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剑歌》 第1章 :远游少年 “桀桀桀,少年,你出门撞大运了!

老夫乃是上古仙尊,沉睡多年,今日机缘巧合被你唤醒。你若愿拜本尊为师,我可助你飞仙成道,执掌十方宇宙,傲立众生之巅。”

不见天日的洞窟中,狭隘而黑暗,一支火把的光亮,在石壁上映出了两道身影。

说话的是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道袍高冠,面容祥和,半身虚影浮在空中,垂目俯视着下方少年。

少年样貌不过十五六岁,风尘仆仆,背负长匣。听到老者的话术,他顿时表情肃穆,抱拳行礼。

“原来是仙尊前辈,幸会幸会。敢问前辈,为何会被封在这枚破旧的戒指中?”

老者虚影昂起头,面色傲然:“上古道魔大战中,一己之力,救百万凡人性命,虽只逃得一缕元神在残戒中沉睡,身死无悔矣。”

“前辈高义。”少年脸上神色越发恭敬:“不知晚辈如何才能助您重见天日?”

“虽然本尊全盛时期修为盖世,但此时都只剩一缕残魂罢了,没有半点力量,仅凭自己无法恢复实力。

所幸本尊还记得上古时代的许多道术神通,如今被你唤醒也是缘分,你可愿意拜我为师,传我法脉,假以时日助本尊恢复真身?”

少年面露喜色:“师尊,徒儿当然愿意!”

“此地甚是凶险,不宜久留,你快将这枚戒指捡起,到了安全之处再拜师也不迟。”

“是,师尊。”

少年蹲下身,将刚刚被自己丢出的戒指捡了起来。

就在指尖与戒指接触的瞬间,变数忽起!

老者一声凄厉狂笑,原本和蔼的面目变得狰狞,虚影升腾着森森鬼气,忽然扑向了少年。

“桀桀桀,只能怪你自己倒霉!还是让老夫借助你的肉身,自己恢复实力吧,呃!”

就在鬼影扑出的瞬间,少年似乎是早有预料,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从袖中抖出一块灰绿色幡布,等着虚影自己撞来。

“草,摄魂幡!”

鬼影一声惊呼,拼了命想要缩回戒指中,却被少年一把用幡布卷住,催动灵力,将鬼影摄入幡布中。

“徒儿,误会误会,为师只是想考验一番你的反应能力。其实老夫不是上古仙尊,而是洪荒魔神,和徒儿你一样是魔道中人,快放为师出去,为师助你成就魔道至尊!”

少年已经憋了许久,此时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催动灵力,将老者的虚影从摄魂幡中重新召了出来。

此时的少年哪里还有一丝呆憨之态,解下腰间酒壶,痛饮几口,随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虚影,眸中倒映着烈焰,语气充满了戏谑。

“老道,你这故事和手段也忒老套了,也就能诳一下没有阅历的江湖新人,想骗小爷还差的远呢。如实交代,你是何身份,又为何在这戒指中夺舍害命!”

那虚影面对少年的调侃和质问,起初窘态毕露,涨红了脸。

过了一会却又哭又笑,最后心一横,哼道:“老夫斗不过你们这些奸猾顽劣,道貌岸然之辈,送老夫上路吧。天山昆仑,可鉴我心。”

少年脸色一沉:“呸,说得怎么像是小爷要害你一般!也是好笑,我怎么还审问起邪魂来了。

等回到荒城,把你送到密宗的往生台上,念经超度,让你早渡黄泉,去地狱忏悔罪行。”

说罢,便将虚影收回摄魂幡,别在腰后,将火把插在石壁上,继续在地上的那堆物什里翻了起来。

有破损的阵盘、残缺的令旗、卷刃的兵器和半截马鞍,被少年一件一件扔在身后,最后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十分失望。

这里是大漠马贼“驭风者”的一处地下巢穴,不过废弃已久,少年本想在仓库里翻一翻是否有什么能用的物什,结果里连件像样的凡器都淘不出来。

少年又看向手中的戒指,这枚戒指从外观上并不起眼,但却使他体内的灵力却有一种隐隐的躁动。

刚刚他拾起戒指,往其中注入了一丝灵力,那道邪魂便从中复苏。

现在看来,那种灵力躁动多半是邪魂的手段,想要勾引路过的修行者去接触戒指。

此时邪魂已经被拘入摄魂幡中,戒指也就彻底成了废品,被少年随手捏碎。

“又白忙活了。”

少年取下火把,正要离开时,忽地眼神一凛,徒手将火把摁灭,身形一转,背靠在石壁边上。

“小羽。”随着火光靠近,一个健硕的赤膊大汉举着火把大步走来,声音爽朗粗犷。

“洛宁羽。”壮汉走到了仓库中,茫然地挠了挠头:“唉,人呢?这小子又跑去哪了?”

此时,藏在一侧的少年却是轻拍背后长匣,一口长剑落入手中,剑眉冷蹙,长剑化作一道白芒向着壮汉的头部刺出!

“低头!”

面对忽然袭来的少年,壮汉猛地向前翻身,剑刃掠过壮汉的发梢,刺入黑暗之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惊魂未定的壮汉再回过神看时,少年用剑挑着一只张着双翼的人面怪物,放在赤红色的眼瞳前仔细端详,随后转向壮汉说道:

“二哥,你好不小心,人面鹫虽然只是最低等的妖类,但最擅长在洞窟中潜行跟随,倘若再跟上你几天,便能悄无声息的寄生在你的脑后。”

张二从惊讶中缓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说的对,这里离荒城足足三百里,咱们早已进入妖类和驭风者藏匿的瀚海大漠了,虽然只是一处废弃的巢穴,但也要小心提防。”

“也不用一惊一乍,这次我们才是狩猎者。”

少年洛宁羽将长剑往上一抛,那口剑落下时便没入的长匣中,齿轮机关无声转动,匣口随之关闭。

他提着那只人面鹫的脸,对着张二哈哈笑道:“也许你脑后就会长着这一张脸来,就不怕别人从背后放冷箭了。”

“去去去。”张二被少年这么一逗,也从刚刚的紧张氛围中挣脱出来:“小羽,你如何发现这妖类跟在我脑后?”

洛宁羽拍了拍背后长匣,颇为骄傲的说道:“我在炼制这口剑匣时加了首阳山铜精,有镇魔伏妖之效,如有妖气靠近,自然有所感应。

看来二哥你还是不够了解剑匣的妙处,我只好和你再讲一遍。”

张二连忙摆手,暗骂自己嘴贱。

自从炼制出了这口剑匣,少年恨不得将消息昭告天下,一路已经给自己讲了八百多遍,但张二对炼器之道一窍不通,实在不想再听经文了。

“我刚刚去其他几个洞窟检查了一圈,虽然没有发现驭风者的痕迹,但是……。”

张二连忙岔开话题,洛宁羽也屏息以待。一般情况下,但是两个字后面跟的话才是重点。

“但是该吃晚饭了。”

张二转身溜走,从地穴仓库回到了洞窟交错的中央枢纽,然后从所有洞窟中最狭隘的一条阶梯往上走,顶开一块铁板,风沙扑面而来。

洛宁羽眨了眨眼睛,同时跟上,两人从地下回到了地面。

此时的瀚海大漠,星月在天,黄沙为地,放眼无际,少年与壮汉置身其中,仿佛微尘。

不远处就有一座同样废弃的烽燧台,是此地唯一的建筑,三层高的石台已经塌了上面两层,但剩下的残垣断壁也是大漠中难得的一处避风口,外面还拴着两匹高头大马。

张二首先回到烽燧台下,挖坑生火,从包袱里取出油纸包好的羊腿和馕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洛宁羽则是取出一块阵盘,放置在空地上,在阵盘的凹槽中放入一块拇指大小的菱形晶体,霎时,一道磨盘粗的明亮白色光柱直冲天际。

远处空中炸响一道烟火,看见信号之后,洛宁羽也就收了阵盘,回到烽燧台下。

张二看着滋滋冒油的羊腿两眼放光,吞着口水说道:“这是咱俩半个月来扫荡的第七个驭风者巢穴了。

等兵马司的人接到信号,带人来把这处地穴埋了,咱俩就可以回荒城了,还有五块下品灵石的报酬可以拿。”

洛宁羽脸上却没有一丝高兴,从匣中拍出一口三尺长剑,抚刃道:“今年三月,我还听到驭风者掠夺荒城外诸多村镇的消息,马贼规模上千,有数万平民受灾。

八月以来,荒城四方势力共同出力扫荡驭风者,方圆三百里内,却连驭风者的影子都没见到,莫非有人通风报信,让驭风者有所准备?”

张二啃了一口馕饼,含糊不清道:“我是跟着你一起来的。小羽你在荒城也算是半个大人物,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洛宁羽是主动参加这次扫荡驭风者行动的,为此做了许多准备,结果半个月来,除了摄魂幡捕获一头邪魂之外,毫无收获。

“起码这次把三百里内驭风者的地下巢穴都埋上了,以后驭风者想要在荒城地界内藏匿身形、神出鬼没就没那么容易了。”

洛宁羽自我安慰道,解下腰间酒壶,痛饮几口,提了剑就出了烽燧台。

“我去练剑了,羊腿给我留半条。” 第2章 :瀚海荒城 月光如潮,黄沙如浪,自有一少年于浪潮中遗世独立,引剑而舞,剑如飞花飘逸,锋似落叶无常。

大约一个时辰后,耳边传来阵阵驼铃,洛宁羽方才收锋于匣中,迎上赶来的驼队。

一面旗帜,五匹骆驼,十来个苦役。

旗帜上绣的是日、月、星,称为三辰旗,是大唐安西都护府治下各级军队通用的军旗。

骆驼上骑着四名军士,人驼均披铁甲,手中兵器是清一色的长矛。他们是荒城兵马司麾下的驼甲军,虽然是由凡人组成,但各个都是军中健儿,配合军阵能给修行者造成极大威胁。

身后的苦役肩扛麻袋,人群中有老有少,肤色各异,都身着布衣,面露疲色。他们是荒城为了这次扫荡驭风者,从各方征调的役卒。

为首的那匹骆驼上,却是一个衣着尊贵,相貌神俊但神色阴沉的年轻人。

黑色软脚幞头、月白色圆领丝袍、牛皮靴,腰悬玉佩,标准的唐人贵族打扮。

按照一支兵马司小队的配置,此人应该就是领队的修行者。

洛宁羽有些疑惑,前些日子与自己对接的并不是此人,而是军械司的一名阵法师,莫非是兵马司大营中出了什么事情?

虽有疑惑,但洛宁羽还是迎上对方,交换腰牌,印证身份。

洛宁羽接过来人的腰牌,只见正面刻着三列篆体大字:乌宁折冲、定安防御、安城巡查。

反面则是一列列小字:沈钰,官籍,荒城兵马司行军参谋,从九品下,免赋税。

腰牌是安西都护府为治下军民登记户籍时所发放的身份凭证。

正面记录着本人的籍贯,反面则记录着本人的身份、该交的税额、服徭役的时间、官府交办的任务等信息。

出门在外往往需要腰牌辨别身份。

洛宁羽的腰牌上正面写得是:乌宁折冲、定安防御、荒城巡查。

这便能在广袤的西域定位到洛宁羽的户籍:荒城巡查府。

巡查府是安西都护府下最基层的官府,最高长官称为巡查使,荒城的级别就是一座巡查府。

巡查府之上是防御府、再往上则是折冲府、都督府、最上面一级才是安西都护府。

反面写道:洛宁羽,散修,炼器师,每年需为荒城军械司炼制十件凡阶中品军械,值守二十日。

这里便显示出了区别,沈钰是官籍,在荒城兵马司做参军,可以免赋税,而洛宁羽作为散修则需要每年完成巡查府交办的任务。

后面这些征召而来的苦役,服役交税的要求则比洛宁羽这样的修行者更加苛刻。

“原来是沈参军,幸会。”

打过一个照面,洛宁羽丢回腰牌,冲着烽燧台中喊道:“二哥,你带他们去地穴里布置雷火阵,准备炸平地穴。”

那名为沈钰的年轻公子只是沉着脸点点头,并没有理会洛宁羽,下了骆驼,独自坐在黄沙中,竟然从怀中掏出一本旧书来翻读。

书壳上赫然是两个大字:《论语》。

那四名驼甲军士无声长叹,对上司的眼神多少有些鄙夷,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洛宁羽看到沈钰的模样,也是有些好笑,但也并未理会他本人,借着布置雷火阵的间隙,与其中一名军士交谈。

“方师兄呢?怎么换了一个挎着脸的书呆子来和我对接,难道是李司首的军营出事了?”

前文说到,此次扫荡驭风者,荒城中一共有四股势力出城,洛宁羽跟着的是和自己颇有交情的兵马司副司首李镇玄。

这股势力代表的也就是荒城巡查府的官方势力,负责扫荡最为凶险崎岖的荒城东面。

那名军士先是看了看那盯着书页发呆的年轻公子,以手掩口,小声说道:“李司首没事,方大人也没事,在军营好好待着呢,这次扫荡真是驭风者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这位安城来的公子是?”

“洛少侠,你也知道,荒城偏僻险远,安城富饶发达,能从安城到咱们荒城做官的,多半是被流放排挤了。”

洛宁羽点头,他虽从未出过荒城,但也知晓荒城与安城的差距。

定安防御使统辖着包括安城、荒城在内的几十座巡查府,但巡查府和巡查府之间亦有区别。

荒城地处大漠边陲。治安混乱,盗匪妖魔横向,城内人口不过五万,加上城外的村镇也不过十万。

同为巡查府,安城是定安防御使的驻地,是定安治下几十座巡查府之首。

方圆足有五十里,人口百万,在荒城能横着走的“先天境”修行者,安城内多如牛毛。

军士继续抱怨:“到了军营半个月,一句话也不说,整天就抱着那本《论语》发呆,有时候还会提着笔去木桩上写几首诗,真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呢。

俺可是注意到了,这位公子爷看书的时候都不带翻页的。可毕竟是上面来的,李司首眼瞅着扫荡快结束了,还分他个闲差,让他捞一笔军功。

那个书呆子还不想来,李司首还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说什么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荒城也可以有一番作为。

对了,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洛少侠你。说这是安城来的朋友,可以结交一番,长长见识。”

洛宁羽叉腰,没好气的说道:“你为何不把这话带给我?”

