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门派经营指北》 第1章 债台高筑 “明明……只要卖掉青云派,就能当个富二代。”陈沐河看着面前这碗飘着两片破菜叶子的面条,痛苦地哀嚎。

心痛,心好痛,真的好痛。陈沐河想,世界上大概只有最笨的笨蛋,才会在成为富二代和负二代之间,选择后者。

毫无疑问,陈沐河就是那个笨蛋。他刚刚拒绝了镇长要他关闭门派,卖掉青云峰的提议,光荣地成为了这个负债累累的不入流修仙门派的继承人。

叩—叩叩——

“啊!这是什么声音?难道我的心已经痛得要跳出来了吗?”

房门应声而开,冬夜里的寒风偷溜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双绣着山茶花的缎面平底鞋。

抬眸望去,少女膝盖处碧绿的裙摆随风轻轻摆动,栗棕色的如瀑长发垂至腰间,容颜像是初绽的梨花,纯净而生动。在微微摇曳的烛光下,她的轮廓被柔和地勾勒出来,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但很快,少女肆意的笑声打破了此刻静谧美好的氛围——

“哈哈!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哀嚎了。”少女摇了摇头,鬓间的翠玉步摇也跟着一摆一摆地,“要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能把你——和刚才那个在大厅里毅然决然拒绝签卖地合同的家伙联系起来。”

“哎——我现在本应在那飘香楼里,吃着酒酿清蒸鸭,喝着酸笋鸡皮汤,再熨上两壶陈年女儿红……”陈沐河生无可恋地捞起两根面条,双眼无神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小鱼,你说我现在去把镇长他们给追回来,还来得及吗?”

少女名唤林青瑜,花名小鱼,今年十七岁。尽管她的年龄比陈沐河要大上两个月,但陈沐河却是她的师兄。

准确地说,陈沐河是所有门内弟子的师兄。青云派是在陈沐河出生那一年创立的。由于掌门是他爸的缘故,陈沐河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之时,就已经被自愿加入了青云派。他的年龄和青云派的派龄一样大……

“振作起来,”林青瑜右手往桌上一拍,随着桌子的震荡,陈沐河的衣角偷吃到几口面汤,“我们要的是钱吗?我们要的难道不是扬名立万吗?”

“可我们现在缺的就是钱啊,女侠。”陈沐河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娃娃,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在大厅里直接拂袖而去,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林青瑜笑盈盈地道,“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可以确定的是,我的心脏已经经受不了再多一点点的打击和折磨了。”陈沐河右手捂着心脏,做痛苦状,“我需要一点好消息,来慰藉我这破碎不堪的心灵。”

“好消息就是,凭借本女侠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咳,好吧,主要还是念及我师傅也就是你父亲,和青云派这些年为春水镇做的贡献,大厅里的各位债主老爷们在镇长的劝说下,愿意免息将这些债务的收款日期延缓两年。”

“那请问林女侠,不值一提的坏消息是——”

“啪——”林青瑜将一堆账本和欠款单拍到桌上,“这不值一提的坏消息嘛,就是我刚刚粗略看过青云派历年来的账簿了。这些年门派的经济状况,不说负债累累吧,起码是入不敷出。如果不做出些改变的话,别说填上窟窿了,债务的雪球怕是还会越滚越大。而且如果我们两年后仍无还清债务的话,他们就要上诉官府,强制卖掉青云峰了。”

林青瑜将账簿一齐递给陈沐河。那摞厚厚的账本关键部分已被圈出,旁边还有她用小纸条附上的总结。

陈沐河接过翻看了几页,便又哀叹道,“我爹——究竟是怎么在背着一堆债务的情况下,把门派维持到现在的啊?”

