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惊云色带微风》 第1章 竹炉汤沸火初红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在华夏文明中,自古以来便有:‘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轩辕生的说法’。

根据《论语》记载:从西周开始,这一天被称为上巳节。

随后的一千多年,上巳节,成为了人们生活中一个重要的节日。

时间来到公元六百九十七年,这一年在中国的历史上被称为‘万岁通天二年‘。

这是武则天执掌大权的第二十个年头,也是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圣皇武曌登上皇帝宝座的第九个年头。

这一年长安的上巳节,尤其热闹。

曲江池畔,春光明媚,百花盛开,绿柳成荫,来这里踏青的长安女子摩肩擦踵。

柳条在微风中徐徐扬起,倒映在碧绿清澈的曲江池水中,摇曳生姿。

到处都是打扮的花团锦簇的少女们。

她们或席地而坐,轻声细语的相互倾诉。

或追逐打闹,嘻嘻哈哈肆意欢笑。

或荡着秋千,在同伴的惊呼声中凌空飞舞,衣带随风舞动,仿佛天上的飞仙。

然而,曲水池的畔袯禊亭,五十步距离之内,却被一群身穿明光甲的金吾卫围的严严实实。

因为在袯禊亭内,此时正坐着十几个衣着华丽,发髻高耸的女子。

她们之中,年龄最大的不过三十左右,其余的都是一些双十年华的妙龄女子,还有一些尚未及笄的女童,在亭子周围欢快的奔跑。

袯禊亭里的那些女子,无一不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的绝色佳人。

她们举止得体,端庄优雅。

也有登徒子,想要近前一赏芳泽,但都被那些面目狰狞的金吾卫呵斥着离开。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想到,袯禊亭内些女子未来将对大唐朝堂有怎样的影响。

坐在主位的,正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太平公主李令月。

她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分别是:系链银火,鎏金镂空飞鸿球路纹银笼子,鎏金鸿雁纹银茶槽子、碾子,鎏金飞天仙鹤纹银茶罗子,鎏金双凤纹带盖银茶盒,鎏金摩羯鱼三足架银盐台。

李令月将从茶盒中取出一块茶饼,放在茶笼之中,以笼装茶,用温火慢烤,使茶饼内外干透,保持色香味的纯正。

茶饼干燥后,李令月将茶饼放入槽子内。

旁边那个三十余岁,比其他女子更多了一丝成熟风韵的女人,正优雅的将茶饼用碾子碾碎。她便是历史上褒贬不一的上官婉儿。

碾碎的茶叶末有粗有细,需要经过筛罗筛掉糟粕,手里端着筛罗,专注的筛茶的,是庐陵王李显的王妃,后来成为中宗李显皇后的韦淑卿。

等到韦淑卿将茶末准备妥当,李令月用了一把耀州窑的青瓷茶壶开始煎茶。

等到初沸的时候,她在沸水中加入盐,随后用银箸轻轻的搅动。

在瓷壶中的水二次沸腾的时候,她将茶末投入壶中,并加入花椒、胡椒等香料,再次环搅成糊状。

等到壶中的茶第三次沸腾的时候,李月玲拿出八只鸳鸯纹莲花瓣金碗摆在矮桌上,用茶勺将祝好的茶汤分酌至诸碗。

一抬手臂,招呼着在坐的诸女,“各位,请用茶。”

在坐的女子们,纷纷端起面前的茶碗,送到嘴边轻轻的嘬着。

庐陵王妃韦淑卿也端起一杯茶汤喝了一口,随后笑道:“公主殿下,您的茶艺是越发精通了。”

李令月微微一笑,“嫂子您这是谬赞了,茶圣陆羽曾经说过:‘则者,量也,准也,度也。凡煮水一升,用末方寸匕,若好薄者减之,嗜浓者增之,故云则也’。”

说到这里,她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随后笑着说:“俗话说得好,众口难调,我的口味清淡,但我素知嫂子平日里偏爱重味,这茶,恐怕是不合嫂子的口味呢。”

韦淑卿听了李令月的话,脸色顿时变了变,随后连连说:“哪里哪里,素闻公主殿下的茶艺技近于神,今日能够有幸一看,一嗅,一品,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合口,合口的很呐。”

李令月知道韦淑卿这是有事求她,专门在拍她的马屁,也不再答话,只是慢慢的喝着茶。

韦淑卿碰了个软钉子,看到李令月不再开口,心中更加忐忑,神色犹豫,刚要开口,耳边却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姐姐,你来追我呀......哈哈哈......”

旁边的草地上,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在追跑。

这两个小姑娘虽然只有十二三岁,都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却也生的明眸皓齿,一副小美人的模样。

她俩是庐陵王李显与韦淑卿的女儿,年长的是李仙蕙、小一岁的是李裹儿。

韦淑卿看到他俩跑的跌跌撞撞,一身香汗,连忙焦急的呼喝:“裹儿你慢些跑,仙蕙你是姐姐,照顾些妹妹。”

“是,母妃。”两个小姑娘听到了韦淑卿的声音,同时停下来,乖巧的向她行礼。

看着这一双女儿,再想起这十余年在庐陵的一幕幕,韦淑卿把心一横,转头看向李令月,突然起身行了个大礼。

“公主殿下,上次我跟你提过的事情,还请公主多多帮衬。”

李令月正端着茶汤,眺望着曲江池波光粼粼的水面,听到韦淑卿的话,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嫂子,你也太看得起小妹了,你上次说的事儿啊,我今天给您把正主请过来了,在圣皇面前,她可比我有面子多了。”

说着话,李令月向着上官婉儿努了努嘴。

“嫂子,这位是上官昭容,如今这长安城谁不知道,她可是圣皇身边的红人呢。”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接着凑到韦淑清的耳边接着轻声说:“上官昭容现在是日日跟在圣皇的身边,协助圣皇处理百司奏表,参决政务,可谓是权势滔天呢,您的事情,要是让她在圣皇耳边言语两句,那不是轻而易举吗?”

说到这里,李令月轻轻的拍着韦淑清的手。

“今日有上官昭容在这里,嫂子你又何必舍近求远来寻我呢?”

韦淑清听了李令月的话,面色微动,她连忙向上官婉儿行礼,“上官......”

就在韦淑清这句话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只听身后噗通一声,接着就是有人惊呼:来人呐…有人落水啦! 第2章 百般红紫斗芳菲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在一串焦急的呼唤声中,李蕙幽幽的睁开双眼。

眼前跪坐着一个相貌英挺的少年,一身月色的圆领袍服,头戴一顶黑色幞头,星眉剑目,面容坚毅,正关切的看着自己。

少年的旁边,便是刚才声音的主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她身穿青色的采衣,头上扎着两个总角,稚嫩的面孔满是焦急的神色。

我这是在哪?李蕙觉得不可思议。

她隐约记起,自己刚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

她是去交论文的,一篇呕心沥血熬了四五个通宵写完的论文。

为了论文能不能发表而忐忑的她,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突然间遇到一辆失控的大卡车。

她的那篇论文,因为太过于标新立异而被导师批评了。

因为她在论文里,质疑了一件在学术界早就达成共识的事情。

那是一段历史铁案,说的是一对被嘲笑了一千多年的青年夫妇。

分别是大唐永泰公主李仙蕙,和她的夫君魏王武延基。

在《旧唐书》中记载,李仙蕙是武周朝圣皇武曌的孙女,唐中宗李显的女儿。

因为和夫君武延基私下里议论武则天和她的面首张宗昌、张易之兄弟的宫闱秘事,而导致圣皇大怒。

大足元年九月三日的下午,武延基被武则天杖毙于大明宫

九月四日的傍晚,伤心欲绝的李仙蕙因为难产而死。

那一年,她年仅十七岁。

每次读到这段历史的李蕙都感觉难以置信。

她不相信这个历史上和她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的少女是个长舌妇。

在史书中记载着的李仙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姑娘啊!

《新唐书》中说她‘姿色艳丽,端庄娴雅’。

就连大名鼎鼎的文昌右相狄仁杰都称赞她:使桃李之花,为之逊色。

她的夫君武延基,是武则天的侄孙,自幼养在宫中长大。

从小便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平日里是一个谨言慎行,寡言少语的人,绝不可能去搬弄是非。

突然,一大群人围在了自己的身边,七嘴八舌的向李蕙问着话。

顾不上听她们在说什么,他们的装束让李蕙瞠不暇接。

她们穿着榴花裙、月华裙、花间裙、凤尾裙、花笼裙,她们头上梳着随云髻、白合髻、垂挂髻、坠马髻,她们的额头贴着花钿,她们的发梢插着步摇、发簪、钗子。

好专业的唐朝服饰妆容啊,作为历史系的博士李蕙目瞪口呆。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子拨开人群冲到李蕙的面前,满脸泪痕的啜泣着。

“蕙儿.....蕙儿你没事吧.....”

李蕙疑惑的看着她,不知怎么的,总感觉自己和眼前这个唐朝装束的贵妇人应该很熟悉。

看到李蕙迷茫的眼神,那个唐朝装束的女子再也忍不住,她扑上来紧紧的抱着李蕙,“蕙儿,我的女儿,你不要吓唬母妃,你这是怎么了?”

李蕙被她抱起来摇晃着,就在这一刹那间,庞大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我,穿越了?

我穿越成自己论文中打抱不平的那个大唐永泰公主李仙蕙了?

我的祖母,是大周圣神皇帝武则天。

我的父亲,是唐中宗李显。

我的母亲,是淫乱宫闱,和女儿安乐公主李裹儿一起毒死自己夫君的韦淑清。

而我,今年十三岁,再过si q年,我就要死了。

四年后的九月三日,我的夫君武延基,会在我面前被活活打死。

而身心俱损的我,在他死去的第二天就因为难产死去。

纷乱的信息搅得李蕙头疼欲裂,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听见她终于发出了声音,韦淑清连忙看着她的面孔:“蕙儿,你看看母妃,你可还认得母妃?”

“母妃,”李蕙艰难的叫出这两个字,毕竟,从今天起她要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身份。

“我这是怎么了母妃?”

“公主殿下,”一旁那个身穿青色襦裙的小姑娘看到李仙蕙回过神来,高兴地破涕为笑。

“你刚才失足掉进了曲江池,多亏这位小郎君舍身救了你。”

看着说话的小姑娘,李仙蕙想起来了,她是从小一起陪着自己长大的小宫女季夏。

冲着季夏露出了一个‘放心吧,我没事’的微笑,李仙蕙挣扎的坐起身来,对着那个英挺的少年施礼道:“多谢这位小郎君。”

听到季夏的话,韦淑清连忙看向那个少年,“多谢这位小郎君,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您对小女的救命之恩,本宫没齿难忘。”

那个少年听到她们的话,连忙站起身行礼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在下王宁甫,我阿耶是清边道行军总管,龙武卫大将军王孝杰。”

“原来是将门虎子啊!”韦淑清赞赏的看着少年,“改日,本宫一定带小女上门拜谢。”

“让开......让开......”一队金吾卫脱开了围观的人群,李令月带着袯禊亭内的诸女走到韦淑清身旁,她身边的上官婉儿手中牵着罪魁祸首李裹儿。

“小蕙儿无事吧?”李令月温和的看着李仙蕙。

韦淑清连忙拍了拍李仙蕙的肩膀:“快告诉姑姑,蕙儿无碍。”

姑姑,李蕙的脑子里面思索着,难道这位就是大明宫词里那个野心勃勃的太平公主李令月?

她连忙起身,对着李令月躬身行礼:“多谢姑姑关心,蕙儿无碍。”

李裹儿看到李仙蕙已经能够站起身来,连忙挣脱了上官婉儿,奔跑过来抱着李仙蕙哭诉着:“姐姐,你没事儿吧姐姐?吓死裹儿了!”

李裹儿?李蕙的脑子里疯狂的检索着前世的记忆,那个愚蠢自大又心狠手辣的安乐公主,痴心妄想成为皇太女,撺掇母亲韦淑清毒死了自己的父亲。

同时,李仙蕙的记忆也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在庐陵时,明明是她将不喜吃的肥肉丢在地上,却可怜兮兮的对前来询问的母亲告状,是姐姐抢夺食物时掉在地上的。

明明是她不喜清雅色调的襦裙,只爱大红大紫艳丽的颜色,晚上剪坏了衣裙,却跑去向父王哭诉是姐姐撕破了她的衣服。

明明刚才,自己感觉到身后被人一推,可现在的李裹儿,却显得和自己那么姐妹情深。

自己能够穿越,证明原本的李仙蕙已经溺水而亡了。

被李裹儿抱着的李蕙心中暗下决心。

我,李蕙,西大历史系的博士生,还是专攻唐史的博士。

我对这个时代了如指掌,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命运轨迹。

已经拿到小抄了,考试还会不及格吗?

