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击娱乐圈!玄学大佬花式上热搜》 第1章 今晚睡觉别关灯 新岁伊始,厚厚的云层之下,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红色像抹不开的胭脂被装点在各处,连行人穿的也都是整齐划一的红。

像是一滴墨水,一身黑的林影显得格外扎眼。

她用发簪盘出利落的马尾,穿着黑色长款修身毛呢大衣,腕上戴着一串菩提子,拖着黑色大行李箱在游玩的人群中穿行。

周围人纷纷侧目,她无奈叹了声气。

十年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邪祟和妖物重现于世,为了对抗这些东西,人们重新拾起了老祖宗的传统,原本快要消散的年味在祈求和恐慌中陡然变浓。

大街小巷,无一人不穿红色衣服,更有甚者,连头发都染成了红色,宛如一个西红柿。

然而作为一名玄师,林影学习玄术多年,斩杀妖邪数百只,知道红色对妖邪并没有什么作用,只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但眼下大家都那么穿,搞得她这个不喜欢穿大红大绿的人总被人打量。

“现在是下午5:00,即将日落,本台再次发出预警,请各位居民夜晚不要独自出门,谨防妖邪侵扰,如有紧急情况,请联系附近的妖冥司……”

超市门口广场的广播一响,林影身边的人齐齐避开一大步。

林影:……也行吧,路挺宽敞。

天色昏暗,云层终于撑不住重量,落下洋洋洒洒的雪。

雪落进脖子里,肌肤轻轻颤栗,她随手拿起街边长椅上一张丢弃的宣传单,遮挡在头顶,快步往前走。

运动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呀声,留下深浅不同的两行脚印,一直蜿蜒到一座带院的小楼前。

院门开着,小楼窗帘透出光亮。

她微微皱眉,快速往门牌号上扫了一眼,确认这是自己七年前买的房子。

当时她跟着师父第一次帮人驱逐妖邪,雇主家有钱,给了小几万,师父让她给自己安置个小窝,此后她一边跟着师父云游四方,一边将小楼租给一个叫李德柱的生意人。

七年过去,二层小楼周围大变模样,建了个影视基地,房价也翻了好几翻。

林影盯着亮着的窗子。

半个月前她就通知过李德柱会回来住,对方答应十天内搬走。

照理说现在里面应该没有人才对。

她丢掉宣传单,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个长相清丽的女生。

“你好。”

“嗯,你好。”女生抬眼又低下头,玩着手机,习以为常地让开了位置:“来看房的吧?进来吧。”

林影愣了一下又快速反应过来,不动神色地跟着女生进了小楼。

“我叫陶桃,你叫我桃子就行,是附近影视基地的龙套演员,住在一楼东边那间。”女生抬头,目光在林影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也是来影视基地找活的?”

林影没说话。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细细一条走廊和两侧的隔间,脸色微沉。

被骗了。

那个李德柱,分明是把小楼改成了群租房,瞒着她当起了二房东。

怪不得电话里听说她要回来,笑得那么尴尬。

“来住的人多吗?”她问陶桃。

“当然多了,这可是离影视城最近的一批房子,抢手着呢,不然也不会隔成那么多间了。”陶桃抱着胳膊倚在门口。

她看林影面色不佳,以为她对环境不满,咋了下嘴:“想去影视城闯一闯,就别挑那么多了,咱们房东人挺好的,像别的房东的话,你来看房他肯定跟着你,李老板就不那样。”

是挺好的,好到她想把他送进局子里蹲几天了。

林影面无表情地一间间推开房门,将地上的垃圾一一看过。

发霉的泡面桶,随处扔着的外卖包装袋,独自逃逸的单只袜子,腐烂的不知名水果……

她揉了揉太阳穴,走到楼梯口,准备上前查看。

“我先提醒你一句,上面的房间贵不少哈。”陶桃敲了敲楼梯扶手:“做群演很不容易的,不是长相好就能出挑,我在这边摸爬滚打好几年了,建议你选一楼的,小是小了点,但前期能省就省。”

林影随口回道:“夸我好看直说。”

陶桃:……你是不是脸皮有点厚了?

林影对着灾难废墟一样的房间深感忧愁。

把这些隔断拆除,再请家政公司里外清理一遍,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她上楼去了自己以前的主卧,见里面还算干净,总算松了口气。

今晚先凑合住一下,明天再收拾李德柱。

她拉开行李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陶桃看到其中一把桃木剑,诧异道:“你想走玄师人设?这人设还不错,就是不一定能撑得起来啊。”

妖邪入侵后,玄师变成了香饽饽,只是对付妖邪必须用新式玄术才行,普通人没有门路的话,连门槛都摸不到。

“是真的。”林影给她看了剑身,但对方仍旧满眼都是“人设而已,我清楚得很”的样子。

她起身往门口走去。

陶桃:“干嘛?看看还不行了?”

林影:“你眼神吵到我了。”

陶桃:?

临关门前,她看到陶桃眉宇间冒着淡淡黑气。

刚进门时还没有的,估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想着出了事自己还得收拾,她算了算时间,难得发善心嘱咐了一句:“今晚睡觉别关灯。”

说罢便关上了门。

“切,吓唬谁呢。”陶桃翻了个白眼,趿拉着棉拖下楼。

嘴硬的小演员她见多了。

不少人来影视基地,盼着自己大红大紫,更有甚者期待被明星大腕看上,好一飞冲天。

就这人这个长相,说是女明星都绰绰有余,那么年轻跑影视基地旁边住,说是没有当演员的心思,谁信?

他们这片,来的俊男靓女里十个有九个是想当演员,还有一个是嘴上说不,心里急得紧呢。

她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

桃MoMo:【来新的合租的了。】

芒果布丁:【你那房子那么贵,还有冤大头去?但凡打听打听呢。】

桃MoMo:【人家选了最贵的那间。】

芒果布丁:【……不差钱真好,我和那帮有钱人拼了!】

桃MoMo:【这人可无语了,竟然装玄师吓我,让我晚上别关灯什么的。】

芒果布丁:【前一阵我还看新闻,说玄师成了小学生时尚单品,人均玩桃木剑,没想到这么搞笑的事让你遇上了。】

桃MoMo:【就是说啊,吓唬谁呢?】

芒果布丁:【不过年前你在的剧组不是有个女演员从威亚上掉下来了,人是不是没了?】

陶桃打字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转念一想,冤有头债有主,那个女演员该找道具组和导演之类的才对。

桃MoMo:【没了,但我就是个人堆里的群演,充其量算个围观的,她总不能来找我吧?】

和朋友又聊了一会儿圈里的八卦,看着时间不早了,她便放下手机关灯睡觉,并没有把林影的话放心上。

冬夜朔风呼号,暖气烘得房间暖暖的。

陶桃却在睡梦中感觉身体越来越冷。

“滴答。”

似乎有一滴水落在了她脸上。

迷迷糊糊中,她摸了一下脸,指尖触感黏腻厚重。

不对。

她睁开眼,赫然看到浓密黑藻般的长发中,有张灰败的脸正悬在房顶,一对充血的眼睛流下两行血泪,滴在她的脸上。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第2章 说馅饼,馅饼到 “又不是我弄坏了威亚,我明明站那么靠后,为什么来找我,呜呜呜,妈妈……”

看到女演员的第一瞬间,陶桃就涕泗横流地爬下了床。

身后女演员四肢牢牢地贴在房顶,后背不正常地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握着脊椎把其拔起来了一样。

180°旋转的脑袋碰着后背,女演员头朝下盯着她,脖子的骨骼不断摩擦,发出渗人的咯咯声。

“谁来救救我……呜呜呜……”

陶桃抹了把泪,想站起来跑,腿脚却吓得瘫软,踉跄几步,一头撞到门上。

眼前黑白交替闪烁,仿佛爆星炸在脑子里,她忍着眩晕,摸向门把手。

然而门把手就像被人锁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开门啊!”

她用力晃动着,眼见着女演员逼近,混沌的脑袋里猛然闪过林影拿着桃木剑的样子。

玄师,对,玄师!

“那个谁……”

该死,她忘了问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了!

“救命啊!我错了,你是真玄师!救命……”

话还没说完,门忽然被人大力一拉,力道之猛,连带着她的身子都扑了出去。

“哎!”

她跄在地上,捂着脸抬起头,看到林影单手握着桃木剑,唇色微微有些发白,眼神一改白日的状态,冷而静,似寒冰:“我不是让你别关灯吗?”

林影这次突然回来,是因为前不久斩杀大邪祟时受了重伤,虽然经过师妹治疗后不影响日常生活了,但还需静养一段时间。

妖邪的煞气阴冷地游离过来,她右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身体一阵阵发冷。

陶桃从没感觉林影那张冷脸如此亲切,当即抱着她的小腿哭嚎:“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

“出去。”

妖邪的尖啸伴着她的哭嚎吵得人头疼,林影甩开她的胳膊,迈进房间。

月光从窗外洒在她脸上,泠泠一层清辉。

她双眸微微眯起,左手握着桃木剑,剑尖直指从房顶上一路爬过来的女演员。

“日光炯碎,化剑挥光,摧邪伐恶,普扫不祥!”

一声厉喝带起钟鸣,悠悠荡开之际,房屋四角忽然响起咻咻破空声,无数条线一样的光自虚空中迸射,直直冲着房顶上的妖邪飞去。

陶桃瘫坐在地上,瞪大双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玄师做法做得如此震撼。

光线生出又聚集,几秒钟后自己的小屋里就像是多了颗耀眼的灯球,照得整个房间一片大亮,妖邪在其中翻滚、尖啸,生着长长黑甲的手来回挥动,却怎么也无法把光线从体内扯出去。

她大张着嘴,好半晌才缓缓说:“我靠……”

待妖邪逐渐停止挣扎,化成一缕黑气消散后,林影才放下举着桃木剑的手。

她的唇愈发得白,眼底多了一抹苍青,心脏急速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逃出来一般。

重伤未愈,她现在不方便与妖邪久战,只能尽全力将对方一招封死以绝后患,但这种战斗方式是将体力在瞬间消耗完毕,带来的疲惫感是普通方式的数倍。

胳膊骤然卸力,有些控制不住,随着桃木剑磕到地面发出一声脆响,她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一时太累,忘了这把剑前些时候被小师弟不小心泡了水又晾干,变得极易受损。

她连忙查看,果然有一道裂痕从剑尖开始,一路裂到了剑中段。

……亏大了。

法器就是玄师的命根子,她的命根子,裂了——

“对,对不起啊,”陶桃舔了舔唇,紧张地捻着衣角凑过来,“我没想到你是真的玄师,我以为你是骗……呃,和我开玩笑的。”

她看到开裂的剑身,迟疑道:“这个,我赔你?只要别太贵……”

林影抱着剑瞥了她一眼:“这把剑五万。”

陶桃顿时一噎,讷讷地低下头。

林影绕过她,提着剑上了楼。

为了保证杀伤力,她的法器向来都是单独找人定制的,不是地毯上所谓的“开光”法器,因而每一样都得五位数起步,平时师父给的钱几乎都花在了这上面。

她表情严肃地坐在床上,认真查看每个银行卡和电子账户里的余额,加加减减好几遍,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穷光蛋的事实。

要是这栋二层小楼能有自己的钱包那么干净就好了。

她拿起手机,找到和师父鹤阳子的对话框。

L:[剑坏了,来点资金。]

老头子:[转账- 2元。]

L:[?]

老头子:[两块还不够买胶带?]

老头子:[我的钱你又不是不知道,都在你师姐手里管着,我要都费劲。]

L:[你西边柜子第二层抽屉蓝色本子里夹的私房钱呢?]

老头子:[又翻我柜子是吧,早换成酒了。]

老头子:[找你师姐要去,她才是宗门管账的人。]

[老头子已下线]

……上个月她才骗师姐说腿摔了,领了钱去买了串超贵的铜钱准备练卜卦来着,这次再找师姐,怕是要被狠狠敲打。

要是天上能掉馅饼就好了。

“咚咚咚。”忽然有人敲门。

林影收起手机:“进来。”

陶桃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我想和你商量点事。”

“说。”

“就是吧,我前一阵接到了一个综艺的邀请,”林影没发话,陶桃不敢进去,抓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说,“那是个居家题材的综艺,给钱不少,你要是同意,我就接了,到时候我给你一半的钱,就当赔你的剑了。”

馅饼!

林影眼睛一亮,招招手,示意她进来说:“多少钱?”

陶桃进屋关上门,咽了口唾沫,不确定道:“大概……一万多点?”

“居家综艺,是指只在你房间拍就够了?”

“对,其实就是个小网综,我是被当素人邀请的来着。”陶桃以为她不同意,连忙解释:“因为工作人员来后会吵一点,我怕影响到你,所以问一问。”

林影想起走廊两侧的隔间:“其他人都同意了?”

“我刚刚看了眼群里,发现过完年他们都搬走了,现在就剩咱俩了,不碍事的。”

林影略微挑了下眉梢。

别人全搬走了,却只有陶桃还住在这里,那岂不是

——李德柱只通知了其他人搬走,把她给落下了。

挺好,这下人证也有了,她过几日可以先在法器师那里赊一笔,等陶桃的综艺和李德柱的赔款到了再补上。

想到这里,她点点头:“可以,不过你明天要先跟我去一趟警局。”

“啊?为什么?”

“报警抓李德柱。”

“啊???” 第3章 好友申请 一直到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陶桃都有些发蒙。

李德柱竟然是个骗子?

北风呼啸,她往手上呵了口热气,捂住被风冻得发疼地耳朵,瓮声瓮气问:“所以你才是真房东?”

“嗯。”林影穿着毛呢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到路边,抬手去拦出租车。

陶桃追上去:“那你给李德柱开的租金是多少?”

“我租给他的时候很早,一年一万五。”

“整租?没涨过价?!”

“整租,没涨过价。”

“啊啊啊啊!狗东西李德柱!”

陶桃简直要气晕过去。

她一个月的房租就一千,结果李德柱一年才一万五,这家伙把小楼分成了大大小小八个隔间,连院子里都有俩,林林总总一个月就能赚出一年的来!

她的钱!!!

“接着。”清泉流水一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才发现林影不知何时落在了后面。

手忙脚乱地接住林影扔过来的一杯热奶茶,热乎乎的感觉从手上一直流淌进心里。

她想起昨天自作主张给人家推荐房间的样子,脸上一阵阵发烫。

人家自己就是房东,哪轮得到她推荐。

等等,房东……

李德柱进去了,那她付的租金到底还算不算数?

“那个……”她忐忑不安问:“我还能住你那吗?”

“可以。”林影无所谓道。

留下陶桃就能多一笔租金收入,不赚白不赚。

“这个月的租金我已经给李德柱了,等追回来再给你,行吗?”

林影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这个月不给也行。”

陶桃一愣:“为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林影要拆除李德柱添加的所有隔断,重新装修房子。

装修师傅拿着大锤,粗暴地将轻质隔墙板砸出一个个大洞,电钻声嗡嗡作响,像只蜜蜂一样直往脑子里钻。

“咳咳咳……”陶桃站二楼窗前,被烟尘呛得连声咳嗽,捂着鼻子后退了好几步。

怪不得不要钱,原来是要忍装修的动静。

“喂——”她扯着嗓子喊楼下的林影:“你要改布局的话,能不能做个开放式厨房,加个吧台?”

烟尘的后面,林影掩着口鼻,歪了歪头表示疑问。

“我做饭……咳咳……好吃,咳咳咳!”

林影立即比了个“OK”的手势。

有租金拿还多了个厨娘,更赚了。

-

番甫市的另一端,从番甫机场拐出来一辆玛莎拉蒂MC20,发动机着留下一串劲响。

副驾驶上,赵乾回头看向后排的人:“怎么这次是你来谈合同,我爸还想和你爸一起钓鱼来着。”

那是个穿着黑色长风衣和修身裤的男人,即使坐姿慵懒,也能看出肩颈比例极好,版型硬挺的风衣被宽肩撑满。

墨镜之下,一双眼尾带勾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我替他老人家分担分担,举手之劳。”唐知夜笑了笑,露出一对虎牙。

一旁的秘书江秉推了推眼镜,将目光移向窗外。

如果所谓的分担,是指把唐总的花园给刨了,上好的素冠荷鼎兰花给拔了,那小唐总也勉强算是个大孝子。

估计唐总现在正在家抱着兰花哭吧。

赵乾全然不知,只高兴地说:“你这次来得早,那我得陪你好好逛逛,番甫这几年发展不错,变化大着呢,不是咱们小时候那样了。”

当年唐老爷子和赵老爷子是好兄弟,一个创办了唐锋企业,一个开了擎胜工厂,十几年过去,擎胜还窝在番甫市,唐锋却已经成为京城有名的唐锋集团了。

看着发小意气风发的样子,赵乾不由得在心里唏嘘几声。

唐知夜懒懒地笑道:“等谈完生意再逛吧,我这几天有点事。”

赵乾本想追问,但见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便转了话题:“哦,对了,你跟林影怎么样了?”

