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之声》


 第1章 自迷惘中清醒

    他首次感受到外界，是因为一道急切的呼喊声。</p>

    “觅逐！”</p>

    “觅逐！！”</p>

    那声音是如此焦急，以至于他忍不住去思考。</p>

    思考那道声音是在呼唤着谁。</p>

    “你在发什么呆？！”</p>

    带着疑惑，他睁开了双眼——</p>

    光线猛然刺入眼帘，他微眯着眼，只见所处之地满目疮痍，四处皆是坍塌的废墟与裸露在外的杂乱缆线。</p>

    而在稍远的废墟之上，穿着黑色制服的黑发少女正站在那，目光担忧地望着他。</p>

    他感到茫然，摸不清现状。</p>

    刚刚的声音就是她发出的吗？</p>

    她，是谁？</p>

    “快躲开！！”</p>

    黑发少女朝他喊着，在高低不平的废墟间快速移动着，如履平地。</p>

    “？”</p>

    他无法理解少女的话语。</p>

    躲开？躲开什么？</p>

    他想开口询问，却忽然忘了该如何发音、如何说话。</p>

    他应该能懂的。</p>

    他应该能表达的。</p>

    可，该怎么做？</p>

    “咻！！”</p>

    他的耳边掠过一道黑影，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p>

    如果能够称之为思考的话。</p>

    他看到黑影在空中划出了一条血线，笔直地朝黑发少女冲去。</p>

    他应该看不清那高速移动的东西。</p>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道黑影。</p>

    那是一只拳头。</p>

    沾满了血液的拳头。</p>

    看清那拳头的瞬间，他的心中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那股冲动流向他的大脑，让他躁郁难安。</p>

    条件反射一般，他张开了嘴：“快躲开！！！”</p>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p>

    于是，少女在听到他的提醒后，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p>

    就好像无法理解他的话，就好像冲向她的那只拳头什么都算不上一样。</p>

    少女的速度丝毫未减，径直撞向了那只沾血的拳头。</p>

    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p>

    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他看的很清楚，拳头在快要接触到少女的时候，她只是轻挥右手，那拳头就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调转了方向，飞向了她的右侧。</p>

