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相思意难平》 相识 窗外明月皎皎,书案上趴着的女子身着鹅黄色长裙,裙身上绣着精致的蝴蝶图案,女子柳眉星眼,鼻子小巧精致,朱唇皓齿之佳人,此情此景美不胜收,抛开她正嘀嘀咕咕说话,看起来是个温婉大方的。

“何时才能抄完啊!”四公主宋芷陌晃晃写的酸痛的右手,前几日学堂上和大公主宋南枝起了争执,被梅妃罚抄了五十遍静心经,现在才抄了不到一半。

正想着怎么把余下的糊弄过去,一个黑影从窗户翻了进来,宋芷陌惊得快要出声,那黑影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

“是我。”

宋芷陌才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哥哥,三皇子宋御风,此刻他的打扮也不怪宋芷陌没认出来,一身黑色长衫,面上还戴着奇丑无比的半脸面具,没被宋芷陌当做刺客,也是宋芷陌反应太慢的原因。

宋芷陌丢了笔,颇有讨好之意的绕到宋御风身后,将他摁坐在椅上,又轻轻给他捏着肩膀。“哥哥,你带我出去呗,我已经被母亲罚禁闭五日了,我快要闷死了!”

“才五日,哥哥我上次被罚了半个月呢。”

宋御风不说还好,一说宋芷陌简直忍不住笑,谁能想到,她这个哥哥被罚的原因是骑马把马累倒了。

“父王本就想罚我,只是随意寻了个由头罢了。”宋御风满不在意道。

“你还挺看得开。”

宋御风比宋芷陌年长一岁,又是个皇子,按理来说会比宋芷陌受宠的多,但恰恰相反,宋芷陌虽然顽皮,但皇帝也极其宠爱,平时小惩小罚不断,不过总会被皇帝说成年幼无知,宽恕她。

而一母所出的宋御风博学多才,自小习武,模样身材都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可还是会被百般挑剔,责罚不断。

“看不看得开不重要,你现在要不要和我偷溜出去才重要。”

宋芷陌连忙点头,还不忘夸奖几句自家哥哥善解人意。

两人从寝宫翻墙出来直奔习武场,习武场里面住的基本是其他小国送来的质子,这里一般不会有人监管,是短时间躲藏的好地方。

“你先在这儿转转,我肚子疼!”宋御风捂着肚子直摆手,“我憋不住了,我先去解决一下,你别乱跑啊!”

宋芷陌连连答应,反正寝宫离训练场不远,现在先转转,如果哥哥太久没回来,自己走也来得及。

天已黑尽,训练场里只有少数几个人在训练了,宋芷陌爱热闹,人少也没趣,她转身正打算走,忽然脖子上感觉贴上来一个凉物。

“谁?”这人说话冷冰冰的。

宋芷陌愣住一瞬,听到声音又清醒过来,自己又不是贼,她怕什么。

“大胆!敢对本公主不敬,小心你的脑袋!”这人长得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宋芷陌大声说话想要气势上压倒对方,顺便给自己壮壮胆。

剑慢慢移开,宋芷陌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摸上脖子,有些许凉意,宋芷陌咽了咽口水道:“你…你谁啊?”

“抱歉,我是北方小国的质子,公主受惊了。”

“名字。”

“赫川柏。”

宋芷陌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应该是听宋御风提过,她放松下来松手的一瞬间,瞧见手上竟然有些血迹,简直急得要跳起来,宋芷陌想,面前这个人伤了本公主还这么淡定!宋芷陌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这伤,“一个质子也敢以下犯上!”

赫川柏见状下跪认错,“刀剑无眼,还请公主莫怪,我这里有些上好的药膏,若是公主不嫌弃,我便去给公主取来。”

赫川柏话是这么说,可他面无表情,宋芷陌也完全看不出他害怕与否。宋芷陌长时间没讲话,他抬头看了宋芷陌一眼,也许是在习武的原因,这一眼带着的戾气未减,倒是给宋芷陌吓了一跳。

“算了,不怪你了。”宋芷陌强装镇定的随手指了指空气,又转了转头尽量不去看他。“去吧,你等会差人给我送过来。”

“我定当亲自送到公主手上。”赫川柏拱手行礼道。

“不用,你随便差人送过来。”

“这药膏不亲自交到公主手上,我全当公主是没有原谅我了。”

“哎呦你…随你吧,随你。”宋芷陌觉得赫川柏就是个认死理的。

话说完赫川柏便转身走了,这冰天雪地的简直要冻死个人,宋芷陌扶了扶半掉的毛绒斗篷,忽的摸上一只手,嘴都张开了,来人给宋芷陌紧紧捂住了。

“公主见谅,习武场的马匹都在休息,声音太大马匹会受惊的。”赫川柏替宋芷陌往上拉了拉斗篷。

宋芷陌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北国人就是北国人,野蛮不懂礼数,这人莫非是不知道男女有别。“马匹受惊关本公主什么事。”

赫川柏没再回话,视线慢慢往下,看到雪白的肌肤上溢出的点点血迹,赫川柏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看什么看,再看眼睛给你剜了。”宋芷陌本就有些娇气,又莫名被伤火气上来了,语气也冲了些。

“失礼了。”

宋芷陌接过赫川柏的药膏,不情不愿的道了谢。

“公主大度不怪罪我,该是我给公主道谢。”

“好吧,不用谢,太晚了,我就不多待了。”宋芷陌转身就走,看出来是真的不想多逗留。

吹了太久冷风,宋芷陌的手凉的很,她捏着赫川柏给的药膏,还能感觉到药膏上赫川柏手里的余温,宋芷陌小声念着他的名字,

“长得还挺好看。”

赫川柏盯着远去的背影直到不见,他恢复了平常冷冰冰的模样,刚刚在宋芷陌面前的笑容似乎只是错觉一般,他捡起了丢在地上的剑,凝视良久,收起了剑。

宋芷陌回到自己寝宫时看见梅妃正坐在寝宫中央,身后站着她的贴身宫女红枝,面前跪了十几个跟着宋芷陌的宫女,低着头颤抖着身子,啜泣声此起彼伏。

宋芷陌皱眉:“怎么哭成这样?”

梅妃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为了防止宋芷陌偷溜出去,她封了门不说,还拨了自己宫里的侍卫们来守着,想着让宋芷陌禁闭几日反省自己的过错,没想到这宋芷陌还能跑出去。

“你不听话,母亲罚罚你宫里人,有问题吗?”

宫女们平日里对她很好,什么好事都会想到她,现在又因为她被罚,宋芷陌心里不舒服得很。

“母亲…”宋芷陌可怜巴巴的朝梅妃望去。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现在这样的性子也是自己惯出来的,梅妃终于正眼瞧了瞧宋芷陌,却发现脖子上的血痕,猛地站起身走到宋芷陌面前,紧紧皱着眉头,厉声道:“让你们看公主都看不住,一人掌嘴二十!”

“母亲!”宋芷陌一惊。

“母亲我没事,就是和哥哥玩闹时不小心划了一下。”

宋芷陌没说出赫川柏一方面是害怕质子伤害公主一事传大了对赫川柏不利,另一方面是觉得男女有别,深夜与赫川柏独自待了这么久有损两人的名声,抖出宋御风也是无奈之举,不过宋芷陌也不担心宋御风听说了会生气,自家哥哥对自己当然是最好的。

宋芷陌趁着还没开始受罚,急忙招呼宫女们先出去,等关上门宋芷陌凑到梅妃怀里嘟囔,“母亲,陌儿好疼。”

“你哥哥也是,跟你舞刀弄剑的做什么。”梅妃轻拍了下宋芷陌的额头,无奈又宠溺道:“你就是被母亲宠坏了,疼也受着,这就是不听话的代价。”

梅妃见宋芷陌手里捏着药膏,笑着道:“你知道找太医院要药膏,不知道让太医帮你涂上。”

有点脑子,但不多。

梅妃帮着涂好了药,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拉着宋芷陌坐到床榻边,“宫里又要来新人了。”

“父王的事儿,母亲告诉陌儿做什么?”宋芷陌嘟囔着。

梅妃失笑:“新人得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确实不该同陌儿说这些。”

梅妃当年在东宫府邸时,是太子侧妃,继位后虽然受宠,也只是贵嫔,生下宋御风才册封妃位,赐了封号。

“母亲可知是谁家的姑娘?”

