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诸天血雨之后》 第一章神秘的虚空 满天的血雾中,楚杰驾驶着一辆金色的战车,在迷雾中奔突,恐怖的阴影,紧随其后。

猩红在吞噬光明,幽暗在笼罩宇宙。

时间似乎被扭曲。

因为楚杰总也走不出这震荡的虚空。

有雪亮的闪电劈下,照亮了苍穹和深渊。

毒蛇在深渊下啃食大地,乌鸦在在头顶啄碎星空。

阴影张开了巨颚,最终天地被吞没。

血雨喷散天地。

楚杰的眼睛被鲜血蒙蔽。

耳畔响起悲悯的低吟。

似有神祇在陨落。

“啊………”

楚杰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眼睛。

大口的喘着气,满眼惊疑。

在酒吧这种地方,居然睡着了?还进入了那个奇怪的梦。

见少年醒过来,隐藏在酒吧角落的眼睛,满腹狐疑的望向楚杰面前的酒杯。

“醒了?没喝进去?”

“喝了。”

“药没起作用?”

“…………”

见楚杰起身,俩鬼鬼祟祟的身影也尾随出去。

从无人街回来,想在人气多的酒吧,驱散一下满身的寒意,居然睡着了,累的。

夜已深,街上清冷。

见四下无人,两个黑影疾走向前。

就在渐渐接近楚杰时,两双眼睛猛的一缩,不敢置信望着楚杰身后的影子,满眼惊恐…………

黑夜中,学校死一般的寂静。

偶尔,靠近宿舍楼南边的山麓,冷不丁的传出一声夜鸟的怪叫。

这让正要从外面爬窗进宿舍的楚杰,手一哆嗦,差点从脚踩的晾衣杆上掉下去。

头还有点昏。

这让楚杰没有发现,今夜的雾,与众不同。

而浓浓的夜雾中,他身后那若隐若现,忽长忽短的黑影,其实并不是他的影子。

好不容易,蹬着外面的晾衣杆,从二楼楼梯口没有防盗栏的窗子,贼精贼精的爬进了宿舍楼。

而身后那诡异的影子,慢慢没入墙角的黑暗中。

“嘿嘿嘿………”

幽黑暗中,似乎传来了冷冷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好像在等着晚归者的出现。

楼梯下,C101守门人的门口,好像有人。

守门人老李头?

楚杰连忙贴在楼梯拐角处,屏住呼吸。

而一抹阴影,此时从窗口蔓延而下,像一缕蜘蛛丝,缓缓的落了下来,在夜晚阴冷的风中,即将落在楚杰的后脖颈处。

楚杰没来由的颤了一下。

只觉后脖颈一凉,像有冷冷的气息呼在上面。

楚杰一个激灵,反手向后一把抓去。

触手微凉。

抓住的,是脖子上一串母亲留给他的十字架项链。

都是让那个守门人吓的。

整栋楼的同学,都有点怕那个守门人老李头。

那个老李头,可不是个一般的老头,曾经有晚归的同学偷偷爬窗进来,恰被他发现。

同学说本想跑来着,但在轻轻的跺脚声音中,就再也跑不动了。

一扭头,同学发现自己的影子,好像被这个老李头踩住了。

那同学后来休学了,真假不得而知。

但此时,楚杰有点信了。

因为他的脚步,沉重得如同被什么东西拽着裤腿一样。

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了楼梯上,映照出楚杰身后长长的影子。

楚杰紧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项链,少倾,心跳平复。

侧耳细听,却再没听见那奇怪的声音。

脚已能动。

是自己看花了眼?出现了幻听?

楚杰不愿再多想,极力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上了楼。

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

醉酒来袭,大脑恍惚,身体渐沉,脚越来越重。

真的像被人踩住了影子。

忍不住探头下看,楚杰僵在了原地。

黑暗中,有身影站在阴影里,两只眼睛冷冷的盯着他。

此时,一股冷风,从楼道里吹来,幽冷幽冷的,拂过楚杰的发丝。

楚杰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只有认错,自我检讨。

“老李………李老师,我………我错了,不该晚归………”

没有等来老李头的声音。

楚杰伸长脖子,扶着梯子,借着窗外的微凉的月色,定睛一看,发现101门口,根本没有站着人。

再看了一眼身后,什么也没有。

眼花了?

楚杰松了一口气,做贼心虚,自己吓自己。

慢慢的转身,楚杰继续轻手轻脚的向上走去。

身后的月光,照射的墙壁上,映照出一个蠕动的影子。

影子随窗外那棵布满霉斑的老桑树的晃动,而忽伸忽缩,幻为爪子状。

爪子慢慢的伸长,离开了墙。

楚杰浑身又是一个激灵,感到后面有手伸向他。

身形一扭,一下子闪开。

余光中,瞟见一只手。

猛然回头,看到了身后的人影。

“嘘,今晚守门人不在,别让宿管老师发现我们晚归………”

一个同学手指抵在嘴上,示意楚杰不要说话。

原来,是一个同样晚归的同学。

此人更牛逼,为了不弄出声响,竟然赤着脚,长长的裤管,遮住下面,看不到脚,落地无声。

楚杰紧握的拳头,这才松开。

拳头上,那爆起的红色经络,也渐渐消失。

“咕咯………”

寂静的宿舍楼,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好像是一楼值班室的宿管老师在开门。

黑暗中,同学勾勾手,作了一个快跑的手势。

楚杰躬身跟在后面,往前急走。

他住在C219宿舍。

可是,走了半天,楚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走道怎会这么长?

死寂的走道,好像没有尽头一样,总也走不到C219门口。

甩了甩头,又清醒了一些。

原来,他竟然走在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里,隧道漆黑漫长。

楚杰微微一愣,停住了脚步,抓住胸前的十字架项链,戳向自己。

疼痛让楚杰的大脑,瞬间完全清醒。

定睛一看四周,楚杰松了一口气,原来他走过了C219,已走到了A区的走道上。

整栋一号男生宿舍楼,由A、B、C三个宿舍区组成。A区在北边,左连接东边的B区,右连接西边的C区。

三个宿舍区,成一个倒U字型,相互连接,B区和C区平行。

楚杰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还在宿舍楼。

只是,前面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昏黄的月光,从A区东面没有关严的走道窗子缝隙中,如灵蛇般钻了进来。

而走道上,被月光照着的地方,有诡异的灰雾,丝丝缕缕,飘飘渺渺,若隐若现。

自从十年前,那场血雨之后,便有这诡异的灰雾缭绕在世间,人们已习惯。

楚杰转身,向C区返回。

“踏………踏………”

黑暗中,突然有清冷的脚步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脚步声,尤显得空灵诡异。

楚杰回头一瞥,后面空空荡荡的。

“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楚杰极力镇静,不敢再回头。

“踏………踏………”

慌乱之际,瞟见身边的宿舍门没关严,楚杰连忙推门闪了进去。

“你?你还没有回宿舍?”

陌生的宿舍里,那个晚归的同学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个同学就住这间宿舍。

楚杰扫了一眼宿舍,宿舍里有点昏暗,那些图案夸张的蚊帐,在幽幽摆动。

这个同学的床前,一个三层塔式的烛台上,点着一支蜡烛,古旧昏黄,烛光迷离。

像自己一样,是个怀旧爱好者,楚杰心想。

“你就住这间宿舍?”

同学嘴一咧,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我是33级一班的,你是哪班的……”

楚杰讪笑着,想正式打个招呼,毕竟半夜闯入人家宿舍,不仅没礼貌,还有点莫名其妙。

“嘘………”

同学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的脚步声,似乎快到门口,这个同学抬起手,示意楚杰关上门。

门被关上,楚杰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了听。

应该是宿管老师,上来查晚睡纪律了。

“只要不是守门人老李头查夜,就不用担心。”

没有人接话。

一转头,却见身后,立在昏暗中的同学,嘴角上弯。一手拿着一把水果刀,一手拿着一个毛茸茸的椰子。

两颗小虎牙,在昏暗中有点森白。

那椰毛,映照在墙上,就像一蓬乱糟糟的头发。

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随着外门树枝的晃动,这个同学的脸上忽明忽暗,阴晦不明。

楚杰没有注意到这些。

“吃椰子。”

“谢谢。”

椰肉塞进楚杰手里,楚杰拿着,但没有吃,椰肉这东西有点腥,楚杰不喜欢吃。

同学的脸,在昏暗中很模糊,楚杰正要仔细看一下这个同学,同学却一转身,走向窗边。

“唰”的一声,窗子被推得大开。

窗外的灰雾,如扭动的蛇一样,钻进了宿舍。

同学把刀削下来的椰壳,扔向窗外。

楚杰的眼睛,警惕的望着窗外,无端的担心有什么不速之客,会突然出现。

因为自从那场血雨之后,看似平静的夜晚,总让人噩梦连连。

扔完椰茸毛的同学,突然站在了窗子旁,奇怪的探头望向外面。

楚杰正想问看到了什么。

却见这个同学蹬上了一个凳子,把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凳子突然一晃。

“注意掉下去。”

楚杰说着,忙跑了过去,急忙伸手去拉。

手一把抓空,一个惯性,身子一倾,楚杰一下子向窗外扑去。

危急关头,楚杰慌忙抓住窗沿,险险的稳住身体。

“今晚的灰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同学的话,在后面响起。

“雾更浓了?”惊魂未定的楚杰问。

在蜡烛飘飘袅袅的烟雾中,楚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体再次探出窗外。

一米八三的身子,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的,向外倾………

走道上再次响起了踏踏的脚步声。

门外人影踯躅。

宿舍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一束手电筒光照了进来。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极低却严厉。

楚杰一下子缩回了身子。

转过脸来,楚杰看到的是他们C区的宿管老师薛雅,现在是联合查寝时间?

一串钥匙在薛雅老师手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楚杰忙道:“薛老师,我来找同学问下,明早,起不起来晨跑,好有个伴,同学削了椰子分享。”

薛雅老师听了,没有说话,目光晦暗不明。

少顷,薛老师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温和:

“那现在你可以回去睡了。”

“好的,老师,我这就回去。”

楚杰紧紧捏着手里的椰子,走了出去。一出门,瞥见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宿管老师。

楚杰低头小跑着离开了A区。

望着楚杰离去的背影,薛雅老师望着眼前的空空如也的宿舍,昏暗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薛雅老师关掉了手中的电筒,跨出了空宿舍。

门外漆黑一片。幽暗的楼道上,寂静无声。

…………………………

返回宿舍的楚杰,睡意来袭,倒在床上,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令人心悸的低吟声,再次似有似无的传入楚杰的耳朵里。

楚杰极力想睁开眼睛,但却无能为力。

书桌上,一个顶着一头发乱蓬蓬的头发,手里握着一柄匕首的人头,在黑暗中,望着楚杰,咧着嘴笑,笑意森森………

第二章血雨后的噩梦 书桌上,一个顶着一头发乱蓬蓬的头发,手里握着一柄匕首的人头,在黑暗中,望着楚杰,咧着嘴笑,笑意森森………

楚杰极力挣扎,却难以真正苏醒过来。

眼睛仍然无法睁开,突然,楚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飞速旋转,似要坠入到一个无底的深渊。

终于睁开了眼睛。

却发现又跌落到一段难以抹去的记忆之中。

那个抱着一个人偶的小女孩,再次出现在楚杰眼前。

梦中,楚杰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孪生弟弟毛毛。

因大人们有事要商谈,弟弟带着那个随她父母来访的小女孩,来到了他们兄弟俩的房间。

小女孩看上去,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但并不水灵,少了这个年龄该有的灵动,小脸有点蜡黄,发黄的头发,有点蓬乱。

两只细瘦的小手,紧紧的抱着一个人偶,破旧的人偶白眼仁上翻,头发像小女孩的一样凌乱。

那场灾难摧毁的,不仅是家园,还摧毁了人性,还有孩子们幸福的童年。

弟弟毛毛和小女孩,一起趴在窗口,在看着洪水退后的家园。

大地荒芜,沼泽遍野,有诡异的灰雾,挂在残垣断壁上,丝丝缕缕,如飘荡的鬼魂一样。

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望着远方一片浑浊的汪洋,本应天真无邪的眼睛,流露出的是惊惶。

“不怕不怕,那些水,在向后退了,不会淹到这里的。”