既然已经成为了李仙蕙,那我就不能让她重蹈悲惨命运的覆辙。

那就让我替她好好的活下去吧! 第3章 万里悲秋常作客 跟随着韦淑清回到了客栈,没错,就是客栈,因为庐陵王李显在长安已经没有了府邸。

实际上庐陵王李显曾经当过皇帝,他原本是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儿子,一开始被封为周王,后来改封为英王。

开耀二年(682年)正月,因为当时的太子李贤被酷吏来俊臣诬陷谋反而被废,他被册封为太子。

弘道元年(683年)十二月,唐高宗李治病死后,李显继承了皇位。

李显登基之后,尊武则天为皇太后。

因为武则天太过强势,所有的政事都由她来裁决,李显成为了傀儡皇帝。

李显为了能够摆脱武则天的控制,希望依靠皇后韦淑清的亲戚组成自己的亲信集团。

他想把韦后的父亲韦玄贞由普州参军提拔成宰相,遭到了武则天的死党,宰相裴炎坚决的反对。

李显大怒说:“我以天下给韦玄贞,也无不可,难道还吝惜一个宰相之位吗?”裴炎听后报告了武则天,武则天对中宗的举动大为恼火。

弘道二年(684年)二月,继皇帝位才55天的李显被武则天贬为庐陵王,逐出了长安。

随后,武则天立他的弟弟李旦做了皇帝。

李显离开长安前往庐陵的路,可谓是艰难险阻,危险重重。

因为武则天对他不满,只给他派了不足三百人的右骁卫随行护卫,原本东宫内的侍卫、太监、宫女都被遣散了,这一路,李显夫妇在路上如同行军一般劳累,饿了也只能吃些军中的伙食。

更严重的是李旦登基以后,为了防止李显威胁自己的皇权,他曾经安排刺客扮做山贼,分别在武关和均州设计埋伏了李显一行两次。

虽然右骁卫的士卒们拼死抵抗,李显侥幸大难不死,但那些护卫却死伤惨重。

到达庐陵的时候,他身边剩下的右骁卫已经不足五十人,还几乎人人身上带着伤,就连率领这支队伍的右骁卫中郎将尉迟大山,也因为身负重伤,中途被送回长安养伤。

最终,历尽艰险的李显到达了他的封地庐陵。

但由于李旦的授意,庐陵的官员不敢亲近他,甚至连王府都没有给他建造。

李显和韦淑清带着年仅两岁的长子李重润,和剩余的侍卫们只能挤在庐陵城内一个城隍庙里安身。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了六年。

直到天授元年(公元690年),武则天正式称帝,尊号圣神皇帝,改国号为周。

而李旦被降为皇太子,赐姓武,改名为武旦,从大明宫迁居回了东宫,一切礼仪皆比照皇太子的规格。

自此,李旦成为了武氏诸王以及酷吏的攻击目标,无暇再去和李显争斗。

这个时候庐陵的官员才给李显修建了王府。

说是王府,其实规模仅仅是按照国公府的标准修建的。

但是对于李显一家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幸福了。

居住在城隍庙的时候,因为地方逼仄,生活潦倒,他们身边连使唤的下人都没有。

韦淑清只好每天亲自照顾李显和一家人的生活,堂堂的前帝国皇后,庐陵王妃,每日却在城隍庙里烹制三餐,浆洗衣服。

李仙蕙、李裹儿这两个女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

或许是因为这段生活过得太苦了,因此,搬到了庐陵王府之后,李显和韦淑清对于她们极尽宠爱。

然而,近乎于溺爱的宠爱,使得李仙蕙越发雍容大度,善解人意,却让她的妹妹李裹儿,变得骄横跋扈,不可一世。

李显虽然蜗居在庐陵,但是,朝廷的局势无时无刻不在牵动他的神经。

自从武则天临朝之后,琅琊王李冲、越王李贞起兵反对武则天,结果都兵败身死。

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霍王李元轨、纪王李慎、江都王李绪、黄国公李撰、东莞郡公李融、常乐公主等,或被逼自杀,或斩首市曹,或死于流放途中。

几年之内,高祖皇帝李渊和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子孙几乎被杀戮殆尽。

李显对于自己这个母亲的残暴已经忍无可忍,他再也无法忍受武则天的暴政。

据说有一天,李显向空中抛出一颗石子说:“我若还能当皇帝,石头不落。”

结果石头恰好搁在树杈上,当真没落下来。

从此之后,李显便认为,这是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在保佑他,他一定可以重现贞观之治的荣光。

因此,这一次潞王妃韦淑清,趁着她的祖父-李渊时代的上城总管韦弘表去世,回家奔丧的机会,回到长安为李显奔走,希望能够游说武则天赦免李显,让他重返长安。

因为是从皇帝的位置上被贬为藩王的,因此李显在长安没有府邸,韦淑清只能带着李仙蕙和李裹儿住在客栈。

虽然韦淑清将长安城安仁坊最大的天禧客栈整座包了下来,但对于带着一行五十余辆马车,浩浩荡荡近五百名护卫、太监、宫女、厨子、车夫的庐陵王妃来说,这个地方实在有些局促。

韦淑清只好和李仙蕙、李裹儿同住在一间房间内,这让李裹儿又发现了李仙蕙许多小秘密。

比如,十三岁的李仙蕙已经有了月事,她今天在去往曲江池的时候,随身多装了一条月事带。

这也就是开头的那一幕中,为什么李仙蕙会追着李裹儿奔跑了。

李裹儿趁着李仙蕙坐在曲江池畔欣赏湖观山色出神的时候,从她的怀里抢走了这个羞人的物件,这才引得李仙蕙跟在她身后羞愤的追逐。

虽然已经是暮春时节,但曲江池水依然冰凉,回到天禧客栈的时候,浑身湿透的李仙蕙已经冷的嘴唇发紫,浑身抖如筛糠。

韦淑清连忙安排人给她预备了一大桶的热水,泡在滚烫的热水中好久,李仙蕙才感觉到身体恢复了知觉。

就在她坐在木桶中闭着眼睛,慢慢等待着身体恢复温度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李裹儿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嘻…是王宁甫王小郎君啊,我姐姐没事儿了,她就在屋子里面,你快进去吧。”

随后,李裹儿又向着屋内喊了一声:“姐姐,王公子来看你咯,嘻嘻嘻.......”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裹儿的笑声越来越远...... 第4章 惆怅春归留不得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四周的空间完全凝固住了。

少年一步已经踏入屋内,双手还保持着推开门扇的动作。

少女站在木桶里,双手抱在胸前。

他们就这样呆若木鸡的对视着,只有少女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的滴下来。

“啊......”一声穿破屋顶的尖叫声,少女重新蹲回在木桶里。

“对......对不起......”少年的脸红的像天上的火烧云,他转过身去,夺门而逃。

“王宁甫,你在干什么?”接着传来韦淑清尖利的声音。

“嘻嘻嘻......母妃,他在偷看姐姐洗澡呢......”李裹儿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钻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天禧客栈天字一号客房的正堂内,韦淑清正襟危坐在最中间,李裹儿一脸坏笑的站在她的身旁,王宁甫低垂着脑袋站在堂下,李仙蕙满脸羞赫的站在他的旁边。

放下手中的茶盏,清了清嗓子,韦淑清沉声说:“王小郎君,请问,今天是怎么回事?”

王宁甫的头垂的更低了,似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

“说话!”韦淑清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李裹儿脸上的得色更重,一脸玩味的看着下面的两个人。

王宁甫吓得浑身一哆嗦,两只手指捧着一张信纸。

“启禀庐陵王妃,在下刚才收到公主殿下一张纸条,上面说邀我速来见她,有要事相商。”

“呈上来。”韦淑清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李仙蕙偷偷瞄了一眼,很像自己的字迹,但不是。

因为她从来没有写过这张纸条。

那上面写着:王公子,今日救命之恩,孤无以为报,特邀您中午前来天禧客栈天字第一号房间,希望可以当面道谢。

李仙蕙狠狠的瞪向李裹儿,你什么时候偷学了我的字迹?

李裹儿挑衅的看回去,一脸的志得意满。

拿起纸条端详了半晌,韦淑清缓缓抬起头,看着李仙蕙:“蕙儿,这是你写的?”

“是。”李仙蕙沉思了一下,这个时候,当着外人的面,不能把这件事情揭破,否则,丢的是庐陵王妃的脸面,丢的是庐陵王府的脸。

韦淑清不可查觉得点了点头,“王宁甫,你可是欺我庐陵王在长安没有府邸,所以我们驻跸的地方,你可以随意乱闯?”

王宁甫身子一沉,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说道:“启禀庐陵王妃,此事都是在下莽撞,还请王妃殿下责罚。”

“唉......”韦淑清轻轻的叹了口气,想到庐陵王李显如今的处境。

虽然在别人的眼里他是圣皇子嗣,天潢贵胄,然而那些铺天盖地的明枪暗箭,内忧外患却让人防不胜防。

王宁甫作为朝中大将的儿子,如今却是她万万得罪不起的。

“你先回去吧,告诉你阿耶,改日我会登门拜访,感谢你今日对于蕙儿的救命之恩。”思前想后,韦淑清还是选择了大事化小。

“这......”王宁甫沉吟了一下,深深的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门去。

“你,”韦淑清扭头看着李裹儿,“去和蕙儿站在一起。”

“是。”李裹儿吐了个舌头,乖巧的站在李仙蕙的身边。

“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再去追究孰是孰非。”

韦淑清沉思了片刻,这才严肃的说:“但是,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清楚,如今的长安城,暗流汹涌,我们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以后不得胡闹。”

“是。”李仙蕙和李裹儿低着头答应着。

“唉......”韦淑清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们父王如何,他的身体,唉......”

李仙蕙发现,自从来了长安城,母妃变得经常叹息,在庐陵的时候,哪怕每天做饭洗衣,哪怕每天粗茶淡饭,母妃都没有这么喜欢叹息。

“母妃,父王他......”李仙蕙的话还没说出口,李裹儿抢过她的话头:“阿耶他肯定好的很呐,现在说不定就在银銮殿上吃着美味珍馐看着歌舞,也许还左搂右抱着两个大美人呢!”

“李裹儿,你......”韦淑清的脸沉了下来。

“哎呀......母妃......”李裹儿娇笑着跑到韦淑清的身边,抓着她的胳膊晃悠着,“母妃,我不就是看着你不开心,讲个笑话逗你玩的嘛.。”

“唉......这个臭丫头啊......”看着韦淑清脸上逐渐化开的愁云,李仙蕙知道为什么后来的她对李裹儿言听计从了。

“蕙儿,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韦淑清在李裹儿调笑之下,逐渐驱散了心中的愁云。

“多些母妃挂怀,我感觉好多了。”李仙蕙淡淡的回答道。

“说起来,这王家的小子,看起来也不错啊?”韦淑清眼含笑意的看着李仙蕙:“你们两个在一起,倒也登对。”

“母妃......”李仙蕙顿时羞红了脸,倒不是她李仙蕙附体了。

实在是穿越前一直在学霸的路上高歌猛进,母胎单身了二十八年呀。

作为男人、女人之外的第三种人,女博士。

穿越前李蕙一贯的认识就是:搞什么男人?搞事业!

但她的这个小女儿姿态,却十分符合她现在COS的李仙蕙身份,十二三岁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嘛!

看着李仙蕙羞赫的表情,韦淑清会心的一笑,她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当年阿耶给她说与李显亲事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一副表情。

午食,吃的是汤饼,用羊肉汤烩的,里面还有些松茸和蘑菇,汤熬得奶白,放着酱油、香醋、盐巴和胡椒,汤饼上撒着一小撮茱萸粉,还有一把翠绿的葱花。

这是李蕙头一次吃唐朝的食物,没有想象中那么寡淡,羊汤中有一点淡淡的甜味,汤饼很劲道,这顿饭吃完后李蕙很放心,至少自己不必为饮食而担心了。

吃完午饭,小憩了一会,韦淑清把李仙蕙和李裹儿叫到面前:“我下午去一趟慈恩寺,你们好好在家呆着,不要乱跑。”

一听说去慈恩寺,李裹儿的美目中闪过一道惊喜,她扑到韦淑清的怀里,用自己的脸摩挲着她的肩膀,撒娇的哼唧着:“母妃,下午也带我去好不好,听说慈恩寺里那座大雁塔巍峨雄伟,高耸如云,在那上面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城,我想去嘛……。” 第5章 慈恩春色今朝尽 李裹儿自打生下来,这是头一次来长安,她所有对于这里的认识都是来自于李显和韦淑清的讲述。

李仙蕙对于大雁塔也很期待,她穿越前虽然去过慈恩寺,但那是五代时期重建的。

那个时候长安已经不再是全国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翻修后的慈恩寺只有唐代五分之一的大小。

