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长生,公主!》 禁锢 这皇宫的宫墙将这四方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是蒋书言第一次进宫的想法。但却没成想,自己会被困在这个四方天一辈子。

待到她出嫁之时,母亲将戴了十几年的玉镯套到她手上时,她才明白,她是女子,是皇家巩固地位的最好选择,她的出身注定要活在宫墙下。

她的母亲早早便告诉了她一个事实:你不必爱你的丈夫。在她嫁入十皇府的那一天,她便将这句话深深地印在了她心里。她的夫君很爱她,爱到可以将正妃留在空房中,冷落了整整一个月。但她并不觉得这是无上荣耀,相反,她认为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蠢得令人发指,此举无异于把她往火坑里推。

好在不久以后,先皇驾崩,她的夫君继位,她这个侧妃被封为梅妃后,朝廷里的事让皇帝抽不开身,她的宫殿比往日在十皇府时清静多了,这倒使她高兴起来。

此时,朝廷已经开始暗地里翻涌起来,她的父亲也是如此。在朝廷上当着皇帝的面将丞相曾经支持太子,也就是现在残疾的端王的种种行径摆在台面上来说,一生为国的丞相得到了这个新帝的第一个靶子。

她听后也只是笑了笑,说:“丞相一生为国,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尽管这个休息是去苦寒之地。而刚封为皇后的丞相之女洛丹青也被牵连禁足,解禁的日子遥遥无期。皇后彼时已怀有六个月的身孕,听了口谕后直接晕倒,险些流产。后来勉强保住了胎。身子也算是因此一遭而变得孱弱,在禁足的日子里,路过的宫女每每都会闻到祈祥宫里飘出的那种中药味,就算如此,皇帝也只是去看了一眼。吩咐几句就没有下文了。洛丹青在三个月后生下嫡长子,这禁足才算是解了。

那日,她在御花园里的德仪亭里吃着点心。侍女琴白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皇后解了禁足一事,急匆匆的跑过来,禀告了这件事,她听后只是叹了一口气,说:“总算是有位皇子了。”

小侍女问到:“娘娘,是否该送去一些贺礼?”

她想了一会说:“皇后娘娘也解了禁足,还添了一位皇子,是好事。自然要去恭喜一番。”

回到宫中,差人从库房里拿出了珍稀的几件物品,琴白在一旁瞥了一眼:“娘娘,这些是否太贵重了?”

她看着琴白有些心疼的脸,冷冷地说道:“这本就是身外之物,如今皇后生下了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子,何来贵重不贵重一说?”小侍女看到她脸色不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嘴。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带着一种宫女往皇后的祈祥宫走,小侍女跟了上来,关心地说道:“娘娘你还未用膳呢。”

她看着眼前的路巷,“回来吃也不迟。”小侍女道了一声“是”,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此时正是夏日。夕阳也快消散了。最后的一抹残阳,将本是红色的宫墙染得更加鲜艳了。

前处便是皇后的寝殿。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将各色糕点端进去,又将各种盆景搬出来。

她刚进殿门,那皇后的贴身侍女皎月上前请安:“梅妃娘娘安。如今太子还在安睡,且等奴婢进去通禀一声。”她点点头,止住了步子。皎月进去的时间,她正巧可以看看这布景。只见祈祥宫里一派喜洋洋的景色,就连那光秃秃的枝头都挂上了红艳艳的灯笼,原本已经有些萎的盆景也统统换了新的。

就在此时,皎月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梅妃娘娘,皇后请。”她进了正殿,只见皇后坐在梨花木上,扶着一旁的婴儿木床上,她走近一看,雕刻着的是梅花。

那梅花倒不像那枝头挂着的红梅那般神秘高贵,倒显得有些娇憨可爱。她有些新奇,在新生儿的床上雕刻梅花,倒是不多见。她也不打算多问,示意宫女们将贺礼放下,说:“这是贺礼。”

皇后只是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梅妃有心了。”示意皎月将这些贺礼接下。

“放进库中吧,莫要摔了碰了。”

皎月行了礼,退出了殿。

她上前,往那木床里探了探头,只见皇子穿着明黄色的绸缎,冲着她笑。

她见了也很喜欢,朝他胖嘟嘟的小脸上捏了捏,问到:“以后当太子的人,绣梅花是想要让他傲霜斗雪吗?”

皇后替皇子掩了掩被角,看了看她,一脸无语的说道:“没有,只是除了龙的图案就只有梅花了,皇帝不喜欢他,自然不想要让他穿绣龙的衣服,就只有梅花可选了。”

她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嘴欠地说道:“如今是皇长子,将来承一统的太子,会落魄到如此地步?”

皇后的白眼快翻上天了,还是让旁人看到了还当她是被附身了呢。皇后看着一脸欠揍的梅妃,说:“你觉得呢。”

她看着皇后那有些苍白的脸,笑了起来,说:“当然是因为你那个丞相爹了呀。”

皇后白了她一眼,看着呆呆的大皇子,心也软了下来,紧接着柔声说:“我也不指望他能做成什么大事,皇帝也不对他有任何期待,我只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

难得能在私底下见到皇后严肃的样子,她也收起了笑容,一脸郑重地承诺:“放心吧,他死不了的。”

皇后不说话了,此时皎月也刚好站在门口,低着头。皇后扫了一眼,吩咐道:“去叫小厨房做几盘菜。两副碗筷。”

皎月退了出去。皇后这时起身将门合上。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今我生下了孩子,解了禁足,想必不久之后便会开始选秀了。你有什么人选吗?”

她摇了摇头,说:“如今他才登基,新官上任三把火,更别说是皇帝了。我们怎么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再说了,这是他选秀女,我们左右不了他。”

皇后摇了摇头,一脸以为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能左右,却可以让他见着他想要的。” 杀鸡儆猴 “他想要的?”