那军士仍然有些不忿:“洛少侠你是我们荒城的英才,将来是要去龙门道院修行的。

何必舔着脸去结交那个书呆子,我要是把这话带给你了,估计你心里也要对李司首有埋怨了。”

洛宁羽摇头笑出声来:“你会错李司首的意了,以前许司首的儿子也是心高气傲,被我揍过一顿之后就老实多了。

我说李司首怎么会在这扫荡临近结束时把这个沈公子派过来。你可知道这个沈钰是什么修为吗?”

“十八岁,蕴灵七层,我在将军录上看见过。”

“比我高一层,不算难对付,我这就去结交一番。”

洛宁羽当即转身,解下腰间酒壶,猛喝了一大口,面色酡红,带着三分酒气几步就走到了沈钰面前。

“我听说,安城沈家是当年千年前那场“大荒之战”平定西域妖魔的功臣之一。

战后便被封到了安城,是千年大族,修行世家,每一代人都是在安城防御使麾下的各级司署任职历练。

我看你呆头呆脑,一页论语看上半个时辰也不明白,怕是在我们荒城,也立不了功,渡不了金。”

洛宁羽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直接一把将沈钰手中的书抢了过来,念出声来。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你!”沈钰明亮的眉眼间露出几分愤怒,但却并未发作。

他转头往另一边看去,四名驼甲军士都瞪着眼睛看着此处,看见自己的目光又去假装忙碌,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沈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般,负手冷观:“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你喜欢书可以送给你,只怕你这蛮夷读不懂,玷污儒门的经典。”

洛宁羽丝毫不退,轻笑道:“子还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沈公子,这才八月,离岁寒还远着呢,这就熬不住了?”

沈钰听到此言,忽然涨红了脸,愣在原地好一会,忽然拱手向洛宁羽行礼。

“受教了,请把书还给在下。”

第一句,沈钰以松柏作比,自诩风霜高洁。

第二句,洛宁羽却讽刺沈钰在荒城任职都做不好,更配不上好的地方。

但是,沈钰竟然认错了,这让洛宁羽发作的计划顿时落空。

洛宁羽一时愣住,被沈钰抢走了手中的书,后者直接转身离开,又被前身一个空翻拦住。

“你倒是个知错就改的,小爷就不羞辱你了。李司首让我结交你,可小爷我看你十分不顺眼,想揍你一顿,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沈钰从头到尾打量了洛宁羽一番,忽然笑出声来:“李司首真要找人杀我的锐气,又何必找个乳臭未干的炼器师来,岂不是白白被我嘲笑。”

这回反倒是洛宁羽气急了,赤红色的眼瞳中火焰翻滚:“小爷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

“安城道院,二十岁以下蕴灵境弟子,我排第三。”

沈钰傲然开口,洛宁羽嗤笑:“还挺骄傲,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努力了没有,怎么不排第一。”

沈钰同样嗤笑:“说了你也不懂,这样吧,我就站在这里,你如果能逼得我退后一步,我便……”

话未说完,一只拳头朝着自己胸口径直贯入,沈钰提起手臂挡在胸前,却措手不及,一股巨力袭来,登时向后退了一步。

“好精纯的灵力。”沈钰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洛宁羽收回拳头,眼睛弯成月牙:“退一步怎么说?”

沈钰眼中终于有了认真之色,脸上也焕发出一丝光彩。

“你要是能逼退我一步,那我便被你逼退了一步。” 第3章 :先天蕴灵 “你要是能逼退我一步,那我便被你逼退了一步。”

洛宁羽被逗得捧腹大笑:“沈公子,你也是个妙人,来打架!”

沈钰将手中《论语》往身后一抛,屏息凝神,身上都隐隐发出明黄色的灵光,一时间将身上的颓然之气全部扫尽,锋芒毕露。

“这就对了,让我领教一下沈家传世千年的《白玉功》!”

洛宁羽右脚划出一个半圆,微提左臂,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小子,你是蕴灵六层,我修为比你略高一些,便收三成力道!”

沈钰话音未落,向洛宁羽身前递出一掌,手掌上蒙着一层灵光。

这一掌极慢,招式平平无奇,早已围在一边旁观的张二、驼甲军、苦役等人看得发懵。

在他们眼中,这一掌慢的肉眼可见,等到那一掌打到胸前,都足够他们拔刀将手臂斩断。

又扭头看向洛宁羽时,又更加大惑不解。

洛宁羽剑眉冷蹙,如临大敌,左手斜斜拍出,发招也变得奇慢无比,和沈钰两人就像是在同门师兄弟在练习拆招一般。

“砰”的一声轻响,双掌交击,两人身形一震,竟然同时倒退一步,同时澎湃的灵力从四周宣泄而出,延地直扫,卷起千层沙涛。

张二等人这才明白,两人平淡无味的交手中倾注和收敛了全身的灵力,一旦轻视抢攻,便会被磅礴的灵力直接碾压,必败无疑。

“想不到偏僻的荒城之中,竟然有修行者能够将灵力的精纯度修行到与《白玉功》媲美,你有资格挑战我。”

沈钰看向对面少年,表情有些惊讶。

洛宁羽的表情十分畅快,眼瞳中烈火绽放。

在荒城,同境之中,甚至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的修行者,从未有人在灵力的修行上胜过自己。

沈钰修为比他高了一层,又收了三分力度,却依旧能和自己打成平手,这就说明此人的实际修为确实高过自己,这便勾起了洛宁羽的战意。

“你最好全力出手,否则会被我揍得很难看。”

洛宁羽一声长啸,立刻出手,这次却并非是掌,而是拳,沈钰同样以拳应对。

就在双拳交击的瞬间,沈钰脸色徒然一变。

洛宁羽体内灵力如山呼海啸而来,源源不断,一道灵力之后又追加了数道灵力,一层比一层更强。

沈钰措手不及,被逼退一步,不及反应,洛宁羽一拳追上,沈钰提拳向迎,又退一步。

拳拳到肉,灵力对轰,双方这一回合比拼的便是灵力的强度。

三拳之后,沈钰身上的气息徒然暴涨,不再收力,蕴灵七层的修为展露无疑。

蕴灵七层相比蕴灵六层,灵力强度和容量是绝对碾压的。

在人族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形成了无比广博浩瀚的修行体系,如武道、金丹元神道、神魔血炼、功德神道等。各个体系之间各有优劣。

如今盛行的“先天道”是上古时,最后一代道尊结合武道和先天道以及其他修行系统的特点,取长补短,合力创造而出,是公认的兼容性最强、上限最高的完美修行体系。

先天道的七大境界由低到高是:蕴灵、先天、道胎、万象、星宫、神游、千劫。

蕴灵境是先天道的第一个大境界,乃是以天地灵力游走百脉,蕴养肉身。

在蕴灵境下,修行者无法控制离体的灵力,战斗时还不能使用高深的神通、道诀,因此仍以近身搏杀为主要手段。

蕴灵的第六层名为:脱胎。灵力对身体的蕴养已经深入骨髓,脱胎换骨,骨生新血,洗濯全身。标志着蕴灵的前期准备已经基本完成。

任何一名修行者,通过自身的努力,都可以慢慢修行到蕴灵六层,但从七层之后,便有了道道瓶颈。

蕴灵的第七层名为:扫浊。这一境界不仅体现在肉身的强大和灵力的深厚,更重要的是,修行者的皮肉筋骨、五脏六腑、气血百脉扫尽体内的后天浊气,拥有了朝着“先天境”修行的肉身根基。

因此当沈钰施展全力之时,立刻挡住了洛宁羽的下一拳,并将其击退三步。

但洛宁羽电光火石之间,立刻跟上一拳,在双拳僵持之刻,洛宁羽体内的灵力依旧如潮汐一般源源不断,节节攀升。

又三拳之后,沈钰又被逼退,洛宁羽又出八拳,沈钰已经连退八步,气喘吁吁。

就在洛宁羽提起第九拳,沈钰认为自己必败无疑之时,洛宁羽却气息一颓,没有再继续出手。

“痛快,痛快。”

洛宁羽赤红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的灵力比荒城中一些蕴灵八层的修行者还要更强,很久没有人能够在灵力强度上胜过我了。”

“洛宁羽,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灵力竟然能够如此运用?”

沈钰十分惊讶于洛宁羽的手段。

功法对于先天道的修行来说是重中之重,不同的功法便能修成特点各异的先天灵体,开辟完全不同的道胎紫府,孕育天差地别的体内万象。

这也正是先天道能取得其他修行体系最重要的原因,无论是武道、金丹元神还是血炼、神道等修行体系,他们并非是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相反,他们都在先天道的修行中得到了兼容和改进,演化成不同的修行功法。

沈家的《白玉功》能够传世千年,自然是有独到之处,修行者在蕴灵境便能比同境界在灵力的强度和厚度高上一个层次,到了先天境修成“琉璃灵体”后,近战上更是几无对手。

而洛宁羽修成的灵力,不仅在强度上与《白玉功》在蕴灵六层时丝毫不差,那种如海啸一般节节攀升的灵力运用方式更是精妙绝伦。

洛宁羽直言不讳:“我修行的功法名为《百炼锻灵功》,是我义父所传。而那种灵力使用技巧,我称之为叠浪,是我在打铁时悟出来的。”

沈钰皱眉,他出身安城沈家,自幼在道院修行,见识何等广博,竟然没有听过这门能和《白玉功》媲美的功法。

而少年更是说,那种提升灵力强度的技巧是他在打铁时自己悟出来的,那一掌一掌如潮汐一般接连而来,还真锻打顽铁。

这时他才想起来,这少年的腰牌上写,少年的身份是一名炼器师。

沈钰也没有继续追问洛宁羽的功法,因为沈家《白玉功》真正区别于其他功法更强,也是到了先天境和道胎境之后,蕴灵境算不得多强。

他继续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第九拳为何停手?”

“因为这浪潮的叠加并非没有代价和限制,我第八拳已经叠加到了正常情况下的极限,第九拳时,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施展叠浪的负担。”

“我看得出来,你只是不愿意受伤,如果你拼着伤势还能继续打出第九掌,我便接不住了。”

洛宁羽摇头:“切磋点到为止,拼命本末倒置。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败了就是败了,可敢拿兵器再战吗?”

洛宁羽知道,沈家的近战无敌,绝非只是依靠功法霸道和灵力强横。

“如何不敢,洛宁羽,你用什么兵器?”

“剑!”

“沈公子,你用什么兵器?”

“枪!”

沈钰来到自己的骆驼边上,一脚从鞍边踢起用白布缠住的长条,轻轻一抖,布条震碎,现出一杆银亮的丈二长枪。

少年轻拍背后长匣,一口三尺青锋落入手中,横剑相对。

“我的长枪是极品凡器,你的剑却只是上品凡器,我的修为也高你一层。

不如这一回合,我们不动用修为,也不依靠兵器威能,就以单纯的枪剑技艺战斗。”

面对沈钰的提议,洛宁羽痛快答应。

“放马过来!” 第4章 :枪与剑,酒与器 秋风愈来愈烈,月光照亮沙地,洛宁羽和沈钰持枪剑对峙。

“我先练了三年拳,再练了七年枪,论兵器技艺,同辈之中未逢敌手。”

沈钰率先出手,如鹰击长空掠出,铁枪挥动,带起一点寒光,直直往洛宁羽前胸刺出。

洛宁羽将剑一挑,如同连天的水幕,将枪头刺出的轨迹带开,又一个转身,斩向沈钰。

沈钰铁枪一抖便将荡开长剑,扫出满天枪影如大雨倾盆落下。

洛宁羽舞动手中长剑,辗转腾挪,运用格、挡、拆、卸,将沈钰凶猛凌厉的攻势全部化解。

交手三十招,皆是沈钰进攻,洛宁羽如风中精灵,片叶不沾身。

沈钰一枪和洛宁羽荡开距离,纵声大笑:“痛快,你已经能防住三年前的我,再接枪!”

沈钰再次抢攻,他的枪如游龙,不断用抽、点、破的招式攻出,招式忽如羚羊挂角,再无踪迹可寻。

洛宁羽左足轻抬,右足点地,整个人旋转如风,他身如飘絮,好似每一次枪刃都是擦着他的衣角划过,而每一剑都能恰到好处地挡住沈钰的攻势。

铁枪越攻越快,长剑也越舞越快,枪法至刚至阳,剑法却至阴至柔。

又是三十招,双方再次拉开距离,沈钰依旧没有破开洛宁羽的剑术。

“你已经能挡住一年前的我了,你的剑术单论技艺已经处于处于下风,是如何能挡住我三十招?”

洛宁羽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对沈钰的结论不置可否,横剑说道:“道家庄子《养生主》中,庖丁解牛篇中的心诀有云,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沈钰点头,如果对道家经典没有相当程度的研读和理解,以洛宁羽的剑术是无法挡住他方才攻势的,他现在已经真正把洛宁羽当做对手来看待。

“接下来,我便不再留手,一招定胜负。”

长枪在半空划出一个圆,四周的气机被锁定,一枪如大军攻城略地,无坚不摧。

洛宁羽眉头忽皱,这一枪和前面六十回合相比,在技艺上已经有了质的飞越,已经能不靠灵力便引动天地之势。

这便是修行者在感悟天地法则时的第一个境界:势。

尽管这枪势还不够稳定,只是半只脚踏入势境,但已经和洛宁羽真正拉开了差距。

半息之间,洛宁羽想好了应对之法,手中长剑如水流斩出,袭扰着长枪的侧面,不与这一枪的锋芒直面,只是意图阻扰对方的势头。

这同样是运用道德经中“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在上,柔弱在下”的心法,意图以柔克刚。

沈钰的枪势不为所动,一往无前。当刚强达到某种程度,以柔克刚、以弱胜强就成了一种愚蠢而不是智慧。

将洛宁羽逼得连退六步,沈钰的枪尖离洛宁羽的胸口已经只有一寸!

胜负将分之际,电光火石之间,洛宁羽的剑锋忽转,不再如水一般轻柔,更不再防御,而是主动进攻。

仰身躲抢、再转身出剑,速度猛增三分,剑如火山喷涌、洪水宣泄。

枪势太强,剑锋无法匹敌,洛宁羽自然只能求最凶最险的胜机。

沈钰却好像早有预料,在长剑逼近的一瞬,侧身,收枪,回挑,直接将横扫而来的剑锋挑飞。

“你如此暴烈霸道的灵力,我当然不相信你的剑法只会防御,不会进攻。”

他早已料到洛宁羽的后手,故而留了一记回马枪。

“可惜你猜错了!”