空气忽然一静,唐知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咳,”他清清嗓子,坐直身子,干笑几声,“好着呢,就是前一阵她挺忙,联系的少了点。”

江秉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转头去看老板的表情,盯着窗外,仿佛能把跨江大桥对岸的大裤衩一样的建筑给看出花来。

赵公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唐总何止是联系少了,明明是早就被人甩了。

“是嘛,你们俩倒是长久,不像我跟瑶瑶。”赵乾低低叹了口气。

车内一个真分手,一个假热恋,还有一个忙于工作的单身狗,一同陷入沉默中。

车子从跨江大桥上驶过,唐知夜收起笑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在车门一侧的扶手上,他静静地看着泛起褶皱的江面的另一端。

许多年没来,变化真是大,当年的番甫市只是个十八线小县城,现在靠着电商和物流业,已经隐隐有大都市的模样了。

快三年了,不知那个人,是否也有如此大的变化?

良久,车子驶入繁华的商业街,喧闹声袭来,他揉揉眉心,闭上双眼。

-

将近一周过去,林影的小院终于有了新的模样。

乱七八糟的隔断被拆除,室内再次宽敞起来,陶桃的小屋被保留,除此之外,一楼全部划分为公共区域。

林影请了家政团队清理了地板和房内各处死角,又将难以清理的墙壁用浅色墙纸覆盖,她从网上买了布艺沙发和原木风桌椅橱柜,整个家终于有了点家的味道。

对这个结果最满意的,当属陶桃。

“这下拍综艺也好看了,我之前还愁我的小屋拿不出手。”她抱着抱枕,兴奋地从门口跑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

林影将从超市里买来的蔬菜放进冰箱:“那你还接综艺?”

“这不是想能赔一点是一点嘛。”陶桃回头:“桃木剑坏了,那你现在用什么?”

“没得用,不过我已经找人重新做了。”

提起这事林影就肉疼。

谢斯南不愧是有名的奸商,非要收她五千的加急费用。

要不是他做出来的法器品质超凡,她一定换一家。

“哦,那就行。”

陶桃高兴地从自己的小屋里搬出小型煤气炉和各种锅碗瓢盆,数量之多,让林影不禁疑惑到底是怎么塞进她的小屋里的。

陶桃收拾了一下厨房,举着锅铲说:“综艺明天就开机了,看我给你做顿好的,预祝开门红!”

“开门红。”

林影弯弯唇,倚着沙发靠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吃着,另一手按着电视遥控器,想找点节目打发时间。

忽然,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打开微信,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唐:我是唐知夜。]

冬夜的雪敲着窗,厨房锅中热油滋滋响着,可她心中此刻却是万籁俱寂。

伴着阔别以久的少女时光,心事如春水,无风而起皱。

“坏了,忘了择油菜了!”陶桃低声嘟囔了一句。

林影浑身一震,骤然清醒。

“我来吧。”她垂下眼眸,点了“忽略”,走向厨房。 第4章 姐姐好帅! 当晚,唐知夜没有再发新的申请过来。

林影因为旧事失眠了半晚上,一直到三点多才沉沉睡去。

“孙老师来了!”

“快点,把路收拾出来!”

外面忽然一阵吵嚷,林影皱着眉,揉了揉眼睛,看到室内一片昏暗,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微弱的光。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半。

真是要命了。

打了个哈欠,找出一件衬衫披上,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一群人穿着统一的红色棉服和黑色马甲,估计是节目组的人到了。

除了各种灯光和收音设备,还有几个记者一样的人正围在一辆大型商务车。

“孙老师,请问您为什么会选择参加这样一个小网综?”

“孙老师,电影《不夜星》上映三天票房喜人,您作为主要参演人员之一,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影被吵得睡不着,又无事可做,顺手搜了一下这部电影,翻了半天才在配角中看到一位姓孙的女演员。

哇哦~好大的名气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演大驾光临。

她又打了个哈欠,看到陶桃站在人群后方,里面穿着寻常家居服,外面裹着羽绒服,像个路过凑热闹的人一样跟着节目组往前挤。

对方抬头恰好看到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一群记者仍旧隔着车门在问。

“孙老师,您这次来节目……”

“孙老师……”

“孙老师,传闻您与京城李公子有亲密关系,请问这是否属实?”

冬夜里格外清晰的一句话,令在场的人忽然一静。

一直关着的车门咔一声被拉开,一个化着纯欲风网红妆的女演员探出身子。

“都是谣传啦~李公子忙得很,可顾不上我。”她一手搭在胸口,另一手对着四面的长枪短炮挥动。

寒冷的冬日,只穿了一层薄薄的裙装,指尖和脸色都冻得苍白,笑容像定格在了脸上。

若不是就在自家院门口,林影都要以为对方是在走红毯了。

女演员看似解释了一番,实则让两人的关系更加扑朔迷离,随后泰然自若地推开小院的门,径直往里走,直到快到小楼门口了,才忽然转头惊讶地看向陶桃。

“呀,你就是陶桃吗?”她手挡住嘴,睁大了眼,很快又眯着眼笑起来:“你好啊,我叫孙晓蓉,叫我蓉蓉就行。”

“嗯……你好蓉蓉。”陶桃艰难地弯弯嘴角。

孙晓蓉打完招呼便自顾自开了门,一群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跟着呼啦啦涌了进去。

陶桃委屈巴巴地走在最后关上门。

等节目结束,陶桃肯定要诉苦的。

林影在外云游多年,第一次对娱乐圈的残酷有了具体的认知。

这个所谓的居家直播节目,连个跟拍摄影师都没分给陶桃,究竟想捧谁,一眼便能看出。

节目在一楼拍摄,林影没有签合同,不方便下楼出镜安慰她,只好先在二楼干自己的事。

她换上黑色练功服,拆了新买的瑜伽垫,坐在上面,闭上双眼打坐。

四面空气像被真空抽离,极静又极远,附近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小楼里孙晓蓉在挑剔沙发布料太过粗糙,院子里有麻雀在叫,不远处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只听声音便知道价格高昂……

“噔噔噔……”忽然有一连串巨响,林影睁开眼。

一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跑上了二楼,喘着气问:“是林影女士吗?”

林影点点头。

“楼下,你订的奶茶到了。”

林影愣了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订过奶茶?

一楼小院里,几个奶茶店员工正从车的后备箱里往外拿保温袋,同样的保温袋在地上摆了一片。

看到林影过来,有员工给了她一张黑色卡片:“林影女士,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整张卡片上只有一个鎏金的“唐”字,笔画龙飞凤舞,透露出落笔人的不羁和随意,又被黑色底色衬得多了几分大气和张狂。

……是唐知夜。

他怎么知道有节目组来,要订那么多奶茶的?

难道,他在附近?

林影连忙往周围看去,却只看到了早起去影视基地上班的路人。

“不好意思,”旁边有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嘉宾订的,就分了一些,要是需要,可以折钱给你。”

林影可不是嘉宾,没道理那么好心。

“没事。”林影有些心烦意乱。

她一把扯过毫不知情只想来蹭杯奶茶的陶桃,:“是陶桃昨晚嘱咐我给订的,她怕录节目的时候忙不开给忘了。”

“啊?我什么时候……”

“咳。”

“哦哦,我想起来了。”陶桃接到暗示,紧急改口:“是我昨晚说的来着,没想到忙起来了还真给忘了。”

等人走后,她偷偷戳了戳林影:“怎么回事?”

林影抿着唇,摇摇头:“等晚上和你说。”

得了允许,许多工作人员都过来拿奶茶,享受着冬天一杯醇香热乎乎下肚的快乐。

“人都去哪了?”

小楼里,孙晓蓉眼见着房间越来越空,不悦地提着裙摆从屋里走出来,却在看到林影时脚步一顿。

此刻太阳已经升起,照得天空黄灿灿的白,多日未化的雪前,林影一身黑衣勾勒出腰身,似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像圈里女星追求的纤弱单薄,而是每一块肌肉都好似蕴含着蓬勃力量的美,肌肤不算白,却健康而通透,细碎日光落在额头上,像钻石般跳动。

明明看着年龄不大,但一双狭长而明亮的眼睛斜斜瞥过来时,孙晓蓉无端觉得有几分凛冽的寒意。

太独特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即看向助理拿着的手机,直播间里果然开始刷屏。

【卧槽,好帅的姐姐!】

【垂死病中惊坐起,忽然看见大美女!】

【新嘉宾吗?节目组公布的名单里,这一期不是只有蓉蓉和那个桃子吗?】

【求姐姐的作品!电视剧,电影,综艺,实在不行直播录屏也可以!】

【哎,屏幕好像脏了,舔一口,咦,怎么又脏了?再舔一口,啊,还有点脏,再……】

【这是蓉蓉的直播间!不要刷屏无关的人!】

【喜欢们,这个我是真家人!】

【新的墙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即使有几个死忠粉在维护直播间秩序,还是迅速被夸赞林影的评论顶了上去。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她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好几次才平复下来。

脸上肌肉僵硬,她面前扯出一个笑来:“陶桃,这位是谁呀,怎么不介绍一下?” 第5章 冬夜奔赴 “她是我的房……”

“我是陶桃的室友。”林影平静地打断陶桃的话。

陶桃在一旁投来感激的目光。

孙晓蓉一看就不好相处,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只是房客,怕不是又要阴阳怪气一通。

“是嘛,这么说的话,你也是演员?”孙晓蓉上下打量林影。

此前可没听说这片影视基地出了这么个人物,难道是有大佬保驾护航,专程过来拍戏的?

“不是的,她是玄师!”提到这个,陶桃的腰板唰一下就挺直了:“是真的玄师,可厉害了!”

不和自己构成竞争关系。

孙晓蓉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对玄师知道的不多,但印象里,玄师大都是些在路边讨饭吃的人,天桥上,公园里,打着算命看风水的旗号骗点小钱。

真正厉害的玄师那可都在京城供着,中流的也被收编进了妖冥司,这种野生的玄师,一看水平就不怎么样。

但看到直播间一连串惊叹的弹幕,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她转念一想,款款伸出纤纤细手,一副施舍的姿态:“玄师的话,帮我算算命吧,算我能不能大红大紫。”

“要是算的好,也能给你招揽点生意。”

这话在林影听来,和学心理学,回家后亲戚非要让猜猜他在想什么差不多。

现在的玄师与以前的卜算先生、风水师等大不相同,更加侧重武力和战斗,卜算虽然仍占重要地位,但已经不是唯一主要的了。

毕竟妖邪可不会因为她扔几下铜钱就落荒而逃。

林影一动不动,语气冷淡:“不会算。”

孙晓蓉尴尬地把手缩回去,悻悻道:“不愿意算就直说嘛。”

她扭着腰走到一旁,和导演说了几句,很快导演就通过耳麦说:“行了行了,都别喝了!”

“准备下一个环节,两位嘉宾的厨艺展示,无关人等赶紧离开!”

孙晓蓉脸上毫无歉意:“真不好意思啦,林小姐~”

林影似笑非笑地擦肩从她身边走过,在摄影师没有跟过来的时候,意味深长地轻声说:“孙小姐最近可是睡眠不太好?要当心了啊。”

说罢,不管孙晓蓉面色如何,大步流星上了二楼。

节目直播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多,期间唐知夜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好像那些奶茶,只是他的临时起意。

林影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把找他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们两个人不合适,又何必再去发生多余的联系。

当初是自己提的分手,那就应该坚定一些。

“林影,快下楼吃饭!”节目一结束,陶桃就兴奋地往楼上跑。

到了二楼时,她忽然放轻了脚步。

傍晚霞光缤纷似天云之上倾倒下来的颜料,透过玻璃窗洒在林影的脖颈处。

林影半披着一件深灰色毛衣开衫,坐在二楼窗前,左手支着脸,右手垂在一边,眉心微蹙,淡淡望向窗外,如霞光描摹出的美人塑像。

“怎么看着不太高兴?”她凑过去戳了戳林影的肩膀。

林影找了个理由:“有点犯困,今天醒得太早。”

“哦,没事就行。”

“你快和我说说,那些奶茶怎么回事?”陶桃拉了个椅子坐过来:“俗话说得真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喝了奶茶后,不少节目组的人就跟转了性似的,跟我说话都客气了好多,虽然不至于给我安排一个摄影师跟拍,但也不至于把我挤外面了!”

“是一个朋友订的,可能以为是我参加节目吧,能帮上忙就行。”

想到节目组的做派,林影不由得叹了声气:“你们也是不容易。”

“现在赚钱,哪有容易的。”

两人一起往楼下走,还未到餐厅,林影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餐桌上,萝卜牛腩煲,花生木耳炒肉,香椿炒蛋等等足足摆着五菜一汤,各个色香味俱全。

陶桃跳过去一摆手:“当当!都是我做的!”

“孙晓蓉没做吗?”

“她好像从奶茶送来之后就没什么兴致,一会儿照镜子一会儿看手机的,没做多少就说切到手了不干了,后面都我做的,应该分到了不少镜头呢。”

陶桃想了想:“你是不是对她说过什么?”

“就是说她最近睡眠不好,做事要当心。”

“还能算出来这个?”

“猜的。”林影伸了个懒腰:“想的多的人,一般都睡不好觉。”

“还能这么搞?”陶桃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笑了半天,她缓了缓,指着那盘香椿炒蛋:“过来尝尝这个,大冬天的,节目组连香椿都弄来了。”

“等一下,我去拿饮料。”林影想起师门每次吃顿好的的时候,都得配上饮料,师父说这叫“觥筹交错”。

“行吧,那我先吃!嘿嘿嘿……”

“冰箱里没了,我就近买点。”

林影走到门口换鞋:“陶桃,你想喝什么?”

无人回应。

“陶桃?”

“啪!”一声瓷盘碎裂声宛如惊雷划破冬夜,紧接着更多碗盘落地,一连串声响听得林影心惊。

她冲进餐厅,赫然看到陶桃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手指蜷缩成鸡爪状,胳膊和脸上被陶瓷碎片扎出细碎的伤口。

林影当即打了120。

“陶桃醒醒!”她一手死命地掐着陶桃的人中,另一手摸着她的颈侧,查看是否还有脉搏。

奇怪的是,陶桃的脉搏丝毫没有微弱的迹象,人却一直醒不过来。

不像是中毒。

林影额头上不知不觉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来。

当务之急是先把陶桃送到医院去,但影视基地位置偏远,最近的医院赶到也需要二十多分钟,而打车偏偏排起了长队。

简直是麻烦的情况全都碰到了一起。

看来只能……

她咬咬牙,没有过多犹豫,拿出手机向唐知夜发送了好友申请。

“嗡——”

几乎是刚刚发过去,对方就同意了。

唐:【终于改变主意了?】

L:【你是不是在附近】

唐:【那我搬远一点……】

L:【来我这里,快!】

唐:【好!】

寂静冬夜,忽然有跑车轮胎燃烧的哧响,发动机运转如雷鸣,刹那间由远及近。

小院的门砰一声被推开,紧接着就是小楼的门。

凛冽寒风瞬间涌入,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味,吹起林影耳边的发丝。

寒冷的夜晚,有人不问缘由,奔向她。

第6章 新人不是正好? 狭小封闭的室内,呼吸清晰可闻。

唐知夜手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悄悄看林影。

她低着头,一缕发丝柔软地垂落在耳边,修饰了分明的下颌线,但眉眼中的凌厉并未因此减少半分。

好几年过去了,曾经略带天真的执拗少女,如今变得愈发冷淡。

他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问。

林影给陶桃擦了擦冷汗,紧张地观察着情况,过了一阵,忽然听到独特的鸣笛声不断靠近。

救护车来了!

“唐知夜停车!”

玛莎拉蒂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救护车一侧。

医护人员从车厢里下来,和林影一起把陶桃抬上担架。

“病人什么情况?”

“突然昏迷,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吃的东西有问题还是摔到了。”

医生点点头:“你是病人家属吗,一起上车吧。”

“好!”

林影临跳上车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空旷的道路上,唐知夜独自倚着车门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她。

像是忽然被她叫出来而来不及换衣服,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被冷风吹得贴在身上,皮肤苍白,黑发之下神情静默,如同那天她转身离去的样子。

弃犬。

她脑中忽然蹦出这样一个词。

“哐!”

车门关闭,阻断了两人的视线。

林影回头看了眼陶桃,趁着医护人员给陶桃安排设备的时候,抽空给唐知夜发了条消息。

L:【谢谢你。】

唐:【小意思。】

唐:【小狗摇尾.jpg】

唐:【有需要叫我。】

林影打字的手指悬空良久,最终熄掉屏幕,收起手机。

-

“谢谢医生,这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多谢您了!”

病房里,陶桃的经纪人红姐戳了一下陶桃的脑门:“怎么好好的吃个饭还能摔了?”

陶桃捂着脑袋,撇了撇嘴:“我也不知道嘛,我还没吃到嘴里就晕倒了。”

“吃吃吃,满脑子都是吃!”

红姐数落了一阵,对一旁的林影点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了,医药费是你垫付的吧,多少钱,我从这丫头的工资里扣给你。”

林影眨眨眼:“那就先扣三个月的。”

陶桃:“喂!你这里面还有别的账吧!”