皇后看着她,说:“对,你想想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是只属于他的势力。”

皇后安慰地点了点头,夸奖道:“不愧是你。没错,一个独属于他的势力。他如今刚登基,根基不稳,他急着找到自己的势力,我如果现在把他想要的递给他,你觉得他会不会接?”

她一脸了然,说:“你要怎么递到他面前?”

皇后看着门外,住了嘴。她也朝着她看的方向看去。

只见皎月推门进来,“皇后娘娘,膳食也准备好了。”

皇后此时也已经整理好表情了,她径直往门外走,悄悄地递给了她一个眼神。只一眼她就明白了,她看了皎月一眼,说:“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还真是贴心,怕皇后娘娘没有及时用膳,一时着急竟忘了礼数。”

皎月一听,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后不管她,只是坐在桌前,轻轻地端起了鱼汤,只是闻了闻味道便放下了,“嘭”地一声,鱼汤洒了些出来。

皎月急忙跪了下来,梅妃这才缓缓地坐到了桌前,一脸温和,笑着说:“皇后娘娘,莫要辜负了皎月的一番心意。”转头冲跪着的皎月轻声说道:“哎呀,你怎的就跪了下来了?”

皇后冷眼看着皎月,见她那番小心翼翼的模样,嘲讽道:“妹妹说的是,皎月跟在我身边久了,算是半个主子了,这碗汤,就赐给她吧。”

说罢,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便被其他宫女递到了皎月面前,皎月看着那碗奶白的汤,冷汗都滴了下来,也不管前面撒上了汤汁,叩头求饶:“奴婢不敢,皇后娘娘莫要听了……”而后又意识到了什么,只能一个劲地磕头。

梅妃笑了笑,起身说道:“看来皇后娘娘还有些事,妹妹我只好告退了。”

皇后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阻止,转而又看着皎月,“本宫最不喜一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皎月此时只能拼命磕头:“奴婢对皇后娘娘绝无二心。”

皇后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皎月面前,捏起她的下巴,“你的主子从来不是我,至于你真正的主子,你和我都明白得很。”

皎月愣了,任由泪水把自己的脸打湿,她这么多年一直谨言慎行,从未露出半点马脚。

“你在想你哪里出了差错?你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皇后捏着皎月的下巴,狠狠地磕在地上,皎月吃痛也不敢抬头。

“既然你对本宫一心一意,那便去慎刑司好好替本宫分忧吧。”皇后向门外的那几个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几个急忙上前把皎月押了下去。

皎月被押下去时还在一个劲地求饶。

但皇后没有赏给她一个眼神,继续坐下来用膳,只是吃了几口便没有胃口,便放下了碗筷。

进了内殿,见小皇子伸手抓着什么,皇后慢慢上前查看,原来是帘子上缀着的绿宝石,皇后轻轻地把小皇子抱起,小皇子看着自己的母亲就笑了起来,皇后也不禁染上笑意。

想着这孩子也该饿了,皇后抬头看着站着的几个宫女,挑了一个最顺眼的,说:“让奶娘过来喂奶吧。”

那人连忙去请奶娘过来,不一会儿奶娘赶来结果皇子开始喂奶。皇后看着这位宫女手脚麻利,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宫女连忙跪下来,恭敬地回答道:“回娘娘,奴婢叫作京墨。”

皇后点了点头,笑着说:“你手脚倒是麻利,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身边的大宫女了。”

京墨没有任何喜悦,波澜不惊地说:“谢娘娘赏识,奴婢定会好好服侍娘娘。”

皇后点了点头,奶娘喂完奶后,安抚着皇子睡下了。见到皇子安睡的模样,皇后叹了一口气,洗簌完后上床睡了。

一夜好觉,皇后睁眼时京墨还在床边趴着,见皇后已经醒了,忙扶起了她,一番洗漱后,皇后坐在梳妆台前,梳妆丫头上前为皇后簪发。

这是大周朝的习俗,孩子诞下的第二日,母亲要簪花发,以花神女夷的形象,意为子嗣安康如意,皇家也不例外。

“娘娘,该起了,今日是皇子的命名仪。”

梅妃起了身,下床洗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歪歪扭扭的人影,缓缓说道:“今日只挽个简单点吧,拿那件水蓝色的衣服吧。”

琴白去了过来,说:“娘娘穿蓝色最好看了。”

蒋书言看着镜中娇艳如画的女孩,笑着说:“就你会说好话!”

琴白见自家主子笑了起来,说:“奴婢说的是实话,可没有诓骗娘娘!”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待到一切完毕后,小侍女扶着梅妃走出了轻颐殿,殿门外的轿子已侯着了,小侍女扶着梅妃上了轿子。轿子被太监抬着缓缓启程,向皇后的祈祥殿走。

待到下了轿子,走进坤德殿时,就见皇帝皇后已坐了下来,“臣妾向皇上、皇后请安。”梅妃规规矩矩地行了曲膝礼。

皇帝见梅妃来了,眉目舒展开来:“起身吧,你本就身体柔弱,方才是坐轿子来的?”

梅妃看着眼前的皇帝,说实话,皇帝还是十三皇子时,长得真就和那传说中的神仙一般,玉树临风、美如冠玉。如今做了皇帝,便多了几分坚毅刚强。

但蒋书言从未动心过,准确的说,皇后和她都未动心过。

梅妃笑着回答道:“臣妾方才的确是乘着轿子来的,多谢皇上关心了。”皇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让梅妃坐下,转头看着皇后:“可想好了取什么名了?”

皇后从杨公公手里接过一个册子,递给皇帝,说:“这是内务府拟好的名字,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了过来看了看,又放下,说:“这些字不好,太过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皇后洛丹青仍挂着一副微笑,说:“皇上觉得不好,皇上觉得该取什么名字呢?”

皇帝没有忙着回答,他转头看着坐着的蒋书言,温声问道:“依你看,什么字好?”