此时的沈钰胸前才算是露出了真正的破绽!

洛宁羽腰带忽然散开,抖出另一口软剑,如毒蛇飞窜,轻易便搭上了沈钰的脖颈。

“呼。”

洛宁羽收剑之后已经是满头大汗,解酒痛饮:“好厉害的枪法,离悟出势只差一步,要是你再谨慎些,一开始就出全力,我恐怕接不住五招。”

“败了就是败了。”

沈钰很清楚洛宁羽年纪比他小一些,修行的岁月自然比他短,自己又是全力出手,赢了并不算光彩,但此时他输了也并不气恼。

“我来荒城之前,道院中的先生和我讲,我虽然枪法同辈无敌,但真正的生死战场上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可以算计,需要提防的。

远不是通过别人讲述就能知道,必须要自己切身体会。这一场技艺比拼,你便让我体会到了战斗经验的不足。”

沈钰忽然又开口说道:“现在你我各赢一阵,不如第三局定胜负。”

“第三局怎么打?”

“不再限制修为、兵器、手段,只以取胜为目的。我想看看你面对纸面实力强得多的我,如何取胜。”

“哈哈哈,够无耻。小爷应战了,今天和你打个痛快。但既然要分胜负,总要有个赌注,不能白打一场。”

沈钰问道:“你有要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我不缺灵石。”

“简单,如果我赢了,你便认我做大哥,以后在荒城见到我低头行礼。”

洛宁羽又喝了几口酒,将酒壶丢给沈钰:“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敢吗?””

沈钰接过酒壶,仰天饮尽,半个月以来,在荒城的落寞和失意此时一扫而空。

“那如果我赢了,你就给我做一个月的书童,任我差遣。”

洛宁羽将长匣立在身前:“那就再来!”

沈钰持枪应对,再次先攻。

洛宁羽一拍长匣,匣口处飞出一枚张着双翼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在飞在空中响了起来。

刺耳的音波让沈钰攻势一顿,连退几步,直接把枪一丢,捂住了耳朵。

不远处的张二、驼甲军士、苦役还有骆驼和战马更是惨叫起来。

“我的耳朵!”张二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小羽,快把那个玩意收起来。”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沈钰没想到有一日,这句诗也能有具象的体现,对着那个铃铛问道:“灵器?”

按照沈钰所知,修行界的兵器、法宝、符阵、丹药、道诀和神通按照修行的境界分为七阶四品。

七阶分别是凡阶、灵阶、道阶、玄阶、地阶、天阶、仙阶。

每一阶中又细分为四品: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对于一般情况来说,炼化和催动高阶的法宝自然需要高阶的法力,服用高阶的丹药也需要对应的肉身。

但还有两个境界之间是模糊的,一个境界是单独的。

凡阶和灵阶之间是模糊的,仙阶是单独的。

模糊的,是说蕴灵境的修行者也可以一定程度催动灵器、服用灵丹。

而任何境界的修行者,都可以使用仙器——但前提是得到仙器之灵的认可。

后者是因为仙器有灵不谈,关于前者,道院的老师曾经讲解过凡阶和灵阶之间模糊的原因。

蕴灵境和先天境都是最基础的境界,修行的都是天地灵力,并无本质差别。

只有踏入道胎境,开辟紫府,孕育法力,才算是真正成为了“先天道”这一体系的修行者。

凡器本质上就是凡俗的神兵利器,而灵器不同,除了本身的材质和硬度超过凡器之外。

更关键在于它能够承载修行者自身的灵力,让修行者近身战斗和施展法术的威能都大大提升。

“正是灵器,而且融入了墨家机关术,搭载下品灵石就能自己发动。”

洛宁羽回答完,又冲着张二吼道:“二哥,你还好意思讲,我就是听你喝完酒的歌声得出的灵感。”

眼见沈钰要渐渐适应【伤心铃】的声音,洛宁羽再拍长匣,飞出一面带柄的青铜镜。

灵器:【受难境】

洛宁羽握住镜子,催动灵力,镜面上的机关打开,数道火焰和风刃打出。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立刻攻向了沈钰。

沈钰辗转腾挪,匆忙躲闪,并未受伤,只是露出一丝狼狈之态。

但随即就感觉眼睛止不住的疼,嘴里生出无比苦涩之味,一股恶臭自嗅觉直冲天灵。

“你这是什么手段?”沈钰这次几乎要在地上打滚,痛苦哀嚎。

“这几件灵器本来都是对付驭风者用的,这下好了,全让你享受了。”

洛宁羽又从长匣中拍出一个蜜瓜,问道:“你还不认输?”

沈钰强忍痛苦起身,腰间玉佩发出光亮,在他身前形成一个灵力照壁,痛苦也减轻了许多。

洛宁羽一挑眉:“中品灵器,这已经是蕴灵境能够催动最高品阶的灵器了。”

沈钰双手握住长枪,咬牙切齿:“我爹临行前和我讲,修行不该过多依赖法宝,所以只允许我带了这一件护身灵器,你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

洛宁羽掂量了一番手里的蜜瓜,撇嘴道:“我应该破不了你的防。”

沈钰冷笑,这件灵器便是他敢和洛宁羽赌第三局的根本依仗。

“受死吧!”

沈钰持枪杀出,却忽然脚下一歪,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不甘心的望向洛宁羽。

“酒里有毒!” 第5章 :不见长安 江湖险恶,江湖险恶……江湖险恶!

还记得出安城之前,父亲一直告诫自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己竟然在与对手交战之时,主动喝下了对方递来的毒酒,何等羞辱!

当沈钰从昏迷中转醒过来,天空中星月渐隐,东方泛白。

那少年正坐在他身边,把玩着手中护身玉佩。

“你!”

沈钰怒从心起,还没有来得及发作,洛宁羽眼中带着玩味问道:“沈公子,你什么你,愿赌服输,你该叫我什么?”

“大……”

沈钰好半天才瓮声瓮气的开口,两个字之间拖得极长。

“哥……”

“哎,我的好弟弟,玉佩还给你。”洛宁羽丢回沈钰的护身玉佩。

沈钰问:“那酒你明明也喝了,你为何无事?”

洛宁羽笑道:“当然是我喝完之后才下的毒。我左边袖子里藏了迷药,右边袖子里藏了毒药。

无色无味,蕴灵八层之下都能迷倒,下次如果是用右手递酒给你,你便要小心了。”

沈钰又问:“那些下品灵器是你自己炼制?”

起初他得知洛宁羽是炼器师,每年需要为军械司炼制十件中品凡器时,并没有多么诧异。

因为蕴灵境的炼器师能炼制中品灵器只是基本功,能够炼制上品凡器,才算是佼佼者,但炼制灵器者,他之前从未听说。

洛宁羽点头:“确实是我自己炼制,但并不是下品灵器,而是劣品。”

“劣品?”沈钰表示疑惑,他只听说过下、中、上、极这四品。

洛宁羽继续说道:“那是在你们一般修行者眼中分四品,而我们炼器师眼中,法宝兵器,可分为六品。

分别是,劣品、下品、中品、上品、极品、绝品。

耗费了上品凡器的材料,只得到了一件中品凡器,那这就叫劣品,劣品一般都会被回炉重造成材料。

至于绝品,更是夺天地造化,往往不是人力能单独炼制,每一件绝品出世后,都会被修为远超其品阶的强者关注。

对于那些大修行者来说,绝品宝物收藏价值甚至大于实用价值。

所以现实中,你说是七阶四品也不能说有错。

我这几件劣品灵器,算是废了许多珍贵材料的试验品,威力勉强达到下品灵器,但我又舍不得回炉重炼,所以就留下来了。”

沈钰恍然大悟:“那也很了不起了,我在安城道院修行时,道院也曾要求弟子在掌握通识之余,专修一门修真百艺。我选的是阵法,所以对炼器只是有些常识。

但据我所知,蕴灵境的炼器师如果能炼制上品凡器,便有培养成为高阶炼器大师的潜质,会受到师长的重点培养和关注。

而下品灵器的材料强度正好和上品凡器相当,你必然也能炼制上品凡器。”

“那是当然。”洛宁羽面对沈钰的夸奖却之不恭。

“像你这样的天才不该在荒城埋没,明年三月是各大道院入门考核的日子,你应该去安城道院看看,那里是定安防御使治下最好的道院。”

沈钰很认真的说道。

“我当然会去。”

洛宁羽放声大笑,将右手里的新的酒壶递给沈钰,后者顿时皱眉。

“该办正事了。”

雷火阵已布置完毕,十几个苦役背着的炸药全部放置在地穴各处,并且借助阵盘和灵石加强威力。

沈钰亲自下地穴检查阵法,他之前提到,在安城道院中专修的便是阵法。

驭风者借助大漠中密布的矿洞来去如风,无影无踪,令荒城巡查府十分头疼,这次将三百里内的地穴清扫一空,将会使驭风者今后的行动困难很多。

一声轰隆巨响,飞沙走石,大地震颤,不远处的那座烽燧台竟然也被同时震塌。

此时旭日东升,金芒覆盖整片瀚海大漠,洛宁羽背上长匣,准备向着西南方向进发。

张二指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说道:“小时候总听老一辈的说,日出的方向,就是大唐的国都长安所在之地,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洛宁羽同样望向日出的方位,心神微微有些恍惚。

哪怕是在西域都如此偏僻的荒城长大,他也依旧从小听遍了长安的故事。

传说中的它,繁荣之极,城中朱檐云林,烟花不夜,仙官修士列如麻。

故事中的它,强盛之极,乃是大唐首都,万国来朝,八荒蛮夷皆向往。

“当然是真的,我们沈家的故土就在长安,早晚有一天,我们要打通死亡魔域,带着先祖的牌位,回到长安!”

说话的是沈钰,他骑上骆驼,与洛宁羽拱手告别:“我尚需回营见李司首,缴还军令,荒城再见。”

洛宁羽和张二同样骑上战马,抱拳回礼:“扫荡虽然结束,但我和二哥还要往荒城南面的各处村镇游历一圈,那边三月时受了驭风者的劫掠,平民的日子很不好过。

我住在荒城东市的清羽炼器坊,欢迎来做客。”

洛宁羽又看了一眼这座坍塌的烽燧台,忽然想起了残破的墙壁上,那首早已被风沙刮得字迹模糊的诗句:

“总为浮云能蔽日……”

“走吧二哥。”洛宁羽拍了拍张二的肩膀,打马离开。

“西域被隔断在中原九州之外已经有几千年了,哪里见得到长安。”

……

一日之后,沈钰掀开了中军大营的毡帘,正要说话,却被同僚拉到一边,示意不要开口。

沈钰抬头,这才发现,大营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八月底,大漠中刚刚才有降温的迹象,但军营中的气氛却已经低至冰点。

帅位上,一名全身披挂的青年将军背对众人,负手而立。

沈钰自然认得,他便是荒城兵马司的副司首,此次代表荒城巡查府扫荡驭风者的主帅,李镇玄。修为蕴灵九层。

李司首治军虽严,但大营中的气氛从未如此肃穆,沈钰再往四周看去。

参军和将领分列在大帐两侧,各个面无表情,中央却跪着一名披甲的中年人瑟瑟发抖。

沈钰也认得此人,是李镇玄的舅舅岳三思,军中统领,蕴灵六层修为。

这是?

李镇玄忽然转过身,三十岁的他白面无须,气度不凡,声音异常威严。

“太宗兵法,领军令而不行者,该当何罪?”

“斩立决!”帐下诸将齐齐回应,声震沙野。

“太宗兵法,杀平民辱妻女者,该当何罪?”

“斩立决!”

“太宗兵法,贪军饷饱私囊者,该当何罪?”

“斩立决!”

三问三斩,李镇玄抽出一支令箭,往地上一掷。

“掌刑监军何在,将岳三思脱去战甲,斩首示众!”

“镇玄!”岳三思连滚带爬抱住李镇玄的腿,声泪俱下:“大郎,是舅舅一时糊涂,你饶我一命啊。”

“岳三思,军营之中,还请称司首。”李镇玄一脚踹开岳三思,转身负手。

掌刑监军已经进入帐内,岳三思不断磕头:“你想想我那死去的姐姐,你的母亲啊。她去世时把我们叫到床前,要我们相互扶持,今天你却要杀你亲舅舅,你死后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李镇玄微微叹气:“家有家规,国有国……”

话音未落,岳三思忽然暴起,倾注了全身的灵力,匕首闪烁着寒光向李镇玄的背心刺出,只差半寸。

李镇玄转身出脚,竟然硬生生赶在那半寸刺出之前,将岳三思踹飞。

蕴灵六层与蕴灵九层之间的差距,比蕴灵一层和蕴灵六层之间相比更大。

“太宗兵法,犯长官残同袍者,该当何罪?”

“斩立决。”大帐中依旧传出震天的回答。

屎尿俱流的岳三思被拖出帐外,不多时,辕门处便挂了一颗首级。

李镇玄回到帅座,向后微靠,光影将他的表情收拢在黑暗中,但他的声音依旧威严无情。

“众将,依次汇报。” 第6章 :道院与世家 秋风越发萧瑟,旌旗烈烈作响。

军议之后,李镇玄决定第二日拔营,率军返回荒城。

等到众人都散去,唯有沈钰和一名传令官留在帐中。这一场军议上,沈钰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汇报的极有条理,态度不卑不亢,令众将侧目。

“耿忠,你再去各营下一道军令。虽是明日凯旋,但大漠凶险,今夜不得庆功、不得饮酒,斥候营及中军护卫一切如常。回城之后,本司首自会犒赏大军。”

“是。”

那名年轻的传令官退出大帐后,李镇玄才从主位上起身,脸上两道泪痕却清晰可见。

“司首。”沈钰一时动容。

李镇玄把脸一抹:“刚刚大风吹起毡帘,带进来一阵沙子,迷了眼睛罢了。

沈钰,你这一趟如何,那个洛宁羽可还合你的胃口吗?”

“想不到荒城中竟然有如此人物!”

沈钰拍手道:“他的天赋不输安城道院的弟子,我临别之前还嘱咐他可以参加明年三月安城道院的入门考核。”

李镇玄先是一愣,拍案大笑:“你一到荒城就跟着我来了军营,这半个月又沉默寡言,不曾打听过这个小子吗?”

“怎么,这洛宁羽在荒城还是一个名人吗?”

李镇玄收了笑容,正色道:“他今年已经拿到了定安防御使的推荐函,明年三月就要去龙门道院修行了!”

