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世界旋转颠倒》 序言:歧途 爱梨洛下班了,提着几罐啤酒,去了楼顶的天台。

三步两步跨到栏杆旁坐下,两只脚在栏杆外空晃着。

爱梨洛往胃中灌入半罐啤酒和楼顶的风,发出“嘶嘶”的声音。橙金色的义眼也在夜光中闪烁着。

“你~好~!”

不远处传来了呼喊声,是一个女孩在隔壁的大厦上。

她站在栏杆旁,挥舞着一只手,宽大的袖子也在空中飘动。另一只手上也拿着一罐啤酒。

“要不要一起喝点!”女孩的声音活泼地跳动过来。

“可以呀,干杯~”爱梨洛笑了,也挥了挥手回应她,然后把整瓶啤酒一饮而尽。

“我过来陪你~!”女孩笑着看向这边。

“啊?”

在爱梨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间,女孩退后半步,一只脚踏上了栏杆。

紧接着是纵身一跃。

月光下,女孩粉色渐变的长发在空中飘动。因为只穿了一套运动内衣和一件宽大的外套,所以小腹处的荧光纹身格外清晰。

爱梨洛站起来接她。

女孩轻盈地降落,半只脚踏在了栏杆边上,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后倒去。

“啊啊~!”她向前挥动着双手,试图保持平衡。

爱梨洛把啤酒瓶扔在一旁,急忙抱住了女孩的双腿,在女孩终于恢复平静之后,爱梨洛的背后已经全是冷汗。

这个姿势静止在夜空,散发出微妙的气息。

“呐…可以把脸挪开一点点嘛?”女孩红着脸说。

爱梨洛方才反应过来,把女孩抱下了栏杆。

“很危险啊!”爱梨洛皱了皱眉,“你想死吗?不要命了?”

爱梨洛批评的同时瞟向身旁的少女,那张脸满是稚气和轻佻,爱梨洛补了一句吐槽:“个子这么小,总不会是极限运动爱好者吧?”

“不是……并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跳过来……”

女孩的脸上微微漏出疑惑,但很快烟消云散。

“很抱歉…很抱歉让你担心了!请叫我绘里。”

“没关系……我叫爱梨洛。”

爱梨洛再次坐下,女孩也顺势坐下了,两腿搭在栏杆缝隙外的边缘上。

虽然有点吓人,但爱梨洛对这个女孩还是颇有兴趣的。

“阿里洛(绘里当成男名念错了)这么晚还在这喝酒?”

“是,下班之后喝一点挺爽的。”阿伦洛按开一瓶啤酒递给了她。

“绘里你呢?”

“想喝酒的原因?大概是郁闷吧,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想往楼顶跑。”

绘里看起来有点忧郁,又有点俏皮。

但是在这两种特质之下,好像掩藏了什么别的。

那是一种异样。

但是爱梨洛没在意。

“明明这么可爱,为什么还会忧郁呀?”爱梨洛故意带着笑意问。

“这两个没有关系吧,你这是什么歪门邪理呀~?”

绘里低了低头,侧目看向爱梨洛说:“你最好说的是真话哦。”

爱梨洛闭上眼笑着,没有回话,把啤酒一口一口喝完。

转头再找下一罐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了。

爱梨洛不经意间笑了一下,她晃了晃喝完的啤酒瓶说,“可惜没带够,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碰上酒友。”

“呐,给你喝。”绘里递出酒瓶说,“我就喝了三口哦,还有很多,别在意。”

“不要。”爱梨洛故意拒绝了,“不想喝瓶子里的。”

“嗯?”绘里头微微仰高,漏出可爱的神色。

进一步,绘里抓住了爱梨洛的左手,侧颜望向爱梨洛,半边的刘海微垂下来,眼神中透着笑意和期待。

“要喝也不是不行哦。”

两个人几乎同时脸红了。或者是绘里先脸红。

“那…那一起玩吧?”爱梨洛抿了抿嘴。

两个人低头,打开了羁连系统的界面。

伴随着几次点击,淡蓝色的纹印在两个人的脊背处亮起,闪烁,停止。

界面上“连结成功”的字样闪过。紧接着是复杂而奇异感觉贯穿两人。

[有风吹过,刘海飘到了脸颊上有点痒。]