只有七岁的弟弟,贴心的安慰着小女孩,像个懂事的小暖男。

弟弟自小是个不爱言语的孩子,自从海啸吞没大半个陆地,更自闭了。

也只有这个同样不爱说话的小女孩来,他才会变得话多。

小女孩瘦骨嶙峋的小手,紧紧抱着人偶。

有点脏的小手,指甲很长,如痉挛般,尖尖的指甲,陷进了人偶的身体里。

整个小脸,怯生生的、眼里流露着不合适年龄的忧郁,又有点怪异。

可怜至极。

弟弟把自己的手,伸向小女孩。

他想安慰这个胆小的小妹妹。

小女孩犹豫着,慢慢的把自己的一只小手,抬了起来,放到弟弟的手中。

弟弟的手,白嫩嫩的,皮肤遗传于母亲。

“饿,饿,我饿………”

小女孩突然冒出一句话。

说完,又慌忙抽出手,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露出惊恐的眼睛。

弟弟一愣,忙向一个小哥哥一样低声哄道:

“不饿,不饿………”

弟弟说着,小手遮着嘴,低声在小女孩耳边道:

“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们家,还藏着吃的。”

见小女孩眼睛放光,弟弟又接着小声说:

“你等着,我去拿。”

跑了两步的弟弟,又忙停下脚步,提醒道:“你真的不要告诉别人哦。”

被不明生物咬伤脖子的楚杰,静静的看着,周身被昏暗笼罩。

他看着弟弟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虽然知道,那些个罐头,是他们一家现在唯一的食物,但楚杰没有说什么,也说不出来话,小女孩太可怜了。

海啸之前,他们家是全国,乃至全球规模宏大的食品罐头生产商。

有一条全国独一无二的罐头生产线,让同行艳羡。

那是一条最先进的食品自动生产线。

流水线宰杀褪净好的生猪,整个输送进食品生产线后,分分钟后出来的,已是一瓶瓶封装好的即食罐头。

灾变时,那条生产线,虽在全市地势较高的青龙山厂区,得以保存下来,但是,已经停产了。

仓库里的罐头,也早已被饥饿的饥民抢完,只有少量储藏在其他地方的罐头,得以保存了下来。

楚杰永远记得,那些摸上青龙山来的饥民,疯抢他们家罐头的情景。

抢着罐头的,抱着罐头就想跑,却被没有抢到的拽着腿,扯着头发,疯狂的撕咬。

最后,那些饥民抢食的,已不是罐头,而是人。

一个罐头,还是被弟弟偷偷拿来了。

弟弟的小手熟练的一提一拉,罐头盖就被小心翼翼的掀开,楚杰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

“给。”

弟弟把小勺和那个肉瘦午餐罐头递给了小女孩。

肉香一下子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小女孩流着口水,两眼瞪得直直的。

接过弟弟手中的罐头,小女孩不敢置信世上还有这样的美味。

“吃吧。”

“哥哥,我吃了啊?”

口水早已从小女孩的嘴角,流了出来。

“嗯,吃吧。”弟弟点点头,一副我不饿的样子。

“哥哥,那我真吃了啊?”

弟弟大方的一笑,再次点头,像个大哥哥一样。

小女孩一下子丢下手中的人偶,像一头饿极了的小狼崽一样,一勺又一勺,大口的吃了起来。

最后,小女孩竟丢掉小勺,用手代替勺。

弟弟在旁吞咽着口水看着,但脸上却是开心的笑容。

“你的姐姐,怎么没有跟着你们一起来?”

极力逃避罐头香味诱惑的弟弟,想用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记得小女孩还有一个姐姐。

“哇,哇……”

小女孩突然没有征兆的大口呕吐起来。

双手竟然痉挛起来,手中的空罐头,被丢在地上,捂着耳朵,尖叫着,惊恐的后退着。

“我,我不说饿了,我,我不敢说饿了。”

突然,小女孩转头跑了出去。

弟弟愣了一下,也转身追了出去。

尖叫声传来。

“啊,我不敢说饿了,我再也不敢说我饿了………”

声音惊恐又无助。

“姐姐,姐姐………爸爸,妈妈,怜怜不敢说饿了。”

“怜怜不敢说饿了………”小女孩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外。

那场血雨后,陆地上出现了异变的生物。

一个不熟悉地形的小女孩,独自跑出去会很危险。

在自家的食品生产线前,弟弟找到了那个小女孩。

“你怎么了?”

小女孩不回答,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一个劲的后退着。

“姐姐,怜怜不饿了。

“你的姐姐怎么了?”

“啊……”

小女孩捂着耳朵,再次尖叫了起来。

“难道你的姐姐被怪物吃掉了?还是她异变了?”

“它……它们要吃我……”

楚杰浑身一个激灵。

原来小妹妹,也差点被怪物吃掉。

小女孩害怕而惊惶的眼睛,溢满泪水。

弟弟望着可怜无助的小女孩,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场血雨后,幸存下来的人,许多被异变的生物吃掉。

食物极度匮乏的日子,也发生过人吃人的惨剧。

人伦悲剧,在废墟中蔓延,生存的本能,激发出原始的无情和丑陋。

弟弟的小手,想拉住小女孩。

“不怕,我们家很安全,也有吃的。

你看,这是我们家的食品生产线,把生肉丢在生产线上,马上就会变成罐头出来”

“是吗?”

小女孩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她把残留着罐头肉沫的手指,放在嘴里,舔着,嚼着。

似乎永远吃不饱似的。

“是的,你看,这条生产线,我爸已经亲自检修完,就等着把一头大大的肥猪丢下去,然后,罐头就出来了。”

弟弟说着,踮起脚尖,按下生产线的按钮,自动生产线一下子运转起来。

站在窗子外面的楚杰,看到小女孩的眼睛,望着运转的生产线,眼睛异常发亮。

突然,弟弟一下子栽倒在自动生产线上的食品槽里。

不,是那个小女孩,一把把弟弟狠狠的推了下去。

弟弟的惊叫声,被机器运转的隆隆声掩盖。

楚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瞬间消失在食品槽里。

一个个封装好的罐头,很快出现在楚杰眼前。

“嘻嘻,嘻嘻……”

小女孩四肢趴在地上,像一个丑陋的小怪物一样,飞快的爬了过来。

那看似瘦弱的小手,迅速的捡起一个又一个罐头。

“嘻嘻,爹爹,怜怜有罐头给你们吃。

怜怜听话,怜怜不说饿了………

嘻嘻……”

尖细的指甲,掐瘪了罐头。

一下子打不开罐头的那张小脸,突然变得怪异,张大了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狠狠向罐头咬去。

咀嚼着金属和骨头的声音,一声一声,如针芒,刺着楚杰的耳膜,刺着楚杰滴血的心。

小女孩的拇指和食指,已经被咬掉了半截,流着血的断指上,两截白骨露了出来。

但小女孩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楚杰的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点点浸入骨髓的痛和恨。

他没有叫,受伤的脖子也叫不出声音来。

因惊悸,楚杰的身体,出现了应急反应,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

他艰难的弯下腰,捡起地上一根铁棒,全身僵硬的一步步挪动。

就在这时,半山别墅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声惊叫。

楚杰的大脑里,突然浮现出小女孩爸妈那突出的眼睛,异样的眼神………

不好,爸爸妈妈有危险。

可就在这时,一双露着怪异脚趾的大脚,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肮脏的脚趾,是那样的恶心,丑陋,扭曲,一步一步走向他。

后面也传来奇怪的响动。

楚杰转头,看到小女孩正流着口水盯着他的背影,如盯着美味。

前后两个怪物。

“啊…………”

楚杰的喉咙,撕裂出一声绝望。

然后脚一步踏空,后仰着滚下了山坡…………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惊恐的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被变成罐头,也没有被怪物啃食。

而爸爸妈妈的身影,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但他的家里,多出了一个奇怪的爷爷,一个同样奇怪的奶奶。

他们总是在夜晚,或者阴天,才会出现在楚杰的面前。

他们作为他的监护人,接管了他家所有的财产,和没有损毁完的工厂,包括那条自动生产线。

多出来的,还有一个冷若冰雕的姐姐。

还有一个,总也长不大,整天抱着一个人偶的妹妹………

第三章 奇怪的晚归男生 还有一个,总也长不大,整天抱着一个人偶的妹妹………

人偶的嘴角,诡异的上弯着。

从此,楚杰在那个家中,在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惧中,孤独的生活着。

那年,他七岁。

七岁的楚杰,近乎成人般执拗的守在了那个家里。

那是他的家,他不会离开。虽然他心里很害怕,害怕得晚上睡觉时,天气再热,他都不敢把他的小脚露在外面。

但小小的他,仍静静的守着他的家。

他要亲眼看着人类战胜自然灾害,战胜恶魔。

同时幻想着,自己的爸爸妈妈,突然归来。

坚守,复仇,血债血还,这些字眼,在他幼小的心中,发芽生根

从此,噩梦总是侵袭他的睡眠,但再恐怖的梦,他都会默默承受着。

噩梦实在太恐怖了,他便会在梦中咬紧牙,纵身跳下高楼或水泊。

在梦中自杀,从现实中醒来。

这是楚杰从小摸索出来的经验,他总能发觉自己在梦中。

再次从死亡中惊醒过来,楚杰喘着粗气,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是真正的醒来,不是梦中梦。

楚杰发现,昨晚自己竟然穿着衣服就睡了。

一偏头,看到书桌上,那个顶着一头发乱蓬蓬的头发,手里握着一柄匕首的木偶,望着他,咧着嘴笑着。

楚杰坐了起来,揪着木偶的头发,一把把木偶从书桌上提溜过来。

扭动脑袋的声音,在宁静的宿舍,有点刺耳。

拧下了木偶的脑袋,拿出隐藏在头颅里的夜视微型摄像机。

昨晚的一切,楚杰想好好看看。

C219宿舍的门,从外面被打开。

摄像机的画面,虽然有点暗,但仍然看得清,自己有点惊慌的推门进来。

他的一只手,似乎拿着东西。

椰子?

他带回来的椰子,怎么不见了?

那一大瓣椰子肉,没有在宿舍的任何地方。

那自己带回来的椰子,被谁吃了?

楚杰看向对面,三个舍友,两个周末都回家了,一个生病请了长假。

楚杰突然感到自己的手,有点腥气,猛的看向被扭下头来的木偶,他刚刚,只触摸过木偶的嘴。

看到的是木偶凝固的笑。

楚杰疑惑的收回目光,看向摄像机回放的画面。

摄像机回放的画面里,他站到床边发了一下愣,便一下子倒在床上,连脸脚都没有洗就睡了。

摄像机显示屏上的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却再没有任何异样,直至他刚刚从噩梦中惊醒。

楚杰沉默了,谁吃了他的椰子?

昨晚的一切,都是梦?还是………

从床上爬起来,楚杰静静的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照出一个青葱的少年。

脖子上,一条细细的伤痕,如水蛭一样吸附在上面。

突然,右手食指上,那个小小的,但却很难长平滑的疤痕,映入楚杰的眼帘。

楚杰浑身一颤。

楚杰的目光,忙移到脖子上戴的十字架项链上。

母亲留给他的项链,总能让他心安。

项链从脖子上,长长的坠到胸前,在刚刚泛白的晨光中,有着淡淡的光泽。

“这条项链,它会保佑你一生平安。”

母亲温柔的声音,像从晴朗的夜空,轻拂而下的雨露。

摩挲着项链,昨夜后脖颈那冰凉的触感,一下子从楚杰的记忆里浮现。

古旧的烛台,花纹诡异的蚊帐,在楚杰的脑海里一一回放。

楚杰心里一惊。

那个晚归的男生,有问题。

楚杰慢慢闭上了眼睛,极力回忆着。

有点消瘦的身材,外面穿着一件宽松的带帽子的黑色卫衣。

脸被卫衣的帽子遮挡了大半,看不清全貌。那应该是一件秋冬季的卫衣,而现在是夏天。

楚杰吸了吸鼻子,对了,他昨夜似乎闻到了那人身上有着奇怪的香味。

那香味有点特别,可哪里特别,楚杰一时又无法形容。

为什么昨晚上,自己对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同学,没有丝毫的怀疑。

是那香味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喝了酒?