“龙门道院!”沈钰心中一惊。

道不可轻传,在先天道普及之后,道统传承更是成为修行最为珍贵的资源。

而掌握着这些道统传承的宗门、家族自然而然掌握着修行界的最大权柄,在过去的王朝里面,那些庞大的家族和宗门,甚至能左右整个王朝的兴衰。

前隋创立道院制度,大唐建立以来发扬光大,又在各地设立道院,作为官方的修行学校,打破了过去修行者都出身宗门、世家的局面,让大量资质上乘的普通少年也可以享受到顶级的修行资源。

每一座巡查府配备着十三个职能司署,道院就是其中之一,一座巡查府内视人口规模可能会有一座,乃至于十几座道院。

而在整个西域,一府、四镇、一百二十折冲,麾下的道院足足有数万座。

安城道院是定安防御使麾下的第一道院,但在放在整个西域的范围内,恐怕连前三百都排不进去。

但龙门道院是乌宁折冲府范围内的第一道院,甚至在整个西域可以排进前二十的道院,素有“乾坤未定,鱼跃龙门”的美称。

龙门道院每年参加入门考核的各地英才少年何止十万,但只有几十人能够顺利通过考核,沈钰十六岁时也曾参加过,但最终落选,难度可想而知。

“推荐函?”沈钰语气十分凝重地看向李镇玄,表情不解。

龙门道院和一般巡查府的道院完全不同。

一般的巡查府道院主要承担着宣传王化,巩固都护府统治基础的作用。

凡是巡查府范围内年满七岁的孩童都必须入学,直至十六岁才能离开道院,期间巡查府会承担弟子学习的所有费用开支。

而往上,如安城道院,便有为都护府选拔英才的作用,需要通过考核方能入学。

龙门道院还要更高一级,它直接对乌宁折冲府的最高长官——乌宁镇守使负责,其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军事组织,在乌宁折冲府与妖魔的对抗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培养弟子只是其职能的一小部分。

所以到龙门道院修行的不止是各地的英才少年,还有军营中的各级将领。

对于部分将领来说,他们修行资质并不高,无法通过龙门道院的入门考核,但军功卓著,这便产生了推荐函制度。

乌宁折冲府给麾下的各个防御使、将领、世家、邦国、宗门都有一定的推荐名额,旨在让在对抗妖魔中军功卓著、但资质一般的修行者也能得到进入龙门道院进修的机会。

但在千年的岁月中,推荐函制度却渐渐演变成世家大族内部的玩具,能被推荐到龙门道院进修之人,非富即贵。

整个定安防御府每十年只有一个推荐名额而已,沈家作为定安四大家族,这一次都没有轮到,名额怎么会落到荒城?而且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须知荒城是十年前才被定安防御府纳入统治,几十座巡查府中公认的倒数第一,哪来的什么军功。

“这件事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李镇玄起身,看向一旁的定安防御府地图,说道:“你应该知道,推荐名额是先由定安防御府麾下的诸巡查府、诸司署、诸军将领及诸部落首领各上报一人,最后由定安防御府决定最终人选。

但这一次,定安防御府内部的各大势力内斗太过严重,已经惊动了乌宁折冲府。

甚至定安防御使的位置都换了人,而且新的防御使来自上面,不属于四大家族的任何一家。”

沈钰脸色一沉,点头道:“是,我们沈家是这一次斗争的失败者,包括我父亲在内的沈家族人,都被清洗出了定安防御府的高层,牵连我也被迫离开道院,来到荒城。”

“是据说所有的推荐名额都被送到了折冲府,是折冲府的大人物亲自拍板,确定了定安府的名额是荒城洛宁羽。”

李镇玄望向沈钰,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钰黯然:“说明乌宁府的大人们已经不信任定安四大家族中的任何一家,准备动手整顿定安府了。”

千年分封和集权的反复斗争,定安府内的各巡查府、司署、将领、部落首领都和四大家族深度绑定,唯有荒城是个例外。

这里太偏僻了,不属于四大家族中的任何一方势力,没有人愿意来荒城,更没有人愿意相信荒城的推荐人选能够被采纳。

“其实在我们下面这些人看来,四大家族之间没有什么成功失败,狗咬狗罢了!”

李镇玄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沈钰的脸有些发烫,想要开口反驳。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沈家曾经在对抗妖魔的过程中牺牲了多少族人,付出了多少鲜血和泪水。

但那已经为沈家换来了千年的荣光,如果沈家的后人到了现在还只会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欺上瞒下,不思进取,那这样的沈家,注定被淘汰。

上一代人做的够多了,但我们不该停下脚步。

我们还要平定瀚海,要压制密宗,要打通死亡魔域,要收服西域诸国,要讨伐大荒妖魔。

但定安府四大家族在干什么,搞内斗?”

李镇玄轻轻说了一句,但又转向了沈钰,喝道:“你要绑在沈家的破船上一起在旧的时代沉沦,还是愿意放下昔日家族的荣光,去真正着眼未来?”

“当然是放眼未来!”沈钰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就留在荒城吧,平定大漠,瀚海开边,是我们这一代人该完成的使命!”

“是!”沈钰拱手行礼。

李镇玄摆摆手:“去吧,耿忠和洛宁羽以前是荒城道院的同门,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我累了,让我歇歇。”

沈钰再次行礼,退出大帐。

对于这位刚刚忍痛斩杀自己亲舅舅以捍卫军法,还要设法激励部下斗志的青年将军,沈钰打心底尊敬。

“那就好好的在荒城干出一番事业!”

沈钰心里那一团火,彻底燃烧了起来。 第7章 :乱世游侠 在接下来回荒城的路上,沈钰认真地研究起这一座大漠荒城的局势。

荒城在几千年前原本是一座巨大的矿山,矿被挖完了,当时的统治者也就废弃了这里,只留下原本的矿奴自生自灭。

于是这里就成了一块飞地,每年有大量的罪犯和死囚逃到这里,做的都是走私,杀人,抢劫、贩卖人口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而且各个逞凶斗狠,鱼龙混杂、混乱不堪。

不过久而久之,荒城也有了一定的规模,直到十年前,定安防御使才决定在这座城市建立巡查府。

一部分地方豪强被唐人的军队武力镇压,有一些则逃出了荒城,选择流亡或者加入驭风者。

但其中更多的地方豪强,则是洗白了出身和手段,仍然留在了荒城。

这就是荒城区别于其他巡查府的地方,这里有一股特殊的势力——游侠。

他们虽然没有统一的组织,但却是荒城中绝不可忽视的一股强大力量,根基深厚。

在如今荒城的四股大势力中,游侠的能量甚至不弱于巡查府。

这些年巡查府对于散修游侠势力的态度是以拉拢和制衡为主,没有他们的支持或者妥协,恐怕很多法令都难以推行。

而这个洛宁羽就是游侠出身。

沈钰在向洛宁羽的同门耿忠打听后,也知道了许多关于洛宁羽的事情。

洛宁羽他和姐姐霍云清都是驭风者圈养的人奴“两脚羊”。

十年前,六岁的洛宁羽和九岁的霍云清才被霍斩风从驭风者的猎场中救了出来,收为义子义女。因此他对驭风者的仇恨是深入骨髓的。

洛宁羽的义父霍斩风,是荒城的游侠首领,在安西都护府接管荒城之前,几乎就是荒城的第一号人物,创立了斩风会,带领荒城的散修对抗驭风者,威名赫赫。

在巡查府接管荒城的过程中,他主动配合,凭借计谋斩杀击溃驭风者的三千人大军,当上了荒城巡夜司的第一任司首。

他的几个结拜兄弟,洛宁羽名义上的叔伯,如王铁手、吴老鬼、白擎海等等,现在都是荒城中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洛宁羽的义姐霍云清,是新一代的游侠首领,七年前霍斩风旧伤复发去世时,洛宁羽才九岁,霍云清那时也不过十二岁。

霍云清十二岁登上荒城的地下武斗场,靠着打擂台养活了洛宁羽,曾经在中央擂台上创下三十六场的不败传奇,在大漠中撵着驭风者的大军跑了几百里。

现在是斩风会的副会长,人称修罗刀,荒城先天境之下第一高手。

洛宁羽自己的经历也很传奇,十三岁在道院读书的时候被绑架,那个时候洛宁羽还没有正式修行,就用弓箭杀死了二十几个杀手,开始在荒城中展露头角,并且很快就凭借所展露出的天赋,被称荒城第一天才。

地下擂台上,同境界从无敌手,甚至能够越级战斗,炼器术更是独步荒城,是荒城除了军械司司首黄公之外,唯一能够炼制凡阶上品兵器的炼器师。

人称:弓剑双绝,铸术第一。

“等等,都是被收养的义子和义女,怎么洛宁羽姓洛,霍云清姓霍?”

沈钰适时提出问题。

耿忠苦笑:“沈参军,我们只是同门,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那我听李司首说,现在的荒城是没有道院的,怎么以前有吗?”

耿忠点头:“巡查府十三司,长史府、兵马司、道院、督税司、正法司、军械司、府库司、农政司、山水司、市易司、巡夜司、玄都司、不良人。

但毕竟人手不够,现在的荒城只有长史府、兵马司、正法司、军械司这四个司署,连巡查使本人都从来没有在荒城出现过。

以前建过道院,但阻力很大,院长三年前去世,我们这些人都离开道院,进入各个司署任职。

从那之后,荒城道院就没有再继续收弟子了。”

“原来如此。”沈钰口中喃喃道:“弓剑双绝,铸术第一。

怎么,洛宁羽的弓箭也用得很好吗?”

耿忠道:“名不副实,只是为了好听而已,才凑出了一个弓剑双绝,铸术第一的称号。”

沈钰点头,洛宁羽这个年纪,剑术已经十分难得,何况炼器术比剑术更强,他要是能再同时把弓箭练到和剑术相当,那就有些恐怖了。

耿忠继续说道:“他的炼器术在荒城排第二,黄司首能压他一头。

剑术顶多算前二十,有许多上一辈的游侠剑术都在他之上。

只有弓箭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所以弓剑双绝,铸术第一里面,只有弓是真的。”

……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洛宁羽和张二往西南方向赶了两天的路,终于能看到一条并不宽敞的官道,沿着官道再往前,便渐渐有了田地、道路、帐篷、人烟。

田地的四周有许多阵旗,机关,能起到防风和浇灌的作用。

“这就是葡萄田,俺之前可没见过?”

张二看着这些田地十分奇怪,搭着许多架子,架子上则爬着许多弯弯绕绕的藤蔓,绿叶半枯,挂着一串串晶莹的紫色葡萄,甚至四周站着许多守卫。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洛宁羽回头问:“二哥,想吃吗?”

“算了算了,太贵了。”

葡萄在荒城是达官贵人的宠儿,价格不菲,可以和灵石等价。张二是矿奴出身,虽说见过葡萄,却从没有真正尝过。

洛宁羽看到张二咽口水的样子,立刻打马到了守卫葡萄田的一名壮汉面前。

“哎,这葡萄多少钱?”

对方打量了洛宁羽一番,见少年骑着战马,也没有轻视,在荒城能骑战马的可不是一般人物。

“这位公子,两块下品灵石一串。”

“这么贵?我记得去年才半块灵石一串。”

“哎,三月份被驭风者毁了许多田地,今年我们白石部的收成少了一大半。公子你现在不买不到了,送到荒城里,起码要卖四块下品灵石。”

张二听得咂舌:“四块下品灵石,够我在荒城胡吃海喝一个月了,小羽,算了算了,咱走吧。”

财大气粗的洛宁羽自然是从怀里丢出四块拇指大小的菱形晶石,喝道:“给我来两串,挑大的。”

“得嘞,公子您稍等。”

不一会,洛宁羽和张二就各抓住一串葡萄吃了起来。

张二连皮带枝吃下一颗果肉后,把整串都揣进了怀里,“俺等着回荒城,去醉仙居定一桌酒菜,就着牛羊肉慢慢吃。”

洛宁羽被逗得哈哈大笑:“二哥,瞧你那出息,咱们以后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你好歹也是我们清羽炼器坊分管经营的副掌柜,眼界要开阔一些。”

张二则是摇头:“我是运气好,当年只是给了你和你姐姐几口饭吃,却没想到是抱上了一条大腿。

等你和霍云清都去了龙门城,俺就不去那些大城了,在荒城娶个媳妇过日子好了。”

洛宁羽骂道:“你这厮好没意思,我是掌柜,你是副掌柜,你是给我打工的,我当然是让你去哪你就得去哪!

要娶媳妇也是去龙门城找个大户人家,怕我不管你彩礼吗?”

洛宁羽一番话逗得二人一起笑了起来。

张二对洛宁羽和霍云清那是救命之恩,对于这个憨厚汉子,洛宁羽是真心当兄长对待的。

“不知道宁羽兄什么时候能给我也娶个媳妇?”

旁边忽然传来幽幽的一声叫唤,是一个披着貂皮的青年,身上挂着许多金、玉、骨材质的配饰。

“白蛟兄,好久不见,四叔身体还好吗!” 第8章 :荒城八部 葡萄地前,洛宁羽和白蛟各自抱拳。

洛宁羽的义父霍斩风生前有三个结拜兄弟,都是荒城的先天境高手,白擎海就是四兄弟中的老四,也就是洛宁羽所称呼的四叔。

眼前的年轻人名唤白蛟,正是白擎海的独子,自然也是洛宁羽的熟人。

“好得很,父亲早就知道你要来,给你备好了酒肉。”

白蛟领着洛宁羽和张二沿着田地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座沙土和妖兽骨骸铸成的土城前,进入土城后,洛宁羽沿路打量着四周的城寨,一边和白蛟说话。

“荒城外的八个部落,白石部是唯一拥有先天境强者坐镇的,也是在三月那场驭风者劫掠中损失最小的。

我可没什么兴趣关心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待会拜访过四叔,我就离开去其他部落看看。”

“能者多劳,你做你的荒城救世主;自知之明,我做我的白石少族长。”

白蛟还调侃着向洛宁羽拱手道:“洛少侠,苟富贵,勿相忘。”

“去去去。”洛宁羽翻了一个白眼。

三人被迎进了最大的一座土堡,同时送来的还有酒肉,很快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小羽,阿清身体可还好?”

一个须发戟张的老者雄步跨入,洛宁羽自然是立刻起身抱拳:“劳烦四叔记挂了,阿姐还是老毛病,但也坏不到哪去!”