蒋书言看着皇帝把火往自己这边拱,有些无语,但也不好做出什么出格的表情,她恭敬地说道:“臣妾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皇子命名这般大事,皇上就不要为难臣妾了。”

野心 皇帝看着蒋书言为难的样子,刚想说:“你但说无妨。”就被洛丹青打断了,洛丹青看着蒋书言,笑着说:“梅妃就别谦逊了,听说梅妃平日里喜欢看书,想必皇上也是相信你的才情的。你但说无妨。”

皇帝本来不悦自己的话被打断,但听着洛丹青这么识趣,他也顺着台阶下来,说:“皇后说的有道理,你说说。”

梅妃面上还是为难,看着皇帝说道:“臣妾听说平常百姓家期望自己孩子能够平安长大,往往会取贱名……”

听了这话,洛丹青捏紧了拳头,面上有些怒意。皇帝自然察觉到了,但是他本就不喜皇后,如今她吃瘪自然喜闻乐见。他赞赏地看着蒋书言,示意她说下去。

蒋书言继续说:“可毕竟是皇子,取贱名自然是不可行的,不如取“怀安”两字,平平安安之意。”

洛丹青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取贱名。皇帝也很高兴,毕竟他对这个皇子没有什么期望,平平安安,平庸一生便行了。他笑着说:“梅妃取的名字极好。皇后觉得呢?”

皇后恢复了以往的标准性笑容,说到:“臣妾也觉得好。”

皇帝大手一拍,说:“就按梅妃说的办,大皇子就叫怀安吧。”

见皇帝站了起来,一旁抱着皇子的奶娘忙上前。皇帝看着怀安——他的第一个孩子,但也绝不可能成为他的继承人。

怀安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地与他的生父对视。他哪里知道这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他又哪里知道他的出身注定被他的生父放弃。他只是看着皇帝,突然笑了起来,洛丹青见了,假装很高兴地说:“想必是怀安见了皇上感到亲切。”

皇帝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儿子,淡淡地说:“还是一个小孩子,怎么知道亲切。”

听了这话,洛丹青也愣了一下。她知道皇帝不喜欢这个孩子,竟然没想到他连一个眼神也不想给他。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说:“皇上说的是。”

商定后,怀安由奶娘抱回寝殿。皇帝也回了勤政殿处理政事。

皇帝走后,只剩下了蒋书言一人。她还是坐在一边喝起了茶。洛丹青让众人都退下了,只留下自己和蒋书言两人在偌大的宫殿里。

“皇帝今日让你来,无疑是让你给我难看。”洛丹青率先开口说道。

蒋书言端起茶喝了一口。“他给你难堪又如何,他除了做这些也做不了别的,他不能废了你的后位,不能把你的孩子怎么样。除了这种羞辱,他也做不了什么。”

洛丹青被蒋书言说服了,她也坐下来喝茶。有些忧愁地说:“若是以后其他皇子欺负他不受宠,这该如何是好啊!”

听着这位宝妈杞人忧天,蒋书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笑嘻嘻的蒋书言,洛丹青没好气地说:“你笑什么?”

蒋书言看着眼神暗含“杀意”的洛丹青,连忙止住了笑,说:“你是皇后,你生的皇子谁敢欺负?”

洛丹青还是有些担心,她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皇帝不爱,没有势力,作为一个皇子,可谓是举步维艰。”

蒋书言一言道破真相:“他又不参与皇位竞争,做个闲散的皇子,有什么难事?”

洛丹青终于被说服了,她叹了一口气说:“说的也是。只要做个“闲散仙人”,远离党争就一生顺遂。”

蒋书言笑着看她:“既然能顺遂一生,你为什么还想当皇帝?”

洛丹青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有野心。”

自古以来,女人是逆来顺受的代名词,是物品、是联姻工具。可她们偏偏不能是皇帝、将军、大臣。女人只能是菟丝花,攀附于“顶天立地”的男人,可洛丹青她可不甘于只做一个皇后,在勾心斗角的四方天内过完自己怨妇的一生。她有野心、有才华,她不逊于皇帝,她想要取代这个皇帝,做这大周朝的第一位女皇。她做皇帝当然不需要理由,她想做就要去做。

蒋书言听了这句,拍了拍手,说到:“那我就等着享福了。”

洛丹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真是倒反天罡。

果然像洛丹青说的一般,过了几日,皇帝下旨开始全国选秀。

琴白给蒋书言找来了宫女的画像,蒋书言一页一页地翻着,被一个女子抓住了眼球,明眸皓齿,十分娇艳。琴白凑过来看了看,惊讶地说道:“这女子是真美。”

蒋书言看了画像上方的署名,是御史大夫家的嫡女李雅茹,京城有名的才女。也是昨日洛丹青提及的棋子人选。

蒋书言放下画像,笑着喝了一口今年的新茶,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茶,比去年的好。”

皇后这边,早已看了秀女的画像,她很满意李雅茹这个人,无论是家世还是个人。

这时宫里负责选秀秀服的嬷嬷来了,她行了礼说到:“皇后娘娘,秀服还是什么样式,什么颜色?”