“关于这点,我一开始也觉得疑惑。但本女侠很快就想明白了。”林青瑜右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青云派虽然是个连资质认证都没过的末流门派,但对于春水镇这个三十六线的边缘小镇来说,却是本地唯一的修仙门派。我们师傅更是近百年来,从春水镇走出去最成功的修仙者。春水镇从镇长富商,到普通百姓,都会给几分薄面。可是现在……”

门派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都会努力去参加当地的资质认证。每个城市的资质认证各有区别,但也基本大同小异,主要分为三个方面:一是考核门下弟子的实力,二是考核门派综合实力,三是审查派内的财务状况。通过资质认证意味着门派和门下弟子被主流修仙界所承认,能够得到相关的资源扶持,也才有资格参与到修仙界的行动与比赛中。

“可是现在我爹已经失踪快一年了。”陈沐河将所剩不多的面汤一饮而尽,“大家都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三日后,清晨的阳光洒在青云峰的中央广场。

“近日青云派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陈沐河站在由大理石制成的擂台上,“派内的经济状况确实很不乐观。而我父亲,也就是青云派的掌门,目前也杳无音讯。所以……”

擂台下的弟子们发出细细簌簌的讨论声。

青云派是个小门派,小到什么程度呢?在青云派人数最多的时候,派内也只有三十七名弟子。门派的大小事务都要倚仗掌门一人操心,并无其他长老协助打理。而相比正规的门派,会请专人打理门派杂物,青云派则采取的是自给自足的策略。派内弟子除去日常修炼,还要负责一些杂务,来维持门派的正常运作。

自掌门失踪后,整个门派就处于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门派的功法就在藏书楼放着,大家自行翻阅、全靠自学,有什么不懂的就跑去问派内公认在修仙一道最有造诣的师兄陈沐河。

而此前门派的日常用品与材料采买,都由林青瑜一手负责,深受掌门信任之余,因其处事干练在门派上下也颇有声望。所以掌门不在之后,她也就顺理成章地负责处理起派内的各种琐事。 第2章 重整旗鼓 “好啦,大家安静。”林青瑜在台下维持着秩序,“掌门失踪后,派内人心惶惶,也发生了很多事情。陈师兄今天会把情况和大家说清楚。”

“青云派我会接手。”陈沐河开门见山道,“但是以门派目前的状况……短期内没办法找到合适的仙师来授课,月钱也无法正常发放了。实在是对不起各位,账上还剩些银钱,想离开门派的朋友,我们会依照入门时签的合约约定赔付。”

修仙门派通常会招募一些年轻的弟子签订长期合约,按月给他们发放银钱,对他们进行培养。等他们学有所成,或留在门派,为本派效力,或经过弟子本人同意,也可将他们高价转让给更高层次的门派,以此获得维系门派继续运行的资金。

众人闻言皆小声和自己的同门讨论起来。陈沐河也不急,毕竟这事关乎门派众人未来的去向,需要留足时间给大家思考。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台下一位师弟站出来拱手道,“陈师兄,谢谢你和掌门师傅这段日子的照顾。我打算下山,去其他地方仙门寻找机会。”

十几位同门陆续向陈沐河表达了相同的意愿。他都点头表示理解,与他们寒暄一番后,约定晚饭给大家饯行。

“还有人要走吗?”除去问话的陈沐河,和一开始就很坚定要留下来,并且极力怂恿他保留青云派的林青瑜,还有四个人留在广场上。

“我可不走,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修仙门派肯收我。”

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梳着两个圆发髻、脸也圆圆的少女。少女的长相十分娇憨可爱,但陈沐河对她却是心有余悸的紧。少女名唤伍夏,据她自己说,是家里的幼女,排行第五。所以大家也喊她小五。

青云派弟子除了日常修行,还会根据个人所长负责一些派内杂务。伍夏入派之时,便自告奋勇表示自己非常擅长厨艺,跑厨房帮忙去了。

凭良心来说,她正常做菜的时候厨艺倒也不算差,只是创造力太强,经常在厨艺一道上有自己的见解,喜欢天马行空地随意发挥,还将这些前无古人、后也很难有来者的菜肴美其名曰“艺术品”。

陈沐河被她逼着吃过不少“艺术品”,以至于每每看到这张“人畜无害”的娇俏脸蛋,无力欣赏之余,还会想起那些被她恐怖厨艺折磨的时光。

“留下可以,但你不许再进厨房了。”

陈沐河正疑惑难道自己把心声说出来了,就看见伍夏正揪着一个少年的耳朵,怒气冲冲地道,“多少人想吃老娘做的菜还吃不到,你这个臭小子居然嫌弃?!”