楚杰苦思苦想了半天,仍然不解。

穿好鞋子,楚杰走出了宿舍门。

周末的宿舍楼,有点冷清,除了那些家比较远,无法回去的同学,好多人都回了家。而没有回家的,现在还在睡大觉。

C219宿舍一出门,只一个转弯,就是A区。

昨夜,没有注意看那间宿舍的门牌,楚杰只能凭印象寻找。

可是,楚杰来回在A区的走道上走了三遍,都没有找到记忆中的宿舍。

那是一间似乎住满了人的宿舍,还喜欢开着门睡觉。

楚杰把所有开着门睡觉的宿舍,都伸头进去看了又看。

那些还在睡觉的同学,睡姿千奇百怪,有的裹得像一只蚕蛹一样,有的张着嘴,鼓着腮,就像在吐纳天地精华。

还有的一丝不挂,赤条条裸睡在被外面。

但所有开着门的宿舍都找了一遍,都不是他昨晚进去过的宿舍。

那个人的脸,昏暗中他一点都没看清。

楚杰懊恼的返回宿舍。

东想西想了半天,一看腕上的手表,已到了午饭时间。

洗漱后,一手提着冲泡好的饮料杯,一手拿着打饭的口缸,楚杰走出了宿舍。

路上行人稀少,倒是有早起的小猫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小狗,在草坪上撒着欢,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小鸟,叫声悦耳。

十年了,世界终于有了勃勃生机。

存活下来的生物,已适应血雨后的环境,适者生存的能力和基因,遗传给了后代。

那场血雨后,为了抚慰灾变给人类带来的心灵创伤,允许学生在学校,养一些温顺的宠物,以陪伴心灵孤独的孩子们。

差点灭绝的动物和飞禽,也需要人类的关爱和陪伴。

这体现了联邦高层,对幸存者的关怀。

因为,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孤儿,是灾变的创伤者。

楚杰在前面走着,没有注意到后面,一双眼睛鼓在外面,长着两颗獠牙的东西,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如一支冷箭,后面的东西,猝不及防的从草丛中弹射出来。

楚杰只觉裸露的脚踝刺痛了一下,转头一看,却看到了一只背上长着斑斓突起物的墨绿色蜥蜴。

蜥蜴粗糙的后颈上,长着两片幽绿幽绿的大耳朵,像两朵盛开在阴暗地狱的幽灵花。

血雨后变异生物的后裔。

楚杰鉴定完毕,正要挤出手中饮料瓶的水。

墨绿色的蜥蜴,似乎看出了楚杰的心思,眼睛咕噜一转,画风突变。

小怪物突然一下子趴在地上,做出呆萌状。两只前抓抱住了自己的头,似是惊恐的用两只爪子蒙住自己的脸,但那双外凸的眼睛,却透过指缝望向楚杰。

“这是什么鬼东西?”楚杰捏着软质塑料瓶的手,停了下来。

“宝宝,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穿着水晶凉拖鞋的女生,穿着一件粉色吊带裙,秀发飘飘的出现在楚杰面前。

是同班同学宋思思,这小怪物,是她养的宠物?

宋思思对楚杰不好意思的一笑,抱起了蜥蜴。

“这是我养的宝宝。”

楚杰没有理会宋思思,依然挤出了手中的液体。

被喷射到的一节竹子,突然脱落,掉在地上。

“啊?”

宋思思水润的眼眸,露出了惊讶,贝齿咬着花瓣一样殷红的嘴唇,不敢置信。

那是一条长得和竹子一模一样的细蛇,它伪装在竹子上,真假难辨。

蛇身瞬间冒烟,滋滋声中,扭动着死去。

如果不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咬自己的脚踝,楚杰是不会回头的,也不会发现这条会伪装的毒蛇。

“竹节蛇?”宋思思脱口而出。

楚杰点了点头,这种蛇,也叫三步倒,被咬后,任何生物,三步之内就会死去,是血雨后毒蛇竹叶青的变种,生物老师多次图文并茂的讲过。

“要把学校出现三步倒竹节蛇的事,上报大工部。”宋思思急切的说。

“那是你们这些学生会干部的事。”

楚杰说着,望了一眼手中自制的毒液,转身向食堂走去,没有注意到,他的裤脚边上,一大只黑色的蚂蚁,紧紧吸附在他的裤子上。

后面的宋思思,望着楚杰离开的背影,抬手扇了手中的蜥蜴一小巴掌。

“你吓着他了。”

被打的蜥蜴,伸出长长的舌头,冷不丁的在宋思思的脸上嘬了一口。

“你………”宋思思红润的小嘴一嘟。

………………

在学生食堂打了饭的楚杰,端着口缸往回走。

走到行政楼前,楚杰停下了脚步。

行政楼旁边,一栋新建的两层小楼,门外一块古铜色的牌匾上,几个遒劲有力的字,吸引了楚杰的目光。

“特异力量咨询关怀中心”

灾变后,全联邦的学校,都有这种咨询关怀中心。

用于接待那些心灵受到创伤,或遇到诡异事件的师生。

楚杰抬起了脚。

可一想到以前自己反映的那么多事,最后都没有结果。那几个让自己夜夜担心,日日提防的人,仍然在自己家中,自在的生活着。

楚杰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同学,你有事?”

一个醇厚舒服的声音,在楚杰身后响起。

楚杰转头一看,一个气质儒雅澹泊的身影,站在他后面。

“没,没什么事。”

男子看着楚杰的眼睛,平静道:

“如果遇到怪异的事件不反映,你身边的同学和老师,有可能会受到牵连,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甚至危害到他们的生命。”

楚杰的脚步停住了。

宿舍里还有两个死党,宿舍楼里,还有一帮哥们,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信任,害了他们。

“我叫李昌宁,同学是那个年级的?”

李昌宁老师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已坐在斜对面的楚杰。

“33级生物学一班的,我叫楚杰。”

李昌宁点点头,微笑道:

“33级,你们新增的生物进化与隐形基因突现专业,很有特色,我女儿喜欢这个专业,我也在学习这门专业。”

“老师也学?”

“哈哈,活到老学到老。”

亲和力十足的笑声,一下子让楚杰放松下来。

“放心,同学,你今日来这里反映的事,没人知道。”

“谢谢老师。”

楚杰用力的点点头,不仅把自己昨晚晚归遭遇的事,一一说了出来,略一思索,把十年前,自己被怪异生物攻击过,咬伤了脖子的事,也说了出来。

“老师,你看,我脖子这条疤痕,就是那时留下的,虽然十年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一直微笑着倾听的李昌宁,抬眼看了看面前少年的脖子。

少年的脖子光洁白净,没有任何疤痕。

第四章十年前 少年的脖子光洁白净,没有任何疤痕。

“能否把你的自动夜视摄像机,拿来我看看?”

“可以,老师。”

楚杰站了起来,快速离开。

等楚杰一离开,李昌宁马上在电脑上输入楚杰的姓名,年级,专业。

作为全联邦特殊机构的地方骨干成员,还有某某会秘密成员,李昌宁不用任何密码,用自己的代码,和学生的资料,轻松提取了楚杰登记在册的学生电子档案。

当然,重名会同时出现,但甄别起来很快。

“楚杰,2018年出生,父母在2024年失踪。”

下面的文字,让李昌宁平静微微蹙眉。

“灾变后精神异常患者,深度梦游症患者,曾多次想毒杀自己的亲人,他的现有亲人:爷爷,奶奶,姐姐,还有一个收养的妹妹………

于2033年8月27日到校注册报到。”

李昌宁掐了一下眉心。

倒不是因为楚杰名字下面写的那些症状,而是那些个特殊的日期。

2033年8月27日,“寰宇振兴国际学院”,发生了至今未解的奇怪事件。

那一日,保存在学校秘密地下研究室的一根非凡生物的骨骼,突然有奇异的光芒闪过,耀眼的光,竟刺伤了在场的两个老师的眼睛。

那根非凡生物的骨骼,后被紧急送出了学校。

李昌宁收回思绪,把目光投向办公室里张贴着的《教职员工电话表》,目光搜寻着33级生物一班所属的一栋C区宿管老师的电话。

……………………

此时,一抹白色的身影,刚盈盈离开了薛雅老师的值班室。

那白色的斜肩裙,衬得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宛若落入凡间的天女。

一只瞳孔异样的灰猫,紧紧跟在身影身后,亦步亦趋,短脚粗脖,就像一个圆滚的绒球。

女子眼波流转间,星眸璀璨。

跟在后面灰猫,好似也兴奋异常,一张猫脸,竟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这个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的女子,就是楚杰的姐姐——楚冰。

薛雅老师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而灰猫跟着它的主人,已上到楼梯上,毛茸茸的身体,在白色荷叶边裙摆下若隐若现。

两边的宿舍,很快一一映入灰猫金铜色的眼眸。

两根嘴角上的胡须颤了颤,灰猫脸上的笑容,越发显得怪异。

而值班里,放下电话的薛老师,笑容渐渐凝固。

抬头瞟了一眼值班室的上方。

上面,就是219宿舍。

……………………………

楚杰匆匆赶回一栋宿舍楼,从后门小跑着过来。

经过C区宿管老师值班室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让楚杰的脚步,停了一下。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

“楚杰,你姐姐来看你了。”

薛老师对着楚杰的背影说道。

正要转拐的楚杰,脚步一滞。

楚杰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总爱撑着一把太阳伞的身影。

那个身影走到那里,都是一道流动的风景。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楚杰说完,快步从A区的楼梯上楼。

和从C区后门下来的白色身影,无声的错过。

打开宿舍门,楚杰就看到桌上堆着水果、糕点、还有一提罐头。

一套款式新颖的夏装,整整齐齐的放在他的床上。

“你看你姐姐,对你多好。”

薛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楚杰身后。

楚杰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匆匆拿起桌上的人偶,把人偶的头扭下来,拿出微型摄像机,转身快步离开。

楚杰抄近路,向行政楼的方向赶去。

路两边,爬满密密麻麻的蚂蚁。黑色的蚂蚁,个头与众不同的大。

天似乎要下雨了。

夜视微型摄像机,很快送到了李昌宁老师手中。

李昌宁放下了正端着吃的饭盒,接过了楚杰手中的摄像机,按下了回放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昌宁老师抬起了头。

“怎么几乎是空白的?”

“不可能。”楚杰脱口而出。

“不可能,我早上起来,还看了一遍来着。”楚杰一把抢过了摄像机。

看到楚杰着急的样子,李昌宁道:

“会不会被你看完后,不小心给删了?”

“没有,我没有删除。”楚杰双手拼命的按着键。

“链接PC端,尝试其他办法,看能不能恢复。”

楚杰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是十多年前就买的摄像机,有点老了,根本无法通过电脑恢复视频,就没这个功能。

李昌宁默默的观察着楚杰,青春逼人,但那双眼睛,有点不符合年龄的清冷。

光滑洁白脖子上,为什么会幻想出一条疤痕?

“不要着急,以后你再拍摄到什么情况,再拿来我们一起分析。”

李昌宁老师温和的声音,让楚杰的心情,有所缓和。

楚杰感谢李昌宁后,脚步沉重的离开了关怀中心。

一个一直站在隔壁房间的身影,听着楚杰的脚步声离开后,背着手,踱着步,有点瘸的来到了李昌宁的面前。

“李主任,刚才那个男生,是不是已经被污染,或者已经精神混乱了?”

李昌宁的眉毛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马专员,你说的是刚刚出去的这个学生吧,没有那么严重。”

“李主任,这个学校,教职员工和学生加在一起,有近七千人,七千条生命,不能因为一个有问题的学生而受到威胁。”

面对这位上面来的巡视专员,李昌宁没有任何好感。

刚刚是关着门的,他怎么听到的?