要知道,慈恩寺是高宗李治为了纪念慈母长孙皇后修建的,是有着万寺之首美誉的皇家寺庙。

当时高宗李治要求寻找到一处‘携带林泉,务尽形胜’的地方来修建这座佛寺。

这两句话翻译成现代汉语的意思就是:这个地方要山泉淙淙,绿树成荫,是长安城内景色最美的地方。

最终匠作局将寺庙的地址选在这里。

据史书的记载,建成后的寺院是“重楼复殿,云阁洞房”,总共有十余院1897间房屋总占地面积超过一千多亩。

而大慈恩寺内最巍峨的建筑要数大雁塔了,这座大雁塔本来是由西行取经的圣僧玄奘法师亲自主持修建的。

塔楼有七层,六十四米高,是一座楼阁式砖塔。

主要用于收藏玄奘法师从印度带回来的佛教经典。

而武则天时代的大雁塔,更加的高大雄伟,足足有九十九米高,这是武则天为了她的面首薛怀义而再次修建的。

想起那些史料上的记载的宏伟建筑,李仙蕙也满是期待的看着韦淑清。

薛怀义原名冯小宝,本来是在洛阳城市井之中靠卖野药为生的小货郎。

冯小宝身体结实魁梧,又能说会道,被一家豪宅的侍女看上了,成了侍女的情人。

这个侍女侍奉的是武则天的女儿千金公主。

这个侍女偷偷把冯小宝领到公主府幽会,不小心被千金公主发现了。

千金公主起初自然是勃然大怒,但是看看跪在地上的冯小宝一表人才,千金公主心生喜爱,不仅没有惩罚他,还把他留在身边。

由于千金公主当时正在努力讨好武则天,于是又亲自为他沐浴更衣,留他侍奉了自己数日之后,把冯小宝献给寡居多年的武则天。

武则天召见,见到小宝身强力壮,体貌魁伟,不由的喜出望外。

但为了避嫌,武则天安排他在大慈恩寺出家担任住持,以便她经常借着去慈恩寺礼佛的名义去与薛怀义相会。

武则天与薛怀义曾经约定,如果薛怀义想念她了,便在大雁塔最高处的一层窗口挂上红灯,武则天看到了,便会去慈恩寺与他相会。

后世的风月场所,门口都挂着红灯,据说就是从是个典故留下的传统。

韦淑清去大慈恩寺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见薛怀义,希望他能够在圣皇身边吹一吹枕边风。

她在长安城早就听说过薛怀义的名字。

这是一个臭名昭著的人,据说生性放浪,无耻淫荡。

但为了能请薛怀义说服武则天,让李显重回长安,韦淑清甚至做好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惜自荐枕席的准备。

所以她原本并不打算带着李仙蕙和李裹儿一起去慈恩寺的,但是看着李裹儿的撒娇、李仙蕙眼中的期待,思索了一下,韦淑清还是无奈的点了头。

大约申时左右,一架马车来到了大慈恩寺的山门前。

马车还未停稳,一名知客僧匆匆的迎了出来。

车夫连忙将踏凳拿下来放在车后,门帘一撩,韦淑清款款走下来,李仙蕙和李裹儿跟在她的身后。

按照大乘佛教的习惯,僧人们这个时候要在佛堂做晚课,整个大慈恩寺里空无一人。

韦淑清急着去见薛怀义,只是交代李仙蕙看顾好李裹儿,自己便亦步亦趋的的跟着知客僧向薛怀义居住的玄奘院走去。

韦淑清前脚刚消失在一道月亮门后,李裹儿后脚就跑的不见了踪影。

李仙蕙懒得管她,自顾自的在寺院里边走边看。

偌大的慈恩寺,庭院深深,古木参天,远处传来佛经的吟唱声,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慈恩寺照壁的位置,那个青面獠牙的雕塑,是寺院的护法神将韦陀。

这里的韦陀双手合十,一只降魔杵横搭在他的手肘中间,说明这里是佛教的十方丛林,无论哪里来到长安的僧人,只要拿着度牒,便可以在这里挂单修行。

再向里面走,左右两侧分别是钟楼和鼓楼,寺庙以晨钟暮鼓报时。

钟声敲响,僧人们起床做早课,鼓声敲响,僧人们回到僧房休息。

雁塔晨钟成为长安百姓每天早晨祈福的信号。

继续往里走,两棵高大巍峨的国槐树下,有一座中央殿堂,四隅重楼,中轴对称,主从有序的佛堂。

佛堂的正中央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大雄宝殿’。

走入大雄宝殿,里面是三尊高达五米,金灿灿的佛像。

按照大乘佛教的教义,这里供奉的是三身佛,即毗卢遮那法身佛、卢舍那佛报身佛和释迦牟尼佛化身佛。

这个时代的佛像,还不像宋元之后逐渐汉化,风格上属于曼陀罗,也就是更加接近藏传佛教的样子。

这种造像艺术目前在内地已经不多见,李仙蕙看得如痴如醉。

就在她痴痴的欣赏着一千三百千年印度文化与汉文化初步融合的艺术品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女施主,请问可否让一下,您挡住我礼佛了。”

李仙蕙正沉浸在古代雕刻艺术中,被身后的声音打断,有些愠怒的转过身。

面前是一个稍显瘦弱的少年,一身青色的圆领袍服,头上挽着一个总角,面若冠玉,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显得特别明亮,炯炯有神的看着李仙蕙。

少年看到李仙蕙转过身来,深深的躬身行了个礼,“这位姑娘,在下不是故意打扰到您的,但是我奉命来这里为圣皇祈福,可否让一下,我要在这个蒲团上诵经礼佛。”

李仙蕙心中的怒意,被少年彬彬有礼的态度所打消,她也向少年回了个礼:“这位公子不必多礼,这些佛像刻画的惟妙惟肖,是我自顾自看得入神,还请公子见谅。”

说罢,李仙蕙转身走了出去,与此同时韦淑清也从玄奘院匆匆的走了出来。

“母妃......”李仙蕙本想开口询问,因为她看到母妃衣衫有些不整,发髻有些凌乱,面上有些潮红。

一想到这个时代的社会风气和史书中对于韦淑清的记载,她犹豫了一下,默默施了个礼,便跟在韦淑清的身后向寺外走去。

韦淑清有些慌乱的看了李仙蕙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向着寺庙外面走去。

等到快要走到慈恩寺山门口的时候,她才突然停住身子,转身问李仙蕙,“你妹妹李裹儿呢?” 第6章 紫藤花下渐黄昏 李仙蕙听到了韦淑清的话,心想坏了,自己只顾着游览大慈恩寺,竟没有留意李裹儿的行踪。

她连忙对韦淑清说:“母妃莫急,我这就去寺院里寻她。”

李仙蕙转身正要进入慈恩寺的山门,“嘻嘻嘻......”李裹儿那银铃般的笑声从寺院内传了出来,旁边,还依稀有一个男子嬉笑的声音。

随着一男一女的说笑声渐行渐近,李裹儿和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从塔林里并肩走了出来。

这个年轻男子身材修长,体态匀称,眉清目秀,面若冠玉,一身白色的圆领袍服,蹀躞带上挂着一个金鱼袋,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风度翩翩,犹如西晋时风靡千万女子的潘安。

看到李裹儿和这个男子亲密的说笑打闹着,韦淑清和李仙蕙都是一愣。

韦淑清是惊讶于这个男子英俊的外貌,看到他,韦淑清的心里竟然产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李仙蕙则是惊诧于这个男子的神态。

在她的记忆中,十七八岁的男青年,放在她穿越前的时代,也就是高中生的年级,最多就是大一新生,应该是羞涩和腼腆的。

然而眼前男人,神情是如此的放浪轻浮,那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淫邪。

“母妃......”看到韦淑清和李仙蕙,李裹儿立刻收起脸上的妩媚的神态,又换上了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蹦蹦跳跳的跑到韦淑清的身边,搀着他的胳膊。

“母妃,这位是控鹤监的少卿,张易之。”李裹儿献宝似的向韦淑清介绍着那个男人。

控鹤监,是圣皇武曌为了监视百官群臣而成立的机构,由张宗昌、张易之两个兄弟分别担任控鹤监卿和少卿。

眼前的这位,正是控鹤监的少卿,武则天身边的红人张易之。

“控鹤监少卿张易之,拜见庐陵王妃。”张易之显然已经知道了韦淑清的身份,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深深的躬身行礼。

但是李仙蕙却看到他眼中毫不在乎的神色,以及肆无忌惮的在自己与韦淑清身上打量着的目光。

听说眼前这位竟是圣皇的新宠张易之,韦淑清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捉着张易之的双手,将他扶起来,“原来是张少卿啊,少卿不必客气。”

张易之虽然直起身来,两个人的手竟然忘了松开。

张易之的眼睛在韦淑清脸上、身上毫无顾忌扫视着,甚至目不转睛的盯着韦淑清雪白的胸口。

被一个如此年轻俊俏的小郎君这样赤裸裸的盯着看,韦淑清不但不气恼,脸上还露出一丝喜悦。

“咳......咳......”李仙蕙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咳嗽了两声。

听到李仙蕙的咳嗽声,两个人这才恋恋不舍的送手。

韦淑清如同少女一样含羞带臊的低着头,张易之则是一脸满不在乎。

“不知张少卿,来这大慈恩寺所为何事啊?”韦淑清轻声地询问。

“启禀庐陵王妃,今日魏王世子要来慈恩寺为圣皇祈福礼佛,您也知道,世子武延基是从小在圣皇膝下长大的,圣皇担心世子安全,便派在下陪同他前来。”

武延基......李仙蕙只觉得脑海里闪过一道晴天霹雳,难道刚才在大雄宝殿见到的少年,竟然就是自己在历史的夫君,那个被武则天杖毙的武延基。

“易之兄......”武延基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李仙蕙心里郁闷的想着,人家都说陕西地方邪,说王八来个鳖,古人诚不欺我啊,怎么刚提到魏王世子,武延基就来了啊。

刚才在大雄宝殿,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心里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如今知道了那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婿,随着对方的脚步越来越近,李仙蕙心里难免有些慌乱。

武延基走到慈恩寺的山门口,张易之连忙上前行了礼:“世子殿下。”

少年颔首示意,“这几位是?”

张易之连忙介绍:“这位是庐陵王妃,这两位都是庐陵王的公主殿下。”

武延基连忙躬身行礼:“参加王妃,见过二位公主。”

韦淑清三人也款款的还了一个礼。

韦淑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武延基的父亲,是武则天的侄子魏王武承嗣,如今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一旦圣皇立了他为太子,庐陵王李显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李裹儿听到对方的身份,立刻兴奋起来,眼中露出兴高采烈的神采,“原来是武延基哥哥,你好,我是李裹儿。”

“各位,如今我们在这里遇到,按照佛家的说法,那就是缘分,不如晚上由在下做东,我们一起欢宴一番如何?”张易之嬉皮笑脸的对双方出了邀请。

“这......”韦淑清有些犹豫,她不想驳了武则天身边红人张易之的面子,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如此俊俏的小郎君。

“好呀好呀!”李裹儿自然是欢呼雀跃。

“圣皇大人这几日身体不好,晚上我就不去了。”武延基摇了摇头,婉言拒绝了张易之的邀请。

“母妃,我也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李仙蕙对于跟张易之这个奸邪小人吃饭一点兴趣都没有。

毕竟历史上武延基和李仙蕙夫妇被武则天处死,就是因为他的诬告。

韦淑清听到李仙蕙不愿意前往,有些不快的对她说:“那蕙儿你自己回客栈吧,回去早些休息。”

“也好,”张易之的邀请被武延基和李仙蕙拒绝,但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的不快之色,似乎对此毫不在意。“那就请庐陵王妃和小公主移步在下的马车。”

片刻之后,三辆马车来到慈恩寺的山门口。

武延基和韦淑清的马车都是双马双辕的官制马车,但张易之的车驾,却让韦淑清母女三人大吃一惊。

他的马车,竟然是一驾四马双辕的的豪华大车,仅仅是车的长宽,就比武延基和韦淑清马车多出两倍有余。

这种形制的马车,只有圣皇武则天出行的时候才可以使用。

看到她们的神情,张易之也不在意,哈哈一笑,不无炫耀的说:“王妃殿下莫要惊慌,这是圣皇大人的恩赐。”

看到张易之受到武则天如此的恩宠,韦淑清更加喜上眉梢,如果能搭上张易之这条船,李显回到长安的事情就更有把握了。

在张易之的搀扶下,她和李裹儿登上了张易之的马车扬长而去。

相互行了个礼,李仙蕙与武延基也分别登上自家的马车各自离去。 第7章 袄知险里却防危 平康坊最大的酒肆明月楼二楼的紫烟阁内,张易之陪着韦淑清与李裹儿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候,见到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迎接,“在下,控鹤监卿张宗昌,恭迎庐陵王妃,恭迎公主殿下。”

韦淑清和李裹儿欣喜的看到,一个和张易之眉眼相似,但年龄稍大一些的男子站在她们面前。

坐在马车上,李仙蕙看着窗外。

夕阳下的长安城,人流如织,到处是一片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模样。

她突然想起来李白的那首少年行:

五陵少年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踏尽落花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诗中的金市,指的就是唐长安城的西市。

在大唐时期,长安城是世界上第一个人口超过百万的国际化大都市。

而西市,则是聚集了最多胡人和胡商的地方。

大秦(罗马)人、波斯人、昆仑奴云集在这个地方。

他们把西方的雕塑、金银、胡椒和美食带来长安,交易之后将来自神秘东方的茶叶、丝绸和瓷器带回他们的家乡。

李蕙在穿越之前,每次想到这繁华的景象,就会产生无限的向往。

她敲了敲马车的隔板,“老王头,去西市。”

“诺”赶车的老汉调转了马头。

来到西市,下了马车,交代老汉先回驿站,李仙蕙漫步在西市的街头。

西市最雄伟的建筑,是位于化觉巷的大清真寺,刚走到西市的坊门口,就可以看到弧形的房顶和新月的标志。

一路往里走去,四周全是热闹的商铺和疯狂叫卖的胡人,还有穿着暴露的胡姬,在充满异域风情的音乐中疯狂的舞动着。

身穿着圆领袍服、缺胯袍的男人,身穿襦裙、榴花裙、凤尾裙、仕女男装的女人,身穿胡服的汉人,身穿唐朝服饰的胡人,混杂在一起,摩肩擦踵的在街上走着。

李仙蕙感到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她兴高采烈的四处打量着,银店里有精致的簪子、发钗、簪花和步摇。

木刻店里是雕刻精美的佛教造像,有怒目的金刚,慈祥的佛祖,还有千手千眼的观音。

服饰店里挂满了漂亮的衣服,有唐朝的袍服、襦裙,也有大秦人白色的长袍、波斯女子珠光宝气的胸衣和长裙。

正当李仙蕙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的时候,突然,一个小乞丐匆忙跑来,一头撞在她的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小乞丐连连道歉反身就要跑开。

“站住!”李仙蕙一声怒喝,揪住了小乞丐的衣领,她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果然,挂在那里的钱袋不知去向。

小乞丐拼命的挣扎了一番,发现自己挣脱不开,转身怒视着李仙蕙:“你要做甚?”