“看来你不止做菜糟糕,对这个世界也缺乏清晰的认知。”

正在疯狂吐槽的少年名叫百里溪,陈沐河的父亲曾对他在修仙的天赋上,给过极高的评价。他本人也确实出类拔萃,才入派一年,在仙术上的造诣就已经超过很多修炼三年乃至五年以上的师兄师姐了。这还是在他入派不久,掌门就失踪,几乎没人指导的情况下达到的高度。

陈沐河忍不住道,“百里,你应该不愁找到其他仙门收你吧?”

伍夏又踩了百里溪一脚,见陈沐河走过来,才不情愿地收了手。

“你要赶我走吗?”百里溪愣愣地问了一句。

“不……你愿意留下来,我太开心了。只是现在的青云派实在谈不上能够给你什么资源或者平台。”陈沐河挠了挠头,“父亲在时就曾经说过,以你的天赋足以进入到一线的门派。”

“我哪里也不去,春水镇就挺好的。”百里溪听到不是赶自己走,顿时放松下来,“我可不想为了修个仙就背井离乡。在青云派待着,我晚上甚至还能回家吃饭。”

在这个“世间万业皆俗尘,唯独修仙入圣门”的世道,百里溪的想法不能说是奇怪,简直能说是奇特了。

陈沐河想,多少人想求入仙门而不得,但百里溪明明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却似乎对修仙一事并不特别上心。不过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同门愿意留下,对于他来说,却绝对是个好事。

“我是在青云派长大的,没有离开的道理。”

女子声音清婉,明眸似水,身着一席霜月白的罗裙,以银线绣着竹叶暗纹的袖口露出白藕般的手腕,指尖则似春笋般细长。她款步朝这边走来,空气中随之飘来一股淡淡的药香。

“你能留下来真是太好了,云姐姐。”

眼前的女子唤作云茵,父母双亡,十二年前陈沐河父亲从外面将她带回来认作义女。于陈沐河而言,云茵就像自己的亲姐姐一般。

和其他专注于修仙的同门不同,云茵的心思几乎全在专研药理和医术上,还在山上开垦了一片山地,用来种植药草。只要她一得空,就会跑下山去,和春水镇的大夫请教岐黄之术。

她十分乖巧懂事,只在一旁默默观察病人的症状,以及大夫是如何对症下药,还经常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所以镇上的大夫倒大都很喜欢这位虚心好学的小姑娘,经常借医术给她,也愿意在她有疑惑时指点一二。

这几年她的医术日渐成熟,同门偶有头疼脑热,都直接找她看病号脉,再将开的方子交给下山采买的弟子,不需要再到山下去找大夫了。

“留下。”站在一旁双手环抱胸前的男子也开口了。

这个披散着头发的男子是易长风,人称疯子。他平日里寡言少语,陈沐河对他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在修炼之余,喜欢在寝室鼓捣自己那堆木头。

夕阳缓慢地滑向山底,把山峦染成橘红色。青云派的饭厅里,众位同门正在把酒言欢。这践行宴是陈沐河操持一天为大家准备的酒席、

饮尽此杯,即便明日我们便各奔东西。

陈沐河望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又一次将手中的酒倒入喉咙深处。

他在宴席间的欢笑嬉闹声中沉沉睡去,恍惚间还在想,要是父亲此时还在,要是青云派不用散,该有多好…… 第3章 新生活 “你醒啦!”