“如果他对学校有可能造成危害,我会及时给出处理意见。”

“同时,我会秉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报上级部门,公正公平的审核处理每一件特殊事件。”

“咳………”

马专员咳了一下,转变了话题。

“我给李主任透个消息,像李主任这样的精英,经推荐,可进入刚刚成立的那个神秘的联邦课题实验小组。

那不仅是全联邦,而是全球顶级的实验小组,是高精人才施展抱负的地方。

可以接触任何异变的活体,进行新型药物的实验治疗,和异变基因的深度剖析。”

“咣当………”

马专员的话,突然被外面的声音打断。马专员目光冷冷一凝,身形一闪,便来到门外。

“喵…………”

一只猫见到有人突然出现,吓得一下子钻进了绿化带。

马专员脚步一高一低的走了过去。

楚杰的身子紧紧的贴在拐角的墙上,手里拿着刚刚掉在地上的饭盒,不敢大声呼吸。

想不到,他折转回来拿忘记的饭盒,竟听到了这些话。

“喵…………”

躲起来的灰猫,似乎感受到越来越近的危险,又惊叫了一声。

“咣当”的一声,金属罐头盒的声音,异常刺耳。

惊慌逃蹿出来的灰猫,撞得绿化带上的一个金属罐头盒,一下子重重的弹在地上。

哪里来的死猫,要把我暴露了。楚杰心里气道。

马专员看了一眼那个罐头盒,停下了脚步,转身离开。

离开特异力量咨询关怀中心,楚杰的心,一直难以恢复平静。

从那个马专员的话,可以推断出,一旦他被认定为精神异常,就可能会被判断为会危害他人的精神病人,甚至被怀疑已异变。

那会被强制送入专门的特殊机构,和那些疯子,甚至和变异的怪物关在一起。

然后等待新药实验。

可能还会被活体解剖。

那样,比死了还惨。

血雨后,不知有多少人,经受不了世界的崩溃,亲人的惨死,思维变得紊乱,听说就被带进了那种特殊的地方。

最终成了真正的疯子和怪物,或被所谓的同类蚕食。

一路胡思乱想,楚杰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在死死的盯着他。

那个人,就是刚转身进去的马专员。

楚杰有点想不通,好端端的视频,竟诡异的消失了,这让他的心情,有点烦乱。

没有回宿舍,楚杰漫无目的的走着,鞋带走散了,差点把他绊倒,他蹲下身系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继续瞎逛。

不知不觉来到了学校的荷塘边。

坐在草坪上,靠着一棵柳树,楚杰闭上眼睛,大脑在一遍遍的回想着。

他离开宿舍后,只有一个人到过C219宿舍。

那个爱撑着伞,爱穿白色连衣裙的身影,浮现在楚杰的脑海。

楚杰没有发现,身后,一双眼睛,一直在死死盯着他。

马专员在狂喜。

他认出了楚杰。

认出了楚杰,就是十年前的那个小男孩,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来得全不费功夫。

十年前,那个端着一支比头还高出半截猎枪的小男孩,对着他,开了一枪,救下了他身下的小女孩………

马专员至今记得,在那座叫做青龙山的厂区,那个小男孩,好像是那座山的主宰。

小男孩手中的一支枪,射杀了无数个失去理智,疯狂抢略小孩子食物,甚至撕扯小孩柔嫩胳膊的成年人。

那一天,他在青龙山看到一个一身肮脏的男子,追着一个男孩,最终在一个山埂前,抓住了没来得及跳下坡的男孩。

男孩手中的一个已经打开的即食罐头,被男子夺下来。

就在那个男子,咬着罐头,想给膝盖下拼命挣扎的男孩致命一拳时,一声枪响,男子倒在了地上。

随后,他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拖着一条枪跑开,钻进了了灌木丛里。

就在他以为已没有了危险,准备从一个趴在母亲身边舔食着奶条的小女孩手中,夺下那根奶条时,他发现死去的母亲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面包。

那只已经僵硬的手,还半抬着递向身边的小孩。

小女孩不知有没有三四岁,小脸脏兮兮的,紧紧偎依在已经死去的母亲身上。

见母亲手里的面包被拿走,小女孩发出了可怜的哭声,孱弱胆怯。

哭声中,小女孩伸着两只瘦瘦的小手,不知是要他手里的面包,还是要他抱抱。

身上潮湿的小女孩,太需要温暖了,尤其是天快黑了,又冷又害怕,她只有紧紧偎依在母亲身边,才有一点点的心安。

但小女孩柔嫩的小手臂,让他咽了下口水。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肉了。

他把小女孩一掌扇倒在地上,准备用膝盖抵压着,扯断小女孩的下肢和胳膊。

活着的小孩子的肉,鲜嫩无比,这是他尝遍许多生肉后得出的经验。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他的膝盖被射穿。

他惨叫一声,滚下山坡前,看到了那个举着枪的小男孩。

那一枪,在他的膝盖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从此他成了一个瘸子。

就是凭借这膝盖上的伤,后来作为他勇救小孩,奋不顾身,舍命和变异怪物搏斗的见证。

作为英雄,他渐渐爬上了教育部门灾后重建的领导层。

但他知道,一旦那个小男孩出现,认出了他,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将会化为云烟。而且,还会把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不到,那个小男孩就在这个学校里,如今已是一个少年。

第五章诡异的梦中梦 想不到,那个小男孩就在这个学校里,如今已是一个少年。

环顾四周,周末加上偏僻,此时的荷塘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马专员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意。耳朵动了动,四周无动静。

连老天都在帮他,马专员心里想。

“哼………”

而今的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平凡人。

他一步步逼近楚杰,落地无声。

楚杰猛的转过头,站了起来。

两双眼睛,就这样四目相对。

两双眼睛,就这样潜入到彼此的脑海深处。

终于,楚杰双眼涣散,缓缓转过了身,木然的向荷塘走去。

哼,不知道有句俗话吗?姜总是老的辣。

马专员心里冷笑着说,在巡视专员这个特殊的岗位上,被人恭敬惯了的马专员,颇为自负。

随后转身,一瘸一瘸的身影,迅速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落水的声响。

马专员转身,只见荷塘泛起一圈圈涟漪。

压在马专员心中十年的那快石头,终于落下。

但窃喜过后,马专员惊恐的发现,他潮湿的鞋底,踩在了冒着火星的电线旁。

他怎么迷迷糊糊的走到了这里?

那个长大的男孩,也有着让人迷失心智,让人“梦游”的异能?

但一切已来不及细想了。

火星四溅中,马专员的身体被电击倒,趴在地上不停的痉挛,翻着白眼,全身冒烟,像一只被宰杀的落汤鸡,在地上扭着脖,一伸一伸的蹬着脚。

“轰隆隆…………”

一声惊雷中,楚杰从水里一跃而出,攀住假山石,迅速离开了荷塘。

一把胶把精工刀,顺便被轻轻的丢进水里。

楚杰就是用这把刀,在假装系鞋带时,捅破了绿化带外用来浇水的塑料水管,站起来的瞬间,似是不经意的伸个懒腰,拨了一下耷拉下来的电线,迅速割断。

“轰隆隆………”

酝酿了多日的天气,终于难以承载厚重的乌云,雨水宣泄而下。

倾盆而下的大雨,加速了裸露电线的导电性能。

那具泥泞中颤抖的身体,在抽搐中,翻着绝望又痛苦的白眼珠。

“轰隆隆………”

又一个响雷,滚过校园的上空。

闪电过后,是雷劈下。

大雨掩盖了哀嚎,那是垂死之人,发出的最后惨叫。

楚杰不敢停留,匆匆离开,返回宿舍。

当楚杰换下潮湿的衣服,从卫生间冲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窗前,发现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一弯彩虹,横跨在荷塘上空,雨过天晴,校园到处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清新怡人,沁人心脾。

雨过天晴,一场生死较量,结束。

楚杰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想着。

马专员死得其所,但他决不是删掉摄像机画面的人。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

就在楚杰想着下个周末,要不要回家去看看他那个姐姐时,耳朵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声音似乎来自荷塘的方向。

难道,有人误走到了漏电的地方。

如果马专员的叫声被雷雨掩盖,有这个可能。

楚杰出了门,很快来到荷塘边。

楚杰发现,离电死马专员的地方还很远,就已经拉起来警戒线。

楚杰松了一口气,可刚刚听到的那些杂乱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喵………喵………”

就在楚杰准备转身回来时,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从草丛中探出头来。

有点胆怯,有点好奇,很可爱。

小猫一步步向荷塘走去,此时楚杰才惊讶的发现,荷塘的水,居然被抽干了。

他们要抽干荷塘的水,找到丢到荷塘里割断电线的刀具?

荷塘里的鱼,在泥浆中,因缺水而跳跃着。

“喵,喵…………”

那只小猫叫着,一步步向荷塘走去,一双蓝盈盈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荷塘里的鱼。

荷塘里,雨后雾气氤氲。

突然,小猫一下子跳跃起来,叭的一声,落在了荷塘里。

连爬带滚中,小猫的身子,很快大半个身子便陷入到淤泥里。

一声声可怜的猫叫声,在楚杰耳畔回荡。

楚杰脱掉鞋子,正准备下去救小猫,无意间一抬头,瞟见了对面一抹白裙。

楚杰的心,咯噔一下。

“喵,喵………”

但再次看向对面,却什么也没有。

此时,荷塘里的声音,再次吸引了楚杰的注意力。

一条条缺氧的鱼,张大着嘴,在浅水塘中拼命的跳跃着,挣扎着。

可怜的小猫,也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似乎怕被被鱼咬。

楚杰挽起了裤腿,寻找落脚点。

就在这时,透过缥缈的雾气,楚杰又看到了对面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竟嘴角上弯。

楚杰一愣,心一惊。

再看向荷塘,这才惊觉,怎么荷塘的淤泥,是红色的,那种猩红的颜色。

再仔细看那只小猫,它的眼睛,竟然鼓在外面。

不对,这不是现实。

楚杰只觉一阵寒意掠过。

不是他白日做梦,就是被人又拉进了一个诡异的梦中。

楚杰极力回想,终于想起了自己,刚刚还坐在荷塘边。

不,他已经回到了宿舍,还冲了个澡。

怎么又来到了荷塘边?

对了,他听到嘈杂的声音过来的。

可是,梦中的这只猫,看着真的可怜,不像是什么诡异变的,它的眼睛在流血。

“喵………喵………”

小猫的惨叫声,再次传来。

楚杰一步一步的走向荷塘边。

微微瞥眼。

那个白色的身影,嘴角已弯成了一个弯月的弧度。

楚杰的心,再次咯噔一下。

如果自己是在梦游中,跳下荷塘会怎样?

荷塘里,会不会在他跳下去时,突然出现恐怖的生物?

楚杰惊出一身冷汗。

猛然抬头,看向对面,可不管他怎样仔细看,仍然看不清对方的脸。

对方的脸,被若隐若现的雾遮着,只看到一张嘴,越来越弯。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时候,笼罩在荷塘上方的乌云,突然消失。

一道燃烧着的闪电,凌空劈下。

楚杰听到一声惨叫,惊醒过来。

果然是在梦中。

面前的池塘,依然碧波荡漾,深不见底。

只要自己再向前走两步,就会跌入水中。

不远处,有人在惊叫。

有人在惊慌的跑着。

是不是刚刚那个雷,劈到了谁?

楚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李昌宁老师,身上满是血污。

李老师身上,是谁的血?

楚杰蹬上高高的花台,想看得更清楚些。

“哪个来帮帮我,帮我把那个女生,先送去校医,她已经没有意识了。”

“有人被雷电劈到了。”

果然。

“好的,老师,我来帮你。”

楚杰答应一声,就要跳下花台。

“喵,喵,喵………”

一声声猫叫,吓了楚杰一跳。

“喵,喵,喵………”

楚杰转头,四下寻找叫声凄厉的猫,却在一声声猫叫声中,浑身一颤,睁开了眼睛。

自己一直在宿舍?!

而且,正站在窗沿上。

如果他刚刚跳下花台,那他跳下去的是窗子。

一股寒意涌上楚杰的心头。

二楼或许摔不死人,但摔得死被诡异缠住的人。

“喵………”

楚杰的后脊梁一僵,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一只灰色的猫。

“喵,喵………”

楚杰蹬着紧靠窗边的书桌,跳了下来,一步步走向了那只灰猫。

这只灰猫,就是在特异力量关怀咨询中心窗外,看到的那只猫。

它竟然出现在他的宿舍里?

“喵,喵…………”

这只猫似乎在对他说话,笑容奇怪。

“喵,喵………”

这只猫,和梦中的那只猫,又什么关联?

楚杰慢慢弯下了腰。

就在楚杰猛然伸手,逮向灰猫时,灰猫似乎发现了楚杰的企图。

倏的一转身,钻进了楚杰的床底下。

衣架够不到床下的猫。

楚杰四下看了一眼,宿舍里没有一样称手的长棍。

想了一下,楚杰跑到斜对面C218宿舍,一推门,门没有锁着,楚杰从里面,拿出来一根棒球棍。

咬着牙,楚杰气呼呼的返回宿舍,可是,却再也找不到那只灰猫。

“喵,喵………”

猫叫的声音,出现在外面。

楚杰站在窗子边,看到下面绿化带中,四季菊的花枝,晃了晃。

死灰猫,跳下去了。

楚杰放下手中的棒球棍,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一个梦中梦,差点诱导着他,跳了楼。

庆幸之余,楚杰感到精疲力尽。

直到晚饭时分,楚杰才提着他的水杯,拿着饭盒,下了楼。

中午发生在学校的雷劈人事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两死一重伤。

除了死相惨不忍睹的马专员外,还一个33级生物学(2)班的女生,因伤重,再也没有苏醒过来。

活下来的那个,竟是李昌宁老师的女儿。

女儿来给值班的父亲送饭,不想回去的路上,站住和同学打了个招呼,不想那个女同学,就在那时被雷电劈中。

携带着炙热的电流,连带着波及了李老师的女儿。

“听说,李老师是第一个赶到雷击现场的。”

“李昌宁老师到时,其实那个女生也已经没了呼吸,只有他女儿还活着。”

“你们没有看到,李老师先把那个女生抱上了后勤割草的三轮电毛驴,又转身跑回去,抱着他女儿狂奔。

李老师奔跑的速度,竟然追过三轮车。”

“李老师抱着他女儿跑向校医室时,一路被路边的蔷薇,把手臂划得流出血来。”

各种情节,在食堂里传着。

楚杰静静的听着,有些情节,竟然惊人的相似,这不就是他在梦中梦中的某些情节?