[手紧抓着栏杆,细腻的手被粗糙的栏杆蹭得有点痛。]

[脸上火热热的,像是发烧了。]

[肚子凉凉的,很容易感冒的感觉。]

[小腿搭在台边硌得慌。]

[湿漉漉的小脚在机械风板鞋里紧张地抓住鞋垫,好像在怕鞋子掉到楼下。]

——两人的触感互通了,相互感知着对方身体的一切,明明没有脱掉衣服,却更加显得一览无余。

接下来是微微的亲吻,绘里喝了一口酒,吻了上去,双重的包裹感与酒精的香气交错,两个人的手靠在了一起。

“呐,要进一步嘛?”爱梨洛问。

“嗯。”绘里微微侧过头。

双方继续授予权限,连结进一步加深。蓝色纹印继续蔓延,闪烁,停止。

刚刚的混乱还在延续,而更多的晕眩却没有停下。

因为与此同时除了触感,内心活动也相连了。

「陌生人?好浪漫的夜晚……」

「绘里的头发看起来很好rua。」

「刚刚在栏杆上抱住你的时候,有很香的味道。」

「啤酒好喝吗?啤酒好喝吗?」

「可以吻你的手吗?很喜欢呢。」

「你也是女孩子呀?明明很帅气。」

「我真的能够……」

「我去这是什么好运,能在这里有艳遇。」

「是女孩子的话,那其实你叫爱梨洛而不是阿伦洛对吧?」

「很珍贵,以后也一定常联系。」

「其实我并很不在意男女。」

「别管名字啦。」

「明天也来吧?」

「好高……想要飞行。」

心理活动并不以对话形式呈现,但是却比对话更加接近真实。

伴随着复杂的快感与欲望。意识在温暖混乱中渐渐模糊,只遵循动物的本能行动……

「继续吧,继续吧。」

「那就去做最想做的事情吧。」

一个看似正常的想法。

「那就去做最想做的事情吧。」

这个念头同时穿过了两个人的脑中。在这一刻,气氛好像变了。

——一种令人惊愕的本能击溃了绘里的意识。

「那就去做最想做的事情吧。」

「那就去做最想做的事情吧。」

回荡……这个想法疯狂回荡。

「我最想做什么呢?」

绘里心里反复问自己。可爱的脸蛋有些苍白。

「我最想做什么呢?」

她站了起来。双手颤抖着,脑机芯片在侧耳闪着红光。

之前那难以察觉的异样狂乱地释放出来。

“绘里,你怎么了?”爱梨洛有点担心,兴致一下子变成了关心与惊恐。

“……”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

「不要。」「我怎么了?」「这是什么?」

绘里的义眼慢慢失去了颜色,无法再完整说完一句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心理活动传来。

绘里就像跳过来时一样,一只脚踏上了栏杆……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打算跳到对面了。

“再见。”

最后一个中断的句子被绘里回首时的泪水补全。

[风吹过双耳,嗡嗡作响。]

[躯体剧烈地颤抖。]

[无比强烈的失重感。]

[头发在空中舞动。]

在伸出却抓空的手中,在尚存余味的温暖中,在混乱的大脑中……

爱梨洛在剧痛中昏了过去。

再现 先醒来的是意识,然后爱梨洛发现她无法睁开眼睛。

然后醒来的是双眼,然后爱梨洛发现她无法都无法感触到身旁的事物。

但飞机划过天际的声音仍然那么清晰和空灵,证明听力没事。

动不了。身体动不了。

爱梨洛陷入了如鬼压床般的恐慌中。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晚,绘里跳下去了?

她摔死了?