别以为她算不出来这里面还有剑的钱。

林影冲她吐吐舌头:“其实不多,等她情况稳定下来再说吧。”

陶桃被送进医院已经三天了,一开始医生也束手无策,无论怎么检查,都显示身体没有问题,只能先处理她身上的伤口。

后来还是她让所有人出去,在病房里点燃了一枚符纸,才把陶桃叫醒。

“你们说,到底谁会记恨我?”陶桃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她这么一摔,短时间里怕是出不了镜了。

“谁知道你平时咋咋呼呼的都得罪过谁?”红姐拿着刀,一下一下地削着苹果,然后把苹果往陶桃手里一塞,颇为恨铁不成钢地说:“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们,进了圈就小心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一般龙套演员都是好几个人共用一个经纪人,红姐手里这一批,就数陶桃天分最高,也就数她混得最差。

“真想害人了,拦也拦不住。”

林影把湿巾扔给陶桃:“这事不怪她,没有执照的情况下,私自使用玄术是违法的。我猜测应该是那天来拍节目的人有问题。”

“一定是那个孙晓蓉!”陶桃愤愤地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林影拿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也许吧,等我后面查一查看看。”

“说起节目来,林影,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看陶桃这样子,纱布都快缠成木乃伊了,节目参加不了,要赔违约金的,这丫头没多少钱,家里也不帮衬,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找节目组协商,后面的钱都算你的,你代她把节目参加了?”

红姐怕她不同意,又咬咬牙:“我再单独补贴你三千,就当是调查的委托费了!”

林影有些诧异地看了红姐一眼。

在拜高踩低才是指向标的娱乐圈,红姐待陶桃,也算是真心实意了。

要知道普通玄师的委托费,一般也就一两千,更何况参加节目本身就有钱拿,三千已经不少了。

她问陶桃:“你呢,没意见?”

“当然没有!”陶桃指了指脸上的纱布,咬牙切齿地说:“最好能把那个人揪出来之后让我狠狠揍一顿,要是脸上留了疤,我就得回餐厅刷盘子了!”

狗东西,分明是想断她前程!

林影估算了一下拿到新桃木剑的时间,点点头:“那就这么定吧,麻烦红姐跟导演组协商了。”

“放心,你去导演肯定乐意!”

红姐听说陶桃同意签约后就一直关注着这个节目,林影不关心娱乐圈不知道,那天她出现在孙晓蓉的镜头里时,一下子就把一百多人气的直播间带到了五六百。

她甚至刷到了好几个林影直播切片。

自带流量的体质,还能和孙晓蓉放一起制造话题,她不信导演不想签。

-

红姐不愧是老经纪人,两天后林影就完成了新合同的签订。

她将代替陶桃,参加之后三期节目。

“到这一步,咱们就算自己人了。”咖啡厅的角落里,导演乐呵呵地把合同装进包里。

林影不咸不淡道:“是啊,不算无关人员了。”

“嘿还挺记仇!”导演在圈里摸爬滚打久了,并不尴尬:“你当时毕竟没签约,我肯定先紧着我自己的嘉宾来。”

见林影似笑非笑,他撑着下巴摸了摸鼻子:“这样吧,我后面给所有嘉宾安排一起团体的,也算是给你补一补镜头,到时候你和孙老师好好认识一下。”

真是瞌睡碰上热枕头。

林影当场同意。

正愁没机会接触到出事那天在场的所有人,而团体节目不仅嘉宾到的齐,节目组为了能运转正常,工作人员也一定是到齐的,正好方便她调查。

为了准备周全,确保万无一失,出了咖啡馆后,她拿出手机给自己擅长卜卦的师兄发了条消息。

L:【师兄,今天有空吗?】

L:【有件事需要你帮忙算一卦。】

明璋师兄:【今天不行,不过明天我有个委托在番甫市,到时候可以当面算。】

L:【OK,有劳师兄。】

师父门下共有十八名弟子,人称鹤阳十八羽,经过三年前一场妖邪大战,如今还有十六羽,其中二师兄明璋最为擅长卜卦和制符。

让明璋师兄给算算妖邪的大致方位,她到时候追查起来能轻松不少。

沿着路慢慢走回小楼,林影开门后,看着冷清的客厅里,陶桃之前晾晒的衣服还散落在沙发上。

她抿着唇将衣服叠好,送到陶桃房间,草草吃了点东西便沉沉睡去。

然而当晚十一点,一条热搜忽然出现在娱乐版块,并以缓慢的速度逐渐攀升。

#孙晓蓉直播间神秘女子加入《今天你过得怎么样》#

【今天你过得怎么样v:

坏消息:陶桃老师因身体不适遗憾退出节目。

好消息:陶桃老师的室友林影老师强势加入!】

《今天你过得怎么样》节目组,有人谄媚地将电脑展示给导演。

“头儿,你看这个词条,够不够带劲?”

导演咂了一口烟,哼笑道:“不错,粉丝撕得越猛,节目热度越高!”

一旁的助理:“林影只是个新人吧,这样会不会有点……”

导演瞪了她一眼:“新人不是正好?不然得罪了孙晓蓉背后那位,咱还玩个屁!” 第7章 明月璋璋 与林影的小院紧挨着的小院里,璀璨的吊灯下,花纹复杂的手工地毯铺满整个地面,昂贵的真皮沙发旁,有人摇着红酒站在窗前,悄悄将窗帘挑开一道缝隙。

江秉拿着平板快步走过去:“小唐总……”

“嘘!”唐知夜眯着眼睛指指隔壁的院子:“她睡了。”

江秉:……难道在这说话还能把人吵醒?

他算是明白了,唐家年少有为的精英唐知夜,遇上林影就会自动变成恋爱脑。

那天晚上半夜三更开车跑出去,连件外套都不肯穿,说是穿了就不好博同情了,结果回来冻得吃了三天药,跟客户视频开会,像唐老鸭在叫。

天知道当时他想了多少伤心的事才憋住笑。

“有急事!”任劳任怨的江秘书叹口气,把平板举起来:“您快看看这个!林小姐上黑热搜了!”

此时热搜已经被吵上了十几名,词条广场上大多是孙晓蓉的粉丝在骂。

【哪来的野鸡也敢带蓉蓉的名字?】

【谁给蓉蓉买的热搜,节目组公告和蓉蓉有半点关系吗?】

【丑死了,也配跟蓉蓉放一块?】

【我就知道那天出镜不是偶然,还订奶茶,自己早就茶香四溢了!】

【陶桃出事估计也有内幕,怎么那么巧就让室友顶替了?】

【镜头前信誓旦旦说不是演员,转头就把室友的节目给抢了,谁是绿茶我不说。】

【大妈你谁啊,是找不到摆摊的公园了还是想蹭的心思憋不住了,这边建议陶桃报警查查自己的室友是不是害人精呢~】

……

随便一划就是污言秽语。

唐知夜面无表情地翻下去,每翻一页脸上就黑上一分。

唐锋集团旗下就有娱乐板块,这条热搜背后的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心怀鬼胎的节目组,被当枪使的无脑粉丝。”

他把平板扔给江秉:“把热搜压下去,再查查这个节目是什么情况。”

贸然插手过多会引起林影的反感,他也相信林影有能力处理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会做。

“好,我这就去办。”

-

林影起床时,窗户上是一片洁白的冰花,一如已经一干二净的热搜。

她照例打坐修行了一会儿,然后换上衣服,去附近的包子店打包了两屉小笼包,带着小笼包打车去了机场。

“师傅到这就行。”

下了车,她低头往拎着小笼包的手上哈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忽然看到机场里走出来一抹温润的白。

那人穿着白色羽绒服,背着一个斜肩运动包,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本该略显臃肿的羽绒服看起来恰到好处,脸上常年挂着的温和笑容,即使在冬天也让人不自觉生出一股暖意。

路过的人频频侧目,他依旧不急不缓,温静如平静的湖泊。

“明璋师兄!”林影喊了一句。

明璋遥遥招手,快步走了过来。

他温声笑道:“等不短时间了吧?那么冷的天,走,咱们快回去。”

“没多久,我也是刚到。”林影把小笼包给他:“路上买的,你先垫一垫,等到家再好好吃。”

明璋接过,故作夸张地调笑:“哎哟,师妹长大了,知道体贴师兄了!”

林影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体贴你过了?”

“你忘了?你六岁的时候跑到我房间画画,把师父布置的作业都给我画上了多啦A梦。”

“……那是意外!”

明璋温朗地笑了起来,看向林影的眼神中暗含宠溺。

十八羽中,他排行老二,林影排行老九,但林影入门早,三岁时就被师父捡了回来,可以说林影是他看着长大的。

当年的小豆丁,如今也是窈窕的大姑娘了。

明璋感慨似的摇摇头。

他笑问:“对了,你这次想找我算什么?”

“我有个朋友被人用妖邪害了,她委托我查一下,目前大概知道幕后黑手是在一个节目组的成员里,但我拿不准具体方位。”

林影给他看节目组发来的流程文档:“他们要在一个大型游乐场内搞活动,没有包场。”

明璋:“没包场的话,路人一多确实不好办。”

他点点头:“这事就交给我吧,等节目当天我也过去看一看,有变动及时告诉你。”

一回到家,林影就清理出来了一张矮桌,方便明璋卜算用。

只见明璋从自己随身斜肩包里拿出一个罗盘,随后一伸手,林影就默契地将沾有陶桃气息的一枚发卡递了过去。

发卡被悬挂在罗盘上方,随着明璋闭目低声念起口诀,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咔哒。”一声清响,罗盘最终停在了西北方。

明璋低叹:“竟然真的敢在人那么多的地方下手。”

他求的是妖邪会藏匿在游乐场哪个方位,罗盘解答时必然要面临一个先决条件,妖邪到底在不在游乐场。

本以为背后那人会因游乐场人多而有所顾忌,现在看来,他高估了对方的底线。

“不知道这次它的目标是谁。”

林影搜出来那家游乐场的地图,游乐场的西北方设施比较少,大部分都是不怎么刺激的小型设施,唯独有一片区域占地面积最大、最显眼——鬼屋。

于妖邪而已,藏在鬼屋里,便是大隐隐于市。

她垂下眼眸,在脑中快速拟定了一个计策。

-

节目当天,林影来到红姐的工作室。

“过来让小张给你画个淡妆。”

红姐坐在她对面,忍不住啧啧感叹:“这皮肤底子,不化底妆都行,怎么养的?”

化妆师小张笑眯眯地往林影脸上画眼影:“万一人家是天生丽质呢!”

她入行十几年,倒是第一次见长相如此有辨识度的脸。

林影的五官分开看算是比较硬朗的类型,有种中性美,而凑在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上时,忽地就沉敛了起来,犹如剑锋入鞘,翠石戴云。

她轻轻扫着化妆刷,生怕破坏了一开始就有的平衡。

红姐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晚的热搜:“林影,你在娱乐圈这边,是不是有点人脉?”

林影闭着眼睛:“没有,我之前一直跟着师父在外云游,陶桃是我接触的第一个圈内人。”

“没有人脉的话就有点棘手了……”红姐脸上浮现起担忧。

难道热搜是孙晓蓉背后的人给压下去的?

她拍了拍林影的手,压低声音:“等会直播开始后,你沉住气,不要被他们的话给激到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姐看你不是愿意吃亏的人,但再气也不能直接把火发出来,明白吗?” 第8章 你选哪一队? 游乐场内的花车游行奏乐声遥遥传过来,林影拿着桃木剑坐在车内,看着窗外的人群。

车窗外有人举着LED灯牌和手幅摇晃,虽说节目只是一个小网综,场外的粉丝不算多,但也不能说很少,此刻正对着路过的车喊着自家偶像的名字,好不热闹。

林影的目光从那些写着名字的LED灯牌和手幅上看去,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膝盖。

红姐一个劲叮嘱她要小心节目里的人,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师父说过,当有人欺负你时,给他一拳,就打脸正中间,等他摔个屁股墩,知道疼了,也就不敢了。

“到了,”车停稳后,红姐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陶桃的事就拜托你了。”

“红姐放心。”

见有车停下,不少粉丝举着灯牌和手幅迎了上来。

“是蓉蓉吗?妈妈爱你!”

“杜玲!杜玲!杜玲!”

“哥哥看这边啊啊!”

车门打开,一双款式别致的黑色皮靴落地,紧接着是穿着工装裤的大长腿和黑色羊毛衫,羊毛衫在腰际一收,弧度曼妙的腰线便显露出来。

林影穿着黑色大衣下车的一瞬,四面忽然一静。

【这是哪个明星,气场好强!】

【悄悄爱一秒,真的很飒……想看这样的帅姐姐演的剧了。】

【蹭狗算什么明星,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来吸血蹭其他嘉宾人气的!】

【我要是她,就直接退出节目证明清白了,陶桃在医院看到这一幕快气死了吧?】

陶桃的确快气死了,不过是被弹幕气死的。

她给红姐发消息。

桃MoMo:【姐,你看那帮人啊,怎么这么说林影?嘴里跟吃了粑粑似的,臭死了!】

桃MoMo:【我都专门发文给林影澄清过了,还一个劲阴谋论。】

红姐:【他们只会觉得你是被逼的。】

红姐:【小姑奶奶你就好好养病吧,我感觉林影没问题。】

“这阵仗是个人都会被影响吧……”陶桃视线转到直播间,却忽然一愣。

没有欢呼,只有面露厌恶的交头接耳,即使有几个人喊着林影的名字,也不敢喊大了声音。

然而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林影步伐不急不缓,下巴微微扬起,就像平日里走路一样,气定神闲、不为任何人所动地往前走着。

陶桃感觉她的样子就跟早上刚刚起床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差不多,就差一句“今天吃什么”了。

快走到游乐园门口时,粉丝们忽然动了。

“蓉蓉!”

“蓉蓉来了,快去看!”

“孙老师给我签个名吧!”

忽然有一声:“林老师!”

林影回头,看到孙晓蓉提着裙摆追了上来。

“林老师,等等我!”

【蓉蓉真的太谦逊了,竟然叫林老师。】

【我那天真无邪的女鹅啊呜呜呜,被人引流还毫无芥蒂……】

陶桃在医院啐了一声:“呸!虚伪!”

林影敷衍地点了点头,想要继续往前走,没想到孙晓蓉忽然自来熟起来。

“林老师,你参加活动还带着桃木剑啊?”她说着便伸手想要去摸:“是什么牌子的?”

妖邪入侵后,与玄术有关的东西逐渐形成规模化产业,部分玄术法器品牌经过多年的发展,身价倍增,就像钢琴界一样,法器界也有自己的雅马哈。

“别碰。”林影手轻轻一拨,剑身便错过了孙晓蓉的指尖。

孙晓蓉悻悻收回手,不过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

还好,剑上没有任何品牌标志,估计就是随便找了个小商品店买的。

她悄悄摸了摸袖子上的一枚纽扣,再抬头时眼神怯懦,歉意道:“是我没考虑周到,忘了有些玄师把法器看得很重要了。”

弹幕上顿时起了一片安慰。

林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最好是。”

“是真的……”孙晓蓉瘪瘪嘴:“你不会是因为热搜的事生我的气了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热搜会带上我的名字。”

林影一愣:“什么热搜?”

“就是,就是那天的热搜啊。”孙晓蓉怕破坏形象,不敢继续往下说,但她怎么看都觉得林影神情不似作假,像是真的不知道。

她心里泛起嘀咕,难道和林影无关?

她摆摆手:“算了,也没什么事,我先去那边换个衣服,先走啦~”

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内,唐知夜给旁边的人递了根烟:“邵叔,您看着怎么样?”

被称为邵叔的人头发略显花白,带着一副不起眼的黑框眼镜,衣着简约低调。若是有娱乐圈内的人在场,便可以认出来,此人乃是唐锋集团娱乐版块数一数二的功臣,名震海内外的导演,邵廷海。

他接过烟,哼了一声:“看着还算能沉住气,但太傲,年轻人太过锋利啊,在娱乐圈可走不远。”

唐知夜笑笑:“那您再往下看看。”

此时节目已经正式开始,导演在耳麦里喊话让所有嘉宾集合。

林影作为新人,需要向其他人做自我介绍。

她接过话筒:“大家好,我是林影,是一名玄师,有业务可以找我,价格优惠,先到先得。”

众人:……导演是不是要收个广告费?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有人面露不屑,有人暗含敌意,还有人意外地恭敬,林影全部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

她点点头,回到队伍里听导演说接下来的环节。

“咱们今天的节目是对抗赛,所有嘉宾要分成A、B两组,分别去完成任务拿积分,为了增加娱乐性,每位嘉宾有一次换组机会,希望大家能好好把握。”

有心思活络的人,立即明白了导演的言外之意——即使在弱势的队伍里,只要时机拿捏准了,就能在最后一刻加入强势队伍获胜。

一个小小的游戏,局面因这一条规矩而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至于积分怎么拿,大家要体验游乐项目并完成任务才行,另外哈,游乐项目也不是想体验就能体验的,必须先完成挑战!”

导演一指旁边一块摆着三张桌子的空地:“每个队伍开始时有一个初始游乐项目保底,想拿更多项目,就要完成挑战,挑战每轮有三个,难度不同,里面会有一个很难的,完成可以获得两个项目机会,其他的是一个。体验完项目完成挑战后,又会面临三个挑战,以此类推,率先拿到二十积分的队伍获胜。”

规则说完,便到了选队环节。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小节目,摄影师有限,跟着人气高的更容易混镜头,可人气高的嘉宾并不见得愿意把自己的镜头分出去,队伍排了半天,最后变成了一弱一强两队。

强队以孙晓蓉为首,不是人气高,便是有什么专长,而弱队突出一个爹不疼娘不爱,一群菜鸡小可怜互相取暖。

“还有最后一个人。”导演清了清嗓子:“两边正好人数相同,每队四人,林影,你选那一队?”