回到宿舍,同宿舍的两个舍友,周末回家还没有来。

楚杰倒在床上,大脑里再次浮现出梦中李昌宁老师身上带血的画面。

儿时的记忆,也浮现在楚杰的脑海。

有一次,父亲也被他染了一身的血。

那次,冷战了很长时间的父母,突然激烈的吵了起来,隐忍的母亲,不想再忍着。

离婚的字眼,第一次从母亲的口中提了出来。

他们彼此不让,都争着要那条最先进的食品生产线。

却没有一个争着要他。

在门外听了一会的他,默默离开。

那年,他五岁,弱小无助,很想很想要爸爸妈妈抱抱的岁数。

第六章 地上的影子 那年,他五岁,弱小无助,很想很想要爸爸妈妈抱抱的岁数。

半夜,当爸爸在山上的厂房外找到他时,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和丢失了一只小鞋子的脚,已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

当爸爸的手电筒,照到蜷缩在树丛中的他时,他看到了父亲布满血丝的双眼,是那样的焦急。

爸爸高级定制的衬衫,到处是血渍,身上沾着枯枝落叶。

那一刻,楚杰的眼里,一下子涌出了泪水,原来爸爸还是在乎他的。

那晚,爸爸小心的抱着他下了山,他紧紧的贴在父亲的怀里,感受着一个父亲宽厚的胸怀,有力的臂膀,还有温暖的气息。

也弄脏了爸爸一身雪白的衬衫。

那件白衬衫,是妈妈悄悄定做的,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

可惜,白衬衫上的点点血迹,再也没有洗干净。

从那晚开始,爸妈再没有在他面前吵过架。

在他每次被司机从幼儿园接回家时,爸爸都会对他笑一下。

“杰杰回来了?”

在他喊一声爸爸后,父亲总会笑着这样对他说。

而妈妈,则会亲自榨上一杯香香浓浓的果汁,让他甜甜的喝下。

而他,便会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一起做在沙发上。妈妈怀里靠一会,爸爸胸前蹭一下。

那时,年幼的他,暗暗发誓,要做一块粘粘黏黏的牛皮糖,把爸爸妈妈牢牢的粘在一起。

儿时他,想要一个有爸爸妈妈的家。

只可惜,那样温馨的家园,在地震山摇中,化为一地坍塌的碎石瓦砾。

那个雨后的中午。本来一碧如洗的天空,突然不明原因的被阴云笼罩。

遮天蔽日的尘埃,突然从天际滚滚而来,如一条条恐怖的巨蛇,汹涌翻滚,交缠裂变,从天而降。

在天地一片灰蒙时,血色的岩浆,在大地颤抖的哀嚎中,如瓢泼一般,滔天而下,染红了半个天。

那些倾天泼下的血色岩浆,瞬间吞没了远处的高山、城市,以及,一切生灵。

世界一片血色。

血雨纷纷落下。

随后,在大地的颤抖中,狂乱的风暴肆虐扑来,不给大地一丝喘息的机会。

高山下陷,湖泊隆起。

海啸裹着凄风血雨,席卷全球。

那日,地球已癫狂。

那日,幼小的他,不知为什么突发高烧。

烧得迷迷糊糊的他,醒来发现房屋在摇晃,大地在颤栗。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找爸爸妈妈,差点磕掉了门牙。

外面的一切,让他惊呆。

远方的天际,有腾空而起的蘑菇云,他似乎听到了洪水汹涌而来的声音,听到了大地痛苦的呻吟。

甚至,被震疼的耳朵,还幻听到了虚空中的怒吼。

那天,一座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竟像无助的婴儿一样,被肆意的撕裂、吞噬。

他惊恐的紧紧抱住树干,指甲磨出了血。

虚弱的他,被气流卷起来,又狠狠的摔下去,再被卷起。

一个身影一跃而起,接住了他,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

那是及时赶回来的爸爸。

那一刻,楚杰知道自己活下来了,两只流血的小手,紧紧的搂住了爸爸的脖子。

爸爸载着他,疯狂的开着车,向建在山腰上的食品加工厂疯狂驰去。

洪水如怪兽一样,在后面紧紧追赶。

爸爸娴熟的车技,把一切甩在后面,他们最终逃出了生天。

但妈妈却再也没有出现。

爸爸说:“妈妈在世界的另外一边,看着他呢。”

爸爸一夜似乎老了几岁,常常望着残破相框里的妈妈发愣。

但一个白日贯虹,雨后初晴的日子,妈妈却奇迹般的回来了。

虽然浑身伤痕累累,但依然美如初,连天边美丽的彩虹,都黯然失色。

“你还在,妈妈怎么舍得离开。”妈妈紧紧的搂着他说。

妈妈回来啰,他紧紧的一手攥着妈妈,一手攥着爸爸。

许多生命顽强的人,也存活下来了。

但存活下来的人们,进入到饥寒,和酷暑轮流摧残的炼狱中。

灾变后,慢慢长夜来临。

阴冷的日子,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不到万分之一。

紧接而来的食物溃乏,生物异变,再次冲击着人类的生存极限。

楚杰和他的家人,有幸得以在这场惨绝人寰的浩劫中活了下来。

但父母,躲过了天灾,却永远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

整整十年,人们艰难的在废墟中,一步一步重拾遗落的文明。

人口急剧下降,又阻碍了文明重建的步伐。

但人心早已不古。

人类丧失的,不仅仅是家园,还有道德的底线。

有一对老来得子的父母,为了他们的独子,杀害了誓死不渝跟着他们一家的佣人,只为把佣人的肉,给他们吃惯了肉的独子补身体。

儿子病好后,却趁父母睡着时,用他父母杀害佣人的那把刀,杀死了父母,就因为饥饿难耐。

在饥寒交迫的日子,这个儿子,靠父母的肉,度过漫漫寒冬。

当天气渐渐好转后,这个当时在避难所凭借强壮的身躯,称霸一时的人,却奇怪的消失了,再没有享受到一丝阳光的温暖。

在世界崩溃的时候,一个国家,也无法再聚集散乱的人心,不得不组成了联邦政府,各自划区而治。

现在的联邦政府,已把适婚年龄,男女都调到了十八岁。

可是,经过那个噩梦般年代的人,许多人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

而有的,噩梦还没有从心中消失,不敢再让新的生命承受人类之痛。

有幸走到一起的,却诞生了一个个怪物。

世界人口与卫生组织及时重组,最终醒悟过来,灾后重建,需要的是知识的力量,而非仅仅人口。

在联邦政府的努力下,一所所适应灾后重建的学校,终于诞生。

可是,政府怎样竭尽所能的补贴,生源仍然不足。

像楚杰所在的学校,面向世界招生。

在昔日春之城温暖的气候;大灾变中,高山地带的生物,没有被灭绝;生存率首屈一指等等一系列的优势中,生源才得以补充。

这还是得益如今的新城,有几个神秘的人物镇守。

那些个集中在新城的著名专家教授,也是吸引生源的原因之一。

这一晚,胡思乱想了半天的楚杰,早早躺下,却久久难以入睡,直到上下眼皮不住的打颤,才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楚杰突然无缘由的惊醒过来。

半睡半醒间,楚杰感觉到一双眼睛,在暗中死死盯着他。

跳下床的楚杰,拎着床前的棒球棒,鞋子都没有穿,就冲出了宿舍。

可是,宿舍外面一片幽暗,没有发现任何人影。转身看了看A区的楼道,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楚杰拖着棒球棒,从C219门口走到C201宿舍门口,往下面的楼梯看了看,又气冲冲的从C201宿舍门口返回C219宿舍。

有熬夜玩游戏的同学,看到手握棒球棒的楚杰,两眼冷厉的走过,以为喝高了要闹事,连忙关上了宿舍门。

也有的同学,兴奋的把头伸出门外,期待一场精彩的对决。

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怀疑的人,楚杰只好又回到宿舍。

坐在窗前,楚杰手里把玩着圆珠笔,回想刚刚惊醒前后的事。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猫叫。

楚杰猛然站起来,把头伸向窗外。

下面绿化带上的四季菊丛中,暗影幢幢,但没有发现那只灰猫的影子。

就在收回目光的时候,楚杰的身体僵了一下。

对面B区,正对着C区219的窗子里面,静静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正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他。

因为天色暗,而两区之间,又有一定的距离,楚杰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看分辨得出,对面那个诡异望着他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

楚杰再次拿起棒球棒,冲出了宿舍门。

沿着A区的过道,楚杰很快就来到了B区。

在那间宿舍的门外,楚杰撞见了一个身影。

楚杰抡起了棒球棒。

“有话好好说,别动粗。”

原来是一个认识的人了

是B区的秦天,人称情天大圣。

色胆包天的秦天,刚刚从外面约会完,鬼头鬼脑的爬窗进来。

一上楼,情天大圣就见拎着棒球棒的楚杰,一脸冷酷,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今天给楚杰戴了绿帽。

面对来势汹汹的情敌,一向自认情商高的情天大圣,自然不会单打独斗。

来不及解释,秦天慌忙撞开旁边的宿舍门,一头闯了进去,并迅速扭转小锁,反锁上门。

然后,秦天才哆嗦的摸出手机,已层长的名义,打电话给栋长。

秦天自然不会说自己被情敌吓得躲进了一间宿舍里。他信口胡诌的话,就像他撩女生一样熟练。

“栋长,C区有人情场失意,被女生抛弃,喝醉酒跑到我们B区,来滋事闹事。”

“在220门口,赶紧招呼兄弟们上二楼来。”秦天最后郑重提醒。

打完电话,秦天才放心的呼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但就在这时,秦天突然感觉到,有个身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幽幽的盯望着他。

秦天浑身一个激灵,猛的一转身,看到了一个白衣人,幽灵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昏暗中,那双眼睛,就像骷髅凹陷的眼洞,缭绕着幽寒的死亡气息。

秦天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最后拿出追妹子的勇气,撒腿冲向门口。

“砰”一声,宿舍门被踹开。

楚杰拎着棒球棒,挡在了门外。

“完了,腹背受敌………”秦天一阵绝望。

秦天正要解释,却见楚杰抡着乘手的大棒,绕过了他。

冲进宿舍后,楚杰也是一愣,原来竟是一间空宿舍。

空宿舍里,除了刚刚躲进来的秦天,没有任何人。

楚杰拎着棒球棒,大步走到洗漱间,又踹开了卫生间的门,但里面,没有任何人。

楚杰越发觉得不对,想打开宿舍的灯仔细看看,却发现,这间空宿舍的灯,全都坏了。

昏暗中,楚杰似乎感到有阴影在宿舍里移动。

楚杰手中的棒球棒,高高举起,时刻准备着。

突然,楚杰感到后脊梁一阵阴寒。

借着窗外的月光,楚杰看到了地上有一个影子。

第七章白衣人 借着窗外的月光,楚杰看到了地上有一个影子。

楚杰反手一棒。

“当”的一声,敲在了铁床上。

“不能打架…………”

就在这时,B区的楼梯上,一个身影脚下生风,落地无声,很快,焦急的身影已到了宿舍门外。

最先赶来的,不是B区的栋长和他的那帮层长兄弟们,而是B区的宿管老师。

栋长可不会第一个跑上来,挨情场失意的醉鬼两棍棒。那点智商,怎么当栋长。

接到栋长的电话,又听到值班室上面踹门的声音,B区的宿管老师,急匆匆的从一楼赶来。

“同学们,有话好好说,不能闹事。”

B区的宿管老师,是个单手能拎起一张三十多公斤书桌的中年女子。

一个男生,能把锁起来的空宿舍门撞开,她一点也不奇怪,她就有这方面的能力。

“空宿舍,不允许人随便进去,同学们,都出来。”

“好………”

见来了救星,呆立的秦天,立马反应过来,麻溜的溜出了宿舍。

B区宿管老师的电筒强光,射了进来。

窗外那棵老桑树,被风吹得枝叶晃动,树影划过窗口,斑驳出一道残影。

楚杰不由得看向窗外。

收回目光的瞬间,楚杰的心一紧。

因为他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此时,正站在对面。

站在他们的C区219宿舍里面。

那个人,穿着戴帽子的白色卫衣。

卫衣的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看得出,他在望着对面笑,望着楚杰笑。

楚杰飞速转身,冲出了B区的空宿舍。

身后,传来了B区宿管老师责问的声音。

“是A区还是C区的,是哪个班的?”