    “砰！！！”</p>

    拳头撞在一处还算完好的废屋上，激起一阵烟尘。</p>

    待烟尘散去，那座废屋真真正正成为了废墟。</p>

    他看得一阵后怕。</p>

    那拳头要是再往左一点，绝对会正中他的后脑。</p>

    能把房子干成废墟的拳头，要是打在他的脑袋上……</p>

    呃呜……</p>

    他摇摇头，驱散了脑中的猜想。</p>

    比起那些，那少女只是轻挥右手就让拳头偏离了方向，更是神秘。</p>

    “你还傻愣愣地站在那干嘛？！还不快过来！”</p>

    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离他五六米的位置。</p>

    “快过来！你身上的排斥还没消失，我过不去了！”</p>

    她不再前进，而是朝他招手，眼神盯向他的身后，语气急切，“那家伙要过来了！”</p>

    “？”</p>

    过不来了是为什么？</p>

    那家伙又是什么？</p>

    为什么看向他的身后？</p>

    那有什么东西吗？</p>

    他忘了从哪听到的谚语了——“好奇心害死猫。”</p>

    可他不是猫。</p>

    所以，好奇一下，也没事吧？</p>

    “你又要干嘛？别看！”</p>

    少女的声音更加焦急了，似乎想阻止他。</p>

    但晚了，他已偏过了头，看到了离他十米左右，伸着右手，朝他缓慢靠近的怪物。</p>

    为什么说是怪物呢？</p>

    因为除了怪物，他想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靠近他的那个东西了。</p>

    那怪物全身都由拳头贴合、交融而成，没有五官，只有轮廓。</p>

    每一只组成它的拳头上都渗着血，随着它的走动而在地面上撒着血。</p>

    他只是看了那怪物一眼，就感到脑子肿胀、疼痛非凡。</p>

    “呕！”</p>

    反胃感袭来，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上呕吐。</p>

    “干什么呢你！”</p>

    “不破面就直面异常，你会受不了的！”</p>

    他又听到了少女的声音。</p>

    仅剩的理性让他思考起少女的话。</p>

    破面？异常？</p>

    那又是些什么玩意？？</p>

    “呜！！啊！！！”</p>

    脑袋又剧烈疼痛起来，他忍不住叫出了声。</p>

    鼻腔内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耳边是越来越近的踩踏声。</p>

    是那怪物靠近他了吗？</p>

    明知不能再看，可他还是艰难地抬起头。</p>

    他看到那怪物已到了近前，正伸着右手，不停地张合着，似乎在抓握着什么。</p>

    这一次，他的脑中并没有肿胀感袭来。</p>

    他从那渗血的怪物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哀伤。</p>

    怪物，也会悲伤吗？</p>

    怪物张着右手，身上渗出的血液越来越多。</p>

    它似乎想说什么，想告诉他什么。</p>

    可除了渗出越来越多的血液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p>

    怪物越来越近，身体的本能在催促他逃跑。</p>

    他想逃。</p>

    他应该逃。</p>

    可脑中的肿胀感并未消退。</p>

    他只觉头脑昏沉，动弹不得。</p>

    怪物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鼻腔内的血腥味再一次加重，已经到近乎让他晕厥的地步。</p>

    他闭上眼睛，不敢去想之后会发生的事情。</p>

    怪物会吃了他？还是杀了他呢？</p>

    “真——是的！”</p>

    他又一次听到了少女的声音，这一次夹杂了咬牙切齿的意味。</p>

    就好像少女真的在他身边说话一样。</p>

    不，不对！</p>

    她就是在他的身边！！</p>

    他慌忙睁开眼。</p>

    少女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左眼紧闭。</p>

    “你总是让我难办。”</p>

    少女的语气带着无奈，右手环绕着蓝色的荧光，朝着离他们只剩一米的怪物做了个推搡的动作。</p>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还在朝他们慢慢靠近的怪物像是接触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腾地飞了出去。</p>

    怪物被砸进了废墟，倒塌的一切将它掩埋。</p>

    “……”</p>

    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他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p>

    “走！”</p>

    少女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远离怪物的所在。</p>

    而他疼痛非常，只能任由少女拉着摇摆。</p>

    …………</p>

    等他脑子的肿胀感消退的时候，他正和少女躲在一处破旧的小房间内。</p>

    只有房间那缺失的天花板在告诉他，他们并没有逃脱。</p>

    他们还在那怪物的周围。</p>

    “好点了吗？”</p>

    少女离他很近，闭着左眼，右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神色担忧。</p>

    “嗯。”</p>

    看着少女那张过分担心的脸，他茫然地点头，“谢谢你救了我。”</p>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要是没有眼前这位陌生的少女，他可能已经被那怪物杀死了。</p>

    “呃……？”</p>

    他刚说出谢谢，少女原本担忧的目光就变了，变得奇怪起来，欲言又止的。</p>

    ？</p>

    这让他感到不解。</p>

    为什么用那副表情看着他？</p>

    “你……”</p>

    少女缓缓站起身，看向坐在地板上的他的目光满是忧愁，“又失忆了？”</p>

    少女的话传入他的耳中，让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汇聚到她那睁着的右眼上。</p>