“嬷嬷在宫中也算是老人了,你做事我自然放心,选秀之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吧。”洛丹青揉了揉眉心,她对这种事没有什么经验,还不如直接交给宫里的老人办。

嬷嬷有些吃惊,对于选秀的事,没有哪一个皇后不关心,就算是如今的太后——当初先皇的结发妻子,也是如此。可如今新帝登基,皇后对于选秀的事丝毫不过问。但是她不敢质疑,在宫中当差这么多年,不该问的是不问,她还是明白的。

嬷嬷只是说了一声:“谢皇后娘娘信任。”

洛丹青笑得温和:“嬷嬷是宫里的老人,本宫自然信你。若是办得好,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

嬷嬷退下后,京墨上前为洛丹青按着头,自从生了怀安后,她的头疼就愈来愈严重了。以往是天冷时疼,现在吹了风便疼,京墨忙叫人把窗户都关了,只留了一户小窗,窗外正好可以看到一棵玉兰。

洛丹青小时候便觉得玉兰很美,小时候大院里种着一棵,待花一片一片落下时,很美。但最美的是玉兰树下的泥土被花瓣覆盖着,那种洁白无瑕的花瓣代替了厚重的泥土,又染上了泥土,给人一种落寞感。 选秀 这几日宫中很热闹。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选秀要开始了,有些小宫女开始期望能侍奉哪个有权势的小姐,能混个大宫女当当。

琴白给蒋书言找来了这次选秀秀女的画像,说到:“娘娘,这批秀女中听说有不少家世显赫的贵女呢。但依我看,都不及娘娘的才貌。”

蒋书言看着琴白一副骄傲的模样,无奈地说:“现在可不比王府,宫里人多眼杂,不该说的就不要多嘴,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

琴白连忙打了打自己的嘴,说:“娘娘教训的是,奴婢知道了。”

见到琴白这副知错的样子,蒋书言这才满意地翻着秀女画像,前面几人确实是家世显赫,但根基太过深厚,皇帝很难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势力。知道翻到一张画像,画像中的女子明眸皓齿、薄唇勾出一个微微的弧度,给人一种矜持又优雅的感觉。当真是一位不可多见的气质美女。

见到蒋书言停下翻画像,琴白悄悄凑了过来看了看蒋书言手中的画像,惊叹道:“这是哪家的女子,当真好看!”

琴白一看就是没把她刚才说的话听进去,她没好气地弹了弹她的额头,琴白吃痛地缩回了脖子,一副委屈的样子。

“娘娘,你打我干嘛!”

“打你不长教训!”

有这般安宁地过了几日,选秀开始了。宫门前的各色轿子。从轿上下来的人连忙找与自己熟识的贵女交谈,在悄摸摸地观察她们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涂的是哪家的胭脂,戴的是哪家铺子的首饰。

这时候一辆轿子上下来了一个女子。所有人都如出一辙地把目光都移向了她。一看到老人的正面时,一群女子都围了上来。

“李姐姐,好久都不见你了。最近聚会也没见你来。”

那人微微点头,略表歉意地说到:“这些日子生了病,去庄子上修养了一段时间。”

这些人听她说自己生了病,连忙开始嘘寒问暖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同的一辆轿子上下来的女子。她看着被众人围着的女子,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落寞,乖乖地站在一边。

在交谈着的贵女们中有一个人正巧看见了她,看着她站在那里,误以为她没有见过世面,再加上这人素来就不和她对付,总觉得这她表面弱不禁风,人人都可以拿捏,实际就是为了暗藏心机。

那人挂着嘲讽的笑容,走了上去,故作温柔地说:“妹妹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排场吧,待会记得跟紧我们,别走丢了。”

众人开始笑。

她看着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人,像是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笑了笑,说:“还劳烦姐姐照顾了。”

那人看她不反驳,反倒还感谢她。还真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真心感谢,一时说不出话。

还是被围绕着的那名女子开口解围:“不劳你们费心了,跟紧我就是了。”前半句是说给那一众人听的,后半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走到说话的那人身边,低着头说:“是的姐姐。”

众人没有听了这话,也没有人出口为难她了。开始往宫门内走。刚进去,几个嬷嬷便开始吩咐几个侍女领着这些个贵女们往大殿里走。一路上贵女们叽叽喳喳的,有些激动也有些坎坷。

一个小姐娇俏的模样,小声地说道:“我今日涂的是乔月铺限时出售的红月膏,配了最好的发髻,定能的皇上青睐。”

嬷嬷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住了嘴。家中人早已叮嘱过了宫里的嬷嬷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嬷嬷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皇上的想法,岂能随意猜测!这位小姐还是专心走路吧,莫要摔着了。”

那人只能点了点头,一路上保持沉默。

到了选秀的宫殿,所有人站成一排,为首的那位嬷嬷上前看着众人,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淡淡地说道:“还请各位秀女先去偏殿换上秀服。”

众人开始往偏殿走,本次选秀的秀服是水蓝色的布缎,款式单一,能很好地突出秀女的特别之处。

第一批面圣的秀女中正巧有那名最开始被簇拥的女子,还有她的妹妹。嬷嬷先带着这一批秀女进了正殿。正殿中央坐着的正是九五至尊,左边坐着的是太后。其下一次是皇后、梅妃。

这一批秀女进来时,有一些大胆的悄悄地抬眼看坐在上座的皇帝,只见他气宇非凡,不由得开始脸红。

嬷嬷给上方的皇帝、太后、皇后、梅妃行了礼,说:“皇上,这是第一批秀女,请过目。”

蒋书言坐在上面,看着皇帝用如打量物品般的眼神看着这些秀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巧有那日看到的女子,果真如画像般美若天仙。

秀女开始自我介绍了,轮到那人时,所有人都注视着她,她上前行了礼,语气没有丝毫慌乱地介绍道:“臣女名叫李雅茹。”

皇后开始适时地开口:“这名字倒是有些熟悉,本宫记得是御史大夫家的嫡女,前几月的菊花宴上你作的那首诗可是被人竞相传阅,的确是有才华。”

面对夸奖,她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得体地说:“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女只是读过几本诗书,抛砖引玉罢了。”

“你倒是个谦虚的。”太后淡淡地开口,也是在暗示皇帝这人可以留下来。

皇帝微微皱起了眉头,对于太后的暗示十分不满,但毕竟不好说出来,他只能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留下来。

她接过了香囊,谢过了皇帝。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秀女,那名秀女抬头,说道:“臣女名叫李凌霜。”

梅妃开口问道:“你与李秀女是什么关系?”