“郁御史家的独女,名清淮。”

宋芷陌愣愣,说:“家世倒不高,不过郁家姑娘在京安素有倾国倾城才女之名,母亲可知册封什么位分?”

梅妃想到就头疼,闭了闭眼:“你父王意册妃位。”

——郁府

郁清淮坐在梳妆台前,刚哭过的眼睛通红,双眼含着泪水,面前放着刚接下的圣旨,圣旨旁放着一封一封书信,叠的高高的,那是是情郎曾经送来的书信。

郁老爷和郁夫人在房外伫立良久,疼爱的女儿被一道圣旨喧入宫去,下次相见还不知道是何时,郁夫人擦了擦眼泪向房里喊道:“爹娘想看看你,把门开开好不好?”

“我睡下了,明日再看吧。”

郁清淮是孝顺的,知道自己入宫对爹爹的仕途有利无害,她也不怪爹娘将自己的婚事做筹谋,可她忍不住,爹娘明明知道自己已有如意郎君的,这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恐怕只有下辈子才能兑现了。

郁清淮闭眼不再去想。

皇帝要给郁家姑娘一个盛大的婚宴传遍了国家上下,前朝认为不合礼数,后宫嫔妃也有不满。而做儿女的皇子公主们倒是出奇的一致。

“父王的决定,我们支持就好。”

一大早宋芷陌软趴趴的扑在床上,正前方交椅上坐着才跟自己起了冲突的大公主宋南枝,她端正的坐着,“母亲不在意,我便不在意。”

“母后真的不在意吗?”宋芷陌随口一问。

宋南枝与皇后的相貌至少有六七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锐利异常,微微上扬的眼尾,眼中透着一股冰冷的狠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我母亲大度尚不在意。”宋南枝说,“不像梅妃娘娘,听闻梅妃娘娘忧思成疾,几天没下来床了。”

梅妃的确是后宫里不满的其中一个,倒不至于忧思成疾,只是那日训宋芷陌时吹了寒风,染上风寒了。

“哪里传的谣言,该打!”

宋南枝淡淡扫了眼宋芷陌,目光中带着不屑,语速加快说道:“母后怕梅妃娘娘身子落下病根,特意托人在外面找的好方子。”

“送到了我便走了,你好生歇着吧。”宋南枝没再留一个眼神给宋芷陌,转身便走了,这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

宋芷陌转头看了眼高高挂起的太阳,再过会这得正午了,贴身宫女兰华服侍宋芷陌洗漱着。寝宫里的宫女们与宋芷陌关系极好,这几日梅妃贵体抱恙,没了梅妃的监督,宫女们都想让宋芷陌多睡会懒觉。

宋芷陌突然想到刚刚与宋南枝的话题,问兰华:“郁家的姑娘何时入宫?”

“回公主,还有三日。”

在寝宫也无趣,洗漱完,吃了点东西,宋芷陌随意裹了件毛绒斗篷带着她的宫女们四处玩去了。

出了寝宫,发现宫里大大小小的囍字贴了一路,宋芷陌好奇的问道:“这囍字贴这么早?”

“成亲是大事,各种东西当然要早早准备了。”

宋芷陌一看,是个熟人!

“言嘉屹!”

言嘉屹拱手行礼,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提着药包。他灵动的眼睛像是镶了宝石,亮亮的,宋芷陌忍不住朝他笑,“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跟我一样高呢。”

言嘉屹笑道:“上次见公主都是四年前了,若是不长高点,这四年岂不是白吃饭了。”

“你来做什么?找母妃吗?”

言嘉屹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两人时,他悄悄往前走了两步,贴近宋芷陌耳边说道:“来取经。”

宋芷陌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消息一般,捂住嘴巴盯着言嘉屹,吃惊道:“你要成亲了!”

言嘉屹轻轻敲了下宋芷陌的脑袋,说道:“你我婚事将近,这都忘记了?”

“你我?”宋芷陌更惊讶了,惊讶之余又有些疑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言嘉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眼神黯然失色,有些许落寞的说道:“不知就不知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宋芷陌看得出言嘉屹的表情变化,也听得出话里的落寞,宋芷陌摆摆手,颇有正义使者般的模样,正义凛然道:“你若是不愿,我们去跟母妃说说,退了便是。”

言嘉屹一时哑口,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似乎想不到宋芷陌怎么能把这句话理解成这样。

“我认真的!你是母妃的侄子,她肯定是向着你的。”

言嘉屹深吸了一口气,颇有泄愤的样子不重不轻的点了点宋芷陌的额头。

“这婚事本就是我求来的,你这脑子究竟是没转过来,还是被姑母宠得不好用了。”言嘉屹说完,又轻轻刮了下宋芷陌的鼻尖。

“你……”宋芷陌脸红了起来,“你羞不羞!”

“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有什么好羞的。”

宋芷陌脸红到了耳朵根,感觉脖子往上都烧得慌,反而言嘉屹一脸轻松,像是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

“不说了,公主要去哪?”

宋芷陌才想起来自己是带宫女们出来转耍的,“我去转转,你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宋芷陌带着一众宫女大摇大摆往东走去,太子宋致远的东宫离得不远,不过宋致远学业繁忙,宋芷陌也不敢轻易去打扰,稍微绕了绕又走到了习武场。

上次来时只有寥寥几人,这一次在习武场骑马射箭、比武练剑的勇士们太多了,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宋芷陌的目光不由得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在找谁?”宋御风凑了上来,有些调侃的语气道。

“哥哥,我…在找你啊。”

宋御风摇了摇头又啧啧两声,“我看你是在找送你药膏那个吧。”

“你怎么知道?”

宋御风嗯了半天也没吐出第二个字。

“母亲告诉你的?”

“嗯!”宋御风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插着腰对宋芷陌说:“没错,母亲说有人给了你药膏。”

如果宋御风有尾巴的话,他现在的嘚瑟样肯定尾巴已经摇到天上去了。

宋芷陌双手交叉抱在胸口,语气淡淡道:“我跟母亲说药膏从太医院拿的。”

宋御风疑惑了一声,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瞟着,然后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朝宋芷陌讨好的笑了笑,说:“我那天玩的很晚,在习武场门口偷偷听到的。”

“听到什么了?”赫川柏从不远处走来,“见过公主殿下。”

宋御风一口气溜了十米远。

赫川柏望向宋芷陌的脖子,宋芷陌瞧见了赫川柏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伸手摸了摸。

“公主可好些了?”赫川柏道。

“好多了。”宋芷陌转头打发宫女们自由活动去。

“药膏蛮好用的,几日便不见疤了。”

赫川柏笑了笑,眼神不像那晚初见时冷漠了,语气柔软了些道:“北国寒地,时常冻的人们皮肤皲裂,红肿难耐,因此对皮肤保养颇有心得。”

“来昌国这么多年,难为你还记得北雁的情况了。”

“公主喜欢骑射吗?”

这话题转的太快,宋芷陌反应不过来,耿直回答道:“挺喜欢,经常看哥哥骑马射箭,只是母妃不让我学。”

“如今这里没有梅妃,公主喜欢便来试试。”

赫川柏从架子上挑了一把相对小巧一些的弓递到宋芷陌手上,宋芷陌把箭挂上,弓弦紧的很,实在拉不动。宋芷陌试了几次,正想放弃,赫川柏的手从背后环住宋芷陌,一只手把着弓弩,一只手带着宋芷陌的手拉弓弦。

“瞄准。”

赫川柏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有些闷闷的,但在宋芷陌耳中却格外好听。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箭头对准了前方的靶子。

“放!”