白擎海外貌五十多岁,身上缝制着一套十分精美的兽皮大衣,大步流星坐在虎皮座位上,和洛宁羽谈论着这三月驭风者劫掠荒城诸部,以及这次荒城各方势力扫荡驭风者的事情。

“我率领八部负责的南面同样不见驭风者的踪迹,虽然驭风者大军的踪迹确实难以捕捉,但从未出现每个人巢穴中都空无一人的情形。”

白擎海直接将座位上的扶手拧下一块,捏的粉碎:“我说这其中没有蹊跷,你信吗?但究竟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我想不出来。”

洛宁羽也一时黯然,对于荒城内的明争暗斗,他向来是不在乎的,但这次的事情,让他很不痛快。

“不说了,老夫知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能量大了,但没必要得罪那些人。

那些人都愿意推荐你去龙门道院,是因为你的天赋,是因为你待人真诚讨喜,愿意尊重身边每个人。

但最重要的还是你的身份,你义父是霍斩风,你姐姐是霍云清,你是我们游侠的代表,他们觉得你原本不可能有什么希望,都想给这些老顽固一个顺水人情。哈哈哈,结果偏偏没有遂他们的愿。

但不管是谁,要是谁敢得罪他们的利益,最后都会看到他们最肮脏和黑暗的一面!

听四叔一句话,你在你姐姐的庇护下活得好好的,没必要去在乎这些。”

洛宁羽欲言又止,望着白擎海感慨的表情,还是忍不住问道:“义父死后,你和二叔三叔也是因为利益决裂吗?”

这在荒城诀不是秘密,霍斩风、王铁手、吴老鬼、白擎海,四个结拜兄弟,游侠中的领袖人物,在霍斩风死后就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白擎海哈哈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过问了。”

洛宁羽同样摇头:“四叔你不愿意讲就不讲,我没那么远大的理想,只想治好我阿姐的病,然后像义父一样,做个胸怀苍生,又快意江湖的侠客。手持三尺剑,斩尽不平事。”

“不愧是我大哥的养子,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之后,洛宁羽和张二补充了给养,就继续上路,往其他村镇游历。

白擎海和白蛟一路送洛宁羽到了镇外,最后眯眼望着洛宁羽一行人远去,啧了一声,转身摇头而去。

秋风渐起,白石部的族民往着城寨中聚拢,白擎海一个人走在前面,一会摇头,一会发笑。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忽然笑出声来:“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老夫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为啥?”白蛟一脸懵。

“因为你够笨,够蠢!”白擎海大笑。

白蛟一时无语,搞不懂自家老爹的意思。

白擎海缓缓地开口:“如果说今年三月之前,洛宁羽只是边境小城里展露头角的天才,荒城里的半个人物。但三月他拿到龙门道院的推荐函之后,就已经彻底成为荒城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性格,利用好了,可以做到很多以前做不到,不敢做的事情。

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了,这半年以来,不管是洛宁羽的朋友还敌人,或是拉拢、或是奉承,或是利用,再不然就是暗杀,你以为洛宁羽没有察觉吗?

我在利用洛宁羽这件事上面思考了两个晚上,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不要这么做,我可能就犯下大错了。

也只有你这样的憨货,能对洛宁羽说出苟富贵,勿相忘的话来了。”

白蛟摊手道:“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你都窝在部落里修身养性十年了,还指望我能做什么?”

“你爹退出江湖这么久,都险些忍不住出手,可想而知权力、修为、财富、恩怨是何等的毒药,一旦沾染上,那种感觉,让人终生难忘。

能把你教出来,也不枉我退出江湖这十年了,这一局,我们父子俩就做个旁观者吧。”

白擎海望着大漠落日,面露回忆之色。

“霍斩风,你死了得有七年了吧,要是你还活着,我真想看看你是怎样的表情。”

……

另一边,洛宁羽和张二奔袭在大漠戈壁之中,马蹄卷起阵阵尘烟。

白擎海说的很对,这半年以来,身边的人,除了阿姐和二哥以外,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唯一不变的,就是洛宁羽本人。

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比如多杀一些驭风者,比如救济被劫掠的村镇百姓。

无论世事如何,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天亮之前,洛宁羽到了荒城西南边二百里的戈壁上。

这里有一座并不高大的青色山丘,围绕这座青山聚居着千人的部落,是荒城八部之一的青山部。

青山脚下水草肥美,是戈壁中一处难得的牧场,荒城中五成以上的牛羊都是来自青山部。

“走吧,二哥,我们去青山部看看,白石部在八部中最强,青山部则最弱。

他们恐怕是在三月的劫掠中最惨的一个部落,半年前我曾经给他们族长送过几车粮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第9章 :世外青山 旭日东升,将整片草场都染成了金色,洛宁羽纵马其中,喝着从白石部那里买来的葡萄酒,望向日出。

如此美景,他本该快意大笑,但又看向草场中的牧民,怎么也笑不出来。

青山部,这是一个真正原始的西域部落。

洛宁羽取出一壶昂贵的葡萄酒,递给旁边刚刚睡醒穿着雪白羊皮大衣,脸色通红的牧民大叔。

大叔喝过一口后,露出十分惬意的表情,拿出了大袋的羊奶和他交换。

洛宁羽同样喝了一大口,膻味和奶味中带着别样的醇厚:“好喝!”

不过洛宁羽听不懂牧民的语言,青山部的牧民也听不懂洛宁羽口中的汉语,双方只是大笑。

洛宁羽骑着马穿过草场,眼前是成片的牛羊,还有许多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的牧民和孩子。

再往那座低矮的青丘山走,便能看到很多牛皮帐篷,以及一些提着妖兽骨矛、戴着狼牙项链的健壮守卫。

“宁羽。”

晨曦中,有一个青年人跳跃起来挥手和洛宁羽打招呼。

他身上的穿着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身上是一件已经泛着油光的汉式棉袍,头上甚至绑了发冠。

“祈水!”

洛宁羽翻身下马,和这位族中唯一有汉人名字的“青祈水”打招呼。

“我就知道你会来。”

青祈水用熟络的汉语说着话,表情先是兴奋,随后又黯然了下来,并没有拉着洛宁羽去帐篷里,而是往外面的草场走。

“我之前给你写信怎么不回?三月的那场劫掠,你们青山部怎么样了?”

洛宁羽、张二、青祈水三人漫步在草场上,青祈水只是摇头叹气:“我不该再求你帮什么,何况,青山部的问题根本就不在于物资。”

“我知道你们部族特殊,但人总要活下,我来的时候,都能看出来草场的牛羊被你们送出去了大半。

在冬天到来之前,你们要把长成的牛羊赶到荒城里换粮食和火炭。如果粮食和火炭不够,冬天到了,你的族人怎么办,母羊和羊羔怎么办,又要像前面几年饿死冻死吗?”

走在一边的张二挠了挠头:“什么叫送出去,难不成你们青山部向驭风者屈服了,都没有抵抗?”

张二是个直肠汉子,从小就在密宗的矿场里长大,从能抡得动镐头开始就挖了十年的矿,之前甚至都没见过太阳。

直到遇到了洛宁羽和霍云清,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可以不做奴隶,不挖矿的,从那之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谁要是敢抢走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就得和他拼命。

洛宁羽等了很久,但青祈水都没有说话。

微风凌冽,晨光熹微,天空似乎渐渐笼上了一层云霾。

青山部的牧民们纷纷醒来,舞着鞭子开始放声歌唱。

悠远苍茫的声音在草原上传播着,唤醒还在沉睡中的孩子和妇女,他们都脸上带着笑容,开始一天的忙碌。

张二都闭目倾听起来,向洛宁羽问道:“这是什么曲子,好熟悉的感觉?”

洛宁羽面无表情地说道:“《山神曲》,这首曲子在西域传唱度很早,阿姐也会吹给我听,二哥你当然听过。”

张二恍然大悟:“原来是歌颂萧雪大神的曲子,难怪这么好听。”

在西域,不同的国度与民族林立,他们许多是原始的宗教部落,供奉着各自的神祇。

萧雪大神,是西域诸国中最古老的原始图腾信仰,传说她居住在天山的瑶池旁,掌管着西域的群山和瀚海,是所有西域民族的祖先。

这首山神曲,传颂的便是女神荡尽万魔,护佑天山的古老传说。

唱着唱着,青祈水忽然忍不住的抽泣,最后跪倒在地上捂脸痛哭起来。

张二一脸懵,一个躺在羊皮肚上吸奶的小女娃听见哭声,光着屁股跑了过来,咬着手指看向青祈水。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刚刚出生的小婴儿才会出现“哭”这样的情绪。

洛宁羽和张二解释道:“青山部是一个很原始的部落,治病都还在求神告天,两千多名族人,平均年纪只能活到三十岁。

同样,这里只有长老和他们的武士才懂得汉语,去学习修行之法,整个部落里面只有一百多名修行者,其中大多数也只是比凡人强一点点。

他们那个族长也不过是蕴灵七层,连我都打不过,谈什么抵抗驭风者。”

张二咂舌,又摇头叹气:“这也难怪,我蕴灵六层,在这里都能算是高手,确实和驭风者没得斗。”

他又四处望了望,说道:“跟着小羽出来了几次,我也能看懂荒城外面这些村镇部落的分布规则了。

水源是基础,然后那些小部落大多数依靠着矿山或者流沙地这种地方生存,驭风者一来就往矿洞里面钻。

像白石部那种能够占住一大片田地的,是因为他们有实力和驭风者死磕,大不了损失一些葡萄。

而你们青山部就有点委屈了,占了这么大一片草场,实力却太弱,只能靠屈服来生存。”

青祈水抬起头来,似乎已经哭干了眼泪。

“不仅是驭风者,我们青山部在八部中所承担的赋税也是最重的。

按照律法,没有汉化的西域部落族人不需要服役,只需要纳贡,可我们每年要交给荒城的牛羊,换成灵石,是黄云部的三倍,是白石部的十倍!”

张二顿时语塞,占了这么好一片地方,结果收成全部归其他人了,自己人冬天还得挨饿挨冻。

他好半天才安慰青祈水道:“起码族人都活得好好的,你们可以慢慢的学汉语,然后学汉人的修行法门,等到强大了,自然不会有人再会欺负你们了。

我在城里听评书,不是有个典故,叫什么卧薪尝胆?讲的就是忍辱负重,暂时迷惑敌人,暗地里秣兵历马,等着强大了再复仇。”

洛宁羽罕见地接连叹气:“二哥,你知道吗?这里除了长老和武士,其他族人是听不懂汉话的,一辈子也不能出这片草场。”

“啥意思?”

“在青山部族人的世界里,草场是萧雪大神赐予的礼物,而外面是戈壁和沙漠中则充满了魔鬼。

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则是萧雪大神的使者,为了和魔鬼对抗一直在外征战,需要向使者贡献牛羊,他们才能继续在这片草场生活。

也就是说,不止我们是使者,驭风者和荒城督税司的人,也是女神的使者。

在青山部的语言里,没有谎言和背叛的概念,也没有寒冷和饥饿、掠夺和死亡的概念。

青山部的族人,生来便是神的子民,他们因为神的旨意活着,也因为神的旨意离去,他们只需要对每一件事回报以笑容。”

“萧雪大神在上,这这这!”

张二目瞪口呆,嘴角都有些颤抖:“我也信萧雪大神,可没这么邪乎。”

“当然是这些长老和武士编织出的谎言。”

洛宁羽走到跪在地上的青祈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今年过冬的粮食和物资我来解决。

贸然和驭风者对抗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十年前的黑水部不就因为反抗驭风者,结果实力太弱,整部六千人被驭风者屠杀殆尽,荒城九部也变成了八部。

你们可以暂时忍耐屈辱,但不该让族人活在你们编织的美梦里死去,到死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萧雪使者,其实是烧杀劫掠的强盗!”

洛宁羽望向那些草原的牧民和孩子,眼神中有些不忍。

“起码该把真相告诉给孩子们,也许三五年后,驭风者就会被从荒城外彻底驱逐进苍茫大漠,但三五年的时间,他们的人知不知道会被你们的谎言给毒害成什么样子。

如果不明不白地活在这片草场里,活在你们精心构筑的世外桃源里,那和这些牛羊也没什么两样。”

青祈水再次放声大哭,撕心裂肺。

哭得张二和洛宁羽都不明所以,哭得四周的族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这一次驭风者带走的,不止是牛羊啊,还有孩子啊!” 第10章 :何以济世 “这一次驭风者带走的,不止是牛羊,还有孩子!”

“砰!”青祈水直接被洛宁羽一脚踹出了十丈开外。

“青祈水,你知不知道驭风者圈养孩童做什么!”

洛宁羽眼中怒火汹涌,跟了上去,一脚一脚地踹。

“天赋最好的一等,用长针刺入深脑,抹杀感情和痛觉,十个人丢进一个牢笼里相互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会被驯化成唯命是从的【秋赦死士】。

次一等的,用来实验邪魔的丹药和功法,要承受巨大的痛苦,慢慢死去,那些驭风者就在一边观察孩童对功法的反应。即使能活下来,也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而一般的,男人接受严苛残酷的筛选训练,活下来的成为新的大漠马贼,女人则沦为生育工作,终生不见天日!”

张二没有阻拦洛宁羽。

驭风者有圈养“两脚羊”的习惯并不是秘密,洛宁羽和霍云清幼时就是驭风者圈养的奴隶,洛宁羽说的是亲身经历。

“你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现在都半年了,那些孩子还活着多少,你是青山部未来的族长,就这么拱手把部族的未来送到驭风者手里!”

洛宁羽一脚接一脚,未动灵力,青祈水蕴灵六层的修为,也并未反抗,硬生生被踹断了两根肋骨。

很久之后,洛宁羽停下了脚,而四周已经被青山部的长老和武士围住。

“洛少侠,是我让祈水不要告诉你。”

洛宁羽转头,看到的是头戴羽冠,杵着权杖,脸上早已沟壑纵横的老族长。

“我知道从我们报信到你从荒城赶过来只要一天,我知道你全力追赶,也许能追上那些驭风者,我也知道,你肯定能帮我们青山部赢一回。”

老族长忽然一把抓住洛宁羽的手,那双粗糙而有力的双手令洛宁羽心中一颤。

“但赢了一次以后呢,驭风者来报复怎么办?他们有先天境的修行者,有来无影去无踪的大军,有数不清的苍鹰和荒狼。

我们进贡给荒城巡查府的牛羊没有缺过一次,荒城兵马司从来没有派过军队庇护过我们。

如果我们离开青山,荒城内外,哪里能容得下我们的两千人族人?我们的牧民没有了牛羊,该怎么活下去?