“回娘娘,李秀女是臣女的嫡姐。”李凌霜低着头,说道。

太后看着她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摇了摇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哀家记得御史家只有一位女儿?”

李雅茹率先回答到:“回太后,臣女的这位妹妹身体孱弱,从小在静安寺里养病,前一月才回府上。” 太平醉 太后摇了摇头,示意嬷嬷换下一批。

皇后这时候对她有一些兴趣,她说:“你姐姐作诗了得,你可会什么才艺?”

李凌霜这时才抬头,李雅茹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妹妹从小体弱多病,不会……”

“回皇后娘娘,臣女会……会跳舞。”李凌霜怯生生地打断了李雅茹,回答到。

太后不悦地看了洛丹青一眼,说道:“满京城的贵女们,琴棋书画都是必学,还未听过有谁善歌舞。”这话可不是在夸人,歌舞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青楼舞妓才学习的技能,眼下这个大家闺秀善歌舞,说出去可是会被笑掉大牙的。

皇帝看到太后有些不悦,倒是对这个李凌霜感兴趣了起来。毕竟太后可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甚至在这位皇帝登基前使了不少绊子。皇帝看着有些不安的李凌霜,说道:“你会什么舞蹈?”

“回皇上,臣女只会太平醉。”

“哦?朕怎么从未听过?”

李凌霜说道:“这舞早已失传,臣女意外得来的一本书上记录了这一舞,练习了许久才勉强学会。”

皇帝对这个舞有了一些兴趣,他说:“既然如此,朕倒是要瞧瞧这已经失传的舞。”

皇帝都这么说了,谁又敢说这是有伤风化的事?众人开始看着李凌霜的行动,看看她能怎么出风头。

李凌霜低着头站在宫殿的中央,其他秀女识趣地给她空出了位置。李凌霜还是低着头,过了好半天,众人都以为她是放弃了,正准备开始嘲讽时,她抬头了。

怯生生的眼神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婉转之色。水蓝色的秀服裙摆随着舞动之人开始旋转,时而灵动时而刚毅,刚柔并济,眼波流转间带起一阵清风,水蓝色的齐胸襦裙恰到好处地衬托舞蹈的轻盈,一曲舞毕,众人都有些诧异。

倒不是说跳得不好,正是因为跳得太好了,可一想到这舞是李凌霜自学的,顿时开始佩服她的学习能力。

皇帝很高兴,他大手一挥,说:“你让朕大开眼见。确实有些本事在身上。”随后让嬷嬷给了她香囊。

蒋书言递给了洛丹青一个眼神,她们这次的目标只是李雅茹,谁知半路杀出来一个跳舞如此厉害的李凌霜,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双方相互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蒋书言这时候开口说:“皇上,这位秀女的舞的确是精彩,想必日后此舞会风靡京城了。还望你莫要私藏。”后半句是说给李凌霜听的。

李凌霜有些受宠若惊,她说道:“谢娘娘夸奖。”

太后不说话了,蒋书言的这番话无疑是说刚才这一支舞可不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相反是高雅的艺术。她若是出口否认,无疑打皇帝的脸,她只好忍下这口气。

选秀完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洛丹青起身说道:“皇上、母后,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皇帝点了点头,也不过问。太后倒是故作担心地询问:“怎么回事?”

洛丹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容,扶着头,开口说:“臣妾无碍,只是今天头疼又犯了,是老毛病了。”

太后又装作心疼地说:“可有请太医过来瞧?”

“瞧过了,每日都是要服药了。”

太后点了点头,看着皇帝,叹了一口气说:“皇后如今体弱,后宫的事自然不能再交由她,免得病情加重。不如交给哀家?”

太后的心思可谓是众人皆知,皇帝脸都黑了,他说:“太后如今也该颐养天年了,此事便不好交给太后处理。”

洛丹青也懂了皇帝的意思,虽然她并不想要让皇帝顺心,但这个死女人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了,洛丹青开口说:“臣妾既然是身为皇后,就应该履行自己的责任,臣妾能够处理好宫中的大小事。”

皇帝点了点头,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洛丹青先行告退了。太后见自己没有得逞,只好挤出微笑说:“皇帝有心了。”说罢就先回自己宫里了。

蒋书言看着皇帝,笑着说:“臣妾最近学做了新的糕点,皇上要去尝尝吗?”此话是邀请。

皇帝笑着看她,牵起了她的手,往梅妃的云光殿走。

秀女们被嬷嬷分配到了不同的房间。按照大周朝的惯例,秀女们没有被赐位分时只能住在这里。李雅茹和李凌霜都是御史大夫家的女子,自然分配的就是挨着的两间。

按照规定,每名秀女可以带一名丫鬟进宫。李雅茹带着的丫鬟名叫元华。元华从小就跟着李雅茹,知道李雅茹的一切喜好。李雅茹想着李凌霜在皇帝面前跳的那一支舞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李凌霜一个在别处上长大的粗俗女子敢当着她的面出风头,果然和她娘一样是个狐媚子。

李雅茹当下就要去李凌霜房里好好地教训她。没想到走进去时,已经有几个秀女在那里坐着。见她来了,笑着说:“我们看你房门关着,想必是在休息,就没来打扰你。”

“雅茹,你这妹妹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又有一名秀女说道。

李凌霜听到有人夸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说:“只是一些小把戏,不比你们识字会读书,琴棋书画皆通。”

李雅茹挤出一个微笑,压下心中的不悦,她一直都是公认的贵女,在人前失仪可不是她的作风。她和这些秀女坐在一起,开始谈笑。

这时进来了一个女子,那人身着蓝色儒裙,发髻上只簪着一支银钗。只见她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说道:“都在这里呀!在这里干嘛呢。”

众人的声音小了一大半,有人回答到:“都是些你听不懂的东西。你来听什么?”