所有人看向林影。

第9章 她人真的很好 林影与孙晓蓉的竞争毫无疑问会是这场比拼最大的看点之一。

有人怕她来着孙晓蓉,分自己的镜头,也有人怕她为了和孙晓蓉一较高下,把黑流量带过来殃及自己。

在场的人紧张地等待着。

“嗯……我想想。”林影歪了歪头,忽然一指比较弱势的那一队:“就这边吧。”

人气低了好啊,粉丝不会跟着到处跑,镜头也少,不引人注意,方便她进行调查。

【她就是和蓉蓉杠上了吧,不会是真觉得自己能和蓉蓉比?】

【花瓶罢了。】

【队友倒大霉,他们队最大的看点应该就是林孙PK了,镜头岂不是都要给林影。】

林影淡定地走向自己的队伍。

同队里胖乎乎的女生好奇地问:“你腰上的是真的桃木剑吗?”

林影还没说话,一个男生就插话道:“人设需要罢了,既然自称玄师,可不得找点东西标榜一下身份?”

林影似笑非笑:“哦,这么说来,你脸上卡的粉也是人设需要咯?”

胖乎乎的女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男生叫肖聪,是个男团成员,在圈内口碑一直不怎么样,只是仗着人气不高就“糊”作非为。

“好啦,先来看看咱们的初始游乐项目吧!”一个圆圆脸的小个子女生打圆场。

她拿出节目组给的信封,拆开后抽出里面的卡片:“是……海盗船?”

林影顺着海盗船的方位看过去,只见项目口排了一堆人。

万恶的节目组,抠门抠到这种程度。

她摇摇头:“海盗船太慢了,我们去做挑战。”

“我刚刚看了一眼挑战项目,感觉不太行……”胖乎乎女生慢吞吞说:“一个是敲鼓测力量,要打到五百才行,一般比较强壮的男生才可以,咱们队里……”

肖聪瞬间炸毛:“看我干什么?我不够强壮吗!”

胖乎乎女生默默收回眼神:“另外两个都是空翻,简单点的是连续空翻三个,难的是连续五个。”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面露难色:“这不是给对面量身……咳,咱们队看起来都不太行啊。”

在他看来,他们五个人,要力量没力量,要体术没体术。

“还不如去排队呢。”他叹口气,忽然发现队里少了个人:“林影呢?”

几人向四处张望,圆圆脸一指挑战场:“她去那里了!”

肖聪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嗤笑:“去了又有什么用,人家都完成一个敲鼓的了,剩下空翻,他们队有学舞蹈的宁柯涵,也轮不到林影。”

胖乎乎女生:“五个比较难,三个总可以吧,只要林影跑快点,在宁柯涵之前拿到三个后空翻的卡就行……等等,她往哪里走?”

只见那道黑色身影大步流星,看也没看宁柯涵,径直走向了五个后空翻挑战的桌子。

急忙跑过去抢三个后空翻任务的宁柯涵尴尬地停下脚步。

林影声音淡定而平静:“二队挑战五个后空翻。”

她说完,脱下外衣,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选了个开阔的地方,微微屈腿。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那双修长的腿骤然发力,眨眼间林影就已经腾空!

身姿如划过天际的弧线,她姿态放松,腰力柔韧,长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黑发甩成羽翼的影子,似雨燕翱翔。

胖乎乎女生张大了嘴,以为在看慢动作,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是林影惊人的滞空能力。

标准的练家子!

一连五个空翻,林影稳稳落地,大气都没有喘一口,两个挑战项目便已经到手。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卧槽!】

【这就是所谓的花瓶???】

节目组工作人员呆滞地将项目卡递给她。

林影拆开信封,看到漂流和旋转木马两个项目。

“要不选旋转木马吧,感觉很简单。”

“越简单越有大坑,我投漂流一票。”

“旋转木马太无聊了,漂流一票”

……

队友围上来兴奋地讨论着,四个人谁也说不过谁。

圆圆脸问林影:“你想去哪个?项目都是你拿的,我们听你的。”

林影拿过卡片,背在身后交换了一阵,又拿出来将背面面对圆圆脸:“选一个。”

圆圆脸:“这么随便的吗?”

林影正色:“这叫玄学。”

圆圆脸:……

她犹豫了一番,最终选了右边的一张。

林影看了看:“好,是漂流,咱们走!”

漂流项目其实并没有多刺激,只是要完成的任务难度比较大——他们要带着网兜上去,在水里捞出来指定颜色的塑料球。

气垫船一直在移动,塑料球在水上飘忽不定,本就很困难的情况下,四面还一直在喷水,时不时更有瀑布从天而降,一群人刚刚上去就感觉到压力倍增。

“我早就说得选旋转木马!”肖聪穿着雨衣和鞋套,将网兜往圆形的气垫上一扔。

“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嘛……”圆圆脸边说边伸长了胳膊去捞角落里卡住的一枚黄色塑料球。

硬质塑料的座椅沾了水,与雨衣接触的一面变得异常湿滑,气垫船临近拐弯,船身忽然一扭。

她身子当即一歪,眼看着就要从船上摔下去!

“啊!”

忽然腰上有一道力量紧紧勒住。

有人将她拉了回去,并低声说:“别抬头。”

瓢泼一般的水顷刻而至!

她双目紧闭,直到过去瀑布才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林影发梢滴着水,将她扶回座椅上。

【美神降临!】

【原来电影里演的头发湿了更好看是真的啊,看来只是我丑罢了……】

【有一说一,林影真的很有安全感和男友力。】

【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老公。】

【也不一定就是真的,说不定是做了半永久呢?】

【类型不同,何必比较。】

【前面的哪来的,自我高潮是吧,谁提比较的事了?】

【小何看呆了哈哈哈哈哈~】

小何就是圆圆脸女生。

一直到坐回椅子上,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林影不仅把她拉了回来,还帮她挡了水。

来游乐场前,经纪人曾和她说,要少和林影接触,以免引火上身。

在她最初的想象里,林影会是一个比较嚣张跋扈、难以相处的人,可现在一见,她人简直不要太好了好吧!

第10章 冤家路窄 漂流任务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在部分人眼中。

肖聪捂着脸从气垫船上下来:“我真的受够这个项目了!”

胖乎乎女生诧异问:“为什么,我感觉还挺好玩的。”

“咳。”小何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他……妆花了。”

“噗嗤。”

不知在场有谁笑出了声,肖聪挡着脸看不到,连质问都找不到对象,顿时更加悲伤。

胖乎乎女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偶像包袱不要那么重嘛。”

“包袱起码两斤。”林影淡淡补刀。

肖聪恼怒:“你们怎么都这样!”

然而没有人顾得上安抚他,比赛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留在了比进度上。

“挑战开启了,快去看看有没有简单的!”

小何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人快步往挑战点赶去。

队伍的最后面,肖聪拖着步伐,逐渐与大部队拉开距离。

他阴沉地看着前面的四人,用沾着一点粉底液的手指,按下了转换阵营的按钮:“我不玩了,你们谁爱玩谁玩去吧。”

几人的耳麦里立即传来播报。

“二队肖聪,已转换阵营至一队。”

“二队肖聪,已转换阵营至一队。”

小何回头:“没必要这样吧……”

肖聪却听也没听,转头就按照节目组给的指示去找一队了。

【脾气好差,糊是有原因的。】

【也不能那么说吧,还不是林影选了个漂流,其他人也差点花了妆不是吗?】

【但选其他的都得排队,林影是真的有点子玄学在身上的,刚刚旋转木马那去了一群小学生,嚷嚷着不想下来,要是真去了,估计比海盗船排得时间还长。】

这一次的挑战是两队分开的,不需要再抢项目,林影只挑了一个比较难完成的,剩下的交给了自己的队友。

“二队林影,挑战一分钟投壶!”

她后退几步来到起始线前,将袖子挽上去一小节,轻轻抛了一下手中的塑料棒。

重量比一般投壶用的道具要轻不少。

需要往上一点,然后是风向,再往左一点……

她眯着眼睛,略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而后小臂往前一挥——

“咚!”随着一声脆响,负责这个挑战项目的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

塑料棒是他采购的,节目组经费不足,还想要外观好看的棍子,只能买看似花里胡哨,实则极其劣质的塑料棒。

投壶时投掷的东西越轻,越难把控准度,他买来后就没想过会有嘉宾能投中。

然而林影不仅投中了,而且越投越多。

“咚!咚!咚!咚!咚!……”

脆响接连不断,工作人员由一开始的惊叹,在短短一分钟内变成了麻木。

他机械地记着数字:“十九,二十,二十一……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每一秒就能投中一个,且一次也没有投偏过。

看林影气定神闲还有空把头发捋到耳后的样子,他敢保证,她没用出全力。

玄师平时要练准头的吗?

练了干啥,用飞镖扎妖邪屁股??

林影:其实我是武斗派玄师,诶嘿。

鹤阳十八羽中武斗派非常稀少,因为练习体术要吃得苦比其他派系多得多。

但林影天生最擅长的共鸣方向是一门禁术,师父怕她哪天用禁术被抓了,有辱他老人家一世英名,这才让她去练了体术。

从三岁起开始练习,整整十七载春秋更迭,日夜交替,投壶这种小玩意儿,林影闭着眼就能完成。

不过她觉得轻松,大众眼中却是足够惊世骇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她是不是武校出来的?】

【本人自小习武,也不一定有林影这种准头,绝对是有天赋在身上的。】

【之前说花瓶的人呢?你家花瓶这么牛?】

【又是两个项目到手,不知道他们后面会去哪儿,感觉排队的都不少啊。】

林影接过两个信封,另一边的队友们也带回来了一个。

“一个成功,另一个差一点。”小何说:“齐茗参加的憋气挑战,成功了,我和莫子羽的你画我猜失败了。”

齐茗就是胖乎乎的女生,而莫子羽是一直很沉默的眼睛男。

莫子羽挠挠头:“不好意思,我反应有点慢,越到关键时候越容易慌神……”

“没事。”林影举起信封:“我们现在有三个,足够选了。”

她拆开信封,看到三张卡片上,分别写着矿山过山车、云霄过山车、倒挂过山车。

过山车家族开会现场,这下被他们遇上了。

“呃……选哪个?”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林影。

齐茗:“要不,再玄学一把?”

林影摇摇头,指着其中的云霄过山车:“去这个吧,另外两个在地图的两端,走过去就要二十多分钟。”

而云霄过山车只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了。

当然,此处还有一个她的小私心,三个过山车中,云霄过山车是离鬼屋是最近的。

三人没有异议,小队再度出发。

作为整个游乐场最大的过山车,云霄过山车排队的人数可谓相当壮观。

四人排在游客堆里,随着队伍缓缓前进。

“咕~”齐茗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饿了。”

小何:“要不趁着这个时间去吃点东西?我看那边有小餐车卖可丽饼的。”

站在最前面的林影幽幽回头:“那我要坐齐茗前面。”

小何:“为什么?”

林影认真道:“坐过山车吐出来的概率虽然低,但也不是没有,尤其是刚刚吃完饭的时候。”

“如果你坐在后面,可能就会迎接第一次反刍……”

几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简直不要太美,齐茗顿时打消了吃东西的念头。

莫子羽讷讷道:“可是万一咱们前面的人吃了东西呢?”

林影:“所以我只坐第一排。”

真正的战士,要勇于直面第一排的威压!

“哼,说得好听,到时候别吓哭了。”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过来,奚落的感觉让人有点熟悉。

林影向后看去,已经“叛变”的肖聪正和孙晓蓉等人走过来。

“真是好巧呀~”孙晓蓉甜甜笑道:“没想到我们选了同一个项目呢~”

第11章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两队人目光交错,瞬间迸出火花。

目前两队都已经完成了两个项目,拿到的积分相同,此时遇上,便有了一较高下的心思。

“人到齐了,那我一起讲解一下吧~”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走过来,把隐隐冒出硝烟味的两队分开。

“云霄过山车的任务项目很简单,我们在过山车的必经之路上放了一些写着加减运算的牌子,将所有按照先后顺序牌子记下来,然后计算出结果,答案正确就能通关了。”

“如果答案错误呢?”孙晓蓉问。

“那就要看你们愿不愿意继续挑战了,想继续的话,就再坐一次,不想的话就要去寻找其他项目做替代。”

坐过山车看牌子是个被许多综艺用过的套路,理解上没有任何困难,但做起来却让人叫苦不迭。

在以前的综艺中,有的队伍能重复坐上四五次,嘉宾下来直接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大的来了!】

【众所周知,坐过山车最重要的不是任务,而是表情管理。】

【这家游乐场我去过,坐云霄过山车的时候会给你偷偷拍照,我那张丑得要死,回家就丢了。】

【可以预见,这群人未来五年内的表情包和丑照,都可能出自这里……】

【林影要坐第一排的话,岂不是拍得最清楚?】

弹幕一片幸灾乐祸,气氛非常欢脱,但节目中的嘉宾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问题出在莫子羽和孙晓蓉那队的一个年轻男生身上。

“莫子羽,你也敢坐过山车?”年轻男生的胸前别着一枚和莫子羽身上同款的徽章,但开口便是嘲讽:“我记得你上次团综,坐缆车下山都吓得喊妈啊。”

莫子羽手握成拳,抿着唇一言不发。

小何凑到林影旁边,悄声说:“他俩是一个团的,平时有点……你懂。”

言外之意便是关系不怎么样。

林影眉梢微挑。

这何止是关系不怎么样,明明是极其恶劣吧?

一起上节目,同一个团的人分别选了两队,还在做任务之前出言嘲讽、揭人老底,什么仇什么怨?

她看莫子羽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又看了看另一人身上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衣着,大概明白了缘由。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上前一步,抱起双臂,慢悠悠说,“你有空在这讨论,不如想想怎么多拿一分。”

年轻男生眉毛一竖:“关你什么事……”

“行了!”孙晓蓉冷冷出言制止:“快排完队了,准备上场。”

男生忿忿地闭上嘴,但眼神仍旧凶狠地在林影和莫子羽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云霄过山车一次可以坐三十个人,两队不得不混杂在游客里找位置。

林影上去就是一个箭步窜到了第一排,她回头看了看,发现大家都默契地将第一排让了出来。

“你们不来吗?第一排视野最好了。”

齐茗挠挠头:“第一排太刺激,我觉得我不太行……”

其他人也点点头。

林影遗憾地自己坐进去。

直到过山车快发动时,最后一个没有位子的游客男生才勉强愿意去第一排。

他紧张地抓着身上的安全锁:“你,你不怕吗?”

林影:“还好,有一点吧。”

游客男生:“我第一次坐,说实话,我现在腿已经开始抖了……”

林影:“哦,那你快闭上眼。”

游客男生迟疑:“可我还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景色……”

林影:“再不闭就晚了哦。”

话音刚落,过山车一个弹射起步就俯冲了下去。

“啊!!!!!”游客男生的惨叫犹如被踩了脖子的尖叫鸡,短暂地一声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一旁的林影感慨一句。

她眼观六路,眯着眼睛在心里快速记下看到的数字牌。

“啊!!!!!”游客男生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尖叫一声后又晕了过去。

林影:……

因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她错过了一个数字牌,只在眼角余光中看到转瞬即逝的白色痕迹。

希望自己的队友能给力点。

一分钟后,过山车减缓速度,悠悠停下。

节目组看热闹不嫌事大,公布了所有人的照片。

小何双目紧闭,一张脸成了苦瓜样,齐茗像是狂笑着尖叫,莫子羽不知何时已经魂归天外。

就连孙晓蓉都嘴唇被风吹起,面目狰狞。

一群人中,唯独林影的照片还能让人想起来,这是一群明星。

她双眼微微眯起,抿着唇,并无多少惊慌,只是脸色有些紧绷而已。

【果然,各有各的丑样,丑得千奇百怪哈哈哈哈哈哈!】

【林影的脸是做了定型吗?怎么一点害怕都没有的?】

【她和旁边的男生,深刻演绎了什么叫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林影:叫之前能不能说一声,怪吓人的。】

【服了,那么有表演欲?过山车上都要端着,就不能跟别人一样放松一下?】

【这叫演的,叫端着是吧,要是这种情况还能用表演解释,在场的演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失业!】

【超绝表情管理!】

【莫子羽脸色好白,没晕过去有点出人意料。】

【还以为李笃竹多牛呢,上去之前阴阳怪气的,结果下来还得别人扶着。】

李笃竹是莫子羽的队友。

他下去没几步,就甩开了队友的手,扑到垃圾桶旁,抱着狂吐起来。

坐在他后面的齐茗见状拍了拍胸口:“妈呀,幸亏他忍住了,没在车上吐。”

如果吐了,他们俩的娱乐圈生涯怕是也要跟着结束了。

以后网友想起来他俩,就是“过山车上吐了的那男的”和“过山车上被吐了一脸的那女的”……太可怕了!

林影步伐轻快地从李笃竹身旁走过去,找节目组要了纸和笔:“大家过来说一说都看到了哪些字牌,还有一起排一下顺序!”