种种问题交织环绕在爱梨洛的脑海。

急剧突变的情况和那时难以忽视的剧痛使爱梨洛洛有断片的疑惑。

但她现在没有任何探明的方法。

于是爱梨洛在几次大声呼救无果之后,便毫不抵抗地躺着了。

大概是过深连结和绘里跳楼时的剧痛导致的脑机麻痹。躺在那看云的爱梨洛想。这很麻烦,说不定已经导致脑机芯片损伤。

每个使用羁连网络的人都会注意这种事情,防止另一方受伤。

但这是什么个情况?那个女孩在毫无前提的情况下跳楼自杀了?是因为她本来就想自杀,所以找个人赛博殉情?

此时,爱梨洛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了。

从指尖开始,痛感缓缓恢复,直至蔓延至四肢,爱梨洛才感觉她重新活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整晚睡在天台上,全身难以忽视地开始酸痛。

爱梨洛从栏杆处向下看,望向昨晚与她交融的女孩向下跳可能落下的位置。

那只有一摊若有若无的黑色印记。

天台上的光线让她头晕目眩,高空的恐惧也趁着爱梨洛内心的破损入侵进来。

强烈的呕吐感袭来。

爱梨洛直冒冷汗,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附身清空了所有不适,才慢慢地站起身,走回大厦。

电梯,工位,白纸,书写,呈递,推门。

这样的事要去医院,单位理所应当地没有拒绝。

于是爱梨洛请了一天的假。

一边坐电梯,一边看着手臂上弹出的搜索引擎上写的什么“羁连伤害”之类的事件,爱梨洛初步判断自己是倒大霉了,碰上了一个要自杀又反社会的女孩。

“想死还要把伤痛带给另一个人吗?”爱梨洛没有太多怒火,更多的是沉默。

毕竟这样的事件在羁连系统出现后比比皆是。就像诈骗一样,大家都有防范意识了,算不上极端的大事,顶多住几天院,留个心理阴影。

爱梨洛虽然这么疏导自己,但犹疑扔在心头挥之不去。

出了大厦,爱梨洛没有勇气再次去到那个坠落的地方,于是在远处望着。

黑色的痕迹大概是没有抹除干净的血液。城市的清扫队并不负责细枝末节,只会回收那些可能会散发臭味的尸体。

于是一个血痕保留在那里。

那个血迹与口中余下的绘里的爱意,可能是唯二支撑着爱梨洛认为这不是梦的支柱。

爱梨洛又吐了。

……

缓过神,爱梨洛决定回家休息,实在不行找附近的无证黑医看看,毕竟除了无证,那个医生的其他任何条件都比医院更适合爱梨洛这样的中低产。

她走到了附近的停车场,解锁了一辆无人驾驶汽车。

坐到松软的座椅上,让爱梨洛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她手肘倚着车窗,眼睛望向了前面空空的座位。

要不开车玩玩?她想。

ai音响起。

“欢迎乘坐斯特因无人驾驶出租车!默认使用自动驾驶模式,如有其他需求,可使用自然语言提出。”

“落座后排,请……”

爱梨洛心血来潮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自己驾过车。

“转用自驾模式。关闭自动规避。”

“您的证件符合要求。自驾有风险,一切责任由……”

爱梨洛擦了擦手,坐到了司机座,调整座椅和系安全带。然后是启动车辆,一脚油门踩下……

车子缓缓启动了,城市的景致一一跳入眼中。

爱梨洛清晰地感受到,其实开车与坐车看到的景致其实是不一样的。开车时,路上的大厦闪过得更快,也更模糊,大概是要认真看路的缘故。

一路上非常顺利,因为大多车都是自动驾驶,她可以在车流中四处穿插而不招来骂声。

在大家都使用自动驾驶的现在,还会自己开车的人,大多都是飙车爱好者,于是爱梨洛也这么混进他们中。

车影混沌,红白蓝黑搅动着爱梨洛的视线。

在难以察觉的分神中,爱梨洛边开车,脑中边闪出昨晚的场景。

是什么,是什么在左右绘里呢?