    这是动物的天性。</p>

    只有看到对方的眼睛，才敢在自己的心中揣测对方的想法。</p>

    因为很多时候，眼睛深处的某些东西是藏不住的。</p>

    可他在少女的眼里只看到担忧与恐慌。</p>

    她在担忧什么？她又在恐慌什么？</p>

    一时间，他感到手脚发冷，心中的不安与恐惧越涨越盛。</p>

    失忆？</p>

    又？</p>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p>

    等等……</p>

    对了。</p>

    对了！</p>

    他怎么会忘了呢？</p>

    他的名字。</p>

    是什么呢？

 第2章 在清醒中迷惘

    “我……是谁？”</p>

    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脱离深潭，整个世界都豁然开朗起来。</p>

    仅仅是一个契机，他开始注意到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p>

    他穿着和少女一模一样的黑色制服，就连腰间悬挂的匕首和胸前的红色按钮都一模一样。</p>

    可他却对这些毫无察觉。</p>

    “没关系的。”</p>

    察觉到他的不安，少女蹲下身来，两只手轻柔地捧着他的脸。</p>

    而他也在这轻柔中，看到了映在少女瞳孔的脸。</p>

    那是一张清秀的、挂着迷茫与不安的脸。</p>

    那是他的脸。</p>

    “没关系的。”</p>

    少女的手心温热，还带着些许香气。</p>

    她的眼神温柔，轻声细语。</p>

    “无论你忘记多少次，我都会把你拉回来的。”</p>

    在那阵温柔中，他的表情舒缓起来。</p>

    “你叫觅逐。”</p>

    少女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左眼，在她的左眼有一道繁杂的符文，发着红芒。</p>

    觅……逐……？</p>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笔直地插入了他的心脏，引得心脏阵阵发痛。</p>

    他的身体下意识对这名字产生了反应。</p>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p>

    少女松开了双手，闭上了左眼，面色苍白。</p>

    见他有所反应，少女才继续开口。</p>

    “我们都是最近才加入「晓棺」的新人。”</p>

    “啊，你也忘了晓棺是什么了吧？”</p>

    少女表情抱歉起来，“晓棺就是专门对付刚刚那类怪物的机构。”</p>

    但他，不，觅逐。</p>

    觅逐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刹那，就忽视了她后面所说的一切，进入到了一种虚幻的、忘我的境界。</p>

    他清楚地明白少女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但他的大脑自动忽略了、自动无视了，以至于他无法听清。</p>

    在觅逐的眼中，眼前人的样貌、他们所处的房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削薄和模糊起来。</p>

    恍惚中，他好像离开了那个房间，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p>

    在那全新的街道上，他看到了各捧着一大堆花，被花遮挡住了视线，只能侧着身子前进的男孩与女孩。</p>

    觅逐仔细看去，那一大堆花都是野花。</p>

    估计是从野地里摘下来的。</p>

    青黄不接、参差不齐，就连颜色都各不相同。</p>

    “这里是哪里？”</p>

    觅逐不自觉出声，可除了在他前方走动的男孩女孩，整个街道再没有第四个人出现。</p>

    觅逐驻足原地，街道的场景随着男孩女孩的走动飞速变化。</p>

    最后，停在了一处院落前。</p>

    觅逐向上看去，只见那牌匾上写着阳光孤儿院。</p>

    男孩和女孩在那孤儿院前站了很久。</p>

    女孩那小小的头颅从花丛中探出，看着身旁的男孩，脸上带着忐忑:“觅逐，我们摘的这些花，小白她们会不会喜欢啊？”</p>

    觅逐？</p>

    他有一瞬间以为那小女孩在朝他说话。</p>

    但看到小女孩始终没有转头看向身后，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p>

    那个小男孩，会是他吗？</p>

    “那当然啦！”被叫做觅逐的男孩点了点头，脸上溢着自信，“书上说送礼在于真心！我们好不容易才摘到这么多的花，用来做生日礼物最好了！”</p>

    “嗯……”小女孩露出笑容，“我相信你！”</p>

    他们对彼此打着气，准备踏入了孤儿院内。</p>

    在那一瞬间，原本驻足在身后的觅逐忽然感到了莫名的心悸。</p>

    他的身体在本能的警告他，警告他不要再窥视，不要让眼前的男孩女孩走进</p>

    那孤儿院。</p>

    “别……”</p>

    觅逐开口，试图冲上前阻止前方的二人，可他全身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束缚着，让他寸步难行。</p>

