可是没办法的。

如果能经商倒是好,只不过还得先与那陶家脱离个干净,不然以那一大家子的性格,肯定会缠上来。

陶清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定了主意等会要和张老爷子聊一聊。

她将鲫鱼给收拾了,就着收拾干净了的底油,撒了一把盐,将鱼给炸了一下,下了水,撒下些胡椒粉,做了锅奶白的鱼汤。

一菜一汤,一个下酒,一个解酒,恰到好处。

她擦了擦手,将炸泥鳅端了出来,又将炊饼拿了出来,笑着招呼两人:“快过来吃晌午了,都已经做好了。”

张老爷子鼻翼微煽,走到桌前捏起一条炸好的泥鳅丢进嘴里,神色十分满足,只觉得口中留香,缠绵着花椒的馨香和泥鳅的脆嫩。

“好吃好吃,你这怎么做的?”

陶清徽笑嘻嘻的从灶台盛了碗鱼汤:“您要是以后还想吃,我做了给您端来。”

这是要真的自立门户了。

张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这小姑娘踏实肯干,脑子也活泛,世道虽乱,但若能有一技傍身,心思正,也是能把日子过好的。

陶清徽把汤放在了张老爷子面前,又扯了块炊饼递了过去。

“张爷,清徽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小姑娘虽然清瘦,但干净的小脸上,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我想请张爷帮我,我想和阿玲离开梨花村。” 第4章 :迎来仙 在原主的记忆里,自从阿爹被抓壮丁后,做的一手好饭的阿娘为了补贴家用,经常出去给这家那家当厨娘做活,回来还得操持陶家的家务事,十分劳累。

陶家那个祖母疼爱出嫁的大女儿,偏爱二儿子,唯独磋磨自己的小儿子,现如今小儿子不能回来,就磋磨小儿媳。

而这一次,陶家也是趁阿娘出门做活发难,直接将陶清徽两姊妹赶了出去,目标就是为了逼阿娘改嫁。

按照往常阿娘回来的时间,应该还有四天。

四天,她要带阿娘和阿玲,离开梨花村。

张老爷子给自己倒了碗澄黄的酒,咂摸了一口,舒爽的眉目都舒展开了。

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种想法。

“听闻边关战事胶着,大齐的几个皇子死的死伤的伤,外头早就乱成一片了,也就看我们这一带四面环山,难进难出才这么安定。这样你也想出去?”

陶清徽眼神坚定:“是的张爷,我们必须要离开梨花村,平日里讨陶家怎么对我们的您也看见了,我也就罢了,我怕阿玲被他们也卖出去。”

虽然时逢乱世,但也不至于到了卖掉孩子的地步。

陶家的事情张老爷子也颇有耳闻,但碍于乡里乡亲的情面也不能插手说些什么,但如今事情摆在他眼皮子底线,没有不管的道理。

张老爷子思索一番,也没个头绪,捏着炸硬了的泥鳅咔嚓的咬着,忽然有了主意。

“清徽丫头你做菜这么好吃,不如去镇上的迎来仙客栈,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学徒?”

梨山村离东岳镇不远,东岳镇是大齐在蜀南郡最大的贸易重镇。

而迎来仙,是东岳镇上最大的客栈。

陶清徽有些踌躇,就她这小身板,没吃饭都没有力气,能抡得动后厨的锅么?

张老爷子打了个酒嗝,笑道:“迎来仙的唐掌柜是个好人咧,早些时候我还能打猎,常去他家卖山货,掌柜的给的价格十分公平。就算是你不能留在那里干活,总能给你一条活路的。”

东岳镇……

陶清徽思索着去那里的可能性,随后否决了这个意见。

她是要带着阿娘和阿玲离开这里,最好是找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才好,东岳镇太近了。

“听说唐掌柜背靠上京的贵人,要是能入了他的眼,说不定他就带你一起去上京了。”

上京?天都府?

陶清徽双眼一亮,脑子里有了想法。

“多谢张爷,我晓得咯。”

她急匆匆的想要离去,慌忙之下差点忘记拿张老爷子给她备的一小罐灯油和柴刀,小篮子里还给她塞了两张炊饼和四五条炸泥鳅带上。

“陶丫头,明日辰时我要去一趟东岳镇,你可有什么爷爷带的东西?”

“不用了张爷!明天我一早来找你!”