陈沐河再度睁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少女精致秀丽的面容。

“小鱼,你怎么在这?”他揉了揉眉心。

“哼哼!都日上三竿啦,还在这里睡。”林青瑜将一条冰凉凉的毛巾往他脸上一扔,“赶紧起来,大家都在议事厅等你。”

陈沐河收拾完来到议事厅,见桌上摆放着一个长方形檀香木盒,里面放着白花花的银两。

“拜见掌门!”众人齐声道。

陈沐河吓了一跳,“你们干嘛?”

“嘻嘻,你来之前,我们商议好了。”伍夏眨巴着大眼睛,笑盈盈地说道,“我们一致决定推选你作为青云派的掌门。”

“我?!!”陈沐河简直觉得脑袋要爆炸。

“国不可一日无君,派不可一日无主。”百里溪在一旁摇头晃脑道,“沐河兄,你是原掌门的儿子,青云峰的继承人。又是我们六人中修为最高的。掌门的位置自然是当仁不让啦!”

“就这么几个人,戏台子也搭不起来呀。”林青瑜在一旁打趣道,“咱们就别玩那套三辞三让的把戏了吧。”

“好……好吧。”陈沐河努力地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份。

“小河,这不像我认识的你。”云茵摇了摇头道,“作为掌门,你要更自信一点。”

陈沐河前面的十六年人生里,一直都是父亲的督促下兢兢业业练功修炼。在父亲出意外前,他本打算前去参加试炼,顺利的话就留在名门大派进修。可父亲的突然失踪却打乱了他的计划,相比精进仙术,他还是更担心父亲,也见不得青云峰——这个父亲花了整整十六年苦心经营的门派就此消失。

从前好像都是他在依靠父亲。

现在却有这么些人信任并且倚仗着他。

“好!我会带领大家,重建青云!”

“有意思。”易长风轻声道。

“掌门,先面对一下现实吧。”林青瑜将装着银两的木盒推到他面前,“补偿完下山的弟子,门派内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在这儿了。总共十七两八钱又四百零三文。”

“好多钱!”伍夏惊讶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沐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伍夏,无奈道,“这点钱,甚至都不够门派平时两个月的开销。”

“嗯。不过现在门派只剩我们六个人,大家又都不领月钱,只维系正常生活支出的话,这笔钱倒是够撑很久。”云茵在一旁分析道。

“节流是要的,”陈沐河右手食指轻叩桌面,“但更重要的是开源。”

“没错,”林青瑜补充道,“我们欠镇上商户的钱,加起来足足有一百二十两!想在两年内还清这笔钱,我们必须想点生财的法子才行。”

“怎得欠了这么多?”云茵诧异道。

陈沐河这几日把账单一一看过了,总算弄明白自己的倒霉老爹是怎么让他背上这一堆债务的,“在镇上李氏绸缎庄扯布给弟子做成衣,找港口的吴叔进新鲜的鱼虾给厨房供货,还有前年让郑施工头翻修练功房……”

“天呐,”伍夏揪着自己的发髻,“我做一辈子菜,估计也赚不来这么多钱。”

“那怕不是要倒贴钱。”百里溪说道。

伍夏狠狠地瞪了百里溪一眼,陈沐河倒是不管他俩,自顾自说道,“修仙门派倒是有许多赚钱的路子,只是几乎都得门派先通过资质认证,不适用于现阶段的青云派。我想着青云峰水土肥沃,不如我们雇几个佃农,将山上的荒地开垦出来种点东西吧。”

“我赞成,”云茵将耳边的碎发抚到耳后,柔声道,“我素日里打理着一小片药田,得益于青云峰沃土丰饶,草药都长得很好。若是能大规模种植,我们每年都能有一笔稳定的收入。”

“成,那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这件事情就定下来了。”陈沐河从盒子里拿起一块白银,放在手里把玩,“既然云姐姐深谙草药的耕植之法,那我们就种药吧。”

云茵点点头,“具体种植些什么,你后面来找我商议。”

陈沐河还待说些什么,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千里铃响了……有客人来访。”易长风说道。

