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之下》 馒头 小女孩悄悄推开家门,从南巷溜到北街,去领些吃的。

今日有贵人要来开坛作法,沿路会布施些食物、钱财,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增福。

来得也不算晚,许是大人物的缘故,这条街上实在热闹,他的面前围着一堵堵人墙。

有些看不清前面的境况,他努力踮起脚。突然间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随着一声惊呼,白花花的馒头从他头顶飞过,因人群的涌动,脚们找不到方向的乱踩。钱币声音滴答滴答响,催着人去抢。

她从地上扯出一个沾了些许灰的馒头,心满意足的放进背包里。又继续埋头在人海里找馒头。

“哈哈哈哈”,很大的笑声突兀的响起,是个小孩声。

“真好玩。”小孩拍起手来,“我的钱往哪边扔,他们的头就往哪边转。”

轿子旁年级稍长一点的男孩瞪了他一眼。

小孩不解且不服气,继续大声囔囔“哥哥你看,”他伸手施法向左撒一点,又向右边撒去,人群也确实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着。

把包装满的小女孩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好奇的看轿子上的贵人。那是什么人呢?竟然拥有这么多食物,还能好心的分享给大家,隔壁牛二婶的馒头可得要他辛辛苦苦帮忙擦好多个桌子才有。

她抬头看着,跟着飞云轿上站着一个和他年岁相仿的小男孩儿。穿的好漂亮,上面绣着好多春天才开的花花草草。长得也好看。

轿上的人在向人群撒钱,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突然那人向这看过来,她继续瞪眼看着。

四目相对,一样的好奇不解。

“哥哥你看,有个庶民竟然敢抬头看我。”他小手一指,怒气冲冲的喊。

哥哥皱眉,拍掉他的手,向在地上捡馒头的小孩微笑示意。

祥云绕在他身边,他嘴角的弧度,像…像桃花一样,小女孩想。随后她扯扯她的破包,也弯了一个笑向对方。

她所见过最美的景象也确实是掩在江南烟雨蒙蒙中一大片一大片的桃红了。小娘子脸上的胭脂都稍逊色些。

来了两个稍大她些的孩子装了一口袋铜钱晃晃荡荡地要走,又来了几个在此地混熟了的流氓坏笑着跟在两人后面。

小女孩悄悄在馒头里夹了几个铜板,急冲冲的往家走。

前边拐角处,她余光中是刚刚那两人正被小混混捂着嘴朝深处的小巷子拉去。

她低头加快脚步朝相反的方向往家走。

不经意间被伸出来的枝蔓打到了额头,她犹豫了一会,转身向那个小巷子跑去。

巷子深处青苔泥泞,屋檐重叠阴影深深浅浅。

她记得她略通花木之灵,闭眼伸手去触碰一棵小草,确定了位置,继续往深处去。

这一幕实在难看,两个大男人踩着小孩的头弯腰去抢怀里的包,用力一拉便到了手,扔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另一人接过包眯着眼睛嘿嘿笑起来,手掂量来掂量去,像是盘算着今晚怎样去花费这些铜板的好。

小女孩双手合十,掌中捧着柳枝,期待着能控一控这老柳树。

脚下的小孩哭喊:“还给我!”

祭坛的礼花炸开,灵力四溢,“盛世太平”四个大字缓缓升起,万民敬仰。

光亮曾有一瞬照进了小巷深处,一些消散的灵力随着小女孩的意念汇入掌中,她躲在老柳树后面,催动着柳枝快速向几个小混混抽打而去。

几人疼得哇哇乱跳起来,捂着抽肿的脸四处张望,张望之时,柳枝一卷卷走了钱包,两人面面相觑。

一人大喊:“柳树成精了”逃也似的跑了,另一人呆愣一瞬也紧跟其后跑开了。

小跟班 当一切归于沉寂,一双手伸在了他们面前,手心摊开——是他们的铜板。

姐弟两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既是在惊叹一个小女孩小小年纪竟然会法术,也是疑惑为什么要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女孩拍拍袖子,在姐弟俩的道谢声中潇洒离去。

今天也算是行侠仗义了一回。控制柳树呢,也算是她误打误撞,或许她就是大人口中的有灵根呢?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即使有些灵根也只是像王姨,张叔一样打铁的时候省些木材,洗碗的时候少用些水。还时灵时不灵的。

没学过术法的普通人哪知道怎么去发挥他们的天赋呢?

不过能借这偶尔能用的小法术惩戒一下恶人也是不错的。

希安蹦蹦跳跳的心情十分不错。抱着包里的馒头,只希望马上赶回那个温暖的小房子。

她的妈妈还在等着她。妈妈身体不好,梅雨季一来,咳嗽得厉害。

今日能吃个饱饭,多亏那位贵人,日后有机会一定要谢谢大贵人。

事与愿违的事情太多了,床上躺着的人儿低低喘着气,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她头一偏,看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从喉咙里挤出来些字眼:“桂花…巷的…张…张大夫……”她想起了什么眼睛看向床尾,“有些…铜板…去请……”

希安慌乱的去床尾摸出一小袋铜板,急冲冲的跑去桂花巷。

张大夫去祭坛处观礼了,今日万民同庆,你莫要捣乱。那看门小徒双手一横,两眼一闭,不再理会这个不知打哪来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小孩。

从屋内又走出位小医徒,适才闭眼的那位小徒看来了人,忙不跌的吐槽,

今日师傅不在,看诊了那么多人,才到手这么几个钱,累死人了要……

哎呀,累死了,你不坐一下吗?

“哥哥,救命。”希安跑过去抱住了那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医徒的腿,

他看了一眼扑在他身上哭得泪眼婆娑的破烂小孩,用眼神询问还躺在太师椅上捶背的喊累的人。

“她说她娘得了什么风寒,前日师傅才给大家伙义诊过,该给的药都给了,我看啊,就是想来骗药材。”

破烂小孩从怀里掏出小包,里面裹着铜板,递给眼前人。

“这些钱也不够出诊费啊,难道要我今日白做一天工?我们做学徒的本来就没什么钱,难道还要给每个病人倒贴钱?”

“害,你守好铺子,我去去就回。”

“又不是你家里人,操那份闲心,真是大善人,比不得啊。”说完不屑的蜷缩在太师椅上睡起了午觉。

希安在前面带路,医徒提着箱子在后面跟着。

一前一后,一路火花带闪电。

推开小木门,潮湿腐朽的味道真往医徒鼻子里钻。

缺了角的家具上铺满了一层一层油垢似的东西。

一时不知怎么下脚,希安却不知在哪里找来一个稍微干净些的小凳子,放在她娘床前,示意医徒坐下。

病人又咳了一声,他紧忙前去搭脉。

干枯长满青斑的手、昏黄浑浊的眼球,整个人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