“你要作甚?”周围七八个乞丐打扮的大汉围了上来。

周围的人们惊慌的散开,在李仙蕙的周围留下一个方圆十米左右的空地。

“把我的钱袋还给我!”李仙蕙神色镇定,她已经看到人群几个拿着铁尺的不良帅和不良人。

“谁见到你的钱袋了?”小乞丐挣扎着狡辩。

李仙蕙突然伸手,一把从小乞丐怀中掏出自己的钱袋,在他眼前晃悠着:“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我偷的!”小乞丐惊恐的耍赖。

“走吧,跟我去见官,”李仙蕙冷冷的看着他,“是不是你偷的,去和武侯说清楚。”

“姑娘,”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上前一步,“得饶人处且饶人,您的钱袋已经找到,何必纠缠不休,给我黑虎帮一个面子,今日的事情就此作罢可以吗?”

看着眼前的大汉,又扫视了一圈人群中那些缩头缩尾的不良帅和不良人,李仙蕙明白了,看来,这些人和这个所谓的黑虎帮早就勾结在一起。

她判断了一下眼前的局势,自己孤身一人,虽然前世学过跆拳道,寻常一两个小流氓近不了自己的身,但是,眼前这些人恐怕都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人,还有七八个,如果不服软的话,自己恐怕要吃亏。

沉吟了一下,好女不吃眼前亏,李仙蕙就要松开那个小乞丐。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什么黑虎帮,圣皇脚下,神都长安,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随着这声质问,一个英挺的少年,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李仙蕙随着声音看过去,顿时觉得脸上一阵发烧,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那个少年,不就是那天在曲江池救了自己的王宁甫吗?

狰狞的大汉看着眼前的少年,面色微动“你是什么人,敢来管我黑虎帮的闲事?”

王宁甫摘下蹀躞带上的银鱼袋,“金吾卫中郎将王宁甫,今天的事情我管得管不得?”

那个大汉听到王宁甫的话,脸色明显变了变:“原来是王将军,今日的事情是我黑虎帮的不是,还请将军海涵。”

王宁甫嘲弄的看着他,“海涵,我海不海涵的不重要,此事要问这位姑娘,哦对了,她可是庐陵王的公主。”

“哗......”周围人群中顿时哗然一片,这些人哪里知道帝国上层的事情,只是听说这位是王府的贵女,竟然孤身一人出现在了西市,都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那些围观的吃瓜群众突然跪倒了一片,口中高呼:“参见公主殿下。”

参拜之后,十来个不良帅和武侯纷纷站起身来,围在李仙蕙的身边,背对着她拔出铁尺和黑虎帮的众人对峙起来。

黑虎帮的那七八个汉子,虽然还倔强的站着,但神色都是惊慌失措,其中有几个人已经双股战战发抖。

“你们这些西市坊的不良帅和武侯,还不将这些贼人拿下送去长安县?”王宁甫对着那些不良帅和武侯喝道。

“诺。”十几个不良帅和武侯连忙上前拿人,那几个大汉只是挣扎了一下,便顺从的被带上了手铐脚镣。

“等等。”王宁甫叫住了为首的不良帅,摘下银鱼袋递到他的手上:“去跟长安县的县令说,这几个人,至少要在县衙前站笼里示众三日以上。”

“诺。”双手接过银鱼袋,那名不良帅带领其他的不良人和武侯押解着黑虎帮的众人离开了,临走前,李仙蕙看到为首的那个黑虎帮的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李仙蕙对王宁甫行了个礼,“王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王宁甫连忙回礼,“在下知道这里有一家胡人烹制的水盆羊肉,味道极鲜美。”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神往,“在下原本是来一饱口福的,公主如若不嫌弃,可否由在下做东,尝一尝这西域美食。” 第8章 面脆油香新出炉 西市化觉巷第一大的春楼名叫‘瑶池仙阁’,是一个胡人所开,里面豢养了无数来自大秦、波斯的舞女美姬、

每到日落西山以后,瑶池仙阁的门口就会站着西域的术士,他们向往来的行人表演吐火、幻术和杂耍。

而里面,则是丝竹声声,随处可见的是春娘们身上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妩媚的扭动着腰肢。

瑶池仙阁后门外的一个摊位上,有一位来自波斯的胡人老汉正在熬制羊汤。

一个三尺大的铁锅内熬着一整副的羊骨架,汤汁被熬成奶白色,不断沸腾的冒着泡,浓烈的香气飘出很远,引动着无数行人煽动着鼻子去感受这诱人的味道。

一副低矮的桌子两边各摆着一只小板凳,王宁甫和李仙蕙就坐在这两只小板凳上。

两个人的面前各分别放了个一尺大的海碗,他们手里拿着一个胡饼,正在细细的掰着。

“这个胡饼啊,只有七分熟,所以要掰成大豆大小,这样才能煮熟入味。”王宁甫一边专注的掰着胡饼,一边给李仙蕙交代着。

李仙蕙手里掰着胡饼,心里吐着槽:大哥,我一个在西安城墙根下土生土长的娃,你教我咋吃羊肉泡馍?

嘴上却乖巧的回应着:“好的,谢谢王家哥哥。”

一边掰着胡饼,李仙蕙一边兴奋的打量着四周,原来,唐朝的时候也有夜市啊,不错不错。

对于熬夜小宝贝来说,如果来到的这个时代,连吃宵夜的地方都找不到,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但是吧,没有某团,某饿,不能叫外卖,唉......差评!

忽然,李仙蕙的目光被旁边的那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所吸引,透过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她看到一群穿着暴露的异域美女们,在丝竹声中扭动着腰肢翩翩起舞。

“哇,这是唐朝的夜总会诶!”李仙蕙兴高采烈喊了一声。

王宁甫疑惑的看着李仙蕙:“公主,您说什么会?”

李仙蕙这才想到,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唐朝,她忍不住莞尔一笑,习惯性吐了一下舌头掩饰自己的口误。

李仙蕙永远也不会想到,她这一次无意中表露出来的羞赫,成了王宁甫心中永远的美好回忆。

王宁甫看向李仙蕙的眼神有些呆滞,甚至忘记了掰手中的胡饼。

李仙蕙看到王宁甫呆若木鸡的样子,笑的更加开心,她手中没掰完的半个胡饼已经扔在碗中,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指着王宁甫:“哈哈哈......王家哥哥......哈哈哈......看你那傻样......”

李仙蕙笑的前仰后俯,王宁甫这才如梦初醒,他顿时羞的无地自容,紧张的撕扯着手中的胡饼,大块大块的胡饼掉落在海碗里。

李仙蕙看到王宁甫的这个样子,她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到浑身颤抖,真正达到了乐不可支的地步。

直到半晌之后,李仙蕙这才强忍住笑意,“王家哥哥,你不是说这胡饼要掰成大豆般大小么?”

王宁甫原本白皙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头低垂在胸前,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

“好啦,王家哥哥,我只要半个胡饼就好了,剩下的我都掰到你的碗里吧。”

李仙蕙一边说着,一边把王宁甫面前的海碗端到自己面前,先把他之前那些太大的胡饼一块块的掰小,随后,又拿起自己碗里的半个胡饼,一点点的掰到王宁甫的碗中。

李仙蕙就这么静静的掰着胡饼,王宁甫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轻柔的动作,那些胡饼在她的白皙纤细的手里变成豆大的小块,暮春和煦的晚风轻抚着她的青丝,也吹化了他的心。

“老板,我们的胡饼掰好了!”随着李仙蕙的这一声呼喊,叫来了胡人老板,也惊醒了王宁甫的梦。

大约半刻钟之后,胡人老板端来两碗煮好的羊肉泡馍,被熬成奶白色的羊汤中,吸满汤汁的面饼沁在里面,还铺着几大片老板自己酱的羊肉,最上面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

“客官,要不要糖蒜?”胡人老板热情的招呼着,“一个大钱,就能买一碟子的糖蒜,就着泡馍吃,香啊!”

“好!”李仙蕙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吃肉不吃蒜,味道减一半啊。

“这是咱自己腌的糖蒜,先用盐巴泡上半天,晒干后,用泾阳的米醋,岭南的蔗糖、上好的米酒腌上一个月,吃起来又香又甜,配着泡馍吃,香死个人嘞。”

胡人老板一边絮絮叨叨的夸赞着自家的糖蒜,一边从一个黑瓷坛子里捞出满满的一碟,摆在二人的面前。

一碗滚烫鲜香,汤浓肉烂的泡馍吃完,李仙蕙的一边走,一边满意的揉着肚子哼哼出一首不知名字的小调。

王宁甫跟在她的身后,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

突然,南边的半空中一颗烟花炸裂开,照耀着整个天空都亮起来。

随后,一颗又一颗的烟花腾空而起,天空中绽放无数绚烂的火花。

李仙蕙激动的看着天上的烟花,“王家哥哥,这是哪里放烟花?好美啊!”

王宁甫也看向半空中那一片绚丽的火焰,“这应该是芙蓉园,每到上巳节,圣皇就会站在紫云楼上观看芙蓉湖畔的烟火,到时候,百官和宫女还会在湖里放下河灯,为帝国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祝福圣皇陛下福寿安康。”

哇,这么有意思吗?大唐不夜城啊!李仙蕙在心中赞叹着,“王家哥哥,我们能不能也去放一盏河灯呢?”

“这......”王宁甫踌躇了一下:“公主殿下,原本拿我的银鱼袋是可以进去的,但是......”

“去吧,去吧,说不定能混进去呢!”李仙蕙拽着王宁甫的胳膊摇晃着,这可是大场面啊,圣皇在芙蓉园祈福,百官云集,以前,自己只能在史书上臆想的那些大佬岂不是都有可能亲眼看见?

特别是有可能看到武则天啊,活的,这让李仙蕙内心深处无比的向往,要知道,那可是一代传奇女皇啊!

她因为眼睛长得妩媚动人,而被唐太宗李世民亲自赐名‘武媚娘’;

她是让高宗李治迷恋的神魂颠倒,宁可废掉原来的王皇后也要娶回宫中的女人;

更重要的是,她是在两千多年的男权社会中,唯一一个明目张胆称帝,让万千男人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啊! 第9章 芙蓉夜绽花无数 大唐芙蓉园的紫云楼,灯火通明。

圣皇武则天头上梳着高高的撑天髻,发髻上满是珠光宝气的簪花和钗子,一身明黄色的凤尾裙,站在廊道的扶手旁边,以君临天下的气势俯视着楼下的人群。

在紫云楼前广场的最前方,跪伏着武周朝所有七品以上的文武百官,文官的最前方是一身紫色袍服的在上张柬之,武将最前面的是一身金灿灿明光铠的龙武大将军武三思。

在百官的身后是一排手持陌刀的金吾卫,他们身着铠甲,手里紧紧的握着陌刀,背对着紫云楼的方向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群。

在金吾卫的对面,则是数不清的长安百姓,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但却仰着头颅,眼神狂热的看着紫云楼最高层那个状若神明的圣皇陛下。

武则天面带微笑的看着下方的人群,她随手在身边的箱子里抓起一把金币,放在一个小型投石车的斗子里。

等到圣皇将金币放好,她身后的女官上官婉儿口中呼喝了一声:“放。”

操作投石车的两名龙武卫将士拼命的拉拽了一下绳子,‘哗......’一大把金光夺目的金币向着人群的方向撒了出去。

其中,大多数都掉到了官员所在的广场前方,还有一小部分飞进了百姓所在的人群中。

‘轰’的一声,人群骚动起来,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庶民百姓,所有人都扑向撒在地面的金币,人们疯狂的推搡着,争抢着。

拿到金币的人兴奋的高举着拳头呼喊着,没有抢到的人们目光灼灼的盯着紫云楼的方向,等着下一批金币飞出来。

就在芙蓉园所有人陷入到疯狂的情绪中的时候,平康坊明月楼的紫烟阁里,同样也上演着一出疯狂的场景。

紫烟阁分为了内外两间,外间摆着矮桌和蒲团,是客人们吃饭的地方,而里间则是一个硕大的睡榻,如果在这里用餐的客人疲惫了,可以在里面稍事休息。

外间的桌子上的碗盘碟子里,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地上满是喝光的酒壶,屋子里只剩下李裹儿一个人,她正侧耳贴在在内间的门上专注的偷听。