说话的那人其实并没有恶意,相反她平日里同走进来的这人关系不错。见到有人这样调侃自己,那人率先一步上前来,指着她说道:“好啊你!你带头在这里讲悄悄话,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李雅茹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这人正是穆家嫡女穆文雪,平日里不学刺绣女工,唯独爱好武术,是穆家乃至全京城有名的武家子。没想到这人也能进宫。

调侃的那人被穆文雪挠痒痒挠得直求饶,穆文雪这才停下来。她朝四周瞧了瞧,见到一个眼生的面孔,她朝李凌霜走来,问道:“你是哪家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也难怪她没有见过,一来她不怎么参加京城贵女们的宴会;二来在这里的秀女们都是来往比较频繁的,她好歹也见过几面;三来李凌霜也是才回李府,压根没有参加过什么宴会。 靠山 李凌霜看着她,怯生生的眼神让穆文雪有一些好笑。这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穆文雪比李凌霜高一个头,其实穆文雪的身高在京城中,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很高的了。她低下头,真巧可以看到李凌霜长长的睫毛,睫毛扑闪扑闪的,让穆文雪不禁想起了家里养了三年的玳瑁猫,甚是可爱。

她不禁软下语气,安慰地说:“你不用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李凌霜看着这个女子,感受她没有恶意,这才慢慢地回答:“我叫李凌霜,是御史大夫家的女儿。”

穆文雪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御史大夫家只有一个女儿,好像叫什么李雅茹,什么时候改名字了?还没等她问出口,李雅茹插了一嘴,她温声说:“穆姐姐别把我这妹妹吓到了,”李雅茹挡在了李凌霜面前,继续说:“我这妹妹胆子有些小。”

李凌霜歪了歪身子,眨眼看着穆文雪,穆文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凌霜,半晌才说道:“你这妹妹怎么和你长得不像?”

整间屋子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李凌霜看着她,又一些窘迫。李雅茹倒没什么尴尬,她善解人意地笑着说:“我这妹妹是家里的姨娘生的,与我不像也是合理的。”

穆文雪这才明白原来李凌霜并不是当家主母的亲生女儿,她对李凌霜摆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闭上了嘴。

过了好一会后,不知道是谁岔开了话题,屋子里又开始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等到这些人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众人连忙各自回了房里。

夏日的天黑得晚,各位贵女们也隐隐有些期待,毕竟对于第一批秀女中第一个侍寝的人,这可是无上的荣耀。等到天黑时,也没有等来皇帝召人侍寝的消息,这些贵女们都有些着急,生怕一不小心睡着了而错过了侍寝,等到了戌时,实在是撑不住了,才带着担忧睡下了。

第二日,各位秀女们都早早起来梳妆打扮,一起去给皇后请安。毕竟是第一次,对皇后也是十分敬畏,秀女们都早早地出发了。

除了李家俩姐妹和穆文雪,李雅茹在李夫人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女儿,李府上下都对这个小姐百般宠爱,未出阁时就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也不会被责怪半句,至于李凌霜,当然是被李雅茹威逼着留下来“等”她一起走。而穆文雪,她昨晚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数星星,睡得太迟,也没起来。

李凌霜见到其他的秀女已经相约着去了皇后的祈祥宫,心中有些焦急,但一直从小到大都活在李雅茹的阴影之下,她永远都不敢拒绝李雅茹的一切要求。李雅茹现在丝毫没有慌张,她现在正在惬意地描眉。她斜眼看着坐在一旁满脸焦急的李凌霜,满脸不屑地说:“做出那副样子给谁看?滚出去等着。”

李凌霜低着头,眼里满是愤恨,她抬头的时候又换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她拘谨地站了起来,小声地说:“好。”说完就出门,坐在了长廊上发呆。

穆文雪这时打开了房门,她一出门打了个哈欠,就看到坐在那里可怜兮兮的李凌霜,她有些好笑,又看了看四周,她问道:“你怎么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李凌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用委屈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穆文雪有些疑惑,她问道:“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李凌霜眼里开始有了泪光,她小声地说:“姐姐,她……她让我站在外面等着她。”

穆文雪也不是一个傻子,她从李凌霜委屈的表情和她说的话里明白了一切,她本身就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人,她一把就拉起了李凌霜的手,走到了李雅茹的房门口,她用欢快的声音叫着房里的人。

“李小姐!”

正在选首饰的李雅茹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她皱起眉,有些不满,但很快就换上了笑容,示意旁边的元华开门,元华开门便见到穆文雪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元华对于这个不按常理办事的穆家大小姐本来就没有好感,暗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文雪,你有什么事吗?”

穆文雪开口说道:“你这妹妹胆子这么小,一点也不像你。”

李雅茹看着她,不懂她说这话什么意思,她还是客套地说:“我这妹妹从小养在姨娘身边,有什么得罪你的,我替她给你赔罪。”

穆文雪就等着她这句话,她一副为李雅茹考虑的语气,说:“今日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她这样胆小,跟在你身边说不定会让你被别人笑话,不如她和我走,这样也不会丢了御史大人的脸?”

李雅茹作为一个在交际圈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贵女,她当然听出来穆文雪的意思,但穆文雪背后的家世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她连忙点头,说:“我这妹妹劳烦你照顾了。”

穆文雪摆了摆手,说:“我们都是姐妹,日后也是要常常来往,你也不必和我这么客气了。我们就先走了。”说完就拉着李凌霜走了,李雅茹看着李凌霜的背影,脸上早就没有了笑容。

“真是和她娘一样惯会找靠山。”

元华察觉到了她的怒气,连忙上去安抚。

“小姐,她一个小小的庶女,怎么可能在您头上作威作福,她是激不起太大的水花的,您就放心吧。”

李雅茹收起了脸上的狠辣之色,说:“时间也不早了,去给皇后请安吧。”