易长风平日里负责给门派维修桌椅板凳等器具,偶尔也会发明一些新玩意儿。这个千里铃就是易长风闲暇时做的——每隔一里地挂一个风铃,通过细丝勾绕,将每处风铃连接起来。拉铃绳悬于门派大门附近,一旦有人拜访,只要拉动绳子,就可以通过千里铃告知门内众人。

“这时候……是谁会登门呢?”刚送走债主们,门内众人也大都下山而去了,也难怪林青瑜疑惑。

“一起去看看。”陈沐河说着便往山门口走去。

山门既不恢弘,也不气派。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木门,长方形的木头牌匾上镌刻着“青云派”三个大字。通往山门的主干道,是用山石打磨而成的层层阶梯,宽度约莫能容纳三个成年人并行。

几位荆钗布裙的妇人等候在山门口,见陈沐河一行人走来,就小跑着迎上来围住,将手里挎着的竹篮递过来给他们。

“仙师,青云派的事呀,俺们都听说了。”

“是嘞,好多仙人师傅都在那港口要乘船离开,俺们一问才知道是怎么个事。”

“俺男人前些年去山里头打猎,遇上老虎,差点没死在它爪爪下。好在遇到了青云派的仙人们救了他……”

“俺们也帮不上啥忙,这些吃食是俺们的一点心意……”

“青云派的事,就是俺们春水镇的事。俺男人说了,别的没有,个把力气还是有的,仙师们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就是了。”

陈沐河从农妇那接过的竹篮里装满了红薯、土豆和玉米。屠户家的妇人把竹篮递给了百里溪,里面装着几大块切好的肥瘦相间的猪肉和一只完整的肥鸡。渔妇带来的篮子里则装着两坛腌制好的咸鱼,还贴心地附了两串干辣椒。 第4章 买种子,买奴隶 “青云派的事,就是俺们春水镇的事。俺男人说了,别的没有,个把力气还是有的,仙师们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就是了。”

陈沐河从农妇那接过的竹篮里装满了红薯、土豆和玉米。屠户家的妇人把竹篮递给了百里溪,里面装着几大块切好的肥瘦相间的猪肉和一只完整的肥鸡。渔妇带来的篮子里则装着两坛腌制好的咸鱼,还贴心地附了两串干辣椒。

“啊?西郊的安置所又涌进一批新的难民?”伍夏向妇人们确认着春水镇最新八卦动态。

“哎哟,那还有假!”农妇用她那长满茧子的手拉着伍夏,眉飞色舞地讲到,“俺二舅妈邻居家的侄子就在官府里当差,那俺二舅妈能骗我吗?”

“啧、啧……那场面简直像是饿死鬼进城,”渔妇见缝插针地说着自己听来的八卦,“听说为着一点官府的救济粮,在安置所里打了起来,官差拉都拉不住。”

“官府正头疼怎么安置这群人呢,”猎户家的女人似乎有点受不住这刺骨的寒风,双手摩挲着凑到嘴边呵气,“如果卖不出去,估摸着又只能把他们送往窑洞当苦力咯。”

春水镇所在的天启国,是有明文律法禁止人口买卖的,但难民不算人。

天启国周边的许多国家常年战乱,饥荒频发,以致大量难民通过各种方式偷渡到天启境内。

官府没有那么多粮食养着闲人,这些难民多是偷渡而来,想遣返也非常麻烦。最后官府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能卖出去的绝不砸手里,实在卖不出去的无论男女全拖到苦窑去做工,每日就给点糙米野菜当耗材养着。

苦窑环境恶劣,天启国里只有犯了重罪的人会被发配到这种地方。窑洞里的劳工和牲畜也没什么两样,只等死了便拉出去就地埋葬。

“这次的难民是打哪来的?”伍夏问道。

“这俺们可就不知道了,”妇人们对此并不关心,“害,那群东西,哪来的还不都一个样。”

春水镇地方小,日子太平,妇人们常因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能聊上半天。直至正午,她们想起还要回家做饭,才依依不舍离去。