趴在里间门上的李裹儿,眼神迷离,双颊潮红,一只手被她紧紧的夹在双腿中间,身躯一边扭动,一边微微的颤抖。

过了片刻,李裹儿的口中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整个人似乎被抽空了精神,瘫坐在了地上。

突然,她似乎听到里间里有些什么动静,连忙蹑手蹑脚的回到矮桌边,趴在桌上假寐起来。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里面的门被打开了,韦淑清带着一脸满足的笑意整理着衣服走了出来,在她身后,是勾肩搭背嬉皮笑脸的张宗昌、张易之兄弟。

看到李裹儿趴在桌上睡着了,韦淑清回头冲着张氏兄弟妩媚的一笑,低声说:“今日妾身请求的事情,还请二位郎君多多费心。”

张宗昌伸手手在韦淑清的脸上摸了一把,淫笑着说,“那是自然,庐陵王妃请放心,您的事情以后就是我们兄弟二人的事情,我们必定会在圣皇陛下为庐陵王多多求情的。”

“是呀,”张易之也是从后面拦住了韦淑清的腰,一脸意犹未尽的说:“我们也希望庐陵王妃能够早日回到长安,这样咱们才能多亲近亲近啊。”

或许是当着李裹儿的面韦淑清不敢太过放肆,她连忙轻轻扭了一下腰肢,从张易之的手中挣脱出去,娇笑着说:“张二郎君,当着小女的面,还请莫要太过放肆了。”

张易之闻言,用淫邪的眼神扫视着趴在桌上的李裹儿,笑着说:“裹儿公主哪里还算是小女,不小了,等到你们回到长安的时候,咱们可以四个人一起欢愉欢愉。”

韦淑清听到张易之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娇羞的神情,她用粉圈轻轻的在张易之的胸口捶了一下:“讨厌啊,我一个还不够你们吃的,还惦记我的女儿?”

张易之哈哈大笑着说:“我何止惦记你这个女儿啊,如果你们千娇百媚的母女三人可以和我们兄弟一起,那才是神仙般的日子呢。”

此时的李仙蕙并不知道,她已经被一个淫邪之徒惦记上了,下了马车,兴高采烈的跟着王宁甫向芙蓉园的御西门走去。

来到御西门的外面,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百姓,每个人都拼命的向前挤,希望能够进入到芙蓉园里面。

李仙蕙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场景,“这......咱俩能挤得进去?”

王宁甫的眼睛在值守的金吾卫脸上寻找了一圈,摇了摇头,“今天没有我熟悉的兄弟当班,恐怕很难进去。”

“唉......”自己穿越以前,就总想找机会去游览一次大唐芙蓉园,但门票实在太贵了,一百多块钱一张。

作为还是学生的她来说,多少有点舍不得,毕竟拼刀刀上的口红才九块九,一张门票能买十几只口红呢。

本以为穿越了可以有机会免费的游个园。

因为按照圣皇武曌的习惯,每到盛大节日的时候,她都会将芙蓉园对百姓开放,在这里与民同乐。

可没想到,免费倒是免费了,这场景,比她穿越前的春运还可怕。

“要不就算了吧!”李仙蕙看了一眼御西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失望的准备离开。

“等一下,”王宁甫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把拉住李仙蕙的手,顺着芙蓉园的宫墙,向南边跑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以后,一名威严的金吾卫中郎将,身穿金色的明光铠,右手手中捧着头盔,左手捂着腰刀的刀柄,昂首阔步的从皇宫的侍卫和宦官宫女们走的九天门进入了芙蓉园。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一身青衣,身材瘦小的小太监。

没错,这俩人就是王宁甫和女扮男装的李仙蕙,王宁甫领着她来到九天门金吾卫的值房,找到熟识的同僚,给二人乔装打扮了一番这才混入芙蓉园。

上巳节的芙蓉园,经过了工部匠造局的历时一个多月的精心装点,可谓是美轮美奂,整个芙蓉园内,到处都是流光溢彩,绚烂夺目的花灯。

那些亭台楼宇上悬挂着形态各异的灯笼,道路两旁也摆放着象征祈福的花灯,就连芙蓉湖的湖面上也漂浮着各式各样精美的河灯。

李仙蕙来到芙蓉湖边,从王宁甫手中接过一只小巧精美的河灯,蹲下身子放在湖里,学着旁边人的样子,也双手合十,闭上一双美目开始祈祷。 第10章 云锦翻空涛胜雪 李仙蕙并没有如愿以偿的见到武则天,她赶到芙蓉园的时候,武则天已经在紫云楼上接受了百官的朝拜,在那里开始了盛大的宴会。

但今晚的游玩还是让她异常的欣喜,原来,这个时代真的像史书中记载的一样开放和繁荣。

直到明月高挂,直到漫天繁星,李仙蕙才在王宁甫的护送下,回到了天禧客栈。

在客栈的门外与王宁甫告别后,李仙蕙独自走回了客栈,一推开客房的门,就感觉得气氛的凝重。

韦淑清坐在正堂上,面如沉水,一脸的怒色。

她瞪着李仙蕙很长时间,这才用严厉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为何如此晚归?”她的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母亲,我去芙蓉园观灯了。”李仙蕙低着头,小声回答。

李裹儿的眼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姐姐是去看花灯,还是去见哪个小郎君了呀?”

她神态轻松,语音轻柔,看似在调侃,却包藏祸心。

韦淑清站起身来,走到李仙蕙面前,厉声道:“观灯?能观到如此晚?你可知外面有多危险!”

李仙蕙低下头,小声说道:“母亲,女儿真的只是被那热闹吸引,一时忘了时辰。”

李裹儿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姐姐,你就别瞒着母亲了,是不是出去私会哪个小郎君了啊?”

李仙蕙猛地抬起头,怒视着李裹儿说道:“李裹儿,你莫要血口喷人!”

李裹儿装作委屈的样子,说道:“姐姐这么凶做什么,我也只是关心你嘛。”

韦后皱起眉头,呵斥道:“都给我住嘴!仙蕙,为娘暂且信你。裹儿,你也莫要再胡言乱语。”

李裹儿撇撇嘴,嘟囔着:“哼,谁知道呢。”

李裹儿这一天的陷害和诬陷,以及现在的冷嘲热讽,终于让李仙蕙忍无可忍。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平静地说道:“李裹儿,你三番五次污蔑于我,莫以为我一直会忍气吞声。”

看到这两个女儿针锋相对的争吵,韦淑清心中不由的一阵烦躁,她拍了一下桌子喝道:“都不要吵了,半夜三更的还不困吗?都给我去洗漱睡觉。”

李仙蕙和李裹儿各自转身离开,收拾洗漱之后,李仙蕙躺在床上,回想起穿越头一天的情形。

这一日可谓是精彩绝伦,先是失足落水,又见到了历史上李仙蕙的夫君,随后在西市还与黑虎帮发生了冲突,然后又见识到了这个时代的繁荣。

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了一会,劳累了一天的李仙蕙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早晨,在季夏的帮助下,李仙蕙穿戴整齐,与韦淑清和李裹儿一起用了早餐。

吃完早饭,韦淑清拿过一只菱花铜镜照了照精致的妆容,口中淡淡的说:“今日你们二人就在客栈休息,我要去宰相府拜访张柬之大人。”

“啊?”听说要关在客栈不能出去,李裹儿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母妃,这里太小了,呆着好没意思,您就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韦淑清态度坚决的回绝她,“我今天有正事与张柬之大人相商,你一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跟着凑什么热闹?

这几天,她已经走访了太平公主李令月,慈恩寺住持薛怀义,昨天又得到了张宗昌、张易之兄弟的承诺,武则天身边的宠臣基本都已经答应为她说情。

如果张柬之愿意帮她在朝堂上对武则天谏言,那李显回到长安的机会将大大的增加。

“母亲,那我可否四处逛逛?”李裹儿也不是真的想跟着韦淑清一起,特别是听说去见的是张柬之,一个老头子有什么意思,肯定没有张宗昌张易之有趣。

韦淑清眼神严肃地看着李裹儿,说道:“裹儿,不是为娘不让你出去,这长安城里局势复杂,人心难测,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头万一有个好歹,为娘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李裹儿嘟起嘴,撒着娇,“母妃,我就去附近转转,不会走远的,我保证。”

韦淑清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多带几个护卫,把秋菱也带上,日落之前必须回来。”

李裹儿兴奋地应道:“母妃放心,我知道啦。”

“母妃......”李仙蕙动了出去的念头,“我可否也在附近看看?”

“好,那你跟妹妹一起吧,千万莫要随意招惹是非。”

李仙蕙与李裹儿带着几个护卫和季夏、秋菱两个丫鬟出了门,王老汉已经备好马车在客栈门口等着,李裹儿看着李仙蕙:“姐姐,咱们去哪啊?”

李仙蕙沉吟了一下,“我听说乐游原上的青龙寺乃是倭国僧人晁错所修,里面种满了樱花,这个季节正是樱花盛开的时候,我们可以去那里赏樱花。”

李仙蕙和李裹儿坐在马车上,车窗外长安城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宽阔的朱雀大街笔直地贯穿南北,路面由青石铺就,平坦而坚实。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飘扬。

酒肆中传出欢声笑语,客人们推杯换盏,沉醉在美酒的醇香里。饭馆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厨子们忙得热火朝天,一道道美味佳肴令人垂涎欲滴。

街头艺人各显神通,有的耍着杂技,身体在空中翻转腾挪,引得观众阵阵惊呼;有的吹拉弹唱,悠扬的乐曲在空气中飘荡。

集市上人头攒动,人们讨价还价,热闹非凡。贩夫走卒们挑着担子,吆喝着自己的货物。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来到了青龙寺的门口,寺庙的山门巍峨耸立,石砌的基座稳固坚实,朱红的梁柱庄重而威严,大门高大厚实,上面镶嵌着金色的门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怒目圆睁。

走进寺内,香烟袅袅,诵经声不绝于耳。僧侣们神色肃穆,专注地进行着法事,游人们在一脸上虔诚的礼佛。

走到寺庙的后院,从日本大和国来到中国的遣唐使阿倍仲麻吕在这里种植了一片樱花林,樱花盛开如云霞,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仿佛下起了一场粉色的雪。

“哇......好美啊......”一身大红襦裙的李裹儿跑到樱花的树下,在纷纷落下的花瓣中旋转着,犹如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李仙蕙也被这一片美景所吸引,痴痴的看着落花丛中的李裹儿。

“呦......这里还有如此美丽的小娘子啊,不知二位是哪家的小姐呀!”

一个轻浮的声音,从李仙蕙身后传来。 第11章 艳粉红脂映宝钿 宰相张柬之的府邸内,一个美姬在熬着茶,张柬之端坐在大堂的中央,韦淑清静静的坐在下首。

大约半刻的时间,美姬熬好了茶,拿出两个青瓷茶碗,给张柬之和韦淑清各自奉上一杯。

张柬之微抬右手,“庐陵王妃,请用茶。”

韦淑清端起茶杯送到嘴边,用衣袖遮住半边脸喝了一口。

等到双方将茶杯放在桌上,张柬之淡然的开口,“庐陵王妃,不知今日到访所为何事啊?”

韦淑清抬了抬手,两侍卫抬进来一口大木箱子,放在大堂的中央。

等到侍卫放好箱子,张柬之默抬眼看了看了眼韦淑清,随后对着美姬使了个眼色,那个美姬行了个礼后,退出大堂。

看着美姬走了出去,韦淑清点了点头,其中一名侍卫揭开箱子盖,里面顿时闪出一片华彩。

张柬之眯着眼睛一看,只见里面满满一箱子黄金,整整齐齐的码放在箱子里。

张柬之疑惑的看着韦淑清:“庐陵王妃,你这是何意啊?”

韦淑清轻笑了一声,“张公,本宫今日冒昧拜访,自然不能空手而来,小小心意,还请张公笑纳。”

张柬之摇了摇头,“庐陵王妃不必如此,所谓无功不受禄。”

韦淑清粲然一笑,她这一笑,可谓是蓬荜生辉,让堂中央摆的一盆娇艳欲滴的牡丹花,都黯然失色。

张柬之已经是接近花甲的人了,一生中也算是阅人无数,宰相府邸内绝色的歌姬舞女数不胜数,可即便如此,看到韦淑清的笑容的时候也是一阵失神。

片刻之后,张柬之这才回过神来,老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腼腆的神情。

“张公,”韦淑清娇笑着说,“本宫确实有一件小事拜托您。”

“你且说来听听。”张柬之的脸上又恢复了风轻云淡的表情。

“唉......”韦淑清的叹了口气,那脸上哀怨的神情,让张柬之心中不由升起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这十多年来,本宫与庐陵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张公,庐陵王可是圣皇陛下与先皇的嫡亲血脉啊。”

说着话,韦淑清竟然流出两行清泪,她掏出以一块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轻轻的啜泣着。

听到韦淑清的话,张柬之微微颔首,毕竟当年武曌听信了武三思的谗言,将李显贬出长安,他的心中对于李显也是抱有同情的。

韦淑清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来一脸委屈的说:“张公,您可知道,这十余年来,庐陵王与本宫,可谓是度日如年,担惊受怕,如履薄冰!”