等到了皇后的祈祥宫,所有人都有说有笑的,见到姗姗来迟的李雅茹,众人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悄咪咪地往皇后那边看。皇后脸上也没有半分怒意,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李秀女来这么迟,可是身子不舒服?若是身子不舒服,见侍女来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还要拖着病体来?”皇后这番话明显就是在给李雅茹开脱,李雅茹顺势而下。

她上前请安,恭敬地说:“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是宫里所有人的表率,若是臣妾今日因为身子有些不适就缺席,这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不欢而散 皇后点了点头,对李雅茹很满意,不愧是她熬了几个大夜才确定下来的人选。她笑着说:“你倒是有心了,既然你身子不舒服,那就快坐下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

梅妃看着李雅茹坐下,喝了一口茶,提醒道:“既然妹妹身子不适,不如请太医来瞧瞧,毕竟身子好了才能好好侍奉皇上。”

李雅茹的笑容僵了下来,她只顾着为自己找借口开脱,全然忘了皇帝侍寝这一茬。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多谢梅妃娘娘关心,臣妾一定不会耽误侍寝的。”

见众人把话题转到了侍寝上,皇后开了口:“听闻皇上昨晚留在了梅妃那里。”

新进宫的秀女们纷纷把目光转向了梅妃。梅妃喝了口茶,用帕子抿了抿嘴,才缓缓开口:“臣妾昨日做了糕点,给皇上送了些,谁知皇上还没吃过瘾,特地来臣妾宫里吃。”

这话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李雅茹。她捏紧了拳头,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正当她要开口时,穆文雪抢先说道:“梅妃娘娘的手艺真是了得,连皇上也是嘴馋。”

听了这话,众人都有些吃惊,这里是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一旦犯了错就恨不得马上扑上来,穆文雪这话明显是把自己的把柄递到人家手上。皇后也冷下脸来,有些严厉地说道:“这后宫,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话都能说的,穆秀女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穆文雪摸了摸鼻子,她并没有感觉自己错在哪里了,她有些委屈地说道:“臣妾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若是得罪了在座的各位,我就在这里道个歉,别与我这般见识。”

李雅茹本来就对穆文雪刚才替李凌霜出头心怀不满,如今更是要踩上一脚。她一脸为她担忧的表情,说:“穆姐姐,我们并非要让你难堪,只是这后宫,还是要谨言慎行,若是你的玩笑一不小心就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会怎么想呢?其他人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穆文雪有些疑惑。

李雅茹看着她,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会记得穆家教女无方,还是会觉得穆家目无王法?”

皇后皱着眉,李雅茹的一番话无疑是让穆文雪在众人面前丢了脸,这样的话无疑是得罪了穆家,以前她觉得李雅茹的确是有心机之人,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她不成火候,太过于心急了。

“好了,穆秀女刚刚进宫,犯错也是情有可原,李秀女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皇后出口制止了这场闹剧。李雅茹看着皇后竟然替穆文雪说话,心中刚消的气又冒了上来,她还是假装知错的样子,低着头说:“是臣妾一时心急了,还望穆姐姐不要和我计较。”

皇后点了点头,恢复了笑容。

穆文雪心中也有气,她最在意的便是穆家,刚才李雅茹完全就是踩在她的雷区。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回道:“妹妹既然都定了我穆家的罪责了,现在道歉又是何必呢?如今想来,妹妹真是继承了李大人的才能呢。”穆文雪还特地把“才能”这两个字咬重。

李雅茹冷冷地看着她,见气氛不对,李凌霜连忙出来打圆场,她起身挡在这两人的中间,说:“两位姐姐,日后我们都是以姐妹相称,莫要伤了和气。穆姐姐,刚才若是有得罪,我替我姐姐给你道歉,你莫要生气了。”

穆文雪可不是吃素的,她当然不会为了李雅茹假惺惺的道歉而原谅她,自然也不会因为李凌霜这个与这件事无关的人出来圆场而善罢甘休,她理都不理李凌霜,转身向皇后请辞。

“皇后娘娘,我身子不适,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也不等皇后应允,直接就走了。众人也被这一行为整得蒙圈。皇后也没有心情了,她摆了摆手,疲惫地说:“今日的事,就不必让皇上操心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是。”众人也想早早地离开这里,连忙起身告退。

李雅茹气呼呼地走在前面,李凌霜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她一生气,把气撒在她身上,她可没有什么避风港给自己躲。好不容易提心吊胆一路,平安到了住处,李雅茹转过身来,冷冷地吩咐道:“你到我房里来。”

该来的还是要来,她小声地说:“姐姐,我还有事……”

“你?你能有什么事?你现在进了宫,就以为能和我平起平坐了?”李雅茹看着李凌霜,想起她是如何在皇帝面前展现自己的才艺,就连她也不知道她还留了一手。她上前贴着李凌霜的耳朵,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一辈子,只有被我踩在脚下的份。想压我一头,想都不要想。”

李凌霜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容,她无辜地说:“姐姐误会了,昨日有几位姐姐看我的女工好,说好了今日教她们,到时候找不到我……”

李雅茹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你是在威胁我?”

李凌霜还是唯唯诺诺的表情,说出的话却带有深意。“姐姐本就是京城中懂礼数的贵女,何必与我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计较。”

“李凌霜,从前我真是小瞧了你。那就看看你,能在我面前威武几时吧。”

说罢她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她身边的侍女元华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跟上了李雅茹。李凌霜转头看着李雅茹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她心里是恨透了李雅茹的,每次看着李雅茹的脸,她就想起自己的母亲被她下令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到昏厥,又被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她记得那时她才六岁,她的母亲用沾满血污的手抓住她,断断续续地说出她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记…记得,要好好……好好地活下去,别替我……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她为了这四个字,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忍气吞声,每日都在苟活,在静安寺里收敛自己所有的锋芒,瞒过了寺里的人,瞒过了李夫人派来的眼力,如今到了宫里,她还会让李雅茹好过?

想都不要想!