随着赫川柏的口令,宋芷陌松开弓弦,箭矢如闪电般疾驰而出,正中红心。

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第一箭就能精准地射中目标。她兴奋地转过头,想要与赫川柏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他正仰头望向高处。

宋芷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望月台上,言嘉屹静静地站立着,与赫川柏对视着,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在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久久僵持不下。

宋芷陌并没有察觉到这紧张的气氛,她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开心地跳了起来,朝着言嘉屹用力挥着手。

然而,言嘉屹看到了她的举动,心中却不禁涌起一丝不悦,看着他们俩亲密的样子,言嘉屹觉得有些不舒服,尽管如此,他还是勉强对宋芷陌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望月台里。 1. 皇帝赐予郁清淮的礼遇极高,京安城中各条街道皆铺陈红毯,尽显奢华,马车整齐地从街头延伸至街尾,路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多不胜数,百姓们皆引颈张望,都想看看传闻中倾国倾城的京安第一才女的真容。

宋御风和宋芷陌是喜欢凑热闹的,老早便跟着宫里嬷嬷到宫墙上扒着墙往外看。

宋御风朝宋芷陌勾勾手指:“讲个趣事你听不听?”

“你说。”宋芷陌侧过身回答。

“民间都说郁姑娘和陆府陆小将军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宋御风压低声音道:“听说两人情投意合,马上就要成亲了,怎奈皇命不可违,这对鸳鸯被迫分开了。”

宋御风朝宋芷陌招招手,示意宋芷陌靠近些,宋御风附在宋芷陌耳边低声道:“父王还给陆小将军赐婚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宋芷陌吐槽。

宋御风站正身体,说:“等喜轿进了宫门,你就把我刚刚说的全忘了。”

宋芷陌点点头,又去寻喜轿的踪影,喜轿没看到,倒是看到了那位陆小将军陆玏晗。此刻陆玏晗骑在马上,手紧紧握着佩剑,紧皱眉头目视前方。

宋御风也看见了,对宋芷陌说:“来沾喜气的百姓多,父王让陆小将军领兵维护城中秩序。”

让陆玏晗亲眼看着郁清淮出嫁,是皇帝的意思,是想让陆玏晗绝了对郁清淮的心思。喜轿缓缓地朝着宫门行进着,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气息,陆玏晗的手紧紧握着,又松开,然后再次握紧,如此反复,不安和无奈充满内心,可他却无法作为。

陆玏晗腰间的佩剑也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掀起了喜轿的帘子,陆玏晗恰好与喜轿里的郁清淮相对视,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两人的眼神交汇,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这或许是上天有意安排的,在喜轿进宫门前,在这最后的时刻,能够再见一面。

风继续吹着,将郁清淮的发丝吹得飞扬起来,她倾城的容颜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动人,而陆玏晗则静静地驻足原地,这对曾经深爱的恋人,如今却要因为皇命而分别,纵使百般不愿,却毫无办法。

轿帘落下,喜轿抬进宫门,陆玏晗终于忍受不住直直摔下马去,士兵们赶去扶起陆玏晗,陆玏晗望着高耸的城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圣宸宫内张普着双喜,就连平日里一身黑的宦官,今日也换上了红,尖锐着嗓音使唤宫女们,宫女们也各自忙碌,生怕出半点出错。

圣宸宫门口郁清淮一袭绫罗绸缎的嫁衣,缓缓走入圣宸宫大门。

宦官高喊。

“郁氏清淮,贤良淑德,德仪备至,赋资淑慧,册尔为妃,赐封号惠。”

“跪——”

前朝大臣们各皇子公主们齐齐下跪,恭迎着这位惠妃娘娘。

宋芷陌悄悄抬头看着,郁清淮长相极美,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如黑宝石般深沉,肌肤如象牙般洁白,红唇娇艳欲滴,标志的瓜子脸。

倾国倾城真没说错。

皇帝拉着郁清淮的手左右给他指着皇宫的各种,郁清淮还是一言不发的垂着眼。

“四方将军府送上奇异珍宝四箱。”

“下州丞相府送上夜明珠十颗。”

“异国使者送上珍珠宝石数枚。”

……

“陆将军府恭贺皇上迎娶惠妃,送芍药数盆。”

听到这里,惠妃终于抬眼,眼里的情绪藏也藏不住,她盯着正往圣宸宫外搬的贺礼良久,又垂下眼,只是这次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芍药。

意情有独钟,难舍难分。

婚宴结束后,倾于惠妃的美貌,宫中风向彻底分成两派。直到大婚当晚,洞房花烛夜,宫中传出惠妃宁死不从,甚至掏出枕头下的匕首伤了皇帝。

“惠妃当真伤了你父王?”梅妃蹙眉道。

“这能有假?”宋御风躺在长倾殿床榻上看着梅妃和宋芷陌吃午膳,一边晃着腿一边嚼着肉饼说道:“父王下朝来全德堂看我功课,左手包的严严实实,还遮掩着不让我们看见。”

“哪有这么夸张,我在早晨见过父王,就是缠了两圈细布。”宋芷陌反驳道。

梅妃一听有些着急,重重放下碗筷,便想去看看皇帝,宋芷陌急忙拦住梅妃,连嘴里的米粥还未咽下:“母亲,后宫娘娘们肯定都听闻了,一早赶着时间去的,一人一句话吵得父王头疼。”

宋御风咽下最后一口肉饼,拍了拍手,起身理了理衣摆,走到桌前坐下,说:“妹妹说的是,母亲不如做点吃食,待晚膳时再送过去。”

梅妃叹了口气,语气重了些说:“这惠妃无礼至极!”

“也是父王先扰了人家的婚事啊。”宋御风说。

梅妃瞪了眼宋御风,又转头指了指宋芷陌,说:“你们两个以后莫要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惠妃已经进宫了,以前的儿女情长,记不得,也忆不得。”

宋御风和宋芷陌没反应,梅妃重重拍了下桌子,说:“听到没有!”

宋御风和宋芷陌异口同声的说:“知道了。”

梅妃平复一下心情,语气轻了些,说:“屹儿午膳后要入宫请安的,你们两个好生招待人家。”

“一家人招待什么啊。”宋御风小声嘀咕着。

梅妃听见了,瞪了眼宋御风,又吩咐他盯着宋芷陌抄静心经,抓紧把一百遍静心经抄完,必须抄完才能离开,随后就去了长倾殿的小膳房。

宋御风宋芷陌两人大眼瞪小眼,宋御风看得出来宋芷陌不想抄,宋芷陌也知道宋御风不想盯,所以两个人一致决定偷摸出去找乐子。

宋御风提议去御花园池塘捉鱼,两人说干就干,什么宫人也不带,提着裙子就从后院翻墙出去了。

半路上又遇见言嘉屹,两个人商议一番还是决定带上他,免得言嘉屹找梅妃请安不小心把两人卖了。

尚未踏入御花园,远远地就瞥见了停放在园外的龙辇,宋芷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扭头逃跑,但当她意识到应该这么做时,身体却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抬龙辇的宫人已经高声呼喊道:

“三殿下安,四公主安,言公子安!”

这声呼喊响亮异常,恐怕整个御花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宋御风回应道:“起来吧。”

宋芷陌心知无法躲避,脑海中开始飞速思索,最近学习了哪些功课,是否有认真听从母妃的教诲……与此同时,宋御风也在回忆起近来先生布置的课业,以及自己对于近期政务的看法和见解。

宋芷陌终究还是有些心虚,她挽着宋御风的手臂,悲壮地迈入御花园。而言嘉屹则显得无动于衷,只觉得眼前这两人行径怪异,令人费解。

“参见父王,惠妃娘娘。”

“参见陛下,惠妃娘娘。”

兄妹二人在前,言嘉屹在后,三人整齐跪下行礼。

皇帝揽过郁清淮,笑着说:“起来吧。”

“来,爱妃朕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朕的三皇子,宋御风。”

宋御风拱手行礼,郁清淮也没瞧上一眼,冷淡的点了点头。

皇帝拉过宋芷陌到郁清淮面前,“朕的四公主宋芷陌,虽然顽皮,却十分单纯可爱,爱妃与芷陌年纪相仿,可以多走动。”

“沅芷湘兰,陌上开花,宋芷陌,是朕取的名字。”

宋芷陌微微福身道:“惠妃娘娘安。”

郁清淮淡淡一笑:“免礼。”

皇帝见郁清淮好容易说了句话,还以为郁清淮是喜欢小辈,兴致勃勃的继续介绍,说:“这位是梅妃家中表哥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侄儿。”

“言尚书的儿子,言嘉屹,年少有为。”

言嘉屹拱手道:“皇上谬赞了,惠妃娘娘安。”

郁清淮没说话,垂着眼眸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皇帝还挺高兴的,一开始出来这郁清淮爱搭不理的,遇到小一辈的说了些话,这也是个突破口。皇帝紧紧握着郁清淮的手,郁清淮几次想挣脱都未果,皇帝一手摩挲着郁清淮的手,一手又要去环她的腰。

皇帝的手刚碰到郁清淮的腰身,郁清淮竟然打了皇帝一巴掌,这一巴掌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打懵了。

反应过来时众人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皇帝怒道:“大胆!朕是天子,多少人求着朕宠幸,只有你不知好歹,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郁清淮完全没有惧怕的意思,轻轻抚了抚气急而快速跳动的胸膛,“是你亲自登门去郁府,我爹娘才舍得我入宫为妃的,明明知道没有感情,为何要强求!”