你说我们该把真相告诉族人,但驭风者也不是书里那个夫差,不会给我们青山部卧薪尝胆的机会,被屠杀殆尽的黑水部,就是前车之鉴。

洛少侠,你告诉我,该怎么做,能怎么做?”

少年双手握拳,指甲扣进肉中,鲜血淋漓,但最后也没能回答老族长的问题。

青山部族长大帐里,老族长坐在首位,将劫掠的情况和洛宁羽讲了一遍。

“五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童,他们一共带走了两百人,算是带走了我们部族一半的孩子。

而且据我所知,其余七部虽然也遭到了劫掠,但驭风者并没有刻意去掳走孩童。

同样,这一次扫荡也并没有发现那些孩子的踪迹。”

洛宁羽无言,两百童男童女,对于邪魔妖道来说,用途太过于广泛,他一时猜不到目的,也没有追踪的头绪。

“牛羊只剩下不到一千头,这个冬天,我们确实很难挨,有些族人会很困难。”

老族长继续说话。

洛宁羽此时已经把失落的情绪压制住,从怀里取出一块青色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一面是刻着一柄环首刀,另一面则是一个大字:霍。

“二哥,拿上斩风令,和祈水回一趟荒城,找我阿姐拿灵石。我上半年攒了不少,可以取出一千块下品灵石。

全部换成整车装的粮食,顺便带上一些草药和杂货,雇一些斩风会的打手帮忙护送,先拉到青山部,青山部够了,再往其他几部各送一些。”

洛宁羽一番话,却是让在场除了张二以外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块下品灵石?

洛宁羽这样的修行者自然已经把灵石作为通硬的货币了,但对于荒城的底层普通人来说,过的还是以物易物的日子。

十块下品灵石,就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上一年温饱的日子。

一般的蕴灵境修行者是拿不出这笔钱的,但洛宁羽和一般的游侠不同,他是一名炼器师,不需要做刀口舔血的买卖,也能赚很多灵石。

洛宁羽开在荒城东市的清羽炼器坊,铸造一口中品凡器的价钱是五块下品灵石,铸造一口上品凡器则需要六十块下品灵石。

至于灵器,洛宁羽暂时还没有开放这个业务,放到荒城必然是有价无市。

但炼器也是烧钱的技艺,如果失败一次,废掉的炼器材料就值一大笔钱,而且洛宁羽也是个喜欢拿各种材料实验图纸的。

一千块下品灵石,已经他此时是全部的现银了。

“这些灵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二哥、祈水,事不宜迟,你们快去吧。”

洛宁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自顾自地倒酒,神情格外冷静。

张二接过斩风令,问道:“你不去其他六部看了?”

“不去了,这一趟要浪费小半个月的时间,二哥你跟我出来过好几次,对救济的流程和要注意的事情已经很熟悉了。难不成你这个副掌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倒不是我办不成,只是怕你小子要跑去大漠里发疯。”

张二看向洛宁羽的眼睛,那双赤瞳此时格外的深邃隐忍。

“没有必要,洛少侠。”

青山部的老族长站起身来,杵着权杖走到洛宁羽面前,冲着洛宁羽深深一躬:“你能效仿已故的霍大侠,在驭风者劫掠八部和村镇之后亲身寻访每一处部镇,仗义疏财,老朽已经感恩戴德了。”

洛宁羽又抿了一口酒,轻声道:“老族长,您应该知道,我才十六岁,真正踏足荒城的江湖也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对于很多恩怨和往事,不了解,也懒得了解。

但在如何面对驭风者的问题上,我只有一个态度——扫穴犁庭,赶尽杀绝。否则我洛宁羽誓不为人!

去吧,我静一静,驭风者不可能撤退地这么干净,他们一定有破绽。”

洛宁羽闭目无言,不再理会其他人。

张二和青祈水等人面面相觑,撤出了大帐。

“可要知会霍女侠吗?”青祈水小声发问。

张二撇嘴:“没用,他姐姐和他一样,是疯的。

反正三百里内的驭风者巢穴都被清扫一空,让这小子在沙漠里面转转,过几天就好了。”

此时洛宁羽将一整壶酒慢慢喝完,眼中燃起了汹涌的烈火。

“有了!” 第11章 :驭风来袭 洛宁羽用一壶酒的功夫,将这一次出城扫荡驭风者的信息在脑海中全部梳理了一遍。

事实上,这一次荒城扫荡驭风者的计划,是在半个月前忽然发动,连洛宁羽都是临时知晓,然后带上了炼制大半年的几件灵器和张二直接跟着李镇玄的军队出发。

而这次扫荡的计划,提出者是荒城的代巡查使——长史吴定边,他自称在驭风者中安插了卧底,还顺利地把荒城三百里范围内的驭风者巢穴分布图搞到了手中。

从荒城的几方的大人物开始谋划扫荡计划,到正式出兵,只有两天的时间。

本该出其不意的扫荡计划却并没有取得意料中的大胜,连驭风者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其中的蹊跷,洛宁羽认为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驭风者早早就知道组织内出现了叛徒,荒城已经拿到了巢穴分布图,提前就把各个地穴潜伏的驭风者全部撤出了荒城三百里以外。

如果真的是第一种,洛宁羽自然是无计可施。

但洛宁羽认为这一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驭风者的实力并不差,他们如果能够提前部署,完全可以给荒城一方造成巨大的损失,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两边相安无事。

第二,驭风者是在荒城内召开紧急军议后,收到了荒城内的消息,才开始撤离,两天的时间,在大漠中连续撤出三百里。

第二种可能更让人细思极恐。

大漠中道路难行,在官道上骑快马,一天最多也就能行进两百里路。而且并不是每一名驭风者都是组织严明的杀手,其中不乏只会奸淫掳掠的酒囊饭袋。

根据这一次洛宁羽在大漠中扫荡的情况,可以知晓大漠之中苍茫起伏,驭风者的巢穴并不相通,深埋地下,每个巢穴之间相差几里到十几里之间,彼此无法传递信息。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股势力能帮助驭风者做到两天三百里——烽燧台。

烽燧台掌握在兵马司的正牌司首许关河手中,此人也是荒城中少有的几名先天高手之一。

兵马司在大漠中的烽燧台三十里一设,没有什么传递消息比烽燧台更快,除了烽燧台之外,也没有任何解释,驭风者如何能在两天内收到信号,完成撤离。

再联想到荒城内的局势复杂,巡查府的几位司首相互争权夺利是常态,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

“那么找一座位置关键的烽燧台,肯定能查到一些什么。”

洛宁羽再拍长匣,背后立刻飞出一张羊皮地图,正是荒城方圆三百里全揽。

上面记载了荒城外各个部落、村镇、险地,官道以及烽燧台的分布。

烽燧台三十里一设,一直延展到荒城外二百多里,荒城方圆大大小小的烽燧台足足有近百座,大的有几十人驻守,小的只有一两人驻守,还有许多废弃的。

“给驭风者传信并不需要点亮所有烽燧台,这样反而会引起注意。

最关键的那十几座,足以让驭风者如柳絮遇火一般全部得知消息然后撤离。”

很快,洛宁羽便不顾青山族长的阻拦,纵马在大漠中狂奔起来。

他不怕扑空或者一无所获,人生岂能事事有收获,但你不去试那一种可能,便失去了所有可能。

……

烽燧台,是建立在边城外围的军事防御措施。若遇敌情,则白天施烟,夜间点火,台台相连,传递消息。

大型的烽燧台往往分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用。

最上面的一层是用来瞭望的高台和点焰火的烽台。中间一层是士卒居住守卫的房屋,最下层则是和羊马圈、仓库和后厨。

而眼前这一座烽燧台正是方圆百里的枢纽,四周的烽燧台都受其号令,镇守的带甲军士应该有二十五人以上。

洛宁羽纵马一天,又在附近绕了圈,发现了不少雷火阵炸塌地穴的痕迹,这才缓缓打马靠近。

再轻拍长匣,一个小盒子落入手中,打开之后装着几缕假发胡须,还有一些颜料。

很快,一个须发凌乱,满脸是血人倒在马背上,任由战马驮着走向烽燧台。

随着洛宁羽靠近,一支箭矢落在了战马脚前。

“什么人,靠近烽燧台做什么?”烽燧台墙壁上的窗口上有人发问。

早已乔装好的洛宁羽翻身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紧急军情……”

“等着!”上面的人发出声音,好一会,才有几个戎装士兵出了烽燧台一层的矮门,来到洛宁羽面前。

“腰牌呢?”

为首的中年军士拿着酒壶,看着脚下奄奄一息的络腮胡子,打着哈欠问道。

洛宁羽指了指怀里,中年军士一努嘴,旁边的一名年轻士兵立马蹲下一阵摸索。

抓出一堆灵石,一群人顿时两眼放光。

四五个人立马就把洛宁羽围了起来。

“五哥,灵石,得有十几块呢!”有人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嘘,干脆把他做掉,灵石就都是我们的了。”

中年军士直接抽出了刀,准备上手。

装死的洛宁羽直接眯开了一只眼睛,这和想象中的情况不对啊,他们收到灵石,不应该大喜过望,然后抬到里面疗伤。

“军情?军情!”洛宁羽无力地呻吟着,伸出的右手用力颤抖。

“老子才不在乎什么军情呢。”

中年军士拔刀便要砍下,洛宁羽只好发动绝技。

“灵石……我还有,救我,我给你们十倍的灵石。”

中年军士终于眼珠一转,和几个人转头商量起来,最后一记手刀敲在洛宁羽脖颈上,洛宁羽乘势“昏迷”。

几个人把洛宁羽抬进了烽燧台,连同着战马牵进了一层的羊马圈。

“老五,怎么回事?”

进入烽燧台后,一名年轻的军官向几人问话。

中年军士十分熟络地答道:“这个人身负重伤,骑着一匹价格不菲的战马,我们在他身上没有发现腰牌,估计是哪个西域部落的人吧。

队长,不如先放在仓库里照料着,等他醒了再问话。”

那名青年军官点头:“好生照料。”

随后其余人便上了二层,只有着几个军士留在一层。

几个人捂嘴小声笑了出来:“平日里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们兄弟干,这回可算遇到好处了。”

那名叫做老五的汉子说道:“我上去找队长,用军饷的事情让上面吵起来,你们赶紧从他嘴里把灵石撬出来,不要横生枝节。如果灵石没有的话。”

老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转头就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不过几个呼吸,烽燧台的二层便爆发了激烈的争论,就连留在一层的几个士卒都暂时停下对洛宁羽的动作,侧耳倾听。

“队长,半年了,这军饷再不发俺们可就干不下去了,俺家里老娘等着看病呢,一个月一块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来吗?”

“就是啊,队长。我是蕴灵四层,按照军法,一个月应该要拿三块下品灵石,连我们修行者的军饷都拖欠,再这样下去我也不干了,还不如去密宗挖矿。”

“你看看前几天的扫荡,不知道雇了多少修行者,用了多少灵石去炸地穴,有这些钱还不如给我们发饷银呢。”

“我也知道弟兄们的难处,可保家卫国是职责所在,这样吧,我先给你们垫两个月的饷银,你们该寄回家的寄回家,该看病的看病。但是军纪不可乱,我再给司首大人那边催一催。”

洛宁羽听着都有些不是滋味,一座烽燧台,竟然半年不发饷银,再好的汉子,也要养家糊口,这样的兵马司,着实腐败。

说起兵马司的两位长官完全是两个风格,李副司首治军严明,从不会亏待麾下将士。但正司首许关河却是个卖官鬻爵,贪财好色的小人。

所以洛宁羽很愿意相信,就是许关河勾结驭风者。这座烽燧台内,没准就有许关河安插的内线,专门和驭风者联络。

“你看看,像队长这样的好人,就没什么好报。”

在一层偷听的几人也纷纷讨论起来。

“还是怀念以前我们当驭风者的日子,起码不愁吃饭,现在可真郁闷。”

又有一个样貌朴实的大个子说话,洛宁羽登时大喜,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别废话了,快把这小子弄醒,询问灵石的下落要紧。”

几个人刚要动手,却见洛宁羽忽然翻身而起,难掩兴奋地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是驭风者。”

那几个人惊地连连后退,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真是驭风者,这是我的身份铭牌。”

洛宁羽自然也知道驭风者中间的规矩,并且伪造好了一块驭风者的身份铭牌,递给那几人。

上面写到:三营六组,代号,仙人掌花

几个人骇地把牌子一丢:“你真是驭风者。”

洛宁羽点头微笑:“是啊是啊,是许司首托我来……。”

话音未落,面前的几人齐齐往二层的阶梯跑去,嘴里同时大喊。

“驭风者来袭!戒备!戒备”

洛宁羽:“?” 第12章 :还不招供 “驭风者来袭!戒备!戒备!

洛宁羽还在发懵之际,烽燧台二层已经跑下来二十几个带甲军士,手持弓箭与各式兵器与洛宁羽对峙。

“什么情况?”

洛宁羽看着刚刚自称是驭风者的大个子,十分不解。

驻扎在烽燧台的并不是兵马司的正规军,那个队长也不过是蕴灵六层的修为,在场的人加起来洛宁羽也是无惧的。

但自己的本意是试探出这里有无驭风者内应,看看对方是否还有向那些马贼传信的手段,借而顺藤摸瓜,找到藏匿在大漠深处的驭风者。

洛宁羽此时并没有和这些士兵战斗的必要。

而且刚刚那个大个子明明就说,他以前是驭风者,结果转眼就出卖自己,弄得洛宁羽一头雾水。

“队长,这是他的身份铭牌。”

大个子颤颤巍巍递出了洛宁羽刚刚拿出的身份铭牌,那名青年军官接过,看向窝在角落的络腮胡子。

“三营六组,仙人掌花?”

洛宁羽眨了眨眼睛:“真的,是许司首让我来给外面传信的,只是情况十万紧急,没有交代清楚到底该找谁?你们里面谁是驭风者的内应?”

“咻!”

洛宁羽话音刚落,那个名叫老五的军士就一箭射出,其他人见到老五射出那一箭,也跟着射箭。

在洛宁羽眼中,这些箭矢实在绵软无力,轻易便能躲开。

但他忽然想到,虽然自己认错了人,但这座烽燧台中未必就没有许关河安排给驭风者的内应,或许可以再试探一番。

于是洛宁羽身体凌空而起,在空中翻转,抓住一支箭矢,趁着背身之时折断箭头,将箭杆按在胸口,又重重落在地上,假装中箭。

“混账,谁让你放箭的?”