那绝对不是意外或者是蓄意已久,爱梨洛这么告诉自己,在电梯上的初步判断明明很合理,但爱梨洛难以相信。

绘里的那种心理表现,绝不是一个想死的人该有的。

虽然她从来不是靠感性行动的女性。但这次,各种神经信号和身体反应都难以让她放弃自己的感受。

前面是桥,没有一丝转弯,孤高的天空这时才从大厦的坚壁中显露出来。

于是爱梨洛加速得愈发地快了。

在碰撞与分隔之间的反复横跳,使她些许体验到了平日里从来无法主动感受到的肾上腺素带来的别样冲击。

周围自动驾驶车本来相距一小段距离,现在都因为规避,为爱梨洛留出了一个自由开车的空间。

爱梨洛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潮湿的细汗浸润了它。本来清晰明亮的义眼黯淡下去,失去了光泽。

爱梨洛本是极有松弛感的,但这次她想让自己放松下来时却发现,做不到。

脑中有什么东西逼着爱梨洛疯狂思考,但这种专注的感觉又是如此令人陶醉,难以自拔。

残影攒动,开阔的景致好像在高速中被压抑,压缩成模糊的照片。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除了左侧方一辆慢悠悠的自驾车,所有前方的自动驾驶车开始让道和加速防止碰撞。

这时,已经有人开始开窗左顾右盼了,如此的高速,让这些车里的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此时的爱梨洛仍然在神游思考,对于过高的速度没有任何停止之意。

如果不知道她此时正处于异常超载的思考,从外表看她反倒逐渐恢复了平时的松弛。

「喜欢。害怕。害怕。害怕。保护你。保护你。」

「你最想做什么呢?」

「?」

…………

“喂,你在干嘛?减速啊!!”

有人疯狂地打下车窗叫喊,爱梨洛才回过神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她没看窗外。

在车窗玻璃的反射下,爱梨洛看见:

自己脖子上的脑机芯片正幽幽地闪着红光。

…………

路拐弯了。

但爱梨洛和车直来直往。 七六号 “第几例了?……”

病房中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

…………

这是今天第几次晕倒?等等现在还是今天吗?我的假期怎么办……

爱梨洛的双眼缓缓睁开,映入眼中的是洁白的医院天花板。

这是令爱梨洛无法习惯的一尘不染的环境——没有随意堆叠在一旁的人类脊柱,也没有从赛博疯子身上卸下来的二手义体。

钱包的噩梦啊……爱梨洛半张着嘴,看看能不能吸点医院洁净的空气回回本。

见到爱梨洛醒来,旁边的医生停止了与助手的对话,开始关心爱梨洛的情况——是否有身体不适,以及精神是否稳定。

医生的话,她自以为无足轻重,她现在只想着能否退房,或者从哪个出口偷偷溜出去。

——就算真的有什么身体问题,找家附近的野生义体医生也是更有性价比的选择。

但很快她就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现在既然已经躺在正规医院了,就证明人走了账单并不会少。

于是她安详地躺下了,假装自己是个尸体,静静地听着医生的话。

“一场糟糕的车祸,女士。您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嗯。”爱梨洛闭着眼,双手放在腹部。

“但是有比这更加糟糕的。检查结果证明,车祸是您的传染性精神疾病导致的。”

“嗯……嗯?等等,什么病?”

爱梨洛睁开眼看向医生,皱了皱眉。

爱梨洛还没有反应过来,接连的突发事件让她难以招架,这又是什么情况?

“您得的是七六号病症。这是最近几周开始出现的羁连系统病。”

“羁连”两个字在爱梨洛的脑中回响,她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是通过连结传播的传染病?”

“是的,它通过心理羁连传播。”

一股怨恨从心底生出,撕裂着爱梨洛的情感——是绘里?是绘里将病传给了她?

“你说不可医治?为什么?”爱梨洛的语气中混杂着疑惑和蔑视,“总会有抗性芯片出现的。”

“这个脑机病毒的程序很复杂,且是点对点传播与感染的,现在病毒已经脱离了脑机芯片进入你的大脑——除非拆除您的大脑上所有的维生装置,否则无法医治——但你也知道,那无异于自杀。”

“症状是什么?”爱梨洛神情冰冷。

“现在几例看来,是自杀。”

“??我让你说症状。”

医生呼了一口气,无意识地瞥了瞥病历单。

“症状就是自杀。现在所有得了这个病的人,都自杀身亡了。”

“等等,等等等等,不是因病身亡?不不不,这也是因病身亡?你们是如何确定这是由病毒导致的?”