郁清淮第一次与皇帝讲了这么多话,她也不管什么尊卑了,大家闺秀的礼仪也不要了,只是想把这些话说出来,起码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郁清淮转身就走,身旁跪着的郁清淮的贴身宫女悦儿福了福身赶忙跟上,扶着郁清淮往御花园外走。

看着郁清淮的背影,皇帝气急,说:“惠妃不知礼数,罚俸半年,禁足一月。”

御花园的石子路实在硌膝盖,宋芷陌要跪不住了,终于听到皇帝叫众人起身的声音了。

“芷陌。”皇帝缓了缓语气说。“朕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宋芷陌哪敢乱评价,说:“回父王,儿臣觉得不重。”

“罢了,朕先回去了。”

送走皇帝,两人也没了捉鱼的心思,主要是御花园的石子路硌得慌。三人兜兜转转还是去了太子东宫,只是未见太子宋致远,却瞧见了大公主宋南枝。

宋南枝把玩着手中的箭,厉声说道:“小小质子竟敢偷闯东宫,是何居心。”

赫川柏恭敬道:“回大公主,只是为了捡拾射落的箭。”

宋南枝完全不相信赫川柏的说辞,丝毫不掩盖眼里的嫌弃与恶意,冷冷说道:“一支箭,落了便落了,难不成习武场会缺了你一支箭?还是说这箭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赫川柏回道:“大公主疑心我,我也理解,只是这查也查过了,若是一直揪着不放,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公主对人不对事。”

“一个质子也敢这么对本公主说话。”宋南枝气笑了,“本公主今日闲情好,非要跟你掰扯清楚。”

宋南枝嘴角挂上笑,她慢条斯理的捋了捋鬓发,面上忽的一冷,开口一字一句道:“大胆赫川柏,携带兵器入太子东宫居心叵测!即刻拿下!”

赫川柏毫不示弱对上宋南枝的目光,声音坚毅道:“请公主明鉴。”

宋南枝一抬手,“赫川柏意图刺杀太子,被本公主及时发现才未酿成大错。”宋南枝声音更大了些,道:“拉去刑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出!”

“等等!”一直偷听墙角的宋御风率先出声,接着宋芷陌和言嘉屹也跟着往东宫里走着。

“大姐安。”宋御风行完礼径直走到赫川柏身边,扯着赫川柏的衣袖将他护至身后,“赫川柏捡拾射落的箭,似乎没犯宫里哪条律例吧。”

宋南枝大大的眼睛刻意微眯着,目光犀利,嘴角虽然在笑,却让人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三弟是聋了吗?你没听到姐姐说的话吗?”

宋南枝走近些:“赫川柏意图刺杀太子,当诛。”

宋南枝上下打量一番站在宋御风身后的赫川柏:“没有伤到太子哥哥是万幸,本公主仁善,只送他去刑房而已。”

宋御风眼里赫川柏性子柔软,定干不出坏事,宋御风向来仗义,也见不惯宋南枝仗势欺人嚣的样子,更何况赫川柏是他的朋友,现下也有些生气:“赫川柏有没有谋害太子哥哥,你我说的不算,不如上报父王,让父王定夺。”

宋南枝觉得稀奇,一个质子而已,倒是引了几个人的不满,她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看向宋御风,说道:“这箭平白无故到了东宫,本公主作为太子哥哥的亲妹妹,审问嫌犯而已,三弟这么袒护,莫非你二人是同谋?三弟,这是大罪。”

宋御风依旧护着赫川柏,与宋南枝对视着,气势上并不输:“大姐不必危言耸听,弟弟行的端坐的正。”

宋南枝冷笑一声,乌黑的眼眸深邃的眉眼,阴险又妩媚。宋南枝狠狠将那支箭折断,丢给她的贴身宫女上元,“方才放赫质子进门的侍卫,视作失责,仗五十,同赫质子说过话的宫人,一律仗二十。”

宋御风说:“大姐罚的都是东宫的人,就算犯错,也该是太子哥哥责罚,若大姐执意,我便上报父王,让父王看看大姐行事是否有误。”

宋南枝语气不善:“上不上报父王是你的事,现在在东宫,便由太子做主,而太子不屑与闲杂人等浪费口舌,便交由本公主,也就是此案的目击证人定夺。”

“你…”宋御风一时无言。

宋南枝说:“我说他有,他便有。”

一旁的言嘉屹少有的低气压,他对于大公主的脾气早有耳闻,从前只觉得身份尊贵娇纵了些,现在一看,在宫中竟是如此嚣张跋扈,开口道:“大公主殿下为太子殿下安全考虑初心是好的,只是后来的无故刁难,属实让臣不敢苟同。”

宋芷陌见形势不对,担心宋南枝迁怒于他人,忙上前站在三人面前,宋芷陌盯着宋南枝道:“大姐仁善之名天下皆知,若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害了异国的王子,那大姐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的。”

宋南枝冷笑一声,说:“一个异国不要了的弃子,算什么王子。”

宋南枝高傲的昂起头,眼里皆是得意:“本公主乃中宫嫡出,当朝太子是我的哥哥,我的舅舅是征东将军,谁会胆子大到怪罪本公主冤枉了个质子。”

宋芷陌听到了自己想要的,问道:“大姐是承认自己冤枉了赫质子?”

“你!”宋南枝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宋芷陌的当。

宋南枝老跟宋芷陌吵架,她的习性她的嘴快早就被宋芷陌记住了。

宋芷陌也是个见好就收的,彼时恭敬行礼道:“大姐若是及时止损,还了赫质子一个清白,才不负大姐的仁善之名。”

宋南枝双手环胸,盯着宋芷陌的目光像极了锋利的刀,刮得宋芷陌心里发毛:“四妹一向会说话,不然也不会总惹得父王生气,罚你禁足。”

宋南枝顿了顿,扫视了四人一圈:“四妹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但是赫质子擅闯东宫,必须受罚。”

上元递上手帕,宋南枝拿起擦了擦手嫌弃的扔到赫川柏脚下,目光在宋御风和宋芷陌身上来回扫视,语气不善道:“嫡庶有别,以后三弟四妹莫要来太子东宫了,若是扰了太子哥哥清净,抄一百遍静心经也无济于事。”

“公主殿下慢走。”言嘉屹洪亮的声音响起,东宫里东宫外没敢抬头瞧的宫人们,也齐声说道。

“恭送公主殿下!”