青年队长忽然怒喝一声。

“队长,是我手抖了。”

老五连忙低头求饶,在军中违背将令是大忌,哪怕立功了也不能免罪,自己刚刚在没有命令时忽然射箭,已经是犯下死罪。

但为了保住从那个络腮胡子那里得来的灵石,他必须要犯险,因为他很了解这位仁慈的长官是不会下杀手的。

“算了,杀了驭风者也是功劳。”

青年队长压抑住眼中的怒火,正要上前检查尸体时,洛宁羽却忽然伸出来手,颤颤巍巍的说话。

“真是许司首让我来的啊,他说是这里有我们驭风者的内应,让赶紧向外面传递消息,赶紧让……”

一句话没说话,那名队长忽然快步冲到洛宁羽面前,一记手刀就“打晕”了洛宁羽。

“等他说出话来,谁也别想脱了干系。”

青年队长转身看向士兵,沉声道:“他说,我们当中有驭风者的内应。”

沉默,继续沉默,连续十几个呼吸的沉默。

“队长,你是了解我的。我老五平生最恨驭风者,否则刚刚怎么可能第一个射箭,我怎么可能向驭风者传信?”

老五站直了腰杆,开始说话。

“队长,你是了解我的。我虽然以前做过驭风者,可现在听了许司首的话当了兵,结果连饭都吃不饱。我要是不干了,就直接回沙漠当驭风者了,怎么会做什么内应。”

刚刚对洛宁羽暴露自己是驭风者的那个大个子也连忙开口解释。

“队长,你是了解我的……。”

手下纷纷站出来表忠心,一番话下来,各个大义凛然,听完所有人的解释后,青年队长开始讲话。

“大家的心意我都明白了,这一定是驭风者派出来的间谍,想要离间我们,所谓的情报大家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此人重伤濒死,就留在一层,今夜大家全部待在二层和三层,谁也不准下来。

明早我亲自把这个人押到荒城兵马司,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明白吗?”

“队长英明。”手下的士兵齐齐回答。

于是他们用绳子讲洛宁羽绑在了一层的梁柱边上,随后所有人便跟着队长上了二层,一层陷入黑暗。

只留下洛宁羽嘀咕道,这个队长是个人才,但这样自己的计划岂不是又落空了。

“终究是自己的演技浮夸了一些。”

洛宁羽给自己的表演做出评价后,准备挣开绳索,直接去二层问荒城决定讨伐驭风者那两日,烽燧台是否收到过命令传递信号。

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是迷魂香?有门。”

江湖险恶,洛宁羽小时候在荒城就被迷魂香放倒过,长大又成了炼器师,对于各种材料的材质、气味、特征十分敏锐,第一时间就判断了出来,运转灵力屏蔽迷香。

这种迷香对蕴灵八层以下修行者都有作用,但破解十分容易,只要运转灵力,不要让其进入血液,或者直接用湿布捂住口鼻,迷魂香便很难生效。

洛宁羽见这么快就有人出手,于是继续在原处等待。

大约一刻钟后,那个自称是驭风者的大个子走了下来,洛宁羽没有继续装晕,而是睁大眼睛等待对方。

“你没晕?”大个子十分诧异。

洛宁羽点头道:“我一直在等你,其他人都晕过去了吧?”

大个子表情更加吃惊。

洛宁羽心中自信满满,终于明白了大个子刚刚为何要呼唤二层的其他官兵,想必这烽燧台中只有他一人内应,和老五那几个并不是一伙的。

“那就拿出来吧?”大个子说道。

洛宁羽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等等,你不是应该先问密令吗?”

据洛宁羽所知,驭风者对传递情报极其重视,每两人之间都有特定的接头密令,他本来还编了一套说辞。

“什么密令?”

“难道你不是驭风者的内应?”洛宁羽顿感不妙。

“我是让你把灵石拿出来!”

大个子一脸不耐烦的一拳打在洛宁羽胸前,却好像打在了铁板上,嗷嗷叫地缩回了手。

洛宁羽挣开绳索,一把掐住大个子的脖子,把他摁倒在地:“你真的不是驭风者的内应?”

高大个见到刚刚还重伤濒死的络腮胡子忽然生龙活虎,吓得哭爹喊娘。

洛宁羽此时已经耗尽了耐心,一巴掌拍在大个子脸上,烙印出鲜红的五个指印,喝道:“声音小点,问什么就说什么,再不说话就是死。”

大个子连连点头。

“八月十二到八月十五那三天,烽燧台点过没有?”

“点过,是我们看到烽烟才跟着点的,但那一次非常奇怪,烽烟是从荒城的方向传过来的。”

“是谁下令点的烽烟?”

“当然是队长,俺们哪有权力擅自点燃烽烟,那可是虚报军情的死罪。”

“你说之前参加过驭风者,是怎么回事?”

“我们村小时候吃不饱饭,大人带着我们装成驭风者去其他村子抢饭吃。”

“真的不是驭风者内应?”

“真不是,啊,别打了别打了。”

洛宁羽一个问题便是一个巴掌,最后见这大个子还不招供,终究停下来手。

看来真的不是驭风者内应,但这样的官兵,恐怕比驭风者也好不到哪去,自己要是个寻常过路的,就真被这伙人害了。

那高大个见到洛宁羽愤怒的表情,肿着脸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位爷,您要是需要,我也可以做内应。”

洛宁羽又是啪地一巴掌。

“说得好像小爷在屈打成招?” 第13章 :迷魂香放倒了谁 洛宁羽一巴掌将大个子扇晕,拉到仓库一角,准备去二层看看。

他要找那个队长问问,烽燧台设立的意义本就是由外向内传递消息,如果荒城方向已经知道,为何要再点亮外面的烽燧台,这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刚走出两步,忽然看到另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二层走下来。

下来的是那个名叫老五的中年军士,鼻子处塞着两块湿棉团。

还往黑暗里骂了一声:“老子就知道你要用迷魂香,妈的,想独吞灵石不成?”

走到仓库,等到目光适应黑暗后,却忽地发现,大个子躺在地上,洛宁羽则站在自己眼前,赤红色的眼瞳像是在黑夜中一双火炬。

“唔。”

还没来得及反应,老五就被洛宁羽掐住脖子提在了空中。

“我问你答,不然死。”

洛宁羽也没把希望放在这个人身上:“你下来是为了贪图我的灵石,准备谋财害命?”

“绝无此事,这位爷,我是害怕那个傻大个对您不利,专门下来下来照看的。”

老五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谄媚笑容,洛宁羽反手就是一巴掌。

“说实话。”

老五欲哭无语,难不成还要回答就是谋财害命。

洛宁羽又问道:“我也懒得和你废话,我来这里找驭风者的内应,你知不知道是谁?”

“我就是编也编不出来呀。”

洛宁羽又是一记巴掌,把老五直接打晕,和高大个丢在一起。

“都说有人能使鬼推磨,这下好了,全被贼惦记了。”

楼梯处窸窸窣窣,竟然还有人要下来,洛宁羽定睛一看,是和高大个、老五一伙的那几个人之一,是个胖子。

洛宁羽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不抱希望,大步朝着对面走去,在黑暗中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又要灵石是不是?”

那个胖子瞥见了一角的老五和大高个,说道:“我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做,但还是晚了一步,我就是这里的驭风者内应。”

“又来一个胡说八道的。”

“你的密令是秋赦往生,魂归瀚海。我的密令是鹰狼驭风,讨天吊罪。”

那胖子忽然来这么一句,让准备发力的洛宁羽停下了动作。

但洛宁羽并没有放下戒备,按常理推断,哪有潜伏者自己把两段密令全部说出来的。

真正的间谍和内应在接到上半段密令之前,是绝不会信任对方的。

“放屁,又想骗我灵石。”

洛宁羽直接把这个胖子摔到了一边,试探道:“说错了,何况哪有内应会自己主动说出密令的,又是个为财而死的穷鬼。”

洛宁羽从老五腰间抽出一把刀来,作势就砍。

胖子连忙摆手:“我说的句句属实啊,难道还有两个密令不成。”

刀锋在胖子脖颈压出一道血痕时,胖子都没有改口,这让洛宁羽犯了难。

胖子则是忽然问道:“这位爷,您的密令是什么,接头人主动说出密令,这总是正常情况了吧?”

洛宁羽一脚踩在胖子脸上,“要是告诉你,岂不是真正的内应就会被你们钓出来了。”

胖子又连忙说话:“我想到一种可能性,组织传递消息用的密令都是两两联系,您确定上面是让你到这里接头?”

洛宁羽俯身问道:“还能有假?”

胖子用力把洛宁羽的脚挪开,“那有一种可能,确实是情况紧急,您没搞清楚到底是找哪一位内应接头?”

洛宁羽挑眉:“哪一位,是什么意思?”

胖子站起身来,谄媚笑道:“组织的保密工作何等严密,否则早就被巡查府的官兵找到破绽,被安西都护府的大军一窝端了。

我们这些内应拿钱办事,既不知道传信的是谁,也不知道要把信传给谁,没有接到密令,那就和常人无异。

而且同一道信息,往往会用三种不同的途径传递信息,而负责传递消息之人,彼此都不认识。只有三道信息全部收到,组织才会确认是真的信息无误。

也就是说,如果这座烽燧台中可能有另外一名内应,我和他之间也是不认识的。”

洛宁羽恍然大悟,这种事情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倒是我错怪你了,可是现在荒城方圆三百里的地穴都被炸平了,你还能把信息传出去?”

胖子一脸坏笑:“我们自有办法。”

“不如你帮我传这个信算了,省的我费功夫再找另外一个内应。”

“不可,这位爷,您应该是第一次传递情报,不知道其中的规矩。

每一条情报线不仅中间环节会定时更换传递道路和密令,就连最后接收信息的人也会定时更换,要是把信息错传给了别人,那么整条情报线上面的人都会被灭口换掉。”

洛宁羽皱眉,心中对驭风者的提防提升了数个等级,这种精密的情报系统,怎么会出自大漠的一个马贼组织?

看到洛宁羽的表情,胖子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这位爷,不如您再装一夜,把密令告诉我,给我一天的时间,我去把另外那位内应给找出来。他当然也有联络组织的方法!”

洛宁羽哪里知道什么密令,决定霸王硬上弓:“不行,时间怎么来得及?消息事关整个组织的危亡,你必须把信送出去。”

“这?”

洛宁羽眼见胖子犹豫,吹了一声口哨,他的战马便从羊马圈中一跃而出,走进仓库,洛宁羽取下挂在马鞍边的长匣,拍出小半堆灵石。

“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你应该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胖子两眼放光,连忙回答道:“小事一桩。”

他蹲在墙边连敲三下,一只赤红色的蜥蜴从仓库的墙缝里钻了出来,脚边还拴着一根金属链条。

“这条火蜴认得路,而且有人跟着时,它便在沙漠中自行躲藏,不再行动。

这位爷,您说,我来写情报。”

胖子又抽开一块地砖,其中藏有极薄的绢布和极细的墨笔。

洛宁羽正准备编些什么,然后远远地跟着火蜥蜴出去,顺藤摸瓜找到驭风者的藏身之地。

忽然仓库中的黑暗被火把照亮。

那名年轻队长带着其他官兵冲了下来,把洛宁羽和胖子围在角落。

弯弓搭箭,怒喝道:“奸贼,潜伏多日,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洛宁羽嘴角抽搐,这一趟还真是坎坷,正巧高大个此时呻吟着醒了过来,洛宁羽上去就是一脚。

“你那迷魂香到底放倒谁了?” 第14章 :诗书的教诲 “你那迷魂香到底放倒谁了?”

洛宁羽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先将眼前的胖子摁倒在地,并且拿了一只头盔罩住那只被链子绑住腿的火蜥蜴。

转过身,洛宁羽冲着那位青年队长连忙解释:“自己人。”

“放箭!放箭!”

话音未落,箭雨袭来,洛宁羽为了护住火蜥蜴,不得闪躲,从剑匣中又拍出一把黑色大伞,伞纸仿佛墨染一般密不透光,伞架和伞骨呈森白色,是用妖兽之骨炼制。

灵器:【妖瘴伞】

洛宁羽撑开大伞,往身前一挡,催动灵力,一股浓墨般的瘴气就从伞纸上渗出,让射出的箭矢像是突入水中一样顿住,纷纷落地。

那瘴气继续弥漫,轻易就把整个烽燧台的一层笼罩住,火把沾到便立刻熄灭,那些军士也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境地。

“队长,看不见了!”

“这不是驭风者,这是修炼成人形的大妖啊,快跑吧!”

青年队长虽然惊慌,却并没有失去理智:“不要慌,摸着墙往门外跑。”

话音未落,就忽然觉得手一麻,握住的刀咣当一声掉到地上,只是一个呼吸,所有人手中的兵器都被洛宁羽打落,他才把伞合上,吹亮火折子,点亮几名军士手里的火把。

“我说,我是自己人。”

洛宁羽将伞插回剑匣,把头盔中盖住的火蜥蜴拿在肩上,举起酒壶痛饮,这一趟也算有了收获。

“我是洛宁羽,霍斩风是我义父。”

洛宁羽把粘在脸上的假胡子撕去,自报家门,他本人的名字也许是近一年才在荒城中传出名堂的,但霍斩风这个名字这几十年来对荒城人一直是如雷贯耳,即使死去十年也依旧影响向各方势力。

“你是那个弓剑双绝,铸术第一的洛宁羽?”青年队长并未放松警惕,伸手道:“腰牌!”

“够严谨。”洛宁羽再次从长匣中拍出腰牌,和青年队长互换。

正面:乌宁折冲、定安防御、安城巡查。

反面:江直,军籍,荒城兵马司驻第三十五烽火台队长,无官品,免赋税,驻扎五年后调回兵马司听用。

这个江直竟然也是从安城来的吗?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从十年前,安城防御使就一直在向荒城派遣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员和军士,但大多是蕴灵九层或是先天境的高手,像江直这样蕴灵六层的一般修行者倒是少见。

洛宁羽收回腰牌后,把自己的推测和来到烽燧台的目的说了出来,问出了那个问题。

“既然信号是从荒城方向传来的,为什么要点亮烽烟?

八月十二日晚上,荒城巡查府召开军议,两天之内完成动员,八月十五日早上出兵,既有延地扫荡巢穴的部队,也有监视整个荒城四周动静的先天境修行者,结果半个月一无所获。你说事情难道没有蹊跷吗?”