“原谅我说的不够明白——我们是在自杀者中找到的异常病毒。”

“先引起注意的是一个大人物的死,他长期以来的心理测评都处于健康的状态,然而他自杀了。

在尸检时公司发现了这个脑机程序病毒,后续慢慢发现了更多因此病毒自杀的患者。

自杀前,患者会出现爆发式的程序异常,这也是七六号病症的核心诊断手段——忘记说了,你是我接触这个病到现在为止接触的第一个活人。”

医生回答得很耐心,毕竟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绝症患者。

“你是说,我会有一天不自觉地自杀?”

“也许呢,又也许在那之前你就已经因为意外死去。”

…………

那也未尝不可,爱梨洛想。

…………

在明白了沉寂的现实后,爱梨洛没有那么在意住院与否了,她没有任何在世的近亲,任何贷款会都在她死后被沉默地吞咽。

也正是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她也没有任何权利借贷治疗。

所以在她确诊的这一刻,她已经被推上缓缓通向焚化炉的传送带了,尸体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最后的时间会待在这里吗,医生?”爱梨洛问,她觉得最后能免费待在这种地方其实也不错。

“不,不会的,你在医院自杀会搞坏医院的名声,我们会很快为你办出院手续。”

爱梨洛愣了一下,眼角微微泛红了,眼神游离着不想表露出自己的尴尬与悲哀。

“具体什么时候呢?”

“下午五点二十。”

那是十分钟后。

…………

离开病房时,爱梨洛什么都没带走,除了身上的衣服和忘记摘下的手腕带。

手腕带倒是有趣,爱梨洛边走边摆弄。接入了AR义眼,就可以在手腕带上看目前医生的诊断情况和来自其他患者的提醒。

爱梨洛触击了一下手腕带。

“七六号病症。患者评论:无。”

哦,对了,只有她一个还活着的患者。爱梨洛无奈地咬了咬嘴唇。

那就给以后得了病还能幸存的孩子留下点评论吧。

爱梨洛有个坏主意,她低下头笑笑,从嘴角挤出笑容。

“努力活着哦,奖励你可以和我开房。”——爱梨洛。

爱梨洛静静地展现她的恶趣味。一个一个字打完,留下了住址,然后点击上传。看着评论数终于从零变成了一。

很高兴嘛?本来就是最后一点时间,当然要高兴的度过。

然后她低下头,手与后背颓落着,厌弃地把手腕带撕下来,扔在了一旁。

…………

站在前台的爱梨洛静默地等待缴费,趴在柜台空洞地望着前台小姐。

她即使穿着医院制服也仍然迷人呢,爱梨洛想,前台工作其实早就可以被ai取代了吧。

——这应该就是这家医院所宣传的广告中“人性的温暖”的部分。

爱梨洛无奈地望着她,笑着安慰自己:“很快就要结算咯。”

前台小姐仍然摆弄着设备,很温柔地对脸色很差的爱梨洛说着:“很幸运,你的住院费有人代缴了,不过您手上的手腕带还请缴费五元哦。”

“代缴了?谁缴的?”

爱梨洛把头微微抬起一点,努了努嘴,她想不起任何认识的人有能力为她付款。

前台小姐漏出俏皮的神色,故意用说悄悄话的动作说:

“是您开车撞的那位先生,看来他还挺关照您~?”

……?!

“等等?什么?我开车撞人了?怎么医生没和我说?”

爱梨洛眼神中写满惶恐,的确,细细思考起来才发觉,既然病症发作,那时的自己不应该冲下大桥死去嘛?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答案一目了然——原本要冲下桥的车辆被另一辆车阻挡了。

“这是他的名片。”前台小姐的笑容仍旧,递出一张硬卡纸。

轻触,这张名片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