四个人凑在一起,一个个报出结果。

其中林影看到的最多,几乎占了百分之八十,少数几个没看到的,都是卡了视角或是被那个男生吓得。

林影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排了排,在纸上写下一个公式。

【7+9-3+6-8+2+1=14】

“还有吗?”她问。

莫子羽弱弱地举手:“我有一个看到的,但不是很确定……在过山车下面的水池里,有个‘-10’。”

林影愣了一下,她好像确实没有低头去看过,以节目组的尿性,还真有可能。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好胜心作祟,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手指快速捏了几下。

老祖宗说是4。

那就加上!

她大手一挥将结果改成了“4”。

与此同时,另一边孙晓蓉的队伍也统计完了结果。

节目组的小黑板上,一左一右写着“14”和“4”两个数字。 第12章 他就那么好看? “你们从哪算出来的‘4’?”李笃竹坐在椅子上缓着气,还不忘嘲笑。

林影将右手边的莫子羽往前一推:“他算出来的。”

“就你?”李笃竹有气无力地笑了起来:“你上去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能看到什么?”

莫子羽瞬间有些慌神,刚刚还比较确定的数字,在脑中忽然模糊了起来。

他小声对林影说:“万、万一我看错了怎么办……”

林影淡淡瞥他一眼:“相信你自己,等出结果就知道了。”

虽然她卜算一直不怎么样,但她这一次有预感,老祖宗很给力。

“接下来宣布正确答案!”工作人员喊了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归拢。

他拿着答案故意卖了一会儿关子,直到弹幕都急得不行了,才拉长声音扬声说:“正确答案是——4!”

二队的人集体欢呼。

“对了!”

“积分!积分!”

节目组后台,导演看着欢腾的场景,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有人问:“哥,你不是说要紧着孙晓蓉来吗?”

“那也不能太明显不是?”导演不咸不淡道:“那位托咱们照顾好孙老师,咱们也不能做得太假。”

“下几个场景,你给林影那边上上强度,让孙老师能有一个欲扬先抑的局面,效果比让她一路赢要好。”

“原来是这样!大哥不愧是大哥!”

员工的夸赞声中,导演摇头晃脑地扬起下巴:“好好学着点!”

-

“她要想在圈里混下去,还得学着点。”唐知夜的车里,邵叔看着面前放着直播的笔记本,神情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他对唐知夜说:“你确定想让她上我这个节目?以她的身手,其实更适合去拍武打戏电影。”

唐知夜弯弯唇角:“但您的节目更符合她的身份定位,不是吗?”

邵叔手里有个正在筹备的S级综艺项目《面纱之下》,主打的便是玄师比拼。

他虽然不明白林影为什么会突然进入娱乐圈,但他知道,她绝对不会放弃做玄师的。

没有多余表情,他安静地看着笔记本,以免自己有一滴眼神流露过去。

他曾在这一点上犯过很深很深的错误,以至于和林影走到如今这个局面。

-

游乐场中进程已经推进到下一个项目。

林影完成了新一轮挑战,如愿拿到了鬼屋的项目卡。

四个人路上买了点吃的,齐茗皱着眉舔了口冰激凌:“节目组怎么想的,最后一关只有鬼屋可选。”

小何点头:“就是,早知道就只做一个挑战了。”

她手里有四个信封,每一个里面的卡片上写着的都是鬼屋。

节目组对此的解释是,现在的鬼屋是新上的限时主题,不体验会很可惜。

齐茗:“八成是拿了钱要给人家打广告!你说是吧,林影?”

“也许吧。”林影摸了摸下巴。

怪不得明璋师兄推演的方位是鬼屋,原来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必选项。

莫子羽忽然指着一个地方小声说:“你们看那边……好多人。”

离鬼屋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游客们挤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

“难道是什么演出?”齐茗爱看热闹,举着冰激凌就往那边跑。

找了个花坛人工增高,她回头兴奋地喊:“是帅哥!极品帅哥!”

圆圆脸小何顿时也兴奋起来,她跑了几步,转身问林影:“你不去看吗?”

林影笑着摇摇头:“不急。”

她早就知道那里怎么个情况了。

因为那是她安排的。

和明璋师兄推演那天,师兄提出了一个问题——妖邪殃及鬼屋中的游客怎么办?

鬼屋毕竟不是只对节目组嘉宾开放,如果妖邪发难的时候里面混着普通游客,林影斩杀起来将会麻烦不少。

她想了一会,选择拜托师兄到时候在一旁表演一些观赏性比较强的玄术,来暂时引走游客。

当然她不会承认,主要是没钱请别的人来表演。

反正师兄有玄师执照,表演点小玄术,也不会被抓走。

她慢悠悠地走着,像人群中的一滴水,缓缓随着波流向前。

然而等前面挡住视线的人让开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冬日万物枯败,像一幅暗淡的画,而明璋就像丹青名手提亮的那一笔,穿白衣点红钿,配上毛茸茸的兽耳,活像只鲜活明丽的白狐。

本该妖娆魅惑的装扮,偏偏因他气质光辉内敛,表情一贯地温淡平静,而变得愈发干净起来。

当他转头看到她时,温良的笑意忽然多了几分别样的色彩,由眼底蔓出,染上脸颊。

明明周围都是游客,林影却有一瞬觉得四面忽然太安静。

——她的师兄,牺牲了色相啊啊啊啊!

她默默将心中涌现的巨大负罪感咽了下去。

而这一动作,看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另一番意味。

摄影师的镜头,准确捕捉到了明璋的打扮和林影那一咽。

唐知夜黑着脸看着笔记本上的画面,内心逐渐扭曲成咬牙切齿的样子。

有那么好看吗?

至于垂涎三尺?

不就是戴对耳朵?

他也行!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明璋,怎么就没发现师兄情有变质的迹象?

想到林影和他分开这几年,大概率是和师门的人一起行动,他就止不住地产生危机感。

另一边林影毫无所觉,正仔细盯着明璋,等他给的信号。

明璋趁着转身的空档,用手给她比了个握拳的手势。

这是他们师门独有的交流信号,意思是妖邪还未出现。

但很快,他又比出一个新的手势。

妖邪正在快速接近。

林影霍然回头,恰好看到孙晓蓉一队赶了过来。

“你们怎么不进去?”孙晓蓉笑得有些不太自然。

“看帅哥呢。”齐茗慢吞吞地从花坛上爬下来。

“帅哥什么时候不能看?”孙晓蓉隐隐催促道:“你们不进,我们可就进去了,到时候输了别怪我们。”

小何看向林影:“那咱们也去?”

“去。”林影盯着在鬼屋门口徘徊,假装很忙的孙晓蓉,手轻轻放在了腰间的桃木剑上。

且让她看看对方究竟是何种手段! 第13章 绣花鞋 鬼屋是中式恐怖的冥婚主题,四面摆着花圈和纸扎人,鬼屋的主体部分蒙着层层红色绸布,难以辨认里面到底有什么。

鬼屋里开了制冷设备,林影靠近的时候能明显感觉有阵阵寒气袭来。

她暗道有些不妙。

本就是冬天,气温已经足够寒冷,再开制冷设备,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她的感知判断。

“都来啦~”脸上抹得雪白,涂了两个红脸蛋的工作人员笑嘻嘻地过来给两支队伍发布任务。

“鬼屋的任务,是要找到三个指定物品。”她分别给两支队伍发了照片三张泛黄的照片。

一张上是一对雕着龙和风的蜡烛,另一张是一只绣花鞋,非三寸金莲的小脚不能穿,还有一张是一条串珠手串,看照片应该是戴在男主人手上。

工作人员又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对讲机:“鬼屋挑战限时两小时,觉得坚持不下来可以在对讲机里告诉我们,会有人进去接应。”

“那我们先商量一下对策。”孙晓蓉说完就领着队伍去了一边。

林影观察了一下情况,决定率先进去。

她问身后三人:“你们怕不怕?”

莫子羽缩了下脖子:“怕。”

小何:“我还行,现在有点兴奋,但真进去就不知道了。”

齐茗死死抱着小何的胳膊:“你们去哪我去哪!”

“那不如你们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林影建议道:“另一队比我们晚进去,我们可以兵分两路,我去里面找东西,你们在门口拖住他们。”

小何不好意思说:“那你要忙的是不是太多了?要不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林影手放在桃木剑上:“不用,我见过的妖邪比鬼屋恐怖得多,你在门口带队,负责照看莫子羽和齐茗。”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一齐点点头。

能留守门口简直再好不过,他们只是一开始不太好意思让林影一个人包揽全部任务。

而林影想的则是,门口被妖邪波及的可能性小,即使真的出了事,外面的明璋也能及时出手。

几人打定主意,先开红色绸缎组成的屏障,进入鬼屋。

绸缎之后,是两扇漆黑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团红绸花。

大门上贴着红色对联,上联“举酒贺新婚人共河山并寿”,下联“纵情歌盛世春临大地多娇”,门上还有一横批,写着“百年佳偶”。

莫子羽声音颤抖:“下面还有白色的对联……”

林影掀了一下,发现可以掀开,于是将下面白色的对联念了出来。

“思儿奔梦离家去,念子成仙入梦来。天妒英才。”

这便是死了儿子的意思。

抛开妖邪的事,单论鬼屋设计,也是花了心思。

她抓住木门上的铜环,往里一推。

“吱呀——”木门发出磨骨一般的呻吟,听得人牙忍不住泛酸。

里面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对粗蜡烛和一些贡品,一对新人的照片正正摆在当中,其中男子的一半是黑白的,桌子两边有四对花圈。

林影特意留意了一眼,蜡烛上并没有龙凤图案。

【求高能预警!】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好真实的布景,看得我有点想去玩了。】

【看到这个贡品,我就想起来之前这个鬼屋去某城,桌上贡品被人偷吃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影,淡定の王。】

【难怪我上次去还是真的苹果,这次就换成了假的。】

【妈呀我好怕,我先撤了……】

一进去小何就打了个哆嗦:“妈呀,好冷!”

到了鬼屋深处,岂不是要冻成冰棍?

她摸着胳膊:“林影,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不用,你在门口守好就行。”林影不容置疑地找了几个可以藏人的地方:“齐茗你来大门后面,小何和莫子羽可以藏桌子下面,或者另一扇门后。”

她嘱咐道:“尽量拖住他们的进度,不要让他们往里面走。”

“好,”齐茗按照她说的来到门后藏着,安全感多了不少,脑子也活动起来:“龙凤蜡烛估计不止一对,绣花鞋最起码有两只,而手串只有一条,等到后期,咱们要不要一起进去先把手串拿了?”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林影调整花圈位置,好把她挡住:“说不定还不到后期我就带着所有东西出来了呢?”

齐茗:“那你就是我永远的姐!”

小何仍旧不放心:“我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要是局面乱成一锅粥,咱们该怎么办?”

林影淡淡道:“趁热喝掉。”

小何:……

这人为什么能面不改色说冷笑话啊?

不过经过林影那么一句,她心中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林影确认三人藏好后,独自一人往鬼屋深处走去。

-

“没有镜头意识!”邵叔不满地点评道:“他们队就一个摄影师,肯定会优先留在人多的一边,她这样自己跑了,是一点镜头都不想要了?”

唐知夜直觉林影有自己的理由。

“鬼屋的监控应该可以弥补这一部分。”

邵叔:“那也得后期放出来才行!而且监控是黑白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他双臂抱起,啧了一声:“要是去我的节目,可不能这样。”

这话听着像是在拒绝,可熟悉邵叔的唐知夜立马意识到,邵叔已经在考虑林影参加玄学综艺的效果了。

紧皱的眉头舒展,他郁闷的心情总算舒缓了一些。

-

周遭黑暗,唯有烛影重重。

林影借着微弱的烛光小心地往里走着。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以免因脚步声干扰而漏掉什么可疑的声音。

离开小何他们后,她又过了三道木门。

第一道木门后,硕大红双喜贴在墙上,房间里摆着四张桌子,其上堆满佳肴,每张桌子上都有一根淡粉色蜡烛,而当她弯腰查看时,却发现桌子下面贴满了黄符。

第二道木门后,一块红色软垫铺在地上,盖住了下方的火盆,四面空空,只有软垫前点着一根细长的淡粉色蜡烛,显得异常冷清。

第三道木门后,又是四张桌子,桌上烛光明亮,这一次不止有佳肴,每张桌子旁还坐着好几个纸人,有男有女,还有个穿着袈裟的和尚。

林影将和尚纸人拿起来,看到凳子上也贴着一张黄符。

她微微挑眉,背景故事里的人家,竟是直接将婚宴与三七宴席一起过了。

人死后,有头七,二七,三七……七七,其中一三五较为隆重,三七出嫁女要带着女婿回娘家,有些地方还会请和尚来做法事。

鬼屋将婚宴与三七宴席结合在一起,用她师父的话,叫不人不鬼。

她心里犯嘀咕,鬼屋主创是生怕引不来妖邪才这么搞啊?

“唉……”正准备看下一个纸人,一声叹息突兀地从头顶响起。

她一惊,立即抬头,看到一双绣花鞋摇晃在离她一米左右的上方。 第14章 救我!!! 绣花鞋鞋尖像一对尖锥,有节奏地摇晃着。

再往上便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了。

林影眯起眼睛,手一挥把旁边凳子上的三个纸人全部推到在地,而后长腿巧劲连踢三下,三个凳子飞到空中。

“咚!咚!咚!”三声后,凳子立着摞在一起,将近一人高。

她拿起桌上一根蜡烛,往凳上轻轻一抛。

啪的一声,蜡烛稳稳落在上面,连火光都未曾熄灭。

高处有了光,绣花鞋上面的部分显露出来。

是一件空荡荡的秀禾服,还有一个小的声音设备。

声音设备轻微地滋了一下,便有一声:“唉……”

林影脸色冷了下来。

不应该是这样。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从第一声“唉”响起后,房间内的温度就暴跌,令人瞬间汗毛直立,那是妖邪特有的阴冷气息。

因此她怕暴露了空门,没敢直接踩上凳子去看。

但不在上面的话,会在哪里?

正当她抽出桃木剑,准备用剑气将妖邪逼出来时,身后的木门突然开了。

“林影?”孙晓蓉举着一根蜡烛走了进来。

黄色暖光打亮她下半张脸,配上她惊喜的表情,显得格外诡异。

她身后跟着摄影师,弹幕看到林影旁边立着三个凳子的奇怪画面,立即刷了起来。

【搞什么啊,她让队友留在外面,自己跑进来玩叠叠乐?】

【拿着蜡烛踩着凳子不就能照亮了,为啥要把凳子叠起来?】

【妈啊,上面有双脚!!】

【脚是假的,我还摸过。】

【这算不算林影蹭蓉蓉的镜头?】

【明明是节目组偏心好吧,孙晓蓉队有三个摄影师,林影那边就一个。】

【不是,我怎么感觉林影脸色不太对……】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林影冷冷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做任务呀。”孙晓蓉无辜地眨眨眼。

林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检查起来。

孙晓蓉委屈巴巴地捏着衣角:“你怎么不理我,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啊啊啊蓉蓉宝贝别哭!是她有病,不关你的事!】

【林影黑脸也太明显了,她跟孙晓蓉是有竞争关系不假,但不用跟仇人一样不说话吧?】

【就这情商,趁早退圈得了。】

林影依旧没有搭话,她用手按住自己开始隐隐作痛的右肩,屏息凝神,用气息辨认妖邪的方位。

甲震乙离丙辛坤,丁乾戊坎巳巽门……方位就在……

“嘻嘻!”昏暗中,一声尖笑像针一样扎进紧张的气氛。

与此同时,黑色木门被风大力一吹!

“哐啷!”木门死死关住!

“什么东西!”孙晓蓉尖叫一声,慌张地向她跑去,像是想要扑到她怀里。

林影却仿佛没看到一样,眉眼含霜,向前一步与她错开,手中桃木剑一挑面前桌子上垂下来的暗红色桌布。

一道黑影从桌下窜出,嗖一下跳上了屋顶的横梁!

【不会是真东西吧,人能跳那么高??】

【卧槽!我上次玩没遇上这块!】

【对讲机!蓉蓉快用对讲机!】

【等等,那东西动了!啊啊啊啊!】

横梁之上,一张惨白的脸探了下来。

那东西嘴角咧开逼近耳朵,眼睛瞪得几乎要将眼球吐出来,穿着一身红色秀禾服,脚似乎隐约倒挂在横梁上。

秀禾服在它身上极不合身,空荡荡地挂着,似乎是从从哪里偷来的。

是妖邪!

而且是非常强的妖邪!

林影袖子一抖,一卷黄符便落在手心。

横梁上妖邪犹在尖叫之际,她抬头就是一张黄符直直飞了上去。

轻飘飘一张纸,竟被她扔出了比投壶时塑料棒更快的速度!

妖邪嘴角往下一撇,见状立即往回爬,但黄符像被加了速一样追了过去,啪一下贴在了它的后心。

“滋——”一股腐臭味随着妖邪后背上冒出的泡沫,逐渐充斥室内。

像是棉絮被灼烧一般,妖邪眨眼间就被在身后黄符腐蚀了一个碗口大的坑!