说到这里,她观察了一下张柬之脸上的神色,看到对方也露出一丝不忍的表情,这才接着说:“本宫也就罢了,可怜我那几个儿女,那可都是圣皇陛下的孙子孙女啊!”

韦淑清的话终于让张柬之脸上有些动容,这些年,他也听说过一些李显在庐陵的情况。

一想到先皇和圣皇陛下的嫡亲血脉流落在庐陵,甚至还在一个山神庙里栖身了六年,他也觉得心里有些不忍。

“五日后的朝会上,本宫希望张公能向圣皇谏言,让庐陵王返回长安。”

韦淑清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张柬之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韦淑清。

“庐陵王妃,原本你今日不来,我也是要找机会劝劝圣皇陛下的。”

他捋着自己的胡须,脸上带着一些不忿的表情,“这段时间,武承嗣、武三思兄弟二人一直在圣皇面前进献谗言,想让圣皇册封他们当太子,我和狄公都认为,这是万万不可的,也准备择机向陛下进谏。”

“啊?”听到张柬之的话,韦淑清不由得花容失色,如果未来武家的子嗣继承了皇位,那等待李显的就不仅仅流放了。

“唉......”面对波诡云谲的朝局,张柬之也略显无奈。

自从二十年前武则天以天后的身份执掌朝政以来,她励精图治,发愤图强,这些年来整个大唐一片海清河晏,生机勃勃。

但九年后她登基称帝,改唐为周之后,逐渐开始亲近武承嗣、武三思等人。

并且收了薛怀义为面首,在这些人的怂恿下,逐渐荒废朝政,沉迷于在后宫享乐,如今的朝堂之上,一片乌烟瘴气。

“若是庐陵王殿下能够回到朝堂,甚至于主政东宫,清除朝廷积弊,想必那些魑魅魍魉就不敢造次了。”张柬之脸上露出憧憬的表情。

“啊!”韦淑清一声惊呼,连忙摇头说道:“张公万万不可如此,庐陵王于本宫,如今日渐年老,我们只盼着能回到长安,与几个儿女们一起在这安享太平,至于您说的东宫之事,张公以后莫要再提。”

乐游园,青龙寺,一个一身胡服,蹀躞带上挂满了玉佩、香囊,一脸轻浮的年轻郎君笑吟吟的看着李仙蕙和李裹儿。

“在下是凤阁鸾台平章事姚公之孙,今日来青龙寺与几个友人赏花饮酒,二位小娘子眼生的很,不知你们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啊?”

“我乃......”李裹儿正要搭话,李仙蕙按住了她的肩膀,接着说:“我们是京兆府万年县韦家的,这位郎君有什么事儿吗?”

李仙蕙知道这一次韦淑清是悄悄带他们回的长安,也不想张扬。

伪称自己是万年韦氏,其实也不算撒谎。

他们的外祖父韦玄贞本身就是韦氏现任的家主。

“韦曲、杜曲,距天三尺,原来是万年韦氏家的小姐,在下失敬。”那个年轻郎君毫不在意,只是顺水推舟的吹捧了一句。

“在下可否请教二位的芳名啊?”

“这位郎君有什么事情吗?”李仙蕙对面前的这个人有些不喜,她提防的看着对方。

“哦,今日这青龙寺春光明媚,繁花似锦,如此大好的日子,我与几个友人一起在此地喝酒吟诗,不知二位小娘子可有兴趣一起欢愉一下啊?”

这个青年郎君一脸期盼的说。

李仙蕙对于这种纨绔子弟的聚会毫无兴趣。

她正准备拒绝,李裹儿却上前一步走到她的身前,兴高采烈的说:“好啊,那就劳烦姚小郎君带我们姐妹见识见识长安的青年才俊们吧。” 第12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李仙蕙无奈,只得和李裹儿跟随那个轻浮的小郎君前往他们聚会的花亭。

经过一番介绍,在坐的四五个男女,分别是凤阁鸾台平章事姚崇的孙子姚卫。

右鹰卫大将军李多祚的儿子李若华。

尚书省右仆射娄师德的孙子娄文楷。

礼部尚书许敬宗的女儿许思媛。

工部左侍郎魏元宗的女儿魏少琼。

而李仙蕙与李裹儿则自称韦家的仙蕙和裹儿。

虽然姚卫为人有些轻浮,但在坐的其他几个男女,却知书达理,文质彬彬。

一群人坐在樱花林中的花亭中,桌上摆着一桌子的点心。

分别有桃酥、水晶饼、蓼花糖、萝卜糕、蜜酿杏干。

还有几瓶胡人酒肆买来的葡萄酒‘醉仙露’。

李若华和许思媛对着一盘围棋厮杀的你来我往。

姚卫、娄文楷、魏少琼和李裹儿兴高采烈的射壶,他们分成两队。

娄文楷和魏少琼一组,姚卫和李裹儿一组。

李裹儿不擅长这个游戏,姚卫在她面前卖弄着射壶的技术,每投进去一箭,李裹儿便兴高采烈的高声惊呼。

而娄文楷或魏少琼每投进一箭,姚卫便颇为绅士的罚酒一杯。

娄文楷又投进一箭,姚卫豪迈的拿起酒壶端着酒盅就要自斟自饮,李裹儿拉住了他的衣袖。

“姚家哥哥,这一杯让裹儿替你喝吧。”

姚卫已经有了一些醉意,斜靠在一个绣墩上,脸上挂着浪荡的笑容,用手指在李裹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小娘子,你也会喝酒吗?”

李裹儿满脸媚笑的看着姚卫,眨巴着眼睛说:“我本是不会喝酒的,但是看见姚家哥哥替我喝了那么多,小妹心疼你呀。”

“哈哈哈......”姚卫把胳膊搭在李裹儿的肩膀上,放肆的大笑着,“小娘子不必担心,些许酒水,不足挂齿。”

看着李裹儿的样子,李仙蕙不由得蹙眉,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李裹儿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的放浪,只要见到一个男人便忍不住媚态横生。

“既然喝酒喝的尽兴,不如我们来作诗吧!”姚卫被李裹儿激起了强烈的虚荣心,忍不住想要展示自己的文才。

“好啊.....好啊......”姚卫的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这些贵族子弟聚在一起,难免也会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要不要挂一点彩头啊?”李若华是将门子弟,在军营之中,平日里也喜欢玩一些博彩的小玩意。

“如何挂彩头啊?”姚卫嬉皮笑脸的看着李若华问。

“这里是一百金,”李若华豪爽的摘下蹀躞带上一个锦囊拍在桌上。

“我们每人在这里放一百金,然后吟诗一首,谁的诗最好,谁就拿去所有人的钱袋。”

“好......好......”在坐的几个男女青年都有些醉意,纷纷掏出怀里的锦囊放在桌上。

“可是,我不会吟诗啊!”李裹儿一脸委屈的说。

“无妨,”姚卫大方的拍了拍李裹儿的肩膀。

“你的那一份哥哥帮你出了,等一会若是哥哥赢了,桌上的钱袋你全拿走。”

“那就谢谢姚家哥哥了。”听到姚卫的话,李裹儿一副欣喜的样子对他甜甜的笑着。

看着这一群醉意朦胧的纨绔子弟,李仙蕙心里冷笑一下,‘作诗吗?

我一个穿越人士,从小熟读唐诗三百首,跟我比这个,姐姐我完全没在怕的啊。’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发现里面的钱不够一百金,又摘下腰间的玉佩放在钱袋里,一并放在桌上。

“我身上的钱不够,这一块母亲送我的玉佩抵上剩余的钱。”

姚卫等三个小郎君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一百金也不是什么大数目,能在四位美女面前一展才华才是他们的目的。

但许思媛和魏少琼的脸色却变了变,看向李仙蕙的眼神有些不屑。

这姐妹二人,看着穿着体面,身上却连一百金都拿不出来。

再加上李裹儿一副狐媚的模样,她俩的心中对李仙蕙和李裹儿充满了鄙夷。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日落西山,夕阳的余光映射出一片好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的晚霞。

“那我们就以夕阳为题如何?”看着西边的落日,活动发起者姚卫提议到。

“好......”众人都没有异议。

“那我先来献丑了,就当是抛砖引玉吧。”李若华站起身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朗声吟诵了他的诗作:

“红日西沉彩霞飞,

边塞士卒常思归。

佳节之日望寒月,

千里之外共举杯。”

“好!”

李若华这首诗,写的是一首边塞诗。

听着他的吟诵,大家的思绪都飞到了遥远的西域,感受着那些戍边将士在明月之下的思乡之情。

许思媛起身对着李若华行了一礼,眼中带着异样的神采。

“李兄果然是将门虎子,通晓军旅,此诗将我等片刻带到了那遥远的西域,小妹佩服。”

他父亲礼部尚书许敬宗原本就是科考中举的进士,文才卓越。

她在耳濡目染之下,对诗词歌赋极其喜欢。

李若华这首诗虽然平仄格律不算工整,但却将戍边将士对故乡的眷恋,生动的刻画出来。

再加上她早就对英武不凡的李若华有好感。

听到这首诗,激动不已的她已经对他自称小妹了。

“那小妹也和上一首:

漫天彩霞映黄沙,

战士百战穿金甲

家中老父隔门望,

只盼幼儿早归家。”

“好!”李若华顿时有一种伯牙子期,知音难觅的感觉。

他提起酒壶,给自己和许思媛的酒杯分别倒满,二人酒杯相碰,相视而笑。

接下来,其余几人也纷纷作了诗,虽然说不上文才出重,但也都算对仗工整。

等到其他几个人念完自己的诗作,还未等李仙蕙开口,平日里就与许思媛感情最深的魏少琼就开始起哄。

“我们的诗,虽然工整,但都是孤零零的一首。

可是李家哥哥和许姐姐的诗,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我觉得今日的诗局应该是他们二人共赢。”

魏少琼这句话,一语双关。

既称赞了李若华和许思媛的诗作交相辉映,又暗指他们两个人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

李若华和许思媛都是聪明伶俐的人,怎么听不出来魏少琼话里有话的在调笑他俩。

李若华的脸顿时红到耳根,堪比天上的晚霞。

而许思媛更是羞的低垂着头颅,脸红的似乎能滴出血来。

“这......”姚卫沉吟了一下,“但这位韦姑娘还未作诗,不如我们等她作完再说?” 第13章 腹有诗书气自华 “也好,”虽然心中不喜李仙蕙,但魏少琼毕竟是大家闺秀,自然也有容人的气度,“那我们就洗耳恭听韦家妹妹的大作。”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李仙蕙先念出了上半阙。

“就这?”姚卫等人心中有些不屑。

这上半阙平铺直叙,毫无韵味,没有一点意境可言。

还是有些年轻啊,许思媛倒是个豁达的性子,在她看来,李仙蕙一个弱质少女,哪里有什么生活阅历,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诗篇?

她却不知道李仙蕙心中对李商隐暗暗说了声抱歉。

她这是抄袭李商隐的千古名作《乐游原》”今天一过,直接导致唐末著名诗人李商隐少一首传颂千古的名作。

她也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的不屑,但李仙蕙毫不在意,提高了声音,接着朗声吟诵着: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李仙蕙将这下半阕读出来的时候,在场的其他几人都愣住了,呆若木鸡的陷入对这后半阙诗的思考当中。

这首诗的前两句“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点明登古原的时间和原因。

“向晚”指天色快黑了,“不适”指不悦。

写诗的人心情忧郁,为了解闷,就驾着车子外出眺望风景,于是登上古原,即乐游原。

后两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是说:夕阳下的景色无限美好,只可惜已接近黄昏。

“无限好”是对夕阳下的景象热烈赞美。

然而“只是”二字,笔锋一转,转到深深的哀伤之中。这是诗人无力挽留美好事物所发出深长的慨叹。

这两句近于格言式的慨叹涵义是十分深的,它不仅对夕阳下的自然景象而发,也是对自己,对时代所发出的感叹,其中也富有爱惜光阴的积极意义。

姚卫,这后两句好沧桑啊,这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女能做出来的?

李若华,韦姑娘好文采,这首诗的前两句平平无奇,但后两句一出,真有画龙点睛的神采。

娄文楷,好诗好诗,不知道回去背给爷爷,他听了会不会喜欢?

许思媛,这位韦姑娘看似恬静文雅,没想到却胸有沟壑。

魏少琼,该死,竟然被她夺了风头?