宋南枝还未移步,恭送的话已经说完了。宋南枝吃瘪脾气也上来了,狠狠剜了眼言嘉屹,碍于言家对宋致远的支持,没对言嘉屹发作,只是直直从四人中间走过去,四人也恭敬退至两边让路。

赫川柏拱手道:“谢过三殿下,四公主,还有言公子。”

“都是兄弟,不必言谢。”宋御风上前搂住赫川柏的肩膀,两人看起来很好要,确实也如此。

宋芷陌忽然问道:“今日这箭如何到东宫来了。”

东宫离习武场不远,可也有些距离,加上有两个人高的宫墙格挡,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勇士们也不能射击得如此远又高。

赫川柏摇摇头,宋御风一见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肯定又是习武场那群少爷公子哥们趁自己不在欺负了赫川柏。

“你什么时候能硬气一点,要求我做事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

赫川柏和宋御风走在前面,宋芷陌和言嘉屹在后面一起走出了东宫。

赫川柏回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好人。”

前面两个人打闹着走远了,宋芷陌低头看了眼拽着自己衣袖的言嘉屹,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你今日给赫川柏质子撑腰可太有气概了。”言嘉屹眨着宝石似的眼睛望向宋芷陌。

“你又怎么了?”

言嘉屹轻轻晃晃宋芷陌的衣袖,柔声道:“父亲给我择了一门亲事,我拒绝了,父亲却说我没有理由,所以我想回去同父亲说明我对你的心意。”言嘉屹靠近了些,“我只想娶你。”

言嘉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白而干净的皮肤,一双似有星辰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还有穿着衣裳也遮不住的优越身材,看起来像是习武多年的勇士,可偏偏相反,言嘉屹更善文。

“你真是不害羞的…”

言嘉屹含笑看着宋芷陌毫不避讳的打量他,宋芷陌终于注意到了言嘉屹的目光,顿时脸红的像红柿子,宋芷陌忙低下头去,上方传来悦耳的浅笑声。

“我不知羞,对我未过门的妻子,为何要羞。” 2. 一转眼郁清淮入宫已有三日了,皇帝赐给陆府的婚事也到了婚期。下州刺史府上大红灯笼高高挂,房中坐着一身喜服的刺史府嫡女,表情中看不出喜恶,静静的坐在房中,等待着所谓的亲事。

陆玏晗带着迎亲队伍在宫门前执拗的转了好多圈,始终不愿意往下州方向走,陆玏晗来的很早,身边也围了许多百姓,一部分为了沾喜气,一部分为了看热闹。

消息传的很快,很快关雎宫里的郁清淮便知道了。其实她已经一夜没合眼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爱的人,她想去看,可害怕耽误陆玏晗娶妻的好时辰,也觉得对不起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妻。可不看,她害怕往后便没有机会再见了。

终究是爱意抵过了理智,她一路往宫门跑去,后宫离宫门远的不是一星半点,真这么跑去怎么也得累死。

碰巧途中遇到匆匆赶来的宋芷陌,郁清淮说:“劳烦四公主带我去宫门,稍近点的路。”

宋芷陌直接应下,宫里哪条路她都走过,当然知晓哪处近。

宋芷陌带着郁清淮往西门去,西门墙角假山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洞,是之前为了逃课偷偷找人挖的。

从洞里弯腰走出来,便到了习武场斜角边,穿过习武场便能到宫门。

进了习武场郁清淮压根没顾虑过自己的形象,一个劲的横冲直撞,反正别人看见她会主动让开,宋芷陌就跟在她身后。宫门紧闭,只能上宫墙站的高高的看,差一步登上宫墙时郁清淮转过身理了理跑乱的发饰,问宋芷陌说:“你看…好看吗?”

宋芷陌点头说好看。

郁清淮眼里含着泪,不知是跑累了还是见到心爱之人前的激动心情,可能两种都有吧。郁清淮深吸一口气从城墙探出头去,迎亲的队伍忽然间不动了。

骏马上的陆玏晗抬头紧紧盯着郁清淮,以前陆玏晗总觉得来日方长,从没有像今天这般认真看过郁清淮的容貌,慢慢的陆玏晗眼里饱含泪水,垂下头唇瓣微微动弹两下。

“惠妃娘娘,陆小将军好像说话了。”宋芷陌说。

待宋芷陌朝郁清淮望去时,郁清淮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他说,情有独钟,难舍难分。”

迎亲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出发了,郁清淮擦干眼泪望向陆玏晗的背影,陆玏晗也恰好回过头来,两人对视,目光交错缠绵。

郁清淮忽然笑了,“希望他的新婚妻子能善待他,将军是个好人。”

宋芷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郁清淮,陪着自己父王的宠妃去看宠妃的前情郎迎亲,怎么看都是炸裂的存在。宋芷陌有些后怕的摸了摸凉飕飕的胳膊:“既然看过了,惠妃娘娘往后就在宫里好好生活吧。”

话毕郁清淮忽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宋芷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喊宫娥们帮忙。

回到郁清淮的关雎宫里,宋芷陌心想自己说的话也不至于把她吓晕吧。

作为唯一清醒的当事人,宋芷陌在关雎宫等着皇帝过来训话。没过多久,皇帝着急忙慌的走进来,先看了眼还在沉睡的郁清淮,又转头看向在一旁安安静静低着头站着的宋芷陌,叹了口气,走到郁清淮床榻前坐下。

“难为你有这么文静的一面了。”皇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眼里不见半分笑意。

只有宋芷陌这个缺心眼以为皇帝真的没有生气,她乐呵答道:“毕竟惠妃娘娘还睡,儿臣也不能把娘娘吵醒了对不对。”

皇帝面上一冷:“朕没有在夸你。”

宋芷陌一下闭了嘴,头都快埋到胸口了,蚊子声音大小的说:“对不起父王,儿臣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带着娘娘胡闹了。”

“惠妃怎么样了?”皇帝问了话,半天不见响应,宋芷陌一度觉得这件事是不是闹得有点大了,一个烛台砸到宋芷陌脚下。“朕在问你。”

宋芷陌这才发现寝宫里的太医宫娥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了,宋芷陌轻轻将脚边的烛台移到一旁,往前走两步站定在皇帝面前,然后跪下:“太医说惠妃娘娘身子骨弱,经不得太激烈运动。”

还未等皇帝回话,宋芷陌拉住皇帝的衣角,“父王,儿臣错了,您原谅儿臣吧。”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刚刚进来看见昏迷的郁清淮一时火气大了些,现在听太医说的话了,也的确对这个女儿生不起来了气。

皇帝摆了摆手,“惠妃和陆小将军说什么话没有。”

宋芷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摇摇头,不回话。

“朕都知道。”皇帝的手抚上宋芷陌发间的头饰,“惠妃与陆小将军的情意朕都知道。”

“可朕喜欢惠妃,一见她就像被勾去了魂。”皇帝的手慢慢抚上宋芷陌的脸,又落到宋芷陌的肩膀上。“陌儿能理解父王吧,能帮父王留住惠妃吧。”

“父王…儿臣还小,男女之事不宜儿臣来说…”

“天下都是朕的,这天下人也是朕的。”皇帝收回手,看了眼郁清淮,站起身。

“你守着吧,惠妃醒了你便告诉她,朕会让陆小将军带守卫巡逻,朕准她每日去看看。”皇帝语气淡淡,“朕去你母妃宫里坐坐。”

“是,父王。”

皇帝刚走,郁清淮缓缓睁开了眼睛,宋芷陌上前扶郁清淮坐起身子来,宋芷陌生怕吓到郁清淮,柔声道:“惠妃娘娘,刚才父王说许您每日前往宫门看陆小将军。”

郁清淮声音很轻,有些虚弱,说“我都听到了,没睁眼只是不想见到皇上。”

宋芷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先哄着:“父王待您很好,他知道您放不下陆小将军,特许您见面缓解忧思。”

郁清淮没有说话只轻轻摇头,宋芷陌见状,一股脑把自己眼里皇帝的好全说出来。

“您新婚当夜的所作所为,换作寻常君王您必定是要掉脑袋的,父王厚爱不追究,那日御花园您打了父王,那番言语,父王依然未有重罚,惠妃娘娘,如此殊荣,普天之下,唯您一人。”

“我倒不想要这殊荣,你以为皇上是为了解我忧思吗?”郁清淮冷冷出言,面上带着浅浅嘲讽的笑意,“陆玏晗是将军,带兵打仗才是他该做的,如今皇上让他来宫中巡逻,摆明了折辱将军。”

“另一方面是在警告我,他是皇帝,是最有权力的人,让陆玏晗做将军或是让他带守卫巡逻,只需要一句话。”

宋芷陌下意识反驳道:“父王才不是这样的人。”

郁清淮不想与宋芷陌多说什么了,宋芷陌是皇帝的女儿,是昌国的公主,她看见的和宋芷陌看见的,注定是不一样的。

宋芷陌回到寝宫,发现宋御风也在。宋御风正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喝水,看样子是刚到不久。

“外边还在飘雪,有那么热吗?”宋芷陌从宋御风手里拿过扇子,轻轻帮他扇着。

宋御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神秘的靠近宋芷陌,说:“我特地跑回来给你解闷来了!”