“呃……啊!!”妖邪手向背后抓去,双臂诡异地发出咯咯声,硬生生被折成了翅膀的形状。

它一把抓下黄符,回头愤怒地对林影呲牙,如同一只被惹怒的兽。

“林影!快保护我!”孙晓蓉不知何时贴了过来,身子一缩,整个人都遮在了林影身后。

这一缩不要紧,妖邪就跟接到了某种信号一样,突然跃起,身形隐匿在房梁之上的一片漆黑中。

林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单手在旁边桌子上一撑,顺势从桌子上滚过,落到了另一边,蹲在桌子后面。

旁边有什么东西对着自己,她一回头,看到一台近在眼前的摄像机。

摄影师手抖着:“林,林老师。”

要不要那么敬业啊你?

“不要命了?”林影从兜里掏出来另一种黄符,啪一下摁在了摄影师脑袋上。

“别揭下来!”

“嗯嗯。”摄影师点头如小鸡啄米。

【是真的妖邪!!!!】

【也就是说林影是真的玄师,而且要一拖二?真的能行???】

【严重的播放事故。】

【来个人救一下啊,对讲机不能用吗?】

【摄影师早就用过了,外面的人好像进不来,只能靠林影了……】

【蓉蓉还在那边!别把蓉蓉抛下!】

“林影救我!”孙晓蓉哭喊着往桌子那边跑,踉踉跄跄地绊翻了好几个凳子,不知被哪个凳子挡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抬头对着林影哭:“你为什么不管我!”

妆容全花,头发散乱,手腕擦破了一大块皮,她哭得实在太真诚,以至于林影都有些怀疑自己。

难道妖邪的事和她无关?

“嘻!”孙晓蓉的哭喊声实在太大,轻易就被妖邪辨认了位置。

林影只听到房梁被蹬出细碎的呻吟,下一秒妖邪就已经出现在孙晓蓉头顶。

“救我!!”哭喊声撕心裂肺。

再不出手就晚了!

林影看着妖邪狞笑着下落,手握紧桃木剑。

妖邪黑色的指甲伸出,五指并拢成尖椎状,眼睛忽然一转。

不对!

林影想也不想举起桃木剑挡在身前。

“咔嚓。”

桃木剑与妖邪指甲迎上,木屑迸出,擦着林影脸颊而过。

第15章 就凭这个! 唐知夜紧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笔记本屏幕上时不时有白色光斑闪过,带着电流声的话语让车内空气紧张到几近窒息。

一旁的邵叔坐直了身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眼中是惊奇和兴奋。

没有真实与妖邪共处过一个空间的人,很难理解那种危机与压迫感。

唐知夜手下意识抓住车门把手,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身上还有伤!

那个明璋呢,救一下啊!

当看到桃木剑被击出木屑时,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拉开车门。

“小唐总!”邵叔在后面大喊:“你不能去!你是唐锋集团的继承人,这种事找妖冥使来解决……”

唐知夜一点也没听进去。

他进了游乐场,步伐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唳唳风声中,他手上指甲缓缓延长,眼睛在某一次眨眼时,忽然变成赤金色的竖瞳。

-

林影向后退了一步,卸掉妖邪打过来的力,百忙中低头看了一眼桃木剑。

幸亏没贪便宜,不然这一下非得断成两截不可。

谢斯南的法器都用祖传秘法处理过,此刻虽然遭受重击,但也仅仅是剥落下来一点木屑而已。

五万值了。

她用大拇指擦掉脸上被木屑划出来的血迹,又将那些血抹在了桃木剑上,剑身像腾起黑雾一样朦胧起来。

林影手握着黑雾,一步一步向趴在地上的孙晓蓉走去。

“你,你不会以为是我吧?”孙晓蓉回头看了一眼蹲在房梁上的阴恻恻的妖邪,连忙爬了起来。

她随着林影的脚步,步步后退。

“它也许只是觉得你实力强,才对你先下手!”

“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可真的跟我没关系!”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后背碰到墙壁,退无可退时,她崩溃大喊:“真的不是我!!凭什么怀疑我?”

“就凭……”

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林影看也不看,拎起地上歪倒的凳子就往后扔了过去。

“歪了!”摄影师焦急喊道。

凳子飞出去的与妖邪冲过来的完全是两个方向。

凳子砸到桌子,上面的一根串肉的竹签被弹到空中,翕翕抖动着。

屋里的蜡烛已经熄灭大半,烛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林影却面无表情地向后一挥手,稳稳地将竹签抓在手心。

“嘻嘻……”妖邪的尖笑已经近在耳畔!

妖风将所剩不多的蜡烛尽数刮灭,黑暗一步步接近,右肩的刺痛预示妖邪离她或许只有几寸而已,然而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就凭这个!”

竹签抵在孙晓蓉脖子的大动脉上,妖邪的尖笑戛然而止,硬生生在离林影一厘米不到的地方刹住。

【???????????】

【真的停了!!!!!】

【所以这个妖邪受孙晓蓉控制??】

【太敢赌了……如果冤枉了孙晓蓉,林影就要赔命了。】

【一定是剧本!给我们蓉蓉安排恶人剧本,节目组等着吃律师函吧!】

【为了捧人一点底线都没有,玄师是什么很烂大街的职业吗?】

【人在该游乐场,是真的,鬼屋根本进不去,有屏障。】

【等等,有个人进去了???】

“……你这个疯子!”孙晓蓉怨毒的目光如有实质。

林影敢赌,她不敢。

她怕这个疯子下一秒就会把竹签刺进她的脖子。

“你松手。”她不再装崩溃的样子,语气冷了许多:“松手我就让它离开!”

林影冷笑道:“难道你觉得你的话还有说服力?”

“想活命就乖乖束手就擒。”她一手拿着竹签,用胳膊肘将孙晓蓉卡在墙角,让她无法脱身,另一手握着剑,对着警惕的妖邪用力一挥。

黑雾弯弧顷刻间飞了出去,临近妖邪跟前时,忽然散开,变成绳索的形状。

“黑云摧甲,碾骨食肉,诸恶同源,以夜作缚!”

一声厉喝,绳索速度陡然加快。

妖邪上蹿下跳躲避,桌子被踩翻,纸人的脸被踩烂,然而那根轻飘飘的绳索却怎么也甩不掉。

就在绳索已经追上了妖邪的手腕时,孙晓蓉借着近距离的身位,发现林影握着剑的右手在颤抖。

为什么抖?

好像是因为肩膀……难道……

她咬牙发狠地往后一撞,不顾脖子被竹签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五指抓成爪状,用力打向林影的右肩。

“呼。”极其细微的一声,像有人轻轻叹息,黑雾绳索烟消云散,连带桃木剑上的黑气都弱了许多。

“我就知道!”得了自由,孙晓蓉立即对妖邪大喊:“来杀了她!”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妖邪呲了呲牙,反身往上爬到了屋顶。

她怒喝:“动手啊!”

妖邪不为所动。

不,不对,为什么不听命令了!

她看到屋顶有东西正在快速涨大,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你,太弱了。”妖邪尖细的声音出现在她脑子里,原本缔结的主仆契约正因妖邪单方面撕毁而快速瓦解。

孙晓蓉头痛欲裂,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林影见过许多私下豢养妖邪的人,意识到孙晓蓉现在正在被反噬。

如果放任下去,妖邪就会以她的骨血作为养料,壮大实力。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趁着妖邪还未反噬完全,她立即挥着桃木剑冲上前去。

挥,挡,躲避……

她的身体数次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姿势躲过妖邪的攻击,但妖邪的实力在快速增强,她的体力却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

要不是她受伤只能发挥出不到三成实力……

她咽下喉中涌上来的一口腥甜,擦了擦眼角的汗,想要再找角度攻击。

忽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林影!”

唐知夜?

她心一颤。

为什么会在这里?

妖邪的结界已经展开,他怎么进来的?

还未等她多想,木门便猛地弹开。

“嘭!”木门撞到墙,一声巨响后又往回跳动着弹了好几下。

唐知夜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古朴的提灯冲了进来。

鬼屋里瞬间明亮,连妖邪都被这光照得恍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林影握着剑原地屈腿腾空,像利刃一样直冲着上方的妖邪刺去! 第16章 那时今日 “噗嗤——”桃木剑像扎进了一个装满淤泥的气球,妖邪身上的皮肤蠕动着,迅速如波浪般松弛下来。

“啊!!!”像有数个声音同时在尖啸,林影离得最近,感觉头像是在被凿子敲。

从桃木剑刺出的裂口中,有黑气哧哧地倾泻,正落在她身上。

她强撑着想要退出最后的攻击范围,肩膀上忽然一阵剧痛,袭向脖子。

她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结实但柔软的东西,有人挥手想要驱散黑气。

又是一阵剧痛,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唐知夜接住了她,将她扶到一边,靠墙妥帖地放下。

此刻他身上的异状已经因强行压制和情绪的缓和而消失,深海一样的瞳眸瞥向房间暗处。

摄影师只是普通人的体质,早已被尖啸震晕,连带手里摄像机的镜头都裂了,直播完全切断。

他看向另一侧。

角落里的孙晓蓉缩成一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两眼血红地睁着,浑身颤抖,剧痛的汗将头发打湿。

他走过去,蹲下身,脸上没了寻常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森然:“谁派你来的?”

“只……只有我一个人……咳!”

孙晓蓉咳了几声,吐出一滩血沫。

唐知夜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语气好奇却面无表情:“这种程度的妖邪,凭你根本无法带进来,你的同伙究竟是谁?”

“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游乐场的员工?还是……”

他顿了一下,忽然漾起奇异的笑容:“原来是你的经纪人。”

最后的语气是陈述的,已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不是他!是……节目组的人!是别人!”孙晓蓉激动地喊着,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人痛得弓成了虾米。

唐知夜头也不回得抱起林影,离开鬼屋。

-

林影醒来时,窗外是浓郁的琥珀色。

夕阳洒下浓郁的柔和光辉,将简洁的房间染上一片弥静。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床头边的柜子上放着手机等物品。

“醒了?”唐知夜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有蔬菜粥、几碟开胃小菜,还有一些水果。

他将病床一侧的小桌板升起来,把托盘放在上面。

林影不知是不是累了,沉默地看着他忙活。

唐知夜:“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影摇摇头。

她看到唐知夜好整以暇地坐下来,似乎一时半会不打算走的样子,终于开口:“你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嗯,是不是很感动?”唐知夜勾起唇角,露出一颗虎牙。

熟悉的样子,一如林影以前和他相处时。

这也是林影沉默的原因。

醒来后看到唐知夜,她忽然有种回到三年前的感觉。

那时候她和他年纪都不大,师门没什么钱,她接起委托来总有种不要命的架势。

唐知夜担心,但又拗不过她,只能躲在一边,准备随时捞人。

其实她身手真的很好,往上几个师兄师姐没有一个能打得过她的,只是有一次发生了意外。

那只妖邪被人饲养,生出了几分灵智,竟然学会了用幻境迷惑人。

她感觉到剑刺入虚空时,已经晚了。

一道光凭空出现,一头还在墙边,另一头已经刺穿了她的腹部。

那一次唐知夜就是这么把她背回去的。

她不知道不会任何玄术的唐知夜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睁开眼时,已经在病房里,他趴在一旁睡着了。

那时候夕阳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好看得要命。

她第一次知道止不住的心动是什么样子。

但很快,她目睹了大师兄的死亡,意识到自己从踏上玄师这条路起,就已经一脚迈进鬼门关。

受妖邪气息侵扰,从来没有一个玄师可以善终,更何况她这种天赋便在禁术上的人。

而且有些妖邪极其凶恶,杀了玄师不成,还要去追杀玄师的亲朋好友。

他们产生了难以协调的巨大分歧。

唐知夜想让她放弃玄师这条路,说只要不做玄师,什么都可以,唐家养得起。

而她有必须做玄师的理由,绝无可能去做一个被养在别墅里的小女人。

不想困住自己,也不想给唐知夜带来危险,她最终选择了一个人走完接下来的路。

沉默地看着对面的人看了良久,她干涩地开口:“为什么追过去?”

“只是路过。”

“说实话。”

“路过。”

唐知夜答得飞快,咬死了就是路过。

林影拿他没办法,正愁着,下一秒忽然有人敲门。

“嘿嘿,你们聊完了没?”邵叔一脸慈祥地探过头来。

他搓着手,乐呵呵地来的林影床前:“林小姐接下来有没有档期,参加个小节目?”

态度和车上点评时的样子,几乎就是向日葵猛甩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唐知夜哼了一声,邵叔权当没听见。

他对着林影竖起大拇指:“你的身手,就是这个!”

他的节目就缺这样的人才!

林影茫然地“啊?”了一声。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网上的情况。”

他拿出手机给她看热搜,林影才发现自己竟然上了好几个词条。

#综艺惊现妖邪,嘉宾力挽狂澜#

#林影玄师#

#孙晓蓉涉嫌操控妖邪#

#林影揭露孙晓蓉真面目#

……

这些词条个个排在前几名,里面的评论更是数万条。

【这是第一次公开直播玄师斩杀妖邪吧,太震撼了!】

【强烈要求加强妖邪排查强度和完善勾结妖邪的处罚措施!】

【玄师都那么牛的吗?为什么我请的好几万块只会跳个大神?】

【林影有对象吗?作我老公或者老婆都行,我都可以!!】

【自导自演,强捧遭天谴!蓉蓉就是被推出来背锅的!】

【前面说背锅的,自己去看番甫市妖冥司发的公告,刚发没几分钟,你家姐姐被锤得死死的,情节非常严重,说不定缝纫机都没机会踩哦~】

【虽说妖邪入侵已经稳定好几年了,但没想到玄师的工作是这样的……真的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严惩孙晓蓉!!害人精!】

【加强妖邪方面的管控!】

【唐锋娱乐不是最近有个玄学节目正在筹备,有没有人推一下林影啊?想看!】

【附议!】

【我也。】

邵叔指着最后几条评论:“就是这个,一个小节目,是和妖冥司总部有合作的项目,安全可靠,重点是向大家宣传妖邪防范意识。”

林影看了眼唐知夜。

“看我干嘛?我不拦着。”

“哎对对,就是小唐总找我……”

唐知夜眯着眼阴测测道:“邵叔,要不你还是先出去吧。”

邵叔:……

替你邀功还不乐意,呸!活该追不上!

“噗。”林影看两人的样子,憋不住笑了出来。

她深知孙晓蓉的事情还没完,点点头:“可以,这个节目我答应了。”

第17章 跟宠两只 送走了邵叔,病房里又来了好几拨人。

明璋带着亲手煲的汤来的,白瓷小碗里,鸽子汤香而不腻,暖烘烘的感觉将人的胃熨得妥帖。

他微微含笑,舀了一勺汤,送到她嘴边,温声道:“尝尝烫不烫。”

“咳。”门口边站着的唐知夜皱着眉,莫名咳了一下。

林影抬头看他,他无辜地指指门外:“你朋友来了。”

“林影!”下一秒陶桃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她裹着纱布,单手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几个大跨就来到病床前:“你怎么样了,我看节目的时候真的担心死了!”

林影淡淡笑了笑:“没什么大事,都是旧伤。”

见陶桃眼神好奇,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兄,明璋。”

“你好。”明璋温润地点点头,站起身来,将凳子让给行动不便的陶桃。

唐知夜眉头舒展,爽朗地对明璋说:“师兄,汤先放柜子上吧,等会她想喝的时候我去给热一下。”

明璋平静地将保温壶放下,只是抬眼看过去时,眼神并不似看起来那般温和。

“小唐总,”他压低声音,轻声说,“已经被拒绝过一次的人,不怕再次被拒绝吗?”

唐知夜笑得挑衅:“怕啊,怕得要命,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如何?”

目光一触即分,两人身形错开,仿佛刚刚隐隐的硝烟味都只是幻觉。

那边林影和陶桃聊天,得知先前的节目组有个工作人员从游乐园那天开始就昏迷了,一直到现在都没醒,诊断说是魂魄离体。

林影:“魂魄离体的话,找有经验的玄师召回来就行了。”

陶桃气呼呼道:“肯定是太累了才这样的,她家庭条件很一般,为了多拿点钱,总是加班,导演也不是东西,竟然真的可劲儿逮着她一个人薅,净给她分些累还没成果的活!”

林影安慰了几句,两人话题延伸到玄术上,她想起来自己的桃木剑伤了,得找谢斯南修复,便抬头问明璋:“师兄,谢斯南那边最近忙不忙?”

明璋目光温煦:“我去帮你取剑的时候,他说要出去几天,似乎近日不打算开张,可能遇到了一些事情。”

林影挑眉:“他的事情,无外乎就那一件。”

谢斯南曾说过,他平生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遇到了他的妻子陆晴鸽,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恩爱典范。

只是谢斯南有个毛病,喜欢多管闲事,让陆晴鸽颇为头疼。

妖邪入侵初期,谢斯南再一次因多管闲事而与陆晴鸽吵架,他独自离家喝闷酒,导致被妖邪钻空子,袭击了陆晴鸽。

当他赶回家时,已经来不及了,陆晴鸽的魂魄永久沉睡。

会玄术却没能救下心爱之人,谢斯南一夜白头,从此潜心练习自家传承的法器制作之术,只为赚钱买材料,做新法器救陆晴鸽。

他做的法器比妖冥司的好很多,也敢尝试违禁品,但价格极高,她大部分工资都扔他的法器店去了。

能有新法子唤醒陆晴鸽是好事,只是他这一走,她的桃木剑可能就没法在邵叔的节目之前修复好了。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给谢斯南发了个消息,问他那边情况如何。

L:【谢老板最近又要出门?】

谢斯南:【我在泸静市,找到个方子说不定可以救晴鸽。】

L:【我的桃木剑需要修复,下周三之前。】

谢斯南:【恐怕来不及。】

谢斯南:【你要是着急,可以来帮我把药材找了。】

L:【我出场费可是很贵的,新节目导演说二十万一期,谢老板不意思意思?】

谢斯南:【来的话,法器给你免费保修五次,新法器制作打八折。】

嗯?