李裹儿,想不到李仙蕙竟然还有这样的诗才?回去再问她讨要几首,以后在诗会上我也要大放异彩,让长安城这些青年才俊们刮目相看。

李仙蕙也平复了一下心情,在穿越之前,读这首诗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但来到了这个时代,站在乐游原上,远眺着西边宏大规整的长安城笼罩在夕阳的光辉中。

十二条纵向的街道和十八条横向的街道将整个长安城分为东、西两市和一百零八个坊。

高达三十丈大明宫麟德殿雄踞在长安的正北方,门前是二十丈宽的朱雀大街,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这是如今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来自世界各地超过百万人在这里生活,超过二十丈高的城楼将这座城市的伟岸尽显其中,一千多年前这座雄伟的大城让李仙蕙心潮澎湃。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傍晚的长安城,其实,若是早晨来这里,长安城又是一番景象。”李仙蕙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白居易的一首诗。

观音台就是他们脚下的青龙寺,后来大和高僧阿倍仲麻吕来到这里后,据说有青龙盘踞在他的僧舍上七天七夜不肯离去,于是将此寺改为青龙寺。

“季夏,准备纸笔。”李仙蕙忽然感到豪情万丈。

片刻之后,她在一张绢帛上写下了以下的诗句:

《登观音台望城》

百千家似围棋局,

十二街如种菜畦。

遥人微微入朝火,

一条星宿五门西。

“好!”姚卫等几人逐字逐句的看着李仙蕙写下最后一个字,不由得齐声叫好。

此诗前二句用“围棋局”“菜畦”作喻,描画长安城整饬、匀称的布局,笔直、宽敞的街道。

后两句笔锋转向唐都政治活动的中心即大明宫,写早朝情景,以“一条星宿”为喻,写出火把之多,官员之众,仪礼之盛。

短短二十八个字,将黎明之时的长安城描写的具体生动,言简而意丰。

李仙蕙写完之后,让季夏将笔墨收起来,拿起绢帛吹干之后,就要揣入怀中。

“韦姑娘,”许思媛开口叫住了她,“你这首《登观音寺望城》我甚是喜欢,不知道可否赠予我?”

许思媛原本就是爱诗的人,看到这一首诗不由心生欢喜,原本以她的性子是不好意思向李仙蕙讨要的,但心里实在喜欢的很,这才羞怯的向她开口讨要。

“好,”李仙蕙停下将写着《登观音台望城》的绢帛揣入怀中的动作,微微一笑:“蒙许姐姐不弃,小妹怎敢敝帚自珍。既然姐姐喜欢,那就送与你了。”

说完,李仙蕙双手将绢帛送到许思媛的面前。

许思媛也伸出双手将绢帛接过来,随后连忙用手在腰间摸了摸。

开口向李仙蕙索要诗词让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她想找一件东西回礼。

可是,在腰间摸了摸,也没有什么称心如意的物件可以回赠,许思媛的脸腾一下红了,脸上更加的羞赫。

就在她尴尬羞怯的时候,李若华上前一步,摘下手上的扳指双手送到李仙蕙的面前。

“韦姑娘,这是当年我阿耶打破契丹之时先帝赐予的,你对许小姐有赠诗之谊,我将这个送给你,以慰你们二人的情谊。”

“这太贵重了,”李仙蕙连忙行礼推脱,“区区一首小诗,李家郎君不必如此的。”

看到李若华出来替自己解围,又将家传的御赐之物拿出来帮自己回赠李仙蕙。

许思媛心里如同小鹿乱撞一般,心里不免欣喜,但脸上的羞意更浓,两朵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李家郎君真的不必如此,”李仙蕙再次推脱道:“许家姐姐兰心蕙质,秀外慧中,我也十分喜欢她,一首小诗能蒙姐姐喜欢,小妹受宠若惊,能赠给姐姐我也心里也是欢喜的。”

夕阳逐渐落入地平线之下,四周渐渐的暗了下去,李仙蕙也冲着所有人行了个礼。

“天色已经不早了,如果回去的太晚,我怕母亲担心,我就和妹妹先回去了,有缘再与各位欢聚。”

说罢,李仙蕙拉着李裹儿就准备离开,“等一下,”姚卫连忙叫住他们二人,将桌上的锦囊抱起来送到李仙蕙的面前。

“李姑娘,今日你的两首诗让我们大开眼界,你是今日当之无愧的诗魁,这是浸提咱们的彩头,还请你收下。”

李仙蕙轻笑了一下,从他手中挑出自己的锦囊挂在腰间。

“今日能与各位青年才俊欢聚一堂,小妹没有其他的表示,只能拿出两首拙作献丑,这彩头嘛,就是个玩笑,还请各位不要当真。”

说罢,她便拉着李裹儿,转身离去了。 第14章 不出为人平不平 在回天禧客栈的马车上,李裹儿一改往日对李仙蕙冷淡的态度,一路上端茶送水,巴结奉承,一脸的谄媚之色。

李仙蕙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也不揭穿,只是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马车外的长安城已经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了,王老汉心里着急,抡起鞭子在马屁股上又加了两鞭子。

马车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能够感觉到有些颠簸,车窗外逐渐变得人声鼎沸,看来,已经进入了长安城。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马匹的惊鸣,马车急停了下来,李仙蕙和李裹儿在车里被闪的一个踉跄。

“王老汉,你在做什么?会不会驾车?”李裹儿正在喝茶,身上被泼了一片水渍,她惊愤的怒斥着。

李仙蕙皱着眉头,推开车窗一看,马车的周围已经围上了七八个大汉,为首一人,就是那天在西市围堵她的黑虎帮的小头领。

“二位小姐,你们不要下来。”王老汉说着话抽出了坐垫下的钢刀。

他也曾是金吾卫的统领,因为与李显走进亲近,当年李显被贬黜到庐陵的时候,他便跟在了李显的身边。

如今虽然上了些年纪,但一把钢刀在手,寻常七八个大汉他还不放在眼里。

王老汉手持着钢刀跳下马车,用刀尖指着面前的黑大汉。

“大胆贼人,这里是长安城,你们竟敢当街拦截良善人家的马车,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哈哈哈......”那黑大汉笑的前俯后仰,“在长安城这个地界上,我们黑虎帮就是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说罢,他也抽出腰间的钢刀,冲着王老汉一指,“先把这个老货收拾了,兄弟们,上!”

他身后七八个黑虎帮的帮众们,闻声也都纷纷拿起钢刀、铁棍、宝剑,冲向王老汉。

王老汉,向后一退,后背紧贴着马车,手中的钢刀舞成了一片白光,那些帮众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忽然,“啊......”的一声惨叫,王老汉手中的钢刀掉到地上,只见他左手捂着自己的肩膀,肩膀上一只弩箭已经贯穿到他的后背。

这时,对面的房顶上跳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这个青年身上穿着一件骚气的大红色圆领袍服,虽然也算眉清目秀,但眉目中透露出一股邪气。

他刚一落地,黑大汉和其他几个黑虎帮的帮众连忙行礼道:“少帮主好!”

他手里拿着一把弓弩,走到黑大汉的身边骂道:“洪炼你个蠢货,这么多人还拿不下这一个老货?”

洪炼闻声连忙向他作揖行礼:“多谢少帮主伸出援手,小人无能,还请少帮主责罚。”

黑虎帮的少帮主在训斥洪炼,李仙蕙从车窗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心中大惊,只见少帮主手中的弓弩,乃是军中制式的兵器。

敢拿着军中制式的武器当街伤人,还此明目张胆,看来这人背后的身份也不是那么简单。

王老汉痛苦的捂着肩膀,靠坐在马车车轮的旁边,他头上流着冷汗,疼得呲牙咧嘴的,但还是不断的提醒:“二位小姐,你们快跑。”

洪炼听到王老汉的话,狞笑的看着马车:“想跑,在我们黑虎帮的地盘,你们还想跑?”

说完,他上前一步撩开了马车的门帘,王老汉拼命挣扎着想阻止他,却被几把钢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哈哈,好俊俏的两个小娘子啊!”洪炼撩开门帘,淫笑着惊呼,黑虎帮的少帮主闻言,来到城门外向里一看,脸上也露出满意的邪笑。

李仙蕙和李裹儿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要说李仙蕙不害怕,那也是假的,虽然这里是大唐的首都,首善之城,但要论治安,她知道这里要比她穿越之前的时代差远了。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啊,好生俊俏,”那黑虎帮的少帮主伸手就要去拖拽李仙蕙和李裹儿。

李裹儿也吓得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她虽然喜欢与那些长安的青年才俊相交,可那些人都是些权贵子弟,如今让她和一个什么黑虎帮的臭流氓亲近,想一想她都觉得恶心。

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李仙蕙无法想象,自己和李裹儿会成为黑虎帮少帮主的禁脔?

还是被他玩弄过以后赏赐给手下的那些流氓混混?

更有甚者,将她们二人卖给春楼,或者直接杀了?

想到这些后果,李仙蕙的额头上也流下了冷汗。

她和李裹儿越发的害怕,坐在马车的车厢里,不断的向后挪动着,想要逃脱少帮主的魔爪。

少帮主看到她们二人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更加兴奋了,他脸上的淫笑更盛,嘴里怪叫着:“来吧二位小娘子,让本少帮主好好疼疼你们,我要带你们领略一下人间至欢,只要试过一次,你们就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他周围那些黑虎帮的帮众更加得意,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起哄,“少帮主,你玩过了就赏赐给我们啊!”

洪炼更是在他旁边挤眉弄眼的笑着说:“少帮主,我新学了个玩意,就是从后面走谷道,上次抓回去那个小娘子,我走谷道的时候那叫的一个欢畅淋漓,可惜,没几天被我玩死了。”

看着面相狰狞的少帮主越来越近,听着那些流氓地痞们污言秽语,李仙蕙的心里升起一股绝望,难道自己就要这么死了吗?

不行,我就是死,也不能让这些狗屁黑虎帮的帮众们得逞,她闭上眼睛,从头上摘下一个步摇握在手中,准备宁可自戕也不受辱。

就在他的魔爪马上要碰到李仙蕙的衣襟的时候,突然,从旁边斜飞出一个人,一脚蹬在少帮主的胸前,将他踢飞了出去。

“什么人?”少帮主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王宁甫,又是你?”看清来人的长相,洪炼惊呼一声。

只见王宁甫一身白色胡服,背对着李仙蕙,傲然挺立在马车的门口。

“他是谁?”少帮主气急败坏的问,洪炼连忙回答:“少帮主,这人是金吾卫的人,叫王宁甫。”

听到声音。李仙蕙连忙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王宁甫的背影,看着他挺拔的身子,李仙蕙心中感到一阵心安。

“我管他什么金吾卫,银吾卫的,”少帮主歇斯底里的喊着,“都给我上,把所有的人都杀了,我看他能奈我何?” 第15章 莫为危时便怆神 王宁甫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王老汉的钢刀,横在胸前,死死的守在马车门口。

洪炼怪叫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就扑了上来。

王宁甫的功夫确实了得,两人你来我往不到两个回合,洪炼便被王宁甫一脚踢飞了出去。

少帮主看到洪炼敌不过眼前这个青年,他越发气急败坏,脸色狰狞的大声喊着:“所有人一起上,乱刀砍死他。”

虽然对面一次冲过来了十几个人,但王宁甫丝毫不在意,面不改色的挥舞着手中的钢刀与他们战做一团。

那些人明显不是王宁甫的对手,不时就有人惨叫着横飞出去。

看到王宁甫从容不迫的和黑虎帮的人缠斗,李仙蕙心中稍安,她连忙撕下一片衣襟走到王老汉的身边,把他肩膀上的伤口简单的包扎起来。

李仙蕙从来没学过包扎,她笨手笨脚的动作疼得王老汉满头大汗,但他仍然警惕的盯着眼前的战局。

突然,王老汉口中高呼一声:“小郎君小心。”

李仙蕙扭头一看,那少帮主手中的弩箭已经重新上弦,正瞄准着王宁甫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李仙蕙顾不上提醒王宁甫,她飞身一扑,挡在王宁甫的身前。

噗,的一声,一只钢弩插进了李仙蕙的腹部,她顿时疼得惨叫一声。

从李仙蕙的角度来看,被弩箭射中真的好疼啊。

她感觉自己的腹部似乎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了一般剧痛。

随后,便是被弩箭射中的地方,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刺痛,疼得李仙蕙面如白纸,满头大汗。

“公主殿下。”看到李仙蕙倒在自己的面前,王宁甫连忙挥刀逼退了两名黑虎帮的帮众,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仙蕙。

王老汉看到李仙蕙中箭倒下,愤怒的睚眦欲裂,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黑虎帮众的钢刀,玩命的向黑虎帮的人砍过去。

“什么人竟敢当街斗殴?”这时,万年县的不良帅终于带着一群不良人和武侯赶来。

他们分开人群,走了将现场的黑虎帮众和王宁甫等人围了起来。

为首的,正是那日在西市带走洪炼等人的不良帅,他看了一眼洪炼,皱着眉头:“怎么又是你?”

这时,黑虎帮的少帮主走到不良帅的面前,“在下宫夜白,我父亲宫德金,是黑虎帮的帮主。”

那不良帅斜着眼睛撇了他一眼,“什么黑虎帮,白虎帮的,我不知道,你们统统跟我走。”

说着话,就要从腰间掏出锁链去锁拿洪炼。

“等一下,”宫夜白走到不良帅的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塞到不良帅的手中:“我们黑虎帮,可是帮控鹤监办事的。”

那名不良帅听见他的话,脸色一变,将手中的锦囊揣入怀中,“赶紧走,以后不得在此闹事。”

宫夜白带着洪炼等黑虎帮的帮众悻悻的离开了这里,临走前,他扭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王宁甫。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王宁甫顾不上理他,只是眉头紧蹙的看着怀中的李仙蕙。

王老汉和李裹儿也来到他俩的身边,王老汉看着李仙蕙腹部流血不止的伤口,摇了摇头叹息道:“都是小的无能,公主殿下这个伤,恐怕......”