云茵提议既然都下山来了,不如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去城西买种子。陈沐河也想赶紧把耕种的事情敲定下来,自然是同意的。伍夏和百里溪二人似乎很有兴致,也说要一起跟去看看。

四人酒足饭饱后,来到春水镇的农贸所,在这里可以买到种子、农具、肥料等等种植所需的东西。

不同的种子被分装在麻袋里,齐齐整整摆在摊位前。

云茵用手指着圆润的白色种子,说道:“桑白价高,只是种植工艺复杂,对土壤、环境要求很高。新开垦的土地,土壤不够肥厚,种不了桑白。”

她又指着一麻袋褐色种子,“这是黄芪,春种秋收,对土壤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只要有足够的供水,保持土壤湿润即可。”

云茵一连介绍二十几种草药种子。考虑到第一次做耕种的营生,第一年开垦的土地也无法满足很多珍贵药草的生长需求。

陈沐河决定买下黄芪、垂兰、桑月草等好养活的草药的种子。尽管因为种植门槛低,卖价不高,利润也薄,但是对于现在的青云派来说,稳扎稳打才是最重要的。

“光买种子就花了二两二,”陈沐河抱着满满七麻袋种子仰天长叹,“这—也—太—贵—了!”

“花钱的还在后头呢,”百里溪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雇佃农开荒,这个工程——花的可不是小数。”

“去安置所看看吧!”伍夏提议道,“听大娘们说——安置所可以用很实惠的价格赎买难民。我们去看看,去看看好不好?”

“去看看吧,田里的活总归要有人做。不是买人,也得常年雇人打理。我一个人可看不过来这么大片药田。”云茵说道。

安置所在离春水镇西边出口不到一里地的位置,说是安置所,其实就是一片圈起来的荒地。陈沐河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官差正在木棚前,拿着一个大大的木勺,搅动着柴火正烧得旺盛的铁锅。

难民全都拿着碗,往粥棚的方向挤着。要不是有官差挡在他们面前,陈沐河毫不怀疑,他们能把整个粥棚挤塌。

“云姑娘,”一名官差挎着佩刀朝这边走来,“你怎么跑到难民营里来了?”

云茵时常往山下跑,仙门弟子的身份又很特殊,所以春水镇认识她的人还是挺多的。

“倪磊兄,”云茵拱手作揖,“听说这里能买奴。我们想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能带回去。”

“买卖奴隶的事情由我负责,既然云姑娘想买。我肯定给你个好价。你们想买男的还是女的?”

“要能干力气活的青壮年男性,”陈沐河接过话茬说道,“最好之前有耕作的经验。”

有些机灵点的难民,瞧着陈沐河一行人穿得光鲜亮丽的来这个地方,就跟着围了上来。一听他们是来买人,人群便开始沸腾了。

“买我,买我!我啥活都能干!”

“大老爷,我有力气,一人能干三人的活。”

“我耕过田,种过地。爷,您看看我呗。”

“退下、退下!”那名叫倪磊的官差将拥挤上来的人一把子推开,“再挤上来明天就都送窑洞里去。”

被倪磊这么一喝,人群才不再蜂窝似地涌上来了,但他们也不肯离去。好些个瘦骨嶙峋的男女们就这么睁着圆碌碌的眼睛,期盼地看着陈沐河。

陈沐河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难民。他顿觉嗓子有些苦涩,问道,“这些人,怎么卖?”

“男女老少价格不一样。年轻好看的女性最贵,健壮有力的青年男性其次。”倪类接着说道,“买回去就能当劳动力的男的,卖价约莫三两。”

青壮年卖三两倒也不算贵,无奈陈沐河手头拮据,和云茵商议着要不还是去雇农户来帮忙,但她却担心农忙时节雇不到人。

“小五呢?”百里溪环顾四周,没见到伍夏的身影,就着急地问。

“好像从进到安置所,就没看见过她。”陈沐河拍了拍百里溪的肩膀,“别担心,小五好歹是练过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正说着,伍夏从远处走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男人,和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