楚杰没有停留,他相信秦天他们,也不会供出他的名字。

可是,当楚杰赶回自己的宿舍时,宿舍里,已经没有任何身影。

楚杰打开了所有的衣柜,甚至把所有的蚊帐也拉开看。

那个诡异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就在这时,楚杰突然感觉到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握紧棒球棒,弯下了腰。

一双幽幽的眼睛,出现在楚杰眼前。

“喵………喵………”

是灰猫,竟然还在宿舍。

楚杰以为已经从窗子逃走的灰猫,居然躲在他的床下面。

见楚杰望着它,这只灰猫,诡异的嘴角上弯,露出诡异的笑。

楚杰冷眼静观,握紧了棒球棒。

见楚杰一脸冷静,灰猫竟然做了个求抱抱的表情,身子微弓,前爪伸开,猫脸微扬,湿漉漉的小鼻子上面,大大的眼睛水汪汪。

见楚杰仍然冷冷的望着它,不为所动,又望着楚杰,挤出一个笑容,像人一样的笑容。

不笑还好,一笑,越发让楚杰越感到毛骨悚然,一身鸡皮疙瘩。

唰的一下,楚杰手中的棒球棒脱手,飞了过去。

“喵…………”

床下面的猫,怪叫一声,蹿了出来,不等楚杰反应过来,灰猫又已经跳上了高高的帐干上面。

后足抓着蚊帐干,做了个要后倒的危险的动作,见楚杰没有惊慌,也没担心,没有伸出手去接。

灰猫只好又改变了姿势,两只前爪抓住帐干,竟荡起了秋千。

楚杰冷冷看着这只猫的表演。

见楚杰依然神色冷静,这只灰猫突然一只前足单立帐杆上,后半截身子竖了起来,来个金鸡独立,不,灰猫独立。

然后,这只猫,对着楚杰,嘴角又是一弯。

普通的猫,会做这些动作?会笑得这样诡异?

楚杰冷冷望着这只英短蓝,弯腰拿起了脚边的哑铃,一步步走了过去。

灰猫一见,怪叫一声,蹿到了衣柜上面。

楚杰望着眼前这只诡异的猫,眼眸越发冰冷。

楚杰举起了手。

“喵喵………喵喵………”

灰猫突然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这让楚杰更是气愤,哑铃还没有出手,它就痛了?

“楚杰,你干什么?”

就在楚杰正要掷出手中的哑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看着楚杰手里拿着的哑铃,薛雅老师的眼里,流露出了不可思议。

楚杰从来没有见过薛雅老师这样严厉的表情。

“楚杰,只是一只猫,用得着用哑铃打它?

这只灰猫,是你姐姐送给你的礼物。”

不等楚杰说话,薛雅老师就解释道。

楚杰好看的眉毛,蹙了一下,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哑铃。

“这么可爱的猫,你怎么忍心伤害它?”薛老师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

“我………”楚杰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这只猫很乖的,你注意点它的卫生就好。”

“喵………”

灰猫发出了委屈的叫声。露出了一个近乎楚楚可怜的表情。

但楚杰,似乎看到了那双金铜色的眼眸得意的笑。

它不但听得懂薛雅老师的话,还懂得博取同情。

楚杰不知道,该怎么向薛雅老师说出自己的感受。

“这是它的食盆,它吃的猫粮,是这袋。你姐姐忘记在我宿舍,我帮她送上来,喏,猫砂和猫窝。”

薛雅老师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进了宿舍。

薛雅老师拍拍手,望着灰猫,满眼的笑意。

“真漂亮,真乖。”

“喵………”

在薛雅老师夸赞的声音中,灰猫跳了下来,舔了一下薛雅老师的脚,毛茸茸的尾巴,唰了一下薛雅老师的脚踝。

然后,在楚杰面前,扭动着粗短的身体,翻了两个滚。

“喵………”

在薛雅老师欣赏的目光中,灰猫一步步走向楚杰。

然后,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楚杰的脚,圆嘟嘟的脸,伸出了舌头。

楚杰忍着一脚踢开灰猫的冲动,躲开了那猩红的舌头。

“喵………喵………”

灰猫跳上凳子,趴了下来,似乎在等待表扬和夸赞。

“看看,多聪明,多听话,会讨人喜欢。”

薛雅老师说着,又忍不住看向灰猫。

“喵………喵………”

“饿了?”薛雅心疼的问。

“喵………”灰猫叫着,竟然微微点了点头。

“你看,听得懂人的话。快点给它弄吃的。”

“好,我弄给你吃。”

楚杰打开饲料袋,气呼呼的舀了满满一食盆制作成小鱼形状的猫食。

在食物供给还匮乏的日子,一只小猫,还能吃上做工精致的饲料,楚杰心里气道。

灰猫得意的喵喵叫了两声,跳了下来,好像真的饿了,马上把头埋在食盆里,唔嗯呜嗯的一边哼着,一边嚼着饲料。

一会,本就肉乎乎的肚子,越发吃得圆鼓鼓的。

“好好好,灰灰,别吃撑了,嗯呀,真可爱,好好待它,我走了。”

“老师慢走。”

灰猫猩红的舌头,满足的舔了一下小鼻子,哼哼唧唧的就要往楚杰的脚边爬。

它的毛,触碰到楚杰的皮肤,楚杰不由得又激灵的一下。

“吃饱了?”

“喵。”

“吃饱就走。”

“喵?”

楚杰说着,提着灰猫的脖子,拎着就走向窗口。

灰猫叫了一声,马上手脚并用,用吃奶的力气,死死抱住了楚杰的手。

但是仍然被楚杰丢下了窗外。

一声委屈的叫声后,灰猫消失在窗下夜晚的黑暗中。

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那个白衣人了。

可是,楚杰怎么也想不出清楚,底自己惹上了什么邪异?为什么那个白衣人,会盯上自己?

楚杰百思不得其解。

楚杰有点后悔了,他不应该把灰猫丢出去,应该把它送到特异力量咨询关爱中心。

李昌宁老师他们,说不定会弄清楚灰猫和白衣人的关系。

一夜无眠。

直到差不多四点来钟,楚杰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此时,离黎明也就两个小时左右。

但黎明前却是一夜最黑暗的时候。

黑暗中,一团黑影,无声的立在楚杰的床前,一双幽幽的眼睛,望着睡梦中的楚杰。

睡梦中的楚杰,突然感到自己浑身被一片浓浓的阴影包围,肉眼可见的阴影,向他汇集过来。

一个激灵,楚杰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腕上的夜光表,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一般都是人最感到恐惧的时候。

楚杰把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缩了进来,用被子裹严。

压抑着心跳,楚杰想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

闭上眼睛的楚杰,没有发现,一条毛茸茸的东西,在他的床底下面,悠悠的晃动着,无声的舔食着爪子上的血肉,目光幽深。

一觉睡到十二点多,起床洗漱完,肚子已咕咕叫。

随手装了一小瓶强力液体胶在裤兜里,楚杰出了宿舍门。

下楼买午饭时,楚杰看到C101的门,仍然紧紧的关着,老李头还没有来。

死老头总是经常无声无息的消失一段时间,有无声无息的出现。

一路上,空气清新,不知名的小花,在静静的绽放。

有忙碌的蚂蚁,成群结队的穿梭在路两旁。

在就近的四食堂,打了一份爱吃的干焙大虾,外加一个芝麻牛干巴,一份油炸鸡枞菌,楚杰悠哉闲哉的返回宿舍。

没有人发现,一栋宿舍楼后门,密密麻麻的蚂蚁,聚在门路边,乌泱泱一片。

刚上二楼,就听见了舍友张小宝的笑声。

这货回校了。

楚杰推开了宿舍门,看着一身黄色卡通短装,挺着小油肚,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的胖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靓仔,哥们提前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小宝说着,伸着两只肥嘟嘟的前肘,咸猪手就要抱过来。

楚杰后退一步,避开探过来的咸猪手。

因为,楚杰看到张小宝身后,有一个猫影子。

第八章熄灯后不要看空床 因为,楚杰看到张小宝身后,有一个猫影子。

那只灰猫,正跟在张小宝身后,亦步亦趋,怪异的金铜色眼眸,微微上扬,睥睨着他。

长着稀疏胡须的嘴角,弯成一个向上的弧度。

如果一脚飞过去,该死的灰猫肯定会溜得无踪无影。

“喵………”

叫声,似乎有点得意。

然后迈着猫步,来到楚杰面前,歪着圆脑袋,昂头望着楚杰。

“阿杰,你买的猫?太可爱了。”

张小宝说着,弯下身,一把抱起。

两张圆嘟嘟的脸,凑的一起。

“嘟嘟嘟,可爱的猫咪。”

张小宝捧着灰猫,嘟着嘴,爱不释手。

“喵………”

楚杰突然看到两排尖细锋利的牙齿,从灰猫张开的口中,露了出来。

“注意………”

楚杰说着,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把灰猫,从张小宝的手中打落。

“喵………”

灰猫被打落在地上,身影一下子消失不见,钻进了另外一个舍友宋国栋的床下面。

张小宝被楚杰的举动,吓了一跳。

“怎么了阿杰?你怎么这么打猫咪?”

“你没有看到它两排锋利的牙齿?”

“没有。”

张小宝回答得干脆,倒让楚杰一噎。

“我刚刚看到它张大嘴,要咬你。”

张小宝撇撇嘴。

“是我想咬它。”

“你………”楚杰被张小宝气得不想说话。

“不跟你废话,快点把它抓住,送走,对了,最好送到特异力量咨询关怀中心,让那个新来的李老师看看,它到底有没有问题。”

楚杰说着,趴在了地上,可是,只看到床底的鞋子、旧滑板等杂物,根本看不到灰猫躲在哪里。

就在楚杰以为狡猾的灰猫,已经溜到了别处,一瞥眼,看到掉到靠墙角的一面小圆镜里,映照出了一根毛茸茸的尾巴。

楚杰转过身,正要伸手拿起地上的哑铃,余光又一瞥,楚杰的心,咯噔一下。

张小宝的屁股后面,竟然翘着一根毛茸茸的黄尾巴。

楚杰慢慢的站了起来。

见楚杰眼睛盯着自己圆滚的屁股,张小宝得意的一笑。

“屌吧?”

张小宝扭动着梨形的腰肢,展示着自己的松鼠尾巴造型。

原来是卡通裤上伸出来的布料尾巴。

就这一功夫,等楚杰再次弯下腰,镜子里的灰猫,已消失不见。

只看到落满灰尘的小镜子,暗淡的躺在墙角边。

“它躲哪里去?”

“没看见。”

张小宝不满道:“要把一只可爱的猫,送到咨询关怀中心,你以为人家那些老师闲着没事?