宋芷陌停下了手中的扇子,悄声说:“又听见什么了?”

“今日去了陆府。”宋御风长哎哟了一声,“陆小将军这个亲啊,成得是相当不情愿。”

宋御风有时候不像哥哥,像个没事就和宋芷陌聚在一起扯闲话的乡里阿婆。宋芷陌环顾四周,手里好像缺了点什么,嗯,应该是缺了点下饭的吃食。

“那姑娘是何方人士?”宋芷陌真诚发问。

“皇后的远房侄女。”宋御风疑惑的看了宋芷陌一眼,像是不相信宋芷陌居然不知道,“其实人家姑娘挺好的,虽不及惠妃美貌,但也是个知书达礼的。”

宋御风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陆小将军这婚事还是皇后帮忙办的。”

宋芷陌说:“皇后不是吃斋念佛去了嘛,还有闲心管这事?”

宋御风嘘了一声:“皇后不出面,不代表她不知道。”

宋芷陌不大喜欢这个母后,连带着宋御风也不喜欢皇后了。说起来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宋芷陌跟七公主宋江玉起了争执,皇后也没管谁对谁错,上来罚了宋芷陌半个月禁足,原以为是双方都被罚过,结果半个月出来才知道宋江玉五天前还办了小宴会招待小姐妹,这次争执竟然只有宋芷陌一个人受了罚。

宋芷陌当然不爽,转头告到了皇帝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皇帝头疼,当日皇帝便斥责皇后厚此薄彼,为母不仁,又罚了宋江玉半月禁足。

“皇后贤惠。”宋芷陌阴阳怪气道。

“贤不贤惠我不知道,皇后是实打实给父王解决了一大难事。”宋御风抢过扇子顺手丢到宋芷陌的梳妆台上,左右手分别在桌上拿了桂花糕,蹦跳着往外走了。

连着几日皇帝都歇在了关雎宫,关雎宫暂时只有郁清淮一个人,好多想求宠的妃子都往皇后的凤仪宫里送礼,希望皇后能把自己的宫殿迁移过去。

梅妃这几天也是想通了许多,谁的恩宠能年年不变呢,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她便以侧妃的身份陪着他,那时梅妃才是最受宠的,二十年相濡以沫,这么多年的如胶似漆,让郁清淮入宫的几日便抵消了去。

梅妃是彻底想开了,恩宠不是最重要的,对她来说,现在儿女才是她要操心的。

“姑母。”言嘉屹来给梅妃送药了。

梅妃笑了笑,让宫女添了副碗筷,叫言嘉屹坐到宋芷陌身边,“屹儿以后不必送药了,但是你想来也可以随时来。”

言嘉屹说:“好的,姑母,我以后会常来,还希望姑母不要觉得烦。”

“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烦。”梅妃说。

宋芷陌嚼着桂花糕,“你不会是专门来吃早膳的吧。”

“姑母宫里的桂花糕好吃。”说着言嘉屹夹起最后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一口一个啊。”宋芷陌故意逗言嘉屹。

言嘉屹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了话,刚咽下去,还未出声呢,门外便传来声响。

“母亲,快把桂花糕拿出来给我兄弟尝尝。”宋御风的声音洪亮,活力满满。

宋御风直接跳过门槛奔到梅妃身边挨着坐下:“北地苦寒,花种类的糕点稀少,赫川柏还未吃过呢。”

说着梅妃看向在进门处站定的赫川柏,朝他招招手,温柔道:“过来坐。”

“梅妃娘娘安。”赫川柏走了进来。

“带朋友来吃桂花糕,也不问问桂花糕还有没有。”梅妃伸手轻轻点了点宋御风的额头,心里想着自己儿子怎么傻乎乎的。

宋御风手里还拿着馅饼,两边腮帮子鼓鼓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梅妃:“没了?”

“没了。”宋芷陌晃了晃手中桌上仅剩的半块桂花糕。

宋御风转头看向赫川柏,赫川柏也觉得好笑,两人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没事没事,母亲宫里除了桂花糕,这种馅饼也特别好吃。”说着宋御风往赫川柏手里塞了一个。

“哎呀,放碗里吃。”梅妃拍了下宋御风,宋御风拐了个弯放到宫娥呈上来的新碗里。

赫川柏坐在言嘉屹身边,两个人气氛明显不对,表面上和谐,实际一个挂着脸不断喝茶水,一个紧紧攥着拳头。

“你喝这么多水得少吃多少点心。”宋芷陌望向言嘉屹说。

言嘉屹顿了顿即将拿起来的茶杯,随即又放下,“早晨赶路,有些渴了。”

赫川柏又故意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打翻,水分别在赫川柏和言嘉屹身上沾了些许:“实在不好意思言公子,湿衣裳贴着身不免染上风寒,要不您回去换换再来。”

言嘉屹淡定的接过宫娥递上来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衣裳上的水渍,“无碍,我从小体热不惧寒,倒是赫质子您,习武场离得不远,早些吃完早些换件干净衣裳。”

赫川柏面上挂起极其僵硬的笑:“我是北国人,昌国的天气对我来说并不冷。”

言嘉屹也开始尬笑:“赫质子儿时便来了昌国,没想到对家乡还这么熟悉。”

赫川柏没再说话,言嘉屹也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桌上只有宋御风和宋芷陌的咀嚼声。

梅妃自然是看出来了两个人的氛围一般,也只是觉得两个人关系不好而已。而宋御风和宋芷陌跟脑子转不过弯,不约而同的听起了热闹,见两人不说话了,还催促两个人快点吃。

“赫质子午膳是在何处食用?”言嘉屹对赫川柏说。

“习武场人多,都是一块去膳房解决午膳的。”赫川柏回答。

言嘉屹转头望向梅妃:“姑母同意的话,赫质子午膳时便来与我们同吃吧。”

梅妃闻言欣然同意了。

拜别梅妃后,赫川柏独自回了习武场,路上总有人朝他丢石子,他原本觉得小事化了,直到那个这么多年一直欺负他的北屿国质子程响澈挡在他面前。

“梅妃娘娘的长乐宫也是你能去的?”

赫川柏盯着程响澈:“都是小辈,你若是想去,梅妃娘娘也会欢迎的。”

程响澈揪住赫川柏的衣领,拳头眼看着要到赫川柏脸上,程响澈像是想到什么,双手松开,抱胸离远半步,戏谑的说道:“你还是别去了,今日是言公子生辰,人家一家团聚,你去做什么?”

“你是以什么身份去的?三皇子的男宠,还是四公主的面首啊?”程响澈笑得猖狂,身边跟着的一众人也哈哈大笑。

赫川柏眼神冷冽看向程响澈,以为会反驳几句,说些更难听的话,却只是顺着程响澈的话接了下去:“那你等三皇子四公主过来时,你再问问吧。”

程响澈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他气的够呛,习武场外不敢佩戴刀剑,程响澈只能从身边跟班手里抢了根木棍。

第一棒敲在赫川柏肩膀上,赫川柏也不还手,第二棒往腰上打,都是下了狠手,赫川柏被打的吐了血,接着往膝上敲打,赫川柏疼得呲牙,愣是一声不吭。

一下,又一下……血液从嘴里流出,赫川柏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程响澈打骂。或许是打得太重了,旁边的跟班们怕事情闹大,纷纷开始拦架。

程响澈看着吐血的赫川柏,心情还不错:“不过是北雁国丢来的一个弃子,天天巴结三皇子做什么,难道想借三皇子逆天改命?”