林影盯着谢斯南最后的消息看了十几秒。

以他那铁公鸡一毛不拔的性子,愿意从钱上让步,只能说明一件事

——谢斯南摊上事了。

占便宜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到时候还能卖他个人情。

她当即回复:【成交,后天我就能出院,到时候泸静市见。】

-

临出发前,陶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腿摔得有点严重意外,皮肉伤都掉了血痂。

站在门口,她给林影的包里装了不少自制的小零食:“路上无聊了就吃点,我之前做了些果干和肉脯。”

她看向林影身后:“不过我只做了一人份的……”

“他们俩不用管。”林影笑意凉飕飕的。

一个两个的,不知道为什么都要跟着。

明璋说自己能帮上忙也就罢了,唐知夜不知道发哪门子疯,也要去。

早上她问他,小唐总不用工作吗,整天在外面打转?

唐知夜顶着俩黑眼圈说工作都做完了,疲惫微笑的样子让她一时语塞。

好像自从再次见面,唐知夜就总惨兮兮的。

她想起鬼屋里看到他时,他脸上惊慌的样子,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哦。”陶桃茫然地点点头:“那你们路上小心一点,你带钥匙了没?”

林影摸了摸口袋:“带了。”

陶桃:“那就行,我这几天有事要回老家一趟,没法给你开门。”

林影诧异地问:“刚过完年从家里回来,怎么又回去,遇到什么事了?”

陶桃勉强笑了笑:“家里出了点事,你快出发吧,别晚了点。”

林影低头,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给你转了点钱,是节目组发的,走的时候关好门窗,最近可能有雨。”

说完她转身进了唐知夜的车。

陶桃手里紧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转账提示,她看着林影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

泸静市海拔高,地势阻挡了寒流,气温哪怕是隆冬也保持在十度以上,从番甫市到泸静市,大约需要四个小时。

香花摇曳,绿影丛丛,正午的太阳比番甫市的看起来鲜亮了不少。

林影出了动车站,脸上闷出的红晕还未消失,就将外套脱了下来。

“现在脱外套还有点早。”明璋温和地帮她把大衣披在肩上:“这样比较好。”

唐知夜揉着眼跟在她身后。

小唐总鲜少坐公共交通工具,一开始还很有精神地东看西看,到中途就失去了兴趣,止不住地打瞌睡。

林影将衣服胡乱一披,一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谢斯南,遥遥挥手:“谢老板!”

唐知夜顺着方向看过去,有些惊诧。

看面相,谢斯南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却出人意料地全都白了,脸上表情恹恹的,倚在一辆面包车旁,嘴里咂着烟。

“说了别叫我蟹老板。”他将烟丢在地上踩灭:“那么多人?”

林影随意道:“都是我找的帮工,不多收你钱。”

谢斯南看到几人衣着整齐的样子,哼了声气:“那边条件可不怎么样。”

林影笑笑:“这就不用你管了,快说正事吧。”

“那你们上车。”

第18章 陶桃? 林影拉开面包车的车门才注意到,副驾和第一排已经坐了一胖一瘦两个男人。

胖子满脸横肉,耳垂大到快要垂到肩上,脖子里带着沙悟净一样的佛珠,手里拨弄着一串更小的,闭着眼睛,听到开门也没睁开。

瘦子留着一对山羊胡,在不算暖和的天里反而穿着短袖,细长的眼睛里斜斜睨出光来,看起来并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林影看了一眼,也没吭声。

“都坐稳了。”谢斯南常年烟熏的嗓子略带嘶哑地介绍着:“这两位是我在本地委托的玄师,混元师父和擎海师父。”

他又向另外两人介绍:“这三位是番甫市赶来的,我的朋友,林影,明璋,和……”

“我叫唐知夜。”

“嗯,唐知夜。”谢斯南随意地点点头,话题转到正事上来。

“我要找的是固魂花,这种花十年开一次,十年不枯萎,若是摘下来,也可以看到气息。我查到固魂花上一次出现是在五年前的泸静市,兴阳县乐收村。”他说得言简意赅。

林影挠挠下巴:“所以咱们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赶去村子里?”

谢斯南挂上档,打了把方向盘:“对,你们要是饿的话,车上有小面包和矿泉水,还有些火腿肠,稍微吃点顶顶饿,咱们这次要一口气开过去,乐收村在山里,去晚了山上会起大雾,不好走。”

“都是城里的贵客,不知道山里的情况,”瘦子擎海捋了捋山羊胡,摇头晃脑地说,“山上起雾的时候,多迈一步,说不定就掉悬崖下面去了,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呐。”

胖子混元嘴角往下一撇,粗声粗气道:“可别,可别乱跑!”

在他们看来,林影三人就是城里人来玩的。

玄师练到一定程度,可是会有气息波动的,这三个人身上一点波动都没有,要是会玄术,他们俩也就不用干了。

殊不知车上几人,早已经过了气息波动的时期。

两人毫无所知,彼此看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屑。

擎海从后视镜中瞄了瞄林影,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这位美女,有点眼熟啊?”

林影淡淡道:“你看错了。”

“不对吧,我可是附近出了名的过目不忘,绝对在哪里见过你……”擎海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用手拨弄着车上的摇头西红柿摆件。

他忽然一拍手:“想起来了,电视上看到的!”

他连声啧啧道:“大明星玄师怎么会想着来穷乡僻壤接委托?进娱乐圈没赚够钱?”

语气不似调侃,反倒是有种嘲讽意味。

林影双臂抱起,抬脚踹了下驾驶座的椅背,冷冷地对着擎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谢斯南:“谢老板?”

谢斯南皱着一张脸,烦躁地摸了摸后脑勺:“两位大师,给我个面子。”

乐收村地段特殊,他要找的固魂花更是踪迹难寻,必须要有懂行的人带着才行,擎海和混元两个孬货,他也烦了好几天了,可是技术掌握在人家手里,那就不得不忍。

车内一时没人说话。

林影似笑非笑地看着窗外不说话,明璋在闭目养神,嘴角笑容不变,唐知夜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谢斯南从后视镜看到此景,长叹一声,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擎海和混元二人。

后排那三个,林影他是知道的,小妮子平时说话淡淡的,其实挺有脾气,明璋一看就是笑面虎,信了他表面的样子就要吃大亏,那个唐知夜,眉眼的傲气掩都掩不住,非富即贵,根本得罪不起。

反常必为妖,这样的三个人出奇地没有反应,谁知道在憋什么坏屁。

前方红绿灯变成绿色,他收回心神,踩下油门往前开去。

-

到乐收村时,刚好是傍晚。

村子在大山的怀抱中升起袅袅炊烟,深绿色的林间响起阵阵啼鸣。

林影从面包车中下来,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回头问谢斯南:“今晚住哪?”

“那边有个农家乐。”谢斯南指向道路尽头的一个院子:“我给你们订了房,条件一般,凑合凑合吧。”

院子里传来犬吠声,几人把行李拎过去,有个弓着身子的老头拿着根长长的烟枪开了门。

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松弛和沙哑:“往里面走,妮儿住左边,俩小子住右边。”

唐知夜脚步一顿,指指自己,又指指明璋:“我,和他一间?”

老头在门槛上磕了磕烟枪:“那还能咋住嘛,就买了两间。”

“多少钱?我加价,给我们三人一人一间。”唐知夜当即拿出手机准备扫码:“我不习惯和别人一间房。”

明璋看向林影,无奈地耸耸肩。

“二百一间。”山里物价不高,农家乐一年来不了几个外人,老头见有冤大头加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几乎要把唐知夜奉为贵宾。

“少爷脾气。”林影暗暗吐槽。

不过托唐知夜的福,农家乐的晚餐变得格外丰盛,除了炒各种野菜,还上了点荤腥。

“鸡蛋是咱们自己养的鸡下的,香的嘞!”农家乐的老板娘,一个精神奕奕的小老太太乐呵呵地说。

林影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不知名野菜混着鸡蛋,有种独特的清香,脆嫩与软嫩结合,口感也很不错。

她不自觉想起陶桃做的饭,陶桃似乎就很喜欢类似的搭配。

“好吃就多吃点!”老太太笑着说。

这顿饭吃得林影颇为满意,连米饭都多吃了一碗。

饭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本着查看情况和消食的心思,她一个人从农家乐里出来,沿着山路慢悠悠闲逛。

乐收村在山谷谷底往上一点,此时大雾弥漫,为数不多的路灯由木质柱子挑着,发出暗淡的光。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旁边一户人家里传来叫骂声,言辞以祖宗亲戚为圆心,辐射各种十八禁行为。

她皱着眉想要离开,里面却冷不丁冲出个人来,一头撞在了她身上。

“对不起。”女孩用袖子抹了把脸,低着头快速说道,匆匆忙忙往一边走。

袖子落下的瞬间,林影目光扫到她的侧脸,伸手便抓住了她的胳膊。

“……陶桃?”

第19章 驱邪? 陶桃身形一晃,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影:“……你们要来的是这里?”

“所以你的老家是这里。”林影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很想问陶桃,当时明知道他们要来泸静市,为什么不和他们说,反而要一个人悄悄地回来。

但看眼下这种情况,似乎并不是问的时候。

陶桃眼神哀伤地苦笑了一下,正要开口,院子里又传出来了尖锐的叫骂声。

“你个不着调的丫头片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去想着……”

叫骂声在雾色中传出去老远。

陶桃脸上血色尽失,嘴紧紧抿着。

她突然从林影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回了院子。

砰一声大门关紧,像是陶桃拼命将自己的窘迫狼狈遮掩。

林影看着灰黄色的木门半晌。

现在不是追进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机。

她脚步一转向农家乐走去,给陶桃发了条消息。

L:【有需要随时叫我。】

要是陶桃明天想开了,就再跟她聊聊吧。

院子里擎海和混元正在吃着花生米喝酒,酒是本地一个小牌子产的,质量说不上多好,但在山里,大部分人都喝这种,便宜。

擎海翻眼打量着她:“出去了没什么好逛的吧?山里的村子,没多少看头。”

“你说你们来这儿干嘛,拍照取景的话,不有的是地方比山里好看?”

“谁说不是呢,”林影面上笑着,语气却冷淡许多,“来了就看到了两只聒噪的癞蛤蟆。”

擎海一摔筷子:“怎么说话的!”

忽然农家乐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秀春婶子啊,你们家是不是来了两个大师?”

那女声扯着腔调:“我家那个妮子脑子坏掉了,得找个大师给他驱驱邪!天天想东想西的,不干点正事儿,怕是着了魔!”

林影回头,瞧见一个穿着粗布蓝衣服和黑布鞋的中年女人,正朝着院子里张望。

擎海脸变得极快,笑嘻嘻地说:“大姐找我们?”

“哎哟,两位大师!”中年女人一拍大腿,指着门外就骂了起来:“还不是我家那个妮子不争气,这都二十四了,还没找对象,眼瞅着就要砸手里了,赔钱货!”

“她非要去城里,说什么出去了才有机会,怎么着?咱们这个小山村还容不下她了,留在这跟不能活了似的,大家祖祖辈辈在这边过了那么久,就她不一样!”

中年女人拧着脸喋喋不休。

林影从她那七分熟悉的样貌中已经大致明白了,陶桃之所以回来,怕是被家里叫回来催婚的。

才二十四岁,且只是不想嫁人,何来着了魔一说?

然而混元却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厚实的手掌拍得桌子上碗筷齐齐一震。

“这也太……太不像话了!说,说不定真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她她身上,我和我哥这就去看……看!”

擎海伸手一拦,笑着对中年女人说:“大姐,不是我们不想帮,而是玄师做法都是要有因果交换的。我们这要是白白帮了你呀,怕是要遭到反噬呐!”

他啧啧叹着,摇头晃脑地捋了捋胡子。

“那得多少钱?”中年妇女当真去掏自己的裤子口袋。

林影才意识到,她竟然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女儿不结婚是着了魔。

“这种黑心钱你们也赚。”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切。”擎海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屑的气音,站起来推搡着中年妇女往外走:“走,大姐,我去你家看看,咱们不在这说这些事。”

混元粗声粗气地也跟着哼了一声,肉山一样的身子晃晃悠悠站起来。

林影脸色微沉。

唐知夜他们三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农家乐里没有别人,她便自己跟了过去。

之前被陶桃关上的木门大开着,可以清晰地看到院子里的构造。

左边是一个堆着木柴的小棚子,木柴堆放得非常杂乱,门口的柱子上拴着一只正在吃草的羊。

右边是一间矮小的厨房,没有门,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口大锅支在那里。

正前方的老屋,墙上泥着一层黄土,窗户是用塑料布扎成的,没有玻璃,室内看起来非常昏暗。

院子里有一棵很高的柿子树,树下有散养的鸡,伸着脖子一探一探地往前走。

而陶桃就低着头站在柿子树下,一身干净简洁的长袖长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脏了,她与这个院子,就好像珍珠蒙尘。

林影忽然明白了第一次与陶桃见面时,她为什么对于房租那么在意,以及为什么看到她的桃木剑就想到了娱乐圈里的人设。

那不是多管闲事的揶揄,也不是没有分寸的揣测,而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女孩子,在无依无靠时下意识养成的习惯。

是她对别人别扭的关心,和对自己目标本能的上进。

“快给我姐驱驱邪!”老屋里忽然跑出来了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声音里夹着嬉笑同时抬手将手里的一根树枝扔到了陶桃身上。

“赔钱货,还不快点儿嫁出去,妈说了还要用你的彩礼,给我娶媳妇儿!”

陶桃忍无可忍,抬起手来想要给男孩儿一巴掌,却没想到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啪!”耳光清脆,声音之大令四面的人心都跟着震了一震。

男孩当场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陶桃抬头看到林影冷着的脸,压抑在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涌出来。

“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旁边站着的陶桃妈妈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她死咬着后槽牙,用力伸长胳膊,试图用指甲去抓花林影的脸。

“替你教育儿子而已,不用谢。”

见她扑过来,林影双手插兜,淡定地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是在那双手快要接近自己时,抬起一只手往旁边轻轻拨了一下。

陶桃妈妈顿时角度一歪,踉跄几步,扑到了一旁的柿子树上。

“那是我妈!”男孩回过神来怒喝一声,也扬着拳头想要冲过来。

陶桃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勉强偏着头去躲避他的肘击,胳膊吃力地一轮,将他扔在地上。

“好一出母子情深的大戏。”

林影冷笑着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拉起陶桃的胳膊:“咱们走。”

“做法快点做法!”陶桃妈妈气得在原地蹦跳,扯着嗓子对擎海、混元二人喊。

男孩也跟着喊:“浸猪笼!她们两个都应该浸猪笼,不守妇道的东西!”

“好嘞,看着吧!”擎海扬声应和,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了镜子、羽毛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法器。

混元则从身后拿出来了一个转经筒,咔哒咔哒地摇晃着:“今天爷爷我,我好事做一双,给你们两个都……都驱驱邪!”

林影抬眼,目光漠然如对草木。

她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往外一翻,一张黄符便以极其不正常的速度被射到了那堆法器上。

突然,有一缕青烟从那堆法器上冒出,湛蓝色火焰砰的一声冒了出来!

林影的声音冷而静:“你说,你要给谁驱邪?” 第20章 林间黑影 天已经黑了下来,浓雾中那团蓝色火焰如同跳动的鬼火,映得人脸色扭曲,内心惶惶。

擎海慌忙想要去补救,却发现那团火焰的威力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不只是羽毛等易燃物被燃烧了,连那张镜子竟然也在融化。

他当下头皮发麻,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赔,让她赔钱!”混元将转经筒护在怀里,闷声闷气地说,声音比之前叫嚷的时候小了不少。

“你就不怕我找谢老板吗?”擎海恶狠狠地瞪着林影。

“你找海绵宝宝和派大星都行。”

林影拉着陶桃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擎海和混元气不过,过了些时候,当真去找谢斯南讨公道。

他们在门外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控诉林影给他们造成的损失,要求谢斯南赶紧将他的这几个朋友送回城里,不然他们就不帮他找固魂花了。

农家乐的大铁门上有个打开的小窗,小窗之后,刚刚回来的谢斯南掏了掏耳朵,弹了一下小指,看也不看二人:“说完了?”

“说完了。”

“好,滚吧!”

谢斯南哐啷一下关上了小铁门。

二人站在门外明明相觑。

擎海拉不下脸来,清了清嗓子:“谢先生,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我们是本地玄师协会派来的人,兴阳县大大小小的玄师都在协会里,你执意这么做的话,玄师协会有能力让你在兴阳县找不到一个愿意帮忙的玄师……”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两人哼了一声,一副了然的样子,挺起胸膛。

然而迎面两个大东西直直奔着他们的脸就来了,两人慌忙接住,才发现是自己的行李箱。

“砰!”谢斯南再一次关了门。

他拖着步子回了院子里,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揉了把脸:“人我已经赶走了。”

一旁抱着胳膊倚在门前,淡定看戏的林影说:“赶走就对了。”

她淡淡勾了勾唇角:“我一开始就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雇佣这么两个货色,他们连掏出来的法器也全都是假的,谢斯南,你可是个法器师,这你都能忍?”