李裹儿也是头一次遇到今天这样凶险的场面,惊惧之下,泪流满面的蹲在李仙蕙的面前,嘴里不断的喊着:“姐姐,你醒醒。”

王老汉看见王宁甫无动于衷,他有些着急了,“小郎君,咱们赶紧找个医馆吧,将公主殿下送去医馆,或许还有救。”

王宁甫摇了摇头,“像公主殿下这样腹部中箭,这种伤最是凶险,一般的医馆根本束手无策,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有救,你速去给我卸一匹马下来。”

片刻之后,王老汉拉着一匹从马车上卸下来的马走过来。

王宁甫翻身上马,将李仙蕙抱在怀中,双腿一夹马肚子,绝尘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王宁甫骑着马抱着李仙蕙来到了终南山下的太乙宫。

他单膝跪在地上,将李仙蕙放在自己的腿上抱着。

因为失血过多,李仙蕙面如金纸,嘴唇惨白,她的的头无力的靠在王宁甫的肩膀上。

王宁甫冲着太乙宫不断的呼喊着:“金吾卫中郎将王宁甫,求见孙思邈老神仙。”

终于,太乙宫的山门旁一个侧门打开了,一个道童走了出来,皱着眉头斥责。

“此乃太宗皇帝敕建太乙宫,是我道教清净修真之地,何人在此喧哗啊?”

王宁甫看到有人出来,连忙抱拳行礼。

“在下是金吾卫中郎将王宁甫,我的朋友庐陵王公主李仙蕙被歹人所伤,我特地带她来求见孙思邈老神仙,还请这位小道长帮我通报一声。”

那小道童听说来人是金吾卫,又听说受伤的人是庐陵王的公主,不由的心里加了几分重视。

他仔细的看了看王宁甫怀中的李仙蕙,看到她果然身受重伤,情况危急,眉头一皱,说了声:“稍等。”便急匆匆的走回太乙宫。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太乙宫的山门大开,里面大步流星走出来七八个道士,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老道。

王宁甫抬眼一看这个老道,只见他鹤发童颜,器宇轩昂,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身青色道袍,显得道骨仙风,正是孙思邈老神仙。

王宁甫连忙抱着李仙蕙站起身来,躬身低头说:“孙思邈老神仙,庐陵王的公主李仙蕙被歹人所伤,晚辈求请老神仙出手相救。”

孙思邈走到他的身边,仔细看了看李仙蕙的伤口,脸色阴沉的说:“她腹部所中的弩箭,乃是军中的兵器,你们招惹了什么人?”

王宁甫低着头,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

“不敢相瞒老神仙,是控鹤监张氏兄弟的走狗,他们在长安建立了一个什么黑虎帮。

表面上是替他二人打探消息,实际上他们在长安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无恶不作。

今天他们的少帮主宫夜白竟然觊觎公主美色,意图不轨。

我在与之争斗之时,公主为了护我,被他暗箭所伤。”

孙思邈听完王宁甫的话,点了点头。

“那张氏兄弟的恶行,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他们不是天命所归之人。

正所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们肆意妄为时间不多了。”

听到孙思邈的话,王宁甫不由的露出喜色。

天下人都知道,孙思邈修道近百年,不仅医术高明,更是道法高深,他能这样说,一定是已经窥出天机了。

“老神仙......”似乎知道王宁甫要问什么,孙思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把人抬进去,先救人。”

“是。”几名道人将李仙蕙放在担架上,抬进了太乙宫。 第16章 仁者悬壶沐春风 太乙宫的一处偏厢房门外,一棵苍翠的松柏树下,王宁甫焦急的来回踱着步。

厢房大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忽然,房间内传出一声李仙蕙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王宁甫顿时大惊失色,上前一步就准备推开房门冲进去。

门口两个道人连忙抱住他:“王将军,稍安勿躁,这是孙道长在替公主殿下医治,你莫要进去打扰他。”

王宁甫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这个道人言之有理,他的眼中噙满了泪水,抱着脑袋蹲在一边,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导致李仙蕙遇到危险,生命垂危。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能够替李仙蕙去承担这一份痛苦,也比等在门口焦灼无奈要强上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院子中间的日晷指向了未时三刻的时候,厢房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孙思邈一脸疲惫的站在门口,双手和青色道袍的臂膀上沾满了鲜血。

看到孙思邈出来,王宁甫迫不及待的走到他面前,行了个礼之后,强压住内心的忐忑不安,轻声询问:“孙道长,公主殿下怎么样了?”

孙思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一支弩箭射中的公主殿下的脏腑,我刚才已经将箭矢取出,伤口也缝合,如今血已经止住了。

但公主殿下还未醒来,是否能过这一关,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王宁甫焦急的看着孙思邈,深深的共下身子行礼道:“老神仙,都说您医术高超,鬼神难测,还请您一定要救救公主殿下啊。”

孙思邈点了点头,捻着腮下的胡须,对王宁甫说,“我自然会尽力施为,但公主的伤的确是太重了。

也罢,我再给你开个两个药方,一个是内服补血补精气的,一个是外敷的金疮药。

公主尚且年幼,还未到及笄之年,我也不希望她就这么香消玉殒。

但最终是否能好起来,还要看她自己的命数了。”

片刻之后,王宁甫从孙思邈手中接过两张药方,他牵过一匹骏马,快马加鞭的跑回长安城去为李仙蕙买药。

就在王宁甫与孙思邈尽力抢救李仙蕙的时候,安仁坊天禧客栈,天字第一号房间内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赶车的王老汉跪在韦淑清的面前,低垂着头颅,一言不发。

韦淑清高坐在正堂之上,拿着手帕擦着眼泪。

李裹儿站在她的面前,添油加醋的在给韦淑清告状。

韦淑清终于不耐烦的对着她呵斥道:“好了,不必再说,无论是不是蕙儿惹出来的事端,她现在身手重赏,生死不明,你就不要在这里聒噪了。”

被韦淑清呵斥的李裹儿一脸委屈,撅着小嘴退到一边,韦淑清对着王老汉说:“你也起来吧,这么多年,你都是小心谨慎的人,这却捅了这么大的纰漏,你让我如何向庐陵王殿下交代?”

王老汉一脸愧疚的说:“今天是我没有保护好二位公主,小人该死,但凭王妃娘娘责罚。”

韦淑清无奈的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你跟着庐陵王殿下,功劳苦劳都有,先不说责罚的事情,你快去召集护卫侍从,先将蕙儿找到再说。”

“母妃,我姐姐是被王家那个小郎君带走的,咱们召集人手去他家要人吧。”李裹儿在旁边忍不住插嘴道。

“你闭嘴,”韦淑清心情不好,被李裹儿打断了自己的话,更加生气的呵斥道:“王家小郎君将蕙儿带走,必定是要救她性命。

冒冒失失的召集人手去王家要人,你以为他的阿耶右鹰卫大将军王孝杰是好说话的人吗?”

李裹儿也感到自己考虑不周,于是再次闭口不言。

就在庐陵王府在长安的人手四处寻找李仙蕙下落的时候,王宁甫已经带着在长安购买的药材打马回到了太乙宫。

此时的李仙蕙情况非常不好,她开始发高烧,脸色通红,浑身滚烫,神志不清的她,一直在喃喃的说着胡话。

看着躺在卧榻上的李仙蕙,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上只穿了一身白色的亵衣,腹部的血沁出来将亵衣染红了一大片。

王宁甫心疼的如同刀割一般,他焦急的看着李仙蕙,却不知道该如何减轻她的痛苦。

这时,煎药的道士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看着李仙蕙的现状,孙思邈也微微叹了口气。

“孙道长,公主殿下她是不是情况不妙啊?”王宁甫看到孙思邈叹息,心中不由得晚万分紧张。

孙思邈摇了摇头,“受伤的病人大多如此,我只是看到如花似玉的公主殿下,如今受了如此大的最,有些替她心疼。”

孙思邈的话,让王宁甫心中稍安,但也激起了他深深的自责,李仙蕙若不是因为要护着他,也不会被黑虎帮的少帮主宫夜白所伤。

他在心中暗下决心,李仙蕙如果能够平安度过这次危险,他从今以后会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去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如果李仙蕙不幸罹难了,他哪怕拼着千刀万剐,也要将黑不帮连根拔起,杀得他们鸡犬不留。

孙思邈看出王宁甫的担心,他拍了拍王宁甫的肩上,“王将军也不必过于担心,我刚才闲来无事,替公主殿下卜了一卦。”

王宁甫已经是关心则乱,他听到孙思邈的话,连忙转过身子死死的盯着孙思邈:“老神仙,卦象如何,是凶是吉?”

孙思邈沉吟了一下,粘着胡须说“公主的卦象很怪,原本应该三年后有一个生死大劫。

但不久前,她命中有个奇怪的变化,因此,她的命理紊乱,贫道也看不清楚,不过,经过那次变化之后之后,我看她生机勃勃,应该不是短命之人。”

说罢,孙思邈从道士手中接过那碗汤药,又拿起一个药膏放在王宁甫双手中。

“王将军,虽然说医者父母心,但终究是男女有别,很多事情我们不太方便。

你如果希望公主好得快,有些事情恐怕要劳烦你多费心。”

王宁甫接过汤药和药膏,坚定的看着孙思邈,“老神仙您说,任何差遣,在下莫敢不从。”

孙思邈微微一笑,“有三件事,恐怕要麻烦王将军。

这第一呢,就是每日三次给公主殿下喂药。”

王宁甫点了点头,“这个是在下分内之事。”

孙思邈摇了摇头,“王将军,如今公主人事不省,神志不清,你打算怎么给她喂药啊?” 第17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王宁甫疑惑的看着孙思邈,“在下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还请孙老神仙明示。”

孙思邈面带微笑的看着王宁甫。

“如今,公主殿下神志不清,没有办法自行吞咽药汁,王将军你须用嘴帮她渡进去。”

“这......”王宁甫顿时羞的面红耳赤。

看着他羞怯的样子,孙思邈接着说:“除此之外,王将军每日还必须给公主殿下换两次药。

并且,公主殿下这样一直发烧,身体会烧垮的。

你必须日夜守候着公主殿下,一旦她高烧不止,你须用温水帮她擦拭身体。

如此这般,才能帮助公主殿下早日康复。”

一想到要用嘴给李仙蕙度药,王宁甫已经是羞愧难当了。

孙思邈还让他给李仙蕙换药,并且用温水擦拭身体,王宁甫顿时大惊失色。

“老神仙,公主殿下尚未婚配,如若我这样轻薄于她,那公主殿下的清白......”

孙思邈闻言,点了点头道,你说的的确没错,但是你忍心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公主香消玉殒吗?

王宁甫闻言,思索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好,我就听从老神仙的安排,如若公主醒来后怪罪于我,大不了我以死来证公主的清白。”

孙思邈看到王宁甫已经被他说动了,点了点头。

“王将军,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如今我们先全力救治公主殿下。

如果公主将来能够转危为安,你如今所做的事情也都是权宜之计。

想必公主殿下也能够理解。”

说罢,孙思邈转过身子飘然而去,只留下王宁甫愣在原地。

又在屋外犹豫了片刻,王宁甫终于把心一横,大步走进屋内。

这段时间,李仙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比大明宫麟德殿还要高耸雄伟的建筑。

建筑之间是宽阔笔直的道路,道路上奔驰着无数的钢铁怪物。

人们从怪物的肚子里钻进钻出,便从一个地方来到了很远的远方。

天上还有巨大的铁鸟,人们也可以在铁鸟的肚子里到达更远的地方。

在她的梦里,那个世界很大,比大唐要大得多。

人们乘坐着铁鸟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去往万里之外的国度。

那些国度的人长得很像来自西域的大秦(罗马)人,语言也很相近。

春去秋来,一晃三四个月过去了,李仙蕙终于恢复如初。

只是肚皮上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

后来,她听说在她昏迷期间,一直是王宁甫衣不解带的照顾自己。

李仙蕙的心中对这个沉默寡言,但英挺实在的少年终于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情。

这一日,当王宁甫来到她的床前时,李仙蕙看着他忙前忙后,轻声的唤他坐在自己的床边。

“甫郎。”李仙蕙这是第一次这样呼唤王宁甫。

王宁甫的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公主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以后你就叫我蕙儿吧,我不想再当什么公主殿下了!”李仙蕙坚定的看着王宁甫说道:“我不要再回长安了,你带着我,我们远遁江湖去吧!”

“好!”王宁甫双手捉住李仙蕙的柔夷,两个人就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

夕阳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如同一副绝美的画卷,慢慢的在世人面前合拢。

(全书完)

写在最后:

这本书的剧情完全没有展开,原本李仙蕙的未来是要和武则天、武三思、韦淑清、李令月、上官婉儿、李裹儿有很多矛盾冲突的。

或许是因为男性思维还是和女性思维不一样吧,这本书提交了两次都没有签约,因此,只能无奈的草草结尾了。

李仙蕙和王宁甫的故事会在本人另一本男频小说《这是朕的大唐》中延续,多谢各位的支持。

最后,对于给我投资和投过推荐票的书友们致以诚挚的歉意。

轻舟已过万重山,我们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