    他眼睁睁看着二人推开孤儿院的大门，露出被一层又一层迷雾笼罩的孤儿院。</p>

    而后，二人走了进去。</p>

    在那之后好像发生了什么，走进去的二人好像看到了什么。</p>

    但因为那一层又一层的迷雾，他看不清。</p>

    再然后，周围的街道，挂着牌匾的孤儿院，都在他的眼前消散了。</p>

    万物消散于他的眼中，等觅逐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云层之上。</p>

    他下意识望向云层的下方，街道还在那，男孩和女孩也还在那，就连那孤儿院也还在那。</p>

    万物又一次在云层下方重构，向着他已经知晓的方向发展。</p>

    觅逐看着变化的街道、重复着走动、交谈、推门而入行为的男孩女孩，忽地感到一阵违和。</p>

    这会是他的记忆吗？</p>

    如果是他的记忆的话，为什么他会以这样的视角去回忆？</p>

    “你……怎么会？”</p>

    陌生的声音突兀出现。</p>

    觅逐循声望去，云层之上凭空出现一到裂缝，有五彩的光芒从其中泄出，铺在他的眼中，铺在他前方的云层上。</p>

    “怎么会弄成这样？”</p>

    声音从裂缝中钻出。</p>

    是幻听，又好像不是。</p>

    “你……为何？”</p>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头痛感再次袭来，比看见那拳头怪物还要痛上百倍、千倍。</p>

    觅逐抱着头，跪在云层上，不停干呕着。</p>

    他的脑中充斥着嗡嗡的杂乱声。</p>

    他能察觉到，他的意识与眼前的画面正在逐渐远去。</p>

    他不想远去，但头脑的疼痛和嗡嗡声让他无法再思考了。</p>

    “没关系的。”</p>

    在痛苦的、不堪忍受的杂乱中，少女轻盈的、温柔和煦的声音自他耳畔响起。</p>

    少女的声音在一瞬间就驱散了环绕着他的杂音。</p>

    头疼也随之一扫而空。</p>

    “没关系的。”</p>

    又是一声。</p>

    觅逐的眼前，一切都在缓慢褪去，被逐渐重构成一间破碎的小房间。</p>

    在那小房间内，有谁在轻声唤着他。</p>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p>

    觅逐终是在那一声声呼唤中，又回到了小破房间。</p>

    少女离他很近，近到他再往前一步就能和她额头相撞。</p>

    她的脸和迷雾中的小女孩有八九分相似。</p>

    那应该就是她。</p>

    “安……蓝……”</p>

    觅逐喉咙颤动着，慢悠悠说出了她的名字。</p>

    本该是陌生的名字，可在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脑内的迷雾消失了一片。</p>

    “嗯哼？”</p>

    安蓝脸上的担忧舒缓下去，转而变得玩味了起来。</p>

    她笑眯眯看着眼前人的脸。</p>

    “我在，怎么啦？”</p>

    安蓝在觅逐的眼中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p>

    以至于他察觉到自己和安蓝离得如此近时，红着脸朝墙角退了几步。</p>

    “太近了。”</p>

    在安蓝的目光中，觅逐缓缓出声。</p>

    “哦。”安蓝知道这是眼前少年害羞时的表现，不是很在意。</p>

    “想起来了吗？”她问向觅逐。</p>

    “一点点。”觅逐平复着心情，答道，“我的印象里，我们昨天才通过晓棺的测验。”</p>

    他没有说谎，他只想起了自己和安蓝经历过的一切。</p>

    一如从小到大的玩笑和生活，一如昨天的晓棺测验。</p>

    除此之外的一切，他全都记不清了。</p>

    就连为什么会和安蓝出现在这，他都不知道。</p>

    他只知道从睡梦中醒来，就已经身处于这废墟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