谢斯南颓然叹了声气,无奈地说:“不是忍不忍的问题,而是固魂花,知道的人太少了。能稍微说出点儿名堂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擎海和混元两个人固然不是东西,但现在这么一搞,他眼下很难在本地找到带路的人了。

“在下略懂一二。”与谢斯南一同回来的明璋从房间里出来,手中拿着一卷古籍。

另一边的门打开,唐知夜换了身衣服也出来了,做到了林影旁边。

明璋对谢斯南点点头:“先前两位大师在场,我便没有说此事,既然现在他们走了,就请谢老板看看这上面的内容吧。”

谢斯南接过古籍,总觉得这声“谢老板”听着怪怪的,像是故意这么膈应他的。

他低头一看,顿觉自己成了全泸静市最大的冤大头。

明璋的书上写的,比那俩人知道的多了十倍不止!

花长什么样,喜欢什么环境,要怎么去找……全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故意的吧,这人就是故意的吧?!

他真的后悔车上没骂擎海混元两句,惹了这么一个护犊子的师兄。

明璋:“接下来只差一个熟悉乐收村情况的人带路了。”

“这好办。”林影指了指坐在一旁比较低沉的陶桃说:“这里有个现成的。”

陶桃刚刚从委屈和悲愤中平复下来,对林影将自己拉出泥潭十分感激,听到有需要她的地方,连忙点头:“我是本地人,你们尽管说就是,我带你们找!”

她强撑着精神:“我在这里一直待到十五岁。”

整整十五年,她都被困在这个小山村里。

小学时她成绩好,老师推荐她去镇上读书,父母嫌她是个女孩,读书不如嫁人,打算让她在家干几年活,就找个有钱的嫁了。

她苦苦哀求了快一个月,直到邻居无意间一句“男方现在都喜欢有点学问的”,才得了准许。

初中毕业后,家里已经开始张罗着给她相亲,比她大十岁二十岁的男人拎着东西来家里,黏腻的眼神看得她内心惶恐不安。

她逃了,逃到了城市里。

十五岁的女孩在大城市漂泊无依,可每当夜晚因艰辛而喘不过气时,她就会回想这个山村中的家,一遍遍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回去。

城市中冰冷的寂寞比这个看似热闹的家更有人情味。

要不是这一次家里说妈妈干活把腿跌断了,她绝不会回来。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沉默的爸爸。

此前妈妈叫人给她驱邪的时候,爸爸就坐在屋子里,虽然没有赞同,但也没有阻拦,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样冷眼看着事态向他期望的方向发展,到头来还说自己清清白白。

可笑。

妈妈,爸爸,弟弟,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留念。

她仰头望向林影:“等谢老板忙完,咱们一起回去吧。”

林影声音不高,却极其清晰:“好,一起回去。”

-

有了陶桃的加入,寻找固魂花一事终于有了眉目。

明璋给她看了固魂花的生长环境描述,她想了一晚上,在地图上指出来了一个位置。

“山上常有水,银鱼凭空生。周围树不密,石头大且多。符合要求的就是这里,在山上。”

谢斯南背上工具包,往上托了托:“行,咱们出发。”

一行人走的时候雾还没完全消散,深一脚浅一脚地,但走了一会儿,林影就发现,全员只有自己一副不熟悉的样子。

她问:“你们怎么都走那么快?”

“我们昨天下午来过了,我和谢老板,还有明璋,”唐知夜回头扔给她一根拄着的粗木棍,“用这个爬得快一些。”

原来一起消失是来探路了,也不和她说一声。

林影撇撇嘴,接过木棍,余光看到薄雾之后,山边极其陡峭的地方,有一个破败的房子。

“咦,这种地方也有人住?”

“没想到吧?”陶桃说:“这家的人你也认识,就是节目组昏迷的那个员工,他们家以前比较穷,就一直在这里凑合着,她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可惜妹妹后来不小心从上面掉了下来,摔死了,一家人才咬咬牙搬走。”

“我小时候跟姐妹俩一起玩过,妹妹非常聪明,但身体不好,不是这个过敏就是那个过敏,姐姐很皮实,没什么心眼,挺能吃苦的。”

林影声音低下来:“也是可怜。”

“麻绳专挑细处断。”谢斯南对苦难深有同感地感慨道。

一行人边走边聊,一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到陶桃指出来的地方。

谢斯南脚步急促地跑到“生有银鱼”的小水洼旁,缓缓停下脚步,背影寂寥。

林影静默地看着。

意料之中,固魂花如此稀有的东西,没道理会被留在这里那么多年。

说不定所谓的最后一次目击记录,就是摘走它的时候。

林间风声似哭嚎,悲苦寂寥,树影萧萧。

她想过去安慰几句,却瞥到几人斜前方的树后,躲着一个黑黢黢极瘦极矮小的人影。

“谁!”

一声大喝,非但没有吓退人影,反倒令他忽地跃起,扑了过来! 第21章 林间葬礼 黑影在林影眼前一闪而过,转头的瞬间她惊讶发现这个黑影竟然有条尾巴。

是只猴子?

突然腰边被重重蹬了一脚,她下意识去摸,兜里已经空空如也。

“我的卡包!”

好你个手脚不干净的大圣,里面还有她的身份证!

没了证件还怎么坐车?

她二话不说便追了出去。

从小锻炼的体术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密林于她而言,简直就是如履平地。

那边四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跑出去好几十米了。

“林影你慢点,等等我们!”陶桃几人连忙拿起东西向前追。

林影用手一撑,轻巧地跃上一块巨石,而后右腿发力,借着平坦的石面往反方向跨了一步,从杂草和有刺的灌木上跳过。

没有受伤的右臂揽在旁边一棵小树上,身形抡了小半圈,将向前冲的力道卸掉,她又是一个发力,瞬间冲向另一个方向。

猴子跳上了树干,她手在冲刺时轻轻擦着地面一划,一颗石子就握在了掌心,等猴子回头张望时,只看到石子飞速迎面而来,击中它的脑门。

“嗷!”猴子挨了几次石子,发现怎么也甩不掉林影,气得大叫一声,往前跑了一段,松手把卡包扔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可算是松手了,她都怕把猴头弹成金鱼脑袋。

她喘着粗气弯腰去捡。

“过来!”一道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在石头后面响起,听起来不算近。

林影谨慎地停住动作,却听到石头上的猴子“叽叽”叫了两声,往中年男人的方向去了。

猴子是猕猴,属于极其难以管教的种类,愿意听男人的话,说明很可能就是这个男人养的。

什么养的主人养出个小扒手?

她借着灌木丛的遮掩,悄悄从石头后面探出头,眼睛忽地瞪大。

三四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块不小的空地,五个人穿白衣戴白帽,腰间系着麻绳,有压抑着的哭泣声。

最前面有两人正在挥着铲子挖坑,一边另外两人则举着黑伞,在为什么东西遮挡阳光。

那个中年男人摸了摸猴子的脑袋,在黑伞之前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没想到碰上下葬现场了。

林影捡起卡包,轻手轻脚地后退,不想打扰他们。

然而恰好此时,落在后面的四人摸索着跟了过来。

陶桃大声喊道:“怎么样,追上了吗……”

林影连忙打手势示意她小点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石头后面中年男人面色一凝,看向大石头:“谁在那里!”

陶桃一惊,用口型问:“怎么回事?”

“有送葬的队伍,正在埋。”林影小声地快速说。

话音刚落,中年男人就走到了石头这边。

他板着脸:“在这干什么?”

陶桃诧异看过去:“兆宏叔?”

“小桃回来了。”兆宏叔微微颔首:“怎么领着人来山上了?”

陶桃:“我……”

唐知夜忽然说:“我们是植物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学生,来这里找样本的。”

他煞有其事地拿出路上闲着没事摘的野花:“我们要做一个全国代表性花卉展览。”

小唐总编起话来眼都不眨一下,兆宏叔愣了一下,有些拿捏不准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见他们要么是穿得洋气板正,要么是一身专业的登山设备,又多信了三分。

“带他们去别的地方玩去。”兆宏叔摆了摆手。

陶桃连忙答应:“好,我们这就走。”

一行人在兆宏叔的注视下走出快二百米,才感觉背后那股阴冷的视线消失了。

陶桃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从小就怕和他对上眼。”

她声音有些低落:“他在这的话,小慧怕是没了。”

林影:“小慧是……?”

“就是节目组的那个员工,兆宏叔是她爸。”

陶桃走了一上午山路,又跟着林影跑了半天,正累得慌,干脆找了个平整一点的石头,坐下来说:“他们家离开村子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猴子,兆宏叔就教这只猴子玩杂耍讨钱,后来有人说这猴子会掏人口袋,是个扒手猴,不愿意给钱,于是他们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难怪猴子上来就掏她口袋。

林影想了想,发现事情不太对劲:“你之前说那个工作人员是突然昏迷不醒是因为魂魄离体对吧?”

陶桃点点头。

“那不对。”林影说:“现在新式玄术已经比较成熟了,魂魄离体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处理及时,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概率可以当场聚魂苏醒,不会出现伤亡的。”

饶是陆晴鸽那种魂魄被打散的情况,也至多类似植物人,没有完全死亡。

明璋附和道:“游乐场周围有家三甲医院,赶过去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难道走的不是小慧?”陶桃纳闷地挠挠头。

“别管那么多了。”谢斯南将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来了实现准备好的铜钱和黄符等法器:“再过一会儿天就暗了,明璋大师帮我起个阵,看看能不能找到固魂花的下落,要是不行咱们就走。”

明璋过去和他摆弄阵法,林影蹲在一旁学习。

每张黄符上面都要压一枚铜钱,所有黄符呈圆形套圈一样摆了好几圈,若是仔细琢磨,就会发现黄符的位置与罗盘上的天干地支等非常相似。

“一张一张摆也太麻烦了。”林影托着腮,想起来陶桃那一盒子做手账用的纸胶带:“能不能把黄符做成胶带的款式,用的时候直接啪地贴一截,比一般的还要牢固。”

明璋无奈地笑看她一眼。

唐知夜倒是颇为赞同:“可以试试,铜钱也可以做成泡沫飞碟的款式,和小孩玩的玩具枪一样,一按扳机就能射出去一枚。”

林影:“上道,有眼光!”

唐知夜趁机献殷勤:“唐锋有办公文具业务和玩具业务,我等着让他们打个版看看!”

明璋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

“行了,都让让,要发动了,林影轮到你了。”谢斯南清了清嗓子,紧张地看着林影将站到法阵中间。

即使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每次有希望时,他还是会忐忑。

法阵中心,林影的长发凭空飘起,一股气流从阵眼中窜升,围着她急速盘旋。

她的瞳眸中出现一圈淡淡的青绿色光辉,面色沉静,一手伸直抬起,虚虚往下一压。

气流像被巨掌拍散一般,呼一声散开。

谢斯南苦笑:“果然还是……”

“等等。”林影声音冷静。

一条极其微弱的白色气息从她脚下探出头来,飘飘忽忽地往山上蔓延。

第22章 时间不多了 谢斯南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气都不敢喘地看着白色气息越飘越远。

固魂花,竟然还在这里!

“走!”他手脚并用往山上爬,顾不上有刺灌木,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抓着灌木枝条借力爬上乱石堆。

然而爬着爬着,他很快就发觉有些熟悉。

唐知夜在后面指着前面的大石头,说:“这不是咱们刚刚待过的地方吗?”

谢斯南定睛一看,白色气息的确绕过了大石头,去了后面的空地。

“嘘。”林影让几人安静,原地纵身一跳,几步攀上了一棵粗树。

她用右手抓着较低的树干,借着树体遮挡,观察空地上的情况。

然而空地上此刻什么也没有。

穿着白衣送葬的人,黑伞和铁铲,甚至那些人挖的坑,仅仅十几分钟,所有的东西全都消失地一干二净。

“呜咕咕……”林间有鸟鸣叫,扑棱棱扇着翅膀飞走,鸟鸣在空地上幽幽回荡。

她低头对下面几人说:“走了,但是很不对劲,所有痕迹都没了。”

谢斯南脸色苍白,定了定神,还是抬起脚往空地走。

晴鸽在等着他,他不能在这里停下。

“等等。”明璋拦住他,拿出一张颜色特殊的青黑符纸给每人发了一张:“叠起来放在口袋里,可以隐匿气息。”

“小十四做的?”林影问。

鹤阳第十四羽元缜非常擅长隐匿气息,若是他想,整个师门能发现他的人不超过三个。

“嗯。”明璋点头:“我怕有诈,这样安全一点。”

有些法器会被生人的气息触发。

唐知夜拿了黑符,凑到林影身后当起了小尾巴。

林影回头看他,他委屈巴巴说:“我没经验嘛,跟着你保险一些。”

行吧。

“那你自己跟好。”林影在这些人中最为灵活,于是第一个踏入空地。

走了几步,她就发觉空地上的气温比别的地方低了好几度。

她小心翼翼地按照师父教的步伐走着,后面的人跟着有样学样。

一直到白色气息消失的地方,温度再次降低。

“他们就是在这里挖的坑。”她指着脚下说。

其实细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出了白色气息并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拐了个弯,往地下走了。

陶桃凑过去看了眼泥土,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是酒,我们这有个比较少见的习俗,如果是年轻人走了,就要在坟地周围洒酒,意思是下辈子活得久一点。”

谢斯南喉结上下滑动两下,一声不吭地放下包,要往外拿兵工铲。

“老谢明天吧。”林影劝他:“我知道你现在着急,但那些人那么短时间走不远的,要是过一会儿他们回来了,你怕是要进去。”

“更何况挖坟一事太不正当,等回了农家乐有了信号,我和师父说一下这事,让他帮忙要个审批,咱们和妖冥司的人一起来。”

固魂花是非常稀有的东西,妖冥司一定会本着保护的理由来查看,官方协商,死者家人同意,才算程序正当。

谢斯南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深吸一口气,非常不情愿地收起兵工铲。

一行人赶在天彻底黑下来前回了农家乐,林影当着谢斯南的面给师父打电话。

鹤阳子:“怎么想起来老头子我的,闯祸了?”

林影:“没。”

鹤阳子:“哦,那就是又受伤了,断哪了?”

林影:“……”

能不能盼她点好?

她无语道:“都不是,我跟朋友在泸静市,我们找到了固魂花。”

“哟~”鹤阳子难得来了兴致:“泸静市那朵花还没被摘呢?”

林影:“摘了,但又回了泸静,而且在地下。”

“哦。”鹤阳子声音低了下去:“合着让我打申请准备挖人坟是吧,你就不能让为师少操点心?”

“鹤阳师父。”谢斯南在一旁焦急地示意林影把手机给自己:“我是谢斯南,求求您帮帮我,晴鸽……晴鸽她等不了太久了!”

鹤阳子:“唉,我就知道是你,等着吧,明天上午差不多就有人联系你了。”

“谢谢您!”谢斯南拿着手机,也不管鹤阳子看不看得见,深深鞠了一躬:“大恩大德,我谢斯南永远记在心里!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林影认识谢斯南那么久,这是第一次见他情绪如此激动,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用不着说这些,等小陆醒了,你带她来看看我就行。”鹤阳子说完,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这之后,几人随便吃了点东西,累了一天,也没什么胃口,便早早地回了房间休息。

林影和陶桃挤在一间房,两个人聊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

陶桃:“我小时候在山里割喂猪草,见过谢老板说的那个花。”

她描绘着花的样子:“银白色的,长在水下面,摸起来花瓣硬硬的,跟石头差不多。”

“我以为是长得漂亮的石头,还想过拿出来,但被兆宏叔看到了,他吓唬我说那个水洼里的鱼吃人,虽然小,但一窝蜂涌上来,一下子就能把人啃成骨头架子。”

黑暗中,林影有些诧异地问:“这么说的话,兆宏叔认识固魂花,而且知道固魂花是好东西?”

“也许吧。”陶桃打了个哈欠:“有点打盹,我先睡了。”

“别睡。”林影忽然坐了起来,严肃地盯着她,一双纯黑眸子像漆黑的玉石。

她问陶桃:“你还记得那朵花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吗?”

陶桃被她吓得瞌睡跑了一半,磕磕巴巴说:“好,好像是他们搬走之后吧?”

林影:“你有小慧的照片吗,给我看一眼。”

“有,就是时候比较早了。”陶桃从相册里翻出来了一张不是很清晰的大合照:“是我初中毕业的照片,她当时搬到了镇上,正好跟我一个学校。”

林影只看了一眼,就当即翻身下床,跑去砸谢斯南的门。

“谢斯南,情况有变!”

谢斯南没睡着,立马打开门:“怎么了?”

“固魂花被小慧用了,今晚很可能有人会去取走那朵固魂花,咱们快出发,动作要快!”

林影语速极快,脸上是少有的急迫和认真。

游乐场鬼屋里那只受孙晓蓉控制的妖邪,分明和小慧长得一模一样。

她斩杀的,是早已被人炼成妖邪的小慧!

小慧背后,孙晓蓉背后,一定还有人操纵着一切,他们今天已经打草惊蛇,背后的人绝不会留给他们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