程响澈蹲下平视跪在地上的赫川柏,一只手拍拍赫川柏的肩膀,“做人要懂命。”

赫川柏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忽的咧开嘴一笑,鲜红的血让本就瘦弱的赫川柏显得有些病态,嘴里的血也让赫川柏吐字模糊:“你不也是北屿送到昌国的质子,你懂命了?”

这句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了,程响澈重新提起木棍,一棍打在赫川柏的背上,赫川柏被打得躺倒在雪地上。

程响澈居高临下看着赫川柏,拎着棍子毫不在意蜷缩在地的人,话语逐渐癫狂起来:“命是天注定。”

“在北方国家里,北屿有最大的国土,有最强大的国力。”

“北雁,只是北屿的手下败将!而你赫川柏,就是我程响澈的手下败将!”

赫川柏搞不懂,都是从北地来昌国的质子,何来谁比谁高贵一说,程响澈平日找事他也只当在宫里生活无趣找点乐子,没发生过大的肢体接触他也不当回事,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

像今日被打到躺在雪地上,还是头一次。

赫川柏吐了口血,一字一句说道:“北屿国该庆幸留在国都的是性情温和的长子,而非你这个莽夫般的次子。” 3. 梅妃与三个小辈在长乐宫宫里等了许久,出去找人的宫女们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但她们都表示没有找到赫川柏。宋御风张望了半天,眼看着饭菜就要凉了,于是便让大家先吃着。

梅妃说道:“罢了,先吃吧,想必赫质子以为本宫同他客气呢。”

梅妃温柔地抚摸着言嘉屹的头发,言嘉屹则乖顺地垂下头,轻声问道:“姑母可是想父亲了?”

“是啊,”梅妃微微叹了口气,“儿时总是借住在叔父家,与你父亲算是一同长大。”她握住言嘉屹的手,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入宫时,兄长同你一般大,可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父亲也时常在家念着姑母。”言嘉屹连忙安慰道。

“自从生下风儿和陌儿,我便没再与兄长团聚过了。”梅妃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之情,仿佛透过眼前的少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兄长。

她轻轻叹息着,心中满是感慨。

不知何时起,梅妃变得多愁善感,忧虑皇帝后宫佳丽,思念家中父母亲人,梅妃叹了口气:“也不知兄长腿疾好了没有,阴冷天时还会疼嘛。”

梅妃深深地看了一眼言嘉屹,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和自责之色,她轻声说道:“说起腿疾,这事还得怪本宫,若不是那年狩猎时发生意外,兄长为了保护本宫的性命,也不会断掉一条腿。”

言嘉屹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梅妃与自己的父亲有着一段深厚的亲情。他说:“皇上宠爱姑母,疼惜父亲,特意找来了宫中最有名望的御医替父亲诊治,经过这么多年精心治疗,父亲的腿疾已经好了很多了。”

梅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口,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言嘉屹垂下眼眸,轻轻笑了一声,回答道:“母亲去下州了,她和阿姐一同住在那里。”

提起言嘉屹的阿姐言以霜,梅妃脑海里浮现出那小姑娘的面容,只是多年未见,脑海中还是那小时候的模样,“以霜还好吧?真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小姑娘了,有些想念呢。”

言嘉屹微笑着回答:“阿姐一切安好,她说在下州开了几家衣裳铺。”

梅妃点了点头,“女子经商,想必受了不少苦,若是有本宫帮得上忙的,让以霜尽管说。”

“侄儿替阿姐谢过姑母。”

在两人的交谈声中,午膳也吃过了。

忽然门被推开,红枝带着几个宫女进了门,身后的宫女们神色慌张,步履匆匆来到殿内,红枝到底是梅妃身边的老人了,除了步子快了些,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红枝凑到梅妃耳边轻声道:“娘娘,皇后去了龙煜殿,顺忠公公派人过来请娘娘过去一趟。”

梅妃皱了皱眉,“皇后的意思?”

“不是皇后,”红枝顿了顿,说:“娘娘还是先去吧。”

梅妃思索一番,还是点头,带着宫女们往外走着。

送走了梅妃,言嘉屹也该走了,宋御风在一旁把玩着玉佩,宋芷陌待着也有些无趣,想起言嘉屹要走,连忙问道:“言嘉屹你能把我带出去吗?”

“出宫?”言嘉屹回道。

“嗯,带我出宫吧,在宫里有些无趣了。”

宋御风听到宋芷陌说,玉佩也不玩了,看着宋芷陌一脸嫌弃:“你才与我一同出宫多久,怎么又想着出宫。”

“和你出去这不能玩那不能买的,没意思。”

“和言嘉屹出去就有意思了?”宋御风作势要打宋芷陌。

宋芷陌配合着躲到言嘉屹身后,探出个脑袋,“那肯定,言嘉屹才不会像你一样管东管西。”

“那你跟着言嘉屹出去吧,你前脚刚踏出宫门,后脚我便告诉父王,我得了嘉赏,你就又去禁足半个月吧。”

“嘿嘿,哥哥对我这么好,怎么会告状呢。”

宋御风惯会说,对于他的妹妹他一直说宠溺的,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只是说说,不用当真。

宋御风轻轻拍了拍宋芷陌的脑袋,把钱袋给到宋芷陌手里,“不是官银,这些是上次出宫换的,放心用。”

“谢谢哥哥。”宋芷陌接下。

宋芷陌换了身素净衣裳,坐进了言嘉屹的马车,出宫门例行检查,宋芷陌往后靠了靠,言嘉屹不动声色用身子挡着宋芷陌。

帘子掀开,宋芷陌在言嘉屹身后露了双眼睛,看见了陆玏晗,他憔悴了许多,陆玏晗大致看了一眼,便给马车放行了。

上了主街,言嘉屹唤停了马车。

“我扶你下去。”

言嘉屹也从腰间取下钱袋,颠了颠,份量不小,言嘉屹递给宋芷陌,宋芷陌晃了晃宋御风给的钱袋,表示不要他的了:“你有没有喜欢的物件?”

言嘉屹扶着宋芷陌下了马车,柔声说道:“你送的我都喜欢。”

“贫嘴,我认真的。”

言嘉屹笑得温柔,他背着手走在前面,宋芷陌跟在他身后,“送我个荷包吧。”

言嘉屹随意指着一个摊位,宋芷陌上前,这些荷包样式也都大差不差,没有特别好看的,宋芷陌挑了又挑,拿了个顺眼的买下递给言嘉屹:“这个吧,和你今日的衣裳很搭。”

言嘉屹接过荷包挂在腰间,脸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

“姑娘与郎君感情真好。”那摊主笑着说道。

宋芷陌反驳的话头刚出,言嘉屹揽过她的肩膀,说:“新婚夫妻感情自然是好的,我们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宋芷陌轻拍了下言嘉屹揽着的手,言嘉屹只当她是害羞,继续揽住往前走着。

没走多远,言府中的小厮走上来跟言嘉屹耳语两句,言嘉屹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如初,笑着对宋芷陌说:“事发突然,就不陪公主了。”

宋芷陌点点头:“无事,你忙去吧。”

“公主一切小心。”言嘉屹一步三回头。

“你去吧。”

言嘉屹把马车留下了,骑着小厮牵来的马往言府的方向赶去。

宋芷陌顺着摊位走着,看上了些手帕,但是帕子上的绣花虽然精致但不是宋芷陌喜欢的样式,宋芷陌挑来挑去,怎么也选不出来。

小贩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道:“姑娘可以买些纯净帕子,找绣娘或者自己绣上喜欢的样式。”

宋芷陌觉得小贩的办法可行,真买了几张揣在袖子里。

又往前走了些路,看见一间华丽的酒楼,大大的招牌上写着‘风间阁’,门口站了个揽客的红衣女子,宋芷陌以为是什么风月场所,转身打算走,却听见酒楼里传来一阵叫好声。

好奇心重的宋芷陌还是返回去,站在门口往酒楼里看。

“客人进来坐。”红衣女子拉着宋芷陌往里走。

映入眼帘的是一缕缕纱制垂帘,四处都是金光闪闪的装饰,酒楼富丽堂皇,漂亮女子们安静站在楼梯上。

宋芷陌看了看座上的客人,大多都是男子,也有几桌坐满女子的。

“客官,这里可不是什么风尘之地,只是吃饭喝酒的小地方罢了。”那红衣女子一眼看穿了宋芷陌内心的想法。

宋芷陌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眼前的女子面庞极具辨识度,浓眉大眼,大红唇微微上扬,宋芷陌被女子的眼神瞧得有些不好意思,随意找了张只有女子的座坐下来,风间阁不像是昌国的风格,看起来有些异域风情。