啊不对,你拿我的哑铃干什么?”张小宝不敢相信的望着楚杰。

“把我的哑铃放下来。”

张小宝喊道,屁股上的松鼠尾巴颤了颤。

楚杰咳了一声。

“你再说,你再说我就要告诉你的小萝莉,告诉她,她的小宝哥哥,每天锻炼的哑铃,根本不是十磅斤,差了一竖。”

张小宝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明白,一脸的满不在乎。

“告诉吧,当她悄悄加那些靓仔的QQ时时,我就知道,她不是我的菜。

何况,我一点也不喜欢不懂事的小屁孩,一点都不稳重,整天嗲声嗲气的。”

这货油盐不进,楚杰心里倒为他高兴。

“小弟问一句,那只可爱的猫咪,怎样惹着你了?”张小宝很是不解。

“如果我告诉你,这只猫,可能是一个不速之客。

就跟你说吧,今晚我们宿舍,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白色的身影,看不清脸。”

楚杰用讲鬼故事的表情,自带音效的声音说道。

张小宝睁大了眼睛。

“你别吓我,我的小心脏,已被厚重脂肪包裹着,压迫得不能再承受其他。”

“我在和你说正经的事,找到这只猫,也可能就找到了那个白衣人。”楚杰气道。

“别找了,穿白衣服的靓仔,早已下楼了,我刚刚在后门楼梯口看见他了。

只是,他的卫衣帽子有点大,遮住了脸,没有看清是谁。”

朝气干净的声音,从走道上传来,是舍友宋国栋返校了。

张小宝一听,更觉楚杰刚刚错怪灰猫了。

楚杰跑出了宿舍。

就在楚杰跨出宿舍门的时候,张小宝瞥了一眼已躲在衣柜下面的灰猫,一把抱了起来,塞进另外一个舍友李伟的被子里面。

李伟的床,紧挨着楚杰的床,靠近宿舍门,楚杰的床,在卫生间那头。两张高低床,紧连在一起。

这个学校的高低床,都是连体床,四床一体,下床睡觉,上床放拉杆箱等物品。

“楚杰,别找了,猫刚刚从窗子跳下去了。”张小宝故作发现似的对着外面喊道。

楚杰没有理张小宝,刚刚宋国栋的话,才是重点。

身高一米八二,穿着黑色破洞银光图案的T恤,下身一条大红潮牌热裤的宋国栋,身背黄色双肩包,肩上扛着一个金枕榴莲少年,见楚杰跑出来迎接,甩了一下漂染的碎发,得意洋洋的伸开了怀抱,等着舍友热情的拥抱。

“哥们,带来了你爱吃的鹰嘴芒………”

宋国栋的话还没有说完,楚杰便已经无视的从他身边跑过,留下伸着双臂的宋国栋,懵逼的站着。

独自尴尬的宋国栋,自己回了宿舍。

等到楚杰回来,看到桌上已经摆满了吃的。

张小宝喜欢吃的鸡翘,脆皮烤香肠,宋国栋爱吃的楚牌即食罐头,楚杰喜欢的鹰嘴芒果,还有一份是李伟说没有吃过,说想吃的金枕榴莲。

其他楚杰的姐姐送来的面包饼干,也一并被两个舍友摆了出来。

可惜四个舍友,李伟的位置是空的。

“专门带来了这么大一个榴莲,可惜李伟那小子还没有返校。”

“不然吃饱喝足,还可以凑够一桌麻将,晚上在宿舍悄悄的码长城。”

见楚杰回来一声不吭,张小宝心虚的递过来一根烤得外脆里嫩的芝麻脆皮香肠。

宋国栋则贼兮兮的一笑,关上了宿舍门,拿出了一小节光滑的竹子,像神棍一样舞动着手中的道具。

“你这是要给我们跳一段竹杆舞?还是烟锅舞?”楚杰道。

“竹桶舞?”张小宝嘴角粘着辣椒面猜。

“你们想看傣家少哆哩跳竹竿舞,假期哥们约着一起去看,我这是………”

宋国栋话没说着,眨了眨眼睛。

“什么少哆哩,是不是像我喜欢吃的猫哆哩?”

吃货张小宝,两眼发光的望着宋国栋手中的竹节。

“少哆哩就是傣族的小卜哨。”楚杰恨铁不成钢。

“哦。”张小宝有点失望,小卜哨他知道,傣族小妞,他不好那一口。

宋国栋被两个舍友整得没了神秘感,只得说道:

“竹筒米酒,正宗泰家特色米酒,哥们,今晚不醉不休。”

说着,宋国栋扭开了竹筒的一头,倒了一半纸杯米酒,陶醉的吸了一口气,递到了楚杰嘴边。

楚杰把一节烤香肠塞进宋国栋嘴里。

“不喝,你们喝。”

说完,楚杰拿起一个芒果削起了皮。”

“咋了?被那个小妞甩了?不至于吧阿杰,你一向不食人间烟火,不至于为情所困,闷闷不乐。”

宋国栋说着,又甩了一下挑染的长碎刘海。

楚杰白了一眼宋国栋。

“哥今天累了,不陪你们喝了。”

楚杰说着,把削好的芒果,一片片用小刀送到嘴里。

最后擦了擦嘴和手,楚杰站了起来,拿起睡衣,去卫生间冲澡。

出来后,拿出藏着的吹风机,吹干了头发,便上了床。

三个人,不能都喝醉了,得有一个清醒着。

把棒球棒放在床头,楚杰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张小宝和宋国栋喝麻的声音中,到了熄灯的时候。

无声无息中,宿舍和楼道的灯,先后熄灭。

薛雅老师今晚,似乎提前了两分钟,就把电闸拉了。

整栋宿舍楼,瞬间陷入了寂静和黑暗中。

但一两秒后,嗡嗡嗡的小声说话,或玩游戏的声音中,再度响起。

喝得有点麻的张小宝和宋国栋,俩人腿脚虚浮的摸黑爬上床。

在俩人发出的呼噜声中,楚杰睁开了眼睛。

侧脸看了一眼门锁,又借着窗外泛黄的路灯,伸出头去,看了看关得严严的窗子。

张小宝拉风箱似的呼噜声,慢慢响起,还好,风力不足,不影响入睡。

但就在这时,楚杰突然发现脚那头,李伟原本空着的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蚊帐被帐钩勾朝两边,在楚杰的视线里,刚好半遮住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虽然只露出一半蓬松的头发,但阴冷的气息,似乎正不断从床上,蔓延到整个宿舍。

楚杰的脚,离张伟的床,不足十厘米。

楚杰一个激灵,收回目光,望向自己露在外面的脚,丝毫不敢动弹。

会不会是张小宝或者宋国栋,这俩货自己的床不睡,跑到李伟的床上去睡了。

楚杰自己安慰着自己。

但是,宋国栋就睡在自己对面,张小宝………

楚杰再次微微侧头,转动眼珠,看向斜对面张小宝的床。

张小宝正睡在自己的床上,喉咙轻轻拉着风箱,抑扬顿挫。

宿舍里突然发出了诡异的声音,声音来自楚杰的脚那头。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幽幽的眼睛,在望向楚杰。

楚杰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他很想大喊一声,把张小宝和宋国栋这两货喊醒。

三个童男子的阳气,或许能抵消住满宿舍的阴气,啊不,三个阳刚少年,是不怕鬼神的。

可是,楚杰知道,张小宝和宋国栋喝了酒后,一旦睡着,在他们耳边打雷,都不可能轰醒他们。

楚杰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但那诡异的声音,不再出现。

楚杰的手,从被窝里轻轻伸了出去,棒球棒就靠在床头边上。

可楚杰伸出去的手,摸索了一会儿,都没有摸到棒球棒。

楚杰只感到自己那只手,在外面冷得起了鸡皮疙瘩。

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直钻皮肤。

就在楚杰准备把手缩回被窝里,想摸到手机再说。

但就在这时,那根棒球棒,突然到了他的手上。

刚缓了一口气的楚杰,倏地一惊,差点把手中的棒球棒丢掉。

是谁,把棒球棒递到他手里的?

“啊…………”

楚杰忍不住轻声叫一声,一骨碌坐起来,并及时摸到了枕头边的手机,点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

但是,手机的手电筒光照射下,床边什么也没有。

再看李伟的床上,奇怪,也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吓自己,怪不得有的同学说,熄灯后不要看空床。

第九章幽灵越野车 怪不得有的同学说,熄灯后不要看空床。

楚杰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可马上,又不敢相信的望着李伟的床。

李伟原本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此时已被拉开,像刚刚有人睡过一样。

楚杰的手,紧紧拿着手机,慢慢再次照向自己的床尾。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上,出现在楚杰的视线里。

一只猫。

灰猫蜷缩着身子,两只前爪蒙着脸,毛茸茸的身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鼾。

似乎感到到了有目光望着它,灰猫睡眼迷蒙的睁开了眼睛。

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才惊觉那个不太喜欢它的少年,正冷冷的看着他。

“喵…………”

一声睡意惺忪的叫声后,那双金铜色的眼睛,圆溜溜的望着楚杰。

看着灰猫一脸呆憨,楚杰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看花了眼,或者,产生了幻觉?

刚刚睡醒的灰猫,状态应该是最真实的。

楚杰突然觉得这只灰猫,也不那么诡异和讨厌了。

突然,灰猫转过了身子,一下子弓起了腰,耳朵了竖起。

金铜色的眼睛,定定的盯着李伟的床。

李伟的床上,此时多了一个人。

灰色的薄纱蚊帐,晃了晃,像有人翻身起床。

楚杰感到有冷风拂面,揉了揉眼睛。

楚杰不敢相信的再次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宿舍里,一下子陷入诡异的寂静。

寂静中,张小宝呼噜声,又轻轻响起。

灰猫转过脸来,看向楚杰。见楚杰没有再敌视它,试图钻进被窝里。

楚杰顾不得灰猫,灰猫现在看着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李伟的床上。

棒球棒明显够不到李伟的床那边。

放开棒球棒,楚杰半个身子,慢慢倾斜到床外,伸手到床下,摸到了张小宝那个只有一磅的哑铃。

一用力,哑铃沿着地面,滚向张伟的床。

“当………”的一声,楚杰和李伟的床,同时发出声响,因为两张床是连在一起的。

让楚杰无奈的是,哑铃撞在床脚上,两个舍友一个也没有醒。

张小宝只是停止了打呼噜。

楚杰看了一眼宋国栋的床,宋国栋的蚊帐没有拉,宋国栋睡得像一头死猪。

就在楚杰犹豫着,要不要做个孤胆英雄,走过去,掀开李伟的被。

“喵…………”

就在这时,灰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轻的迈动着小短腿,率先向李伟的床走去。

一个弹跳,灰猫已经跳上了张伟床。

像捉老鼠一样,灵敏的在床上扑腾。

没有抓到什么,灰猫又用四只小爪子,用力的在被上踩着,抓着。

“喵………”

一面踩抓,一面回头望着楚杰,不知要告诉楚杰什么。

楚杰下了床,走过去,一把掀开了李伟的被。

手机的亮光中,床上什么也没有,虚惊一场。

又仔仔细细的对着李伟的床上床下,仔细的照了一遍,楚杰才返回到自己的床边。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零点过七分。

坐到自己床上,望着手机手电筒光下的灰猫,楚杰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只让他忌惮的灰猫,今晚似乎让他改变了一点想法。

但是,一想到他差点被猫的叫声,诱惑着差点从窗子跳下,楚杰望向灰猫的眼神,又恢复了冷静。

“喵………”灰猫好像猜到楚杰的心思,似是委屈的叫了一声。

其实楚杰也知道,此猫非彼猫。只是,那个姐姐在他的心里,已经形成了固有的印象。

快半夜了,不能再自己吓自己,该睡了。

楚杰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躺下,拉被盖严。

但他一手紧紧捏着手机。

而棒球棒,紧紧握在另外一只手上。

“喵………”

灰猫又叫了一声,蜷曲着身子,睡在了楚杰的脚边。

楚杰本想一脚把它踢下去,但想到刚刚它和自己站在一条阵线上,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楚杰尽量身心放松,想早点进入梦乡。

身心放松间,楚杰渐渐睡去。

“咕咯…………”

似乎是开宿舍门的声音。

他们的宿舍门有点下坠,开关时,会发出艰涩的声音。

楚杰一下子惊醒过来,睁开眼睛,扫视宿舍,昏暗中,没有看到什么,没有任何异样。

再看自己的床,灰猫蜷缩在被上,睡得正香。

昏暗中,楚杰目光一凝。

那根棒球棒,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跑到了灰猫身边。

楚杰记得,自己是握着棒球棒睡的。

望着灰猫,楚杰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李伟的床,再次把棒球棒塞进自己的被窝里。

重新躺下,楚杰极力不在胡思乱想,闭上了眼睛,竖起了耳朵。

门外,有身影离开。

闭着眼睛的灰猫,舒展了一下四肢。

楚杰进入到了一个梦中。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身影。

细雨霏霏中,那人早早的出了学校,一改在学校的张扬个性,偷偷骑上一辆普通的黄色共享电动车,迎着早晨的凉风,来到了一处的山脚下。

楚杰认出,这是距离他家不远的一片别墅群。

大灾变前,这种建在低缓的半山腰上的别墅,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风景秀丽,空气清新,环境幽静。

那应该是这个男生的家。

但这个同学站在自己家的别墅前,却奇怪的畏缩不前。

好像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家,而是一座恐怖的坟墓。

这个在学校趾高气扬、一脸傲气的阔少,站在自己的自家门口,竟脚步踟躇。

楚杰清楚的记得,前天,这个同学手里拿着一把零食,随手一扬,拍在一个家境相当困难的小个子同学身上。

那个同学微微低垂着头,任一袋袋小食品,一袋一袋小食品拍打在自己身上。

然后,弯下腰,又一袋一袋的把地上的小食品,默默的捡了起来,装进自己的双肩包里。

楚杰知道,那个小个子同学,父母在大灾变中,为了保护他和两个幼小的双胞胎妹妹,不幸被坍塌的房屋砸中。

如今,小个同学,独自带着两个年幼的妹妹生活。那些不知是否过期的小食品,同样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这时,灰色花岗岩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楚杰呆住了,他顺着这个同学的目光,望向前方。

眼前的别墅,竟变成一条恐怖的巨蛇。

缓缓打开的别墅大门,是慢慢张开的蛇口。

整座别墅,就是一条盘踞着的怪蛇。

蛇口张开,一抹幽蓝出现。

楚杰惊讶的看到了一个绝色美人,挽着一条直立的、有手有脚、拖着尾巴的人面蛇身的丑陋男人走了出来。

楚杰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美人,已经消失在公共视野中十年了。

楚杰记得,十年前,街上形形色色的海报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挂历封面,总会出现那个美人头像。

如今,她居然陪伴在一个蛇人身边。

十年过去,这个算起来大概有三十六七岁的女子,仍然美得令人窒息。

一款无袖露肩的蓝色洋装长裙,裹在婀娜多姿的身体上,依然风华绝代。

这个女子,就是大灾变前,被誉为五千年才出一个的美少女梦丹,她以前的绯闻男友,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好像被称为什么金融奇才,俩人郎才女貌。

可在血雨之后,那个金融奇才和他的财富,被淹埋在无情的岩浆下面。

早有传闻,为了生存,这个曾经孤高圣洁的美人,不得不委身于另外一个男人。

有钱的男人虽丑,但应该不会是怪物。

但那个男人,竟然是一个蛇人。

楚杰知道,他在梦中。

他现在的视觉,其实就是这个同学的现实中的视觉。

在这个同学的眼里,他生活的家,就这么恶心可怕?