她会踩碎李雅茹所有的骄傲,把李雅茹踩在脚底,再狠狠碾进土里。 威胁 李雅茹回了房里,关上了门后,元华倒了茶水,递到她面前。她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说:“冷茶?如今我如此落魄了?冷茶也敢给我端上来?”

元华连忙跪下,头也不敢抬。“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给小姐重新沏茶。”

李雅茹看着她,也不说话,过了良久,等到元华把自己的腿都跪麻了,她才淡淡地说:“不必了,你去把太医请过来吧。”

元华抬头看着自家小姐,有些疑惑:“小姐,您不舒服吗?”

李雅茹看着她,冷笑一声。“我自有打算,还用不着你在这里操心!”

元华看见李雅茹生气了,连忙起身,说:“小姐你不要生气,我这就去请太医来。”说完就开门,贴心地把门关上,小跑着去了太医院。李雅茹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摸着茶杯边缘。

李雅茹和李凌霜本就是一家姐妹,分配的房间也是挨着的,此时隔壁的房里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让李雅茹心中的怒气更甚,可她也不能不让她们玩闹,这样一来就是坏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

一盏茶的功夫,元华就把太医请来了。大热的天,元华气喘吁吁地进来,好不容易让呼吸顺畅些,才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道:“小姐,江太医来了。”

江太医是太医馆中最德高望重的几位太医之一,常年侍奉后宫嫔妃。江太医提着药箱进来了,行了礼后就让李雅茹伸出手来诊脉,细细查看后才拱手说道:“贵人的脉象并没有什么大碍。”

“江太医确定吗?”

“千真万确。”

李雅茹这才缓缓起身,说道:“那就多谢江太医了,只是皇上那边……”

江太医毕竟也是在后宫中待了这么多年了,自然明白李雅茹的意思,他笑着说:“贵人不必担心,微臣去内务府说一下。”

李雅茹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元华,元华自然明白,她递给江太医一个荷包,说:“多谢江太医跑一趟了,这是我家小主的心意。”

江太医笑眯眯地接过了荷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咳了一声说道:“这是微臣的职责,臣就先告退了。”

目送江太医出去,李雅茹才开口说道:“去瞧瞧隔壁在干些什么,真不让人安宁。”

元华应了一声,去了隔壁。趴在门那里听了一会,见屋里欢声笑语的,叹了一口气。换了一副笑容,敲了敲门。

屋里瞬间没了声响,一会儿后才有李凌霜的声音传来。“谁呀?”

元华温声说道:“二小姐,是我。我家小主见你们玩闹着,叫我来探探,好叫她也来玩玩。”

李凌霜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她眨了眨眼睛,说:“是我们吵着姐姐了吗?”

还没等到元华回话,一旁的一位小姐倒是先起身开了门,回头对李凌霜说到:“雅茹姐姐是要来玩,你没听到这个小丫鬟说的吗,”转头又对元华说到:“快叫她来玩吧,正巧我们在绣花,她的女红也是极好的!”

元华行了礼,看了一眼屋里没有表情的李凌霜,笑着说:“奴婢这就叫我家小主来。”

那人回来坐着,察觉到李凌霜面色有些不好,关心地说:“你怎么了,怎么面色这般不好,你身子不舒服吗?”

李凌霜连忙摆手,“没什么。”见李凌霜说没什么,她也不再问,只是继续说着刚才的笑话。

“我来了。”

“雅茹姐,你来了。”

分明是李凌霜的屋子,李雅茹一来便成为了她的主场,原本要和她学女红的两个秀女也围着李雅茹叽叽喳喳,李凌霜倒像是个局外人,她在一旁孤零零地绣着,也说不上什么话。好不容易能插上嘴了,那两个秀女也累了,告辞回了自己屋里。李凌霜低着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李雅茹当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她冷笑一声,丢了自己手里正在绣的帕子,嘲讽地说道:“你以为她们有人跟你玩,你就是能翻身的吧?李凌霜,做人呢,别太傻,她们能跟你玩,就能跟其他人玩,你无权无势,她们也只是把你当垫脚石,你能仰仗的就只有我了。你跟在我身边,高兴的时候我会给你一根骨头的。”最后一句话是顶着李凌霜的额头说的。

李凌霜不敢动,她知道她现在的命是攥在李雅茹手里的。李雅茹背后是整个李家,而她的背后,只有她自己。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姐姐。”

李雅茹满意她伏低做小的样子,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说:“知道就好,不该做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别做。”说完就带着元华走了。

李凌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发呆,良久后才悄悄落下泪来。

一下午的时光就这般流走了。晚上的时候,内务府那边派人来了。说皇帝今日翻的牌子是李凌霜,李凌霜由于李雅茹说的那番话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出来,就被人抬着去了皇帝的寝宫。她可忘不了临走时李雅茹看向自己的眼神,一种本应该在她自己身上看到的不甘、嫉妒和疑惑。也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秀女,背后可没有靠山,可皇帝为什么会第一个翻自己的牌子呢?

到了皇帝的寝宫,她下了轿撵,杨公公等在宫门口,反复确定她是否明白侍寝的规矩,她点了点头,说:“刚才嬷嬷已经教过我了。”杨公公这才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禀报:“皇上,李秀女来了。”

“让她进来吧。”

李凌霜被杨公公推着进去了,她本来就有些小紧张,眼下更是手心都出汗了,她低头走了进去,给皇帝行了一礼。方才嬷嬷教过的东西,全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傻愣愣地站在那里,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在那里做什么?害怕朕?上前来。”

皇帝的话谁敢不听,饶是她再害怕,也不得不照做。她微微抬头,一步一步走到皇帝跟前。皇帝看着她,不禁有些好笑。他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李凌霜被这举动惊到了,忍不住惊呼一声,而后又感觉自己失礼了,忙捂住自己的嘴。

皇帝被她逗笑了,他刮了她的鼻子,笑着说:“如此胆小,又怎么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跳起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