忽的,琴声悠悠,酒楼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位蓝衣女子,那女子翩翩起舞,看客们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一起。

只见台上一位蓝衣女子翩翩起舞,她的表情并不大,但那双眼睛却像是有钩子一样,狠狠地勾住了在场每个人的目光。

随着舞蹈动作的展开,她巧妙地摘下了脸上的同色面纱,一张白净的面庞映入众人眼帘。她的眼睛细长,嘴唇微薄,脸蛋小巧玲珑,一看便是江南女子,这样的容貌在昌国不少见,但这般舞姿却令人陶醉。

人们常说江南女子如水般温柔纯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那水一般清纯的脸庞,配上这身充满异域风情的服饰,更显别有一番魅力。

一舞结束,女子轻盈地转身踏上楼梯,一步一台阶,步伐轻快。在上楼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宋芷陌,而此时的宋芷陌仍然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之中,不仅是她,其他看客们显然也没有看够,纷纷大声呼喊着让女子再舞一曲。那女子只是留下了一个美丽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舞倾城。

“今日献艺就到这儿了,各位客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多支持我们风间阁!”红衣女子高喊。

“蝴玉过来。”一旁有人在唤,宋芷陌瞧了过去,红衣女子朝那人走去。

原来这红衣女子叫蝴玉。大多人像是奔着这蓝衣舞女来的,眼见几桌客人零零散散走了些,宋芷陌也不饿,便想着走,又想着自己对红衣女子初印象挺好的,风间阁又是新店,怎么着也要捧个场,想来想去还是在桌上留了锭碎银子。

还没出风间阁大门,两个陌生男人拦在宋芷陌面前,宋芷陌往后退,又被一只手推了回来,她回头一望身后站了三个男人。

宋芷陌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可是言情话本看了不少。

贴心人有事离开,身边随从又被隔绝在大门外,歹人光天化日之下欲行不轨之事,这不就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吗?宋芷陌想道。

“小娘子为何一人在外。”两人组里边长着络腮胡的男人操着一口外乡音说,“如今可没几年太平日子了,小娘子独自在外还是要小心一些。”

络腮胡旁边的瘦高个接话道:“跟着哥哥们,哥哥们别的没有,就人多,肯定护小娘子周全。”

宋芷陌有些犯恶心,觉得他们长的不美想挺美,她压下情绪,打算向周围人求助,可那些人就像在看什么戏一般,喝着酒吃着肉,紧盯着眼前这一幕。

宋芷陌心下一凉,求人不如求己,络腮胡开始上手,拉着宋芷陌意图往外走,宋芷陌伸手拔了簪子往络腮胡的手臂上刺,一刺一个准,宋芷陌心想:幸好没嫌簪子多。

络腮胡被刺了恼羞成怒,巴掌重重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宋芷陌睁眼,眼前两个人全没有了,她疑惑的往后看去,身后的人倒在地上。

“公…小姐,是我。”

宋芷陌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赫川柏,感叹了一声好一场英雄救美的话本续集。

“哪来的毛头小子坏我好事。”络腮胡从地上爬起来。

赫川柏没废话,佩剑一亮,五个人连滚带爬往门外跑。

“没事吧。”赫川柏转身看着宋芷陌,关心得问。

宋芷陌盯着赫川柏的脸,她被刚才那幕吓得不轻,现在说话其实有些发抖,她没有回答赫川柏的话,而是说:“私自携带佩剑你会被砍头的。”

赫川柏弯了弯嘴角,把佩剑转向宋芷陌,宋芷陌这才看清赫川柏只带了剑鞘和一个没有剑身的剑柄:“你放心,我不傻,我只是觉得你会出事,悄悄跟出来了。”

“你为什么觉得?”宋芷陌觉得赫川柏的话很奇怪,他又不是巫师,他也不是算子,怎么会觉得。

“因为……”赫川柏说不出口。

宋芷陌不解:“因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赫川柏说得深情,真挚的眼神瞧着宋芷陌。

宋芷陌脑海里忽的想起言嘉屹的脸,于是不留痕迹的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赫川柏向来心思细腻,察觉了宋芷陌的动作,恭顺拱手:“多有冒犯,小姐见谅。”

“没事,你也算救了我一次。”宋芷陌一时不知道该看哪边,两个人在风间阁站着也不是回事,宋芷陌便示意赫川柏可以往门外走走。

两人一同出了门,门外守在马车旁的小厮急匆匆上前,看到赫川柏时先是一愣,又转过头问宋芷陌要不要回宫,宋芷陌受了惊吓也不想再待了,于是点头上了马车,这次出宫长了记性,下次怎么着也要把宋御风带出来,宋芷陌想到。

赫川柏乖顺站在马车外,他没想到宋芷陌会掀开帘子,帘子后的那张脸白净,不施粉黛却也让他怦然心动,他按耐住自己雀跃的心情,以平静的声音问:“怎么了公主?”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用了公主,这不合礼数。”赫川柏嘴上这么说,心里很期待。

“什么礼不礼数,你们北雁人也讲究这些?”宋芷陌把头探出轿子,“没事,你是我哥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上来吧。”

“那我就谢过公主了。”

赫川柏上了马车,原本宽敞的马车此刻显得有些拥挤,明明和言嘉屹一块时都不觉得。

宋芷陌往里坐了些,还没坐稳便看到赫川柏嘴角的有些红肿,她探身过去捏住赫川柏的下颚。

“刚刚那几个人打的吗?”宋芷陌语气急促。

“不是。”

两人对视着,宋芷陌忽然觉得赫川柏的眼睛像前几天看的月亮,明亮又清澈,心里的想法惊得她赶紧松了手,退回原位。

赫川柏大致把北屿国质子程响澈常年欺负他的事讲给了宋芷陌听,又把今天午膳时发生的事情完整与宋芷陌说了一遍,他说不是他不来,是实在没法来。

而宋芷陌的注意点在那句三皇子的男宠还是四公主的面首。

赫川柏见宋芷陌迟迟没有反应,伸手在宋芷陌面前晃了晃。

宋芷陌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如果真让你做本公主的面首,如何?”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赫川柏愣住。

“我…对不起,我胡说的。”宋芷陌结巴着说。

赫川柏还是没有动作,宋芷陌瞥了一眼有些尴尬,“北…北屿国质子如此猖狂,你还手也没人说你什么的,下次就打回去吧。”

赫川柏转过头来,眼神炽热盯着宋芷陌:“为什么是面首?”

这下轮到宋芷陌愣住了,她疑惑,“什么?”

“只能是面首吗?”赫川柏又问:“北雁国王子的身份也只能做一个面首吗?”

赫川柏没有给宋芷陌留说话的空隙,认认真真盯着宋芷陌的眼睛,宋芷陌被盯得不自在,不自觉回避他的目光,赫川柏拉过宋芷陌:“希望公主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宋芷陌摇摇头:“我的驸马是言嘉屹,是母妃定下的。”

赫川柏脸上僵硬了一瞬,随后又温柔的笑了起来,“皇上没有赐婚便不作数。”

赫川柏的音量不大不小,宋芷陌觉得外边的言府小厮一定能听见:“公主,我定会回到北雁,坐上最尊贵的位置,在那之后,再许公主承诺。”

宋芷陌听完觉得赫川柏可能是真的喜欢自己了,可是她并不能给赫川柏任何承诺。但赫川柏说这番话时,宋芷陌竟然有些心动,她抠着手,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能辜负言嘉屹。”

赫川柏移开盯着宋芷陌的目光,变脸比翻书还快,这时脸上的温柔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的冷淡模样:“公主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