“俊俊,你回来了?”

梦美人看到这个男生,脸露欣喜之色。

但看到身边人面蛇身的男人,没有停下脚步,梦美人站住的脚步,只好讪笑了一下,又跟着继续走。

原来在这个同学的眼里,他的妈妈,如此可怜,身不由己,还要察言观色。

“俊俊,回去好好做功课啊,妈妈陪爸爸出去见客户,晚上就回来。”

“好的妈妈,妈妈………爸爸慢走。

在母亲的眼神示意下,这个叫俊俊的同学,忙向一脸横肉的怪物问好。

怪物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这样一个在艰难的夹缝中,屈辱生存的人,会是一个能拉人入梦,用一只猫迷惑自己跳楼自杀的人?

那他还不直接入梦,把这个恶心的男人杀掉?

楚杰觉得自己判断错了人。

谦卑的少年,望着老怪物的身体,在她妈妈的小心搀扶下,钻进了刚从车库驶出来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越野车缓缓驶离了别墅。

直到这一刻,他的脸上,还露着乖巧懂事的笑容。

隐身在巨石后的楚杰,正想着一个人,竟然会有着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突然,楚杰惊疑的看到,从前面驶过的黑色越野车,四个轮子,竟然漂浮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的向前驶去。

幽灵越野车?

第十章被拽出梦境 幽灵越野车?

楚杰没有想到,世界上,还真有这种诡异的汽车。

转身看向俊同学,楚杰发现,俊同学的目光,已从越野车上移开。

但他脸上恭顺的笑容,慢慢消失。

“哟,我们家的三少爷回来了?”

两条恶心的、穿着西服、同样人面蛇身的蛇人,突然从别墅里出来。

“又来伸手要生活费了?”

“大哥,二哥。”俊同学对着这两条人面蛇身的怪物,低声叫道,眉眼恭顺,并不反驳。

“我爸带着你妈去酒店招待生意上的伙伴去了,我爸说,要过两天才回来。

俊同学的脸色,微微一变。

被叫做大哥的怪物,似乎看到了俊同学脸上微不可见的变化,讥笑道:

“回来要生活费的?怎么经常回来要生活费,你妈没有给你一张卡?”

同学咬了咬牙,没有还嘴,他的妈妈今晚真的应该不会回来了。

妈妈不是没有给过他卡,可是,卡上的钱,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是的,我来拿生活费,妈妈说,钱打在卡上,容易乱花,每次给一个星期的现金。”

“哦………”

两个怪物笑望了一下。

“石俊,你不要打搅你妈妈,她正陪着我爸和客户,我给你吧。”

穿着青色花格西装的怪蛇说着,恶心的蛇手,从身上掏出了一沓钱来。

花花绿绿的票子,从那个蛇人的手中,打着旋,一张张的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的形式,砸在石俊的身上。

动作娴熟,指法诡异。

石俊微微恭着身,不说一句话,任凭钞票,一张一张砸在身上。

而后,两条穿着西装的怪物,一脸嘲弄,一脸不屑的扭动着身躯,向车库而去。

这应该是石俊两个异母异父的哥哥。

人面蛇身,是石俊的视角?

楚杰揉了一下自己眼角。

果然,重新看到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公子哥,上了一辆跑车,扬长而去。

此时,石俊嘴角抽动着,弯着腰,一张一张的从地上,捡起了钞票,就像学校中,那个弯腰捡小食品的小个子同学一样。

原来,他把在家中受到的屈辱,一模一样的转嫁到其他弱小的同学头上。

楚杰没有时间理会这个可悲的人。

因为楚杰此时,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像幽灵一样,漂浮在刚刚驶离的跑车上。

楚杰微微一愣,随即从巨石后出来,调转电动车头,想追上那辆跑车。

电动车和跑车,速度能较量?

或许可以。

因为是在梦中,一切皆有可能。

但楚杰的共享电动车,终究没有追上那辆跑车。

楚杰只好停了下来,明天不仅还要上学,他们宿舍,还处在诡异之中,不能在这个梦里浪费多余的时间。

现在,出现在他们宿舍的白衣人,可以确定不是石俊,这只不过是一个可怜又可恨的人。

找到一个下面陡峭高点,楚杰闭上了眼睛,然后加大马力,冲了过去,电动车载着楚杰,一头栽了下去。

按以前的情况,楚杰会在梦中摔死,然后从梦中惊醒过来。

但是,这一次,感觉有点不一样。

楚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有可能这一次,会真的被死,再也醒不过来。

今晚上,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什么时候,霏霏细雨,突然变大,楚杰的大脑,被淋得出奇的清醒。

可睁不开眼睛。

楚杰的大脑,闪过一丝恐慌。

想自救,但眼睛睁不开就是致命的弱点,而且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随着共享电动车的重力,飞速的下坠。

不对,应该放开手,或许会减少摔下去的速度。

可是,真的太晚了,楚杰感觉到他即将摔在地上。

还有可能是摔在乱石林立的地方,

就在楚杰浑身惊悸时,他的身体,突然临空而起。

准确的说,他的身体,似乎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了。

然后,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用力一抛。

拽出了梦境,抛在了现实。

楚杰瞬间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劫后余生,惊悸万分。

醒过来的楚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已是黎明十分。

一双黄中泛绿的眼睛,正望着他。

楚杰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拳挥出。

但却打在一团比棉花还软的东西上,那东西,一触到便迅速避开,倏然消失在楚杰眼前。

楚杰迅速坐起来,跳下床,直接按向宿舍灯的开关,灯没有亮。

周日,还没有到送电的时间。

返回床边,摸到床上的手机,手机明亮的手电筒光,照亮了床铺,床上,除了灰猫,没有发现什么。

“喵………”灰猫懒洋洋的叫了一声,似乎有点不满被打搅了它的睡眠。

楚杰楞楞的站着,有那么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宿舍再次陷入寂静。

寂静得有点诡异。

那根棒球棒,仍然在床上,只是已不在被窝里,赫然又出现在被子上面。

“起来,宝子,国栋,你们两个赶快起来,我们宿舍有点不对。”

但不管楚杰怎样叫喊,张小宝和宋国栋,就像睡死了一样,没有一人回答他。

楚杰有点心惊,急忙来到张小宝的床前,这货一向半夜拉风箱,现在居然熄火了,有点反常。

现在伸手一探,睡得像死猪一样,还活着。

“啪。”

顺手给了张小宝一巴掌,一脚踢在铁床上,说好的有难同当,别人有难,你倒睡得真香。

张小宝被扇醒,捂着发烫的脸,睁着两只小鹿般惊恐的眼睛,一脸懵逼的望着楚杰。

“地………地震了?”

楚杰不理张小宝,转身来到宋国栋的床前。

竟然听不到宋国栋的呼吸声。

“国栋,国栋,宋国栋………”

但还没有等楚杰叫第四声,憋不住气的宋国栋,喘着气睁开了眼睛,半气半笑道:

“三更半夜的,你炸呼些什么?”

楚杰气道:“我差点在梦中死去。”

宋国栋一听,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在梦中死了千百遍,醒来后,依然生机无限。”宋国栋说完,继续睡。

张小宝摸着扇红的脸,建议道:

“以后不准打脸,要发疯,就打我的屁股,够肉乎。”

张小宝说完,气呼呼的钻进被窝,翻身睡去,不再理楚杰。

楚杰无奈的返回自己床上,守着两个舍友,一夜无眠。

……………………

时间在无声无息间静静向前流转。

早早回到家的石俊,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些甩在他脸上的钱,一张一张的练着。

但钞票不比小食品,一个平凡的人,怎能控制得住一张薄薄的钞票?

石俊的目光,看向了三楼某个房间。

拿着从妈妈那里悄悄偷来配好的钥匙,石俊轻手轻脚的上了三楼。

打开了他妈妈和那个丑陋老男人的卧室,一个从儿时就默默观察了多年的床头柜,出现在石俊眼前。

那其实应该算是一个保险柜。

钥匙轻轻一拧,床头柜便悄无声息的打开。

一个棕色的药瓶,静静的放在那里。

石俊拿出一根吸管。

为怕被发现,他只敢一次吸一小点,然后放在了自己嘴里一挤,吮吸干净。

楼下佣人擦窗子的声音传来。

石俊慌忙返回到自己卧室。

坐在电脑椅上,石俊盯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的肌肉,在慢慢的鼓了起来………

第二天,楚杰跟在张小宝和宋国栋身后,匆匆向教室走去,三人有点起迟了。

昨晚一场雨,把道路两边的宣传栏里各种宣传海报,洗刷得格外清晰。

海水淡化(清理污染水域,任重道远。)

植物种植(蔬菜种植,发展净化空气的植被,离不开种植业。)

家禽养殖(拯救濒临灭绝的物种是我们的责任。)

食品加工(这是人类生存不可缺少的物质基础。)

生物变异(是大灾变后,一门充分扩容的学科,让人惊叹。)

这些学校的优势学科,一一展现在道路两旁。

楚杰现在最感兴趣的是,生物的变异。

第一节食品发酵课,楚杰几乎是趴在桌上补觉的。

任课老师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叫醒他,有部分同学,闭着眼睛,耳朵更能记住内容。

而大部分同学,估计也是睁着眼睛睡觉。

下课后,睡了一节课的楚杰,终于睁开了眼睛。

伸了个懒腰,一个人走出教室,去外面清醒清醒大脑。

学校的林间小道,空气清新,幽静蜿蜒。

一个影子,突然在前面一闪而过。

楚杰停了一下,前面的影子,已无踪无影。

这时,楚杰听到竹林中,传来其他声音。

寻声过去,楚杰看到了那个石俊。

一个小个子男生,讨好的笑着,站在石俊面前。

而石俊,在用东西,砸在那个小高男生的身上。

那些东西,被抛成一个优美的抛物线的弧度。

上课铃响后,石俊呵斥着小个男生,一起离开了竹林。出现在楚杰面前的,已是两个形影不离的好友的背影。

等俩人的背影消失,楚杰走过去。

捡起一块落在紫竹丛里的巧克力,这是一款即便在大灾变前,也比较高档的金帝巧克力。

可日期,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这是我妹妹的………是我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声音。

楚杰转过身去,看到了小个男生。

这个小个同学,死死的盯着楚杰手中的巧克力,好像一头被人抢了猎物的小兽。

楚杰心里不是滋味,把巧克力默默的还给了他。

“他叫什么名字?”

回去后,楚杰望着小个男生,问旁边的张小宝。

“他啊,就住在A区,姓木,木头的木,同学们都叫他木头,名字好像叫木林。”

楚杰一笑,这个木林可不木,就像一条善变的蜥蜴。

望了一眼石俊,依然是一副桀骜的富家公子的样子,和昨晚在梦中形象,截然不同。

楚杰觉得,他也应该回去看看自己的家了。

看看自己的那个姐姐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