陶清徽跑的飞快,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个世界或许不是她所认知的那个世界,但是大体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梨花村位于蜀中的话,上京城就在往北方向。

这个就是她的目标。

张老爷子给她出的主意是不错的,若是陶清徽能够在东岳镇上做活,拉扯阿玲是不成问题的,只要能够站住脚跟,于她们两姊妹来说已是万幸。

只是做学徒固然好,但是时间过于漫长,而且还有她可怜的阿娘还需要带出去,她想要迅速赚到第一桶金,彻底脱离陶家,另立女户。

迎来仙,就是她的第一块跳板。

至于做什么……

陶清徽推开茅草屋的门,只见小阿玲挽着袖子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桌子。

“阿姊!阿姊你回来了!”

两姊妹好生亲热了一会,陶清徽才把小篮子里装的吃食拿了出来。

“张爷给的,快吃吧。”

小阿玲接过炊饼,有些犹豫的看着阿姊:“阿姊你怎么不吃,是身上还疼吗?阿玲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陶清徽心下一软,摸了摸她的头。

“阿姊不疼了,阿姊就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阿玲过上好日子,孙爷说明天要去东岳镇,我们也一起去,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在镇上住下来。”

小阿玲有些局促:“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小阿玲是个被众人嫌弃的小孩,因为两岁才开口说话,老是被村里的玩伴叫小傻子,也不愿和她玩。

“你不用担心。”陶清徽半蹲着擦了擦小阿玲脏兮兮的脸蛋,“阿姊会很多东西,你若是想学,阿姊慢慢教你,等咱们攒够了钱,阿姊就做点小买卖,日子好起来了,阿姊就带阿玲去学堂,我们读书去。”

读书改变人生这个观念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中。

既然陶家堂姐可以读书,没道理她和小阿玲不行,时逢乱世,说不定能谋到条光明的出路。

集贤书院,或许可以一试。

看着陶清徽坚定的神情,小阿玲的小脸也扬起了笑容。

“阿玲不会拖后腿的,我也会努力的。”

两姊妹心思通透,话说开后就挽起袖子打扫起茅屋,陶清徽爱干净,做起活来得心应手,两人打扫完后简单将吃食分了分,吃了个半饱,又在清溪河边收集了不少芦苇和柴火,简单的将床上铺了铺,也算是有了个睡觉的地方。

这天晚上陶清徽将灯油添上,抱着小阿玲躺在了芦苇堆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睡,等小阿玲睡着,自己则是拿着芦苇在油灯下编织起东西来。

以至于第二天清早,陶清徽顶着个熊猫眼爬了起来,生怕错过了约好的时间,只和小阿玲在河边简单梳洗了一番,重新拢了头发,小跑着赶到了村口的黄角树坝,看见了坐在牛车上的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旱烟杆吧嗒吧嗒的吐着烟圈,见到两姊妹匆忙赶来,才不慌不忙的磕了磕烟管,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两个小丫头不要着急嘛,张爷等着你们咧,咦……你这拿的什么?“

陶清徽虽然有些气喘吁吁,但双眼十分明亮:“谢谢张爷,只是一点小东西,我俩想拿着去镇上换点钱先急用。”

“挺好的,你这小帽不错啊,不如卖给我。我那顶捕鱼的时候弄坏咧,一直没机会换。”

张老爷子开口,陶清徽也不好意思收钱。

她手脚麻利的将两手提着的芦苇篮子一放,伸手接过阿玲背着的框子,一边忙活一边回答。

“张爷,这顶小帽就直接送您了。”小姑娘眉眼弯弯的笑道,“您这给我开门红了,我不收钱。”

“那不行,做买卖哪能坏了规矩。”

张老爷子等到二人坐稳,这才抬起鞭子抽了几下,牛车缓缓往前走去,“拿着吧,老汉钱财不多,也就意思一下,你们收下,这才叫开门红咧。”

陶清徽红着脸收下张老爷子递来的五枚铜板,只好连声应下。

加上昨日找到的十文钱,一共就有十五文了!

有钱就有了底气,陶清徽心里更坚定了些,一定能将买卖做起来的。

卯时的清晨还带着蒙蒙的雾气,不一会也便散了。

梨山村离镇上倒是近,不到一个时辰也便到了地方,陶清徽抬眼看去,一座三层楼的建筑出现在她的面前。

——东岳镇车马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