江直也皱住了眉头,思来想去,好半天没有说话。

洛宁羽又指着刚刚倒出来的那小堆下品灵石说道:“这里又不可能会有别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只要肯说出消息,这笔灵石,你们这座烽燧台人人有份。”

下面的军士立刻吞咽口水,旁边一个更是一把跪坐在地上,抱住江直的大腿,“队长,咱可半年没发军饷了,上面可没给你什么好处!”

江直挣扎了许久,终于说话:“洛少侠,我把事情可以告诉你,但灵石请你拿走。”

“这是为何?”洛宁羽不解问道。

江直道:“你是游侠,有游侠的做派,可我们是官兵,也要有官兵的原则。”

洛宁羽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严格上来说是违反了军法,但收下这笔灵石,却算不得违背军法,你所说的官兵的原则是什么?”

“卫国戍边,守护百姓。”

江直道:“我五年前从安城来到荒城,虽然只是一个从道院读书出来的普通修行者,但却牢记着此行的目的,瀚海开荒,平定大漠。

我并没有见过霍斩风,但接触过你姐姐霍云清,那是个敢为了平民和巡查府扳手腕的人物,很了不起。

这一年来,我也目睹过你的事迹,多次帮助荒城外各个村镇部落,所以我选择相信你,告诉你这个消息大概能给荒城百姓带来好的结果。”

随后江直话锋一转,说道:“但收下这些灵石就不一样了,这是意外之财。

这笔钱意味着金钱高过军情,意味着利益足够就可以出卖家国,所以我们不能收。”

江直又望了望四周军士渴求的眼神,又咬牙说道:“但是如果可以,我想向洛少侠借一笔灵石,可写欠条,等兵马司的军饷发下来,我们会想办法还的。”

“哈哈哈。”

洛宁羽大笑:“你并不是个迂腐之人,我喜欢,这灵石我还非借给你不可。”

“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江直带着洛宁羽上了烽燧台三层最高的瞭望台,这里刚好能容纳两人,其余士兵则在二层看守着大高个、老五,胖子,还有那只火蜥蜴。

大漠荒寂,风云惨淡,江直席地而坐,面对洛宁羽,说出了这座烽燧台的一个秘密。

“其实,这里一直有一个历代驻守官才能知道的密令。

一旦东北方向三十里外那座烽燧台亮起烽烟时,我们必须紧跟着点亮烽烟,错过时机就是军法处置,而且并没有解释为什么。

所以我并不是因为荒城方向有烽烟而下令点燃烽烟,而是看见了东北方向那座烽燧台被点亮。

之前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直到这一次大军扫荡驭风者,我才隐隐有了猜测,这大漠中唯有烽燧台能让驭风者及时收到消息隐匿撤退。

我在这里驻守已经五年了,五年前,李镇玄李副司首还没有来到荒城,兵马司就是许司首一个人说了算,这条密令当然出自许司首。”

洛宁羽拍手道:“想不到你也猜到了这一点上面,这个许关河肯定有问题,等我回去荒城肯定要找他的麻烦。

倒是你,既然是许关河的部下,怎么会出卖自己的上司?”

“我读了九年的书,像我们这样没有修行资质的普通人,十六岁就要离开道院,迁移到边境或者西域部落开荒繁衍。

荒城甚至连边境都算不上,这里顶多是一个大漠前沿的据点,我却是主动到这里来的,想要这辈子死得有些意义些。

不曾想遇到了许关河这样的上司,卖官鬻爵,吃喝享乐,能上位之人尽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辈,而我却觉得,不可辜负诗书的教诲,应该要做些正确的事情。”

江直说到这里,洛宁羽很诚恳地问道:“你们在安城读九年书,都学些什么?荒城道院只开了三年,所以我也只上过三年学。

我好好读过的书,不算那些炼器典籍和志怪小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论语》、《道德经》、《庄子》、《墨子》。后面踏足江湖之后,就很少再认真读书了。”

江直面露回忆之色:“百家经典、各朝历史,名家诗赋。

书里写先秦诸子奔走乱世,为救苍生,百家争鸣。

写秦皇统六国,车同轨、书同文、度量衡归一。

写张骞出使西域,不辱君命,持汉节不失,开辟丝绸之路。

写班超弃笔从戎,镇守西域,内定诸国,外御强敌。”

听着听着,洛宁羽竟然一时痴了,端着手里的酒壶久久没有说话。

少年心里在想,要是老师三年前没有为自己而死,荒城道院继续存在下去,想必这些书,自己也是能读到吧。

许久之后,洛宁羽回过神来,将酒饮尽,对江直说道。

“你有不能辜负的诗书,我也有必须要杀死的贼人。”

说罢,少年拂袖下楼。 第15章 :盼早归 洛宁羽和江直下到了烽燧台二层。

这一层是驻守士兵的住处,地上铺了一层被褥,四周撒了石灰用来防蛇虫,中间则是摆了一张老旧的石桌,放着笔墨书籍。

这里通风并不好,灯火昏暗,下面又接着羊马圈,再加上这么多汉子长年累月不洗澡,味道难闻。

三名同袍又忽然成了罪犯,气氛就变得更加沉闷。

二人刚刚自楼梯走下,那个胖子最先跪在地上,打破了沉默,双手被绑在背后的他磕头磕得极为吃力,几下就头破血流。

“饶我一命,我把驱使火蜥蜴的方法都有告诉你们,藏的灵石也都给你们。”

对面已经醒来,瑟瑟发抖的三人,洛宁羽并未留情:“身为官兵,谋财害命,通敌求荣,该杀。”

洛宁羽自小在恩仇快意、刀光剑影的江湖中长大,杀人就要偿命,欠债就该还钱,当官就要为民做主,卖国就该凌迟处死,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胖子咬牙:“我也是因为兵马司常年欠俸,爹娘为了治病欠了大笔灵石,我为了救父母的命,别无选择。洛少侠,你当真不能饶我一命?”

“一码归一码,你算一算这些年来死在驭风者刀下的无辜冤魂有多少,你传出的情报,助纣为虐,何尝不是对准荒城百姓的一柄屠刀,合该还命!”

胖子深吸一口,又问道:“我的父母和妹妹还生活在荒城,我寄给他们灵石想来是都用来看病了,你们大概也追不回来,我希望我的死,不要牵连到他们。”

洛宁羽望向江直,后者说道:“若按通敌来定罪,是要牵连家眷的。”

望见一众弟兄的表情,他沉吟片刻,又说道:“但军法无情,但也要讲个适用,我会把罪名改成谋杀过往路人。”

胖子松了一口气,说道:“这火蜥蜴要给它服下特定的药粉,然后点一堆火,往火里一烧,它便会出发。

一天的时间,它准时回来,回来的时候,会带一块下品灵石。

有人跟着火蜥蜴时,它会躲入沙土中,消失无踪,等人迹不见后再次出现,所以洛少侠要找到收信之人,要自己想办法。

我剩下的药粉和灵石都放在仓库堆杂货的那块地砖下面。队长,兄弟一场,保重了。”

把一切都说完之后,他又跪在地上,对着洛宁羽和江直连磕三下。

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用头往梁柱上用力一撞,呻吟一声,气绝身亡。

大高个闭上了眼睛,老五则直接吓得尿了裤子,就连洛宁羽都转过头去。

江直看了看四周的弟兄,大多有些忿忿不平,叹了一口气,对洛宁羽拱手道:“洛少侠,先前提到借灵石一事。”

洛宁羽也不扭捏,直接把剑匣一横,倒出了一堆灵石,约莫有五十块下品灵石左右。

没有修为的士兵,每个月的俸禄是半块下品灵石,江直和另外一名副官,每个月则是两枚下品灵石。

“这些灵石还不够补你们半年的俸禄,但应付你们眼下的急事应是有余。”

江直清点完灵石之后,在石桌前奋笔疾书,很快就写好了借条,抽刀在手掌前一划,将自己的手印按在借条上。

“洛少侠,请放心,将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笔灵石还给你。”

江直递上借条,其余的士兵却不干了:“队长,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借灵石,怎么只签你一个人的名字,按你一个人的手印。”

二十几个汉子一起上前,会写字的签字,大多数不会签字的就请江直代签,随后用刀划破手掌,按上掌印。

“江直、韩三省、吴老二……”

洛宁羽双手拎着借条两角,看着被血迹浸透的纸张,读着上面的签名,哭笑不得。

“等走完这一趟,回到荒城,小爷一定想办法让许关河把欠你们的俸禄补上。”

再看向那只火蜥蜴,两边异色的大眼珠不住地打转,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很有兴趣。

“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这下到你了!”

洛宁羽按照胖子的说法,果然在仓库的地砖下找到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几封书信,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包红色药粉。

信奉上都写着:兄长韩壮亲启,想必是他妹妹寄来。

洛宁羽没有拆信,取了药粉,牵马出门,把书信和灵石都留给江直处理。

江直也跟了出去,稍微送了几步。

冷风越烈,此时的大漠已经陷入风沙肆虐的黑暗。

洛宁羽嗅了嗅那包药粉,暴烈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似乎不是丹炉中炼制出的灵药,倒像是某种妖兽骸骨研磨成粉。

洛宁羽先从剑匣中拍出一圈极细的金线,把一端绑在蜥蜴后脚上,又把药粉贯入其口中,再用灵器受难镜放出一团正常的火焰,蜥蜴立刻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如风火轮一般遁入大漠深处。

洛宁羽手中的那圈金线也在不断跳动,丝线不断伸而出。

“这是用金丝和灵蚕丝一起炼制的,能拉十几里这么长,先让这畜生跑一段。江直兄,就此别过。”

江直拱手,“希望有所收获。”

“我出来前带足了七件灵器,却连驭风者的影子都没有见过。

不过,论武,我见到了沈钰,论文,也见到了你江直,不算毫无收获。

如有机会,可到荒城东市的清羽炼器坊做客。”

洛宁羽翻身上马,不多时就消失在黑暗的风沙中。

江直思绪万千地走回烽燧台,却看见一众军士围着韩壮留下的包袱,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江直本以为是部下又看上了那十块下品灵石,不免有些恼怒,走上前,却发现韩壮留下的三封书信被打开,所有人都神情呆愣。

“队长,我们是想看看有没有说到给他爹娘寄了多少灵石,能追些灵石回来,毕竟是驭风者的赃款。”

副队长韩三省有些颤颤巍巍地把信递给江直。

荒城巡查八年九月四日(两年前):

“大哥,近来母亲的病又重了一些,卧病在床,不能到矿山服役,父亲前日在矿山被山石砸中,暂无大碍。药石昂贵,半年前所寄灵石已经花光,能否再寄一些,急急急!缝了两件冬衣,寄了一罐腌肉,在外多保重,爹娘十分想你。”

荒城巡查九年九月十二日(一年前):

“大哥,五块下品灵石已经收到,爹娘的病情都有所好转,小妹在王家的差事也顺利。但去年在斩风会欠了十五块下品灵石,难以还清。王家公子欲娶我作妾,言明能帮小妹还清灵石。妥否,盼复!”

荒城巡查十年三月十日(半年前):

“大哥,近来家中无事,爹娘无事,王公子待我很好。只是爹娘十分想念你,已将灵石寄回,另附一双牛皮靴。盼早归!盼早归!盼早归!”

江直将信纸折好,神情恍惚,几欲垂泪:“他小妹今年才十六岁,等到明年春天,韩壮也该调回荒城了。”

韩三省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灵石俺们不要了。”

江直点头:“三省,明天你押着老五两个回一趟荒城,有要代写书信和寄灵石的,到二层来。”

于是江直伏在石桌上提笔愤书,二十几个部下举着火把站在四周,口述家书。

说出情动之时,七尺高的汉子,对着书信磕下三个响头,泣不成声。 第16章 :七灵器 洛宁羽远远地跟着那只火蜥蜴,从黑夜到白昼,战马都渐渐有些跟不上,沿路都是一片荒凉的大漠,人烟绝迹。

他也翻出地图对照,发现前方似乎是一座偏远的矿山,废弃已久,就连矿民都已经全部迁移超过十年,何况这次扫荡驭风者,不会放弃如此可疑的目标。

废弃的矿山中矿洞密布,通道诡谲,是驭风者藏身的绝佳所在,之所以没有炸平这座山,只是因为所需的火药太多,所以只将最关键的地穴和通道炸毁。

但洛宁羽并未迟疑,纵马跟上飞速抖动的金线,进入矿山的范围。

刚刚完成扫荡,驭风者不可能有大部队留在这里,依仗着七件灵器,他遇到蕴灵九层的修行者也是能够全身而退的,总不能撞到先天境的修行吧。

穿过一带破碎的山石,到了被挖空的半边的荒丘下,背靠山丘一侧有许多地穴,此时还有火药的痕迹,四周也有刚刚被丢不久的牛羊骨头、破损的帐篷,明显是这次扫荡留下的痕迹。

金线已经不再延伸,洛宁羽下了马,从匣中拍出长剑,无声前进。

最后进入了一座石头筑成的神庙,绕过了前殿供奉的萧雪大神,来到了并不宽敞的后院中。

入目是一株腐朽的枯树,空地上摆着许多空荡荡的水缸,中央竟然还有一口井,那金线顺着进入井中。

洛宁羽提着剑慢慢靠近,往井中看去,却是一眼能看到井底下的沙土,金线已经断在井里。

他从一边捡起一块山石,往枯井中一丢,怦然有声,井底是实土无遗。

“奇哉!”

井口到井底大约两丈,一眼便可看清,洛宁羽正要翻身下井,却忽然听得大地一震,前殿忽然传来声音。

“何人竟敢惊扰神明!”

声音瓮声瓮气,听不出男女,都追到了这里,洛宁羽哪里还怕什么神鬼,转回了前殿,仰视那座栩栩如生的石像,叉腰问道:“是你在说话?”

萧雪大神的塑像,高一丈二,头戴银饰,身穿古老的战甲,展开的双翼庇护着脚下群山和沙漠,肩膀上站着神兽青鸟,左手按住腰间悬挂的神剑,右手握戟向前斩出。

剑是天山剑,戟是瀚海戟,相传女神萧雪手持剑戟,荡平万魔。

眼前的女神,是西域无数部落子民的最高信仰。

女神像发出微微的颤动:“惊扰神明者死!”

话音落,前后门忽然封闭,女神的莲台下赫然出现齿轮转动的声音,石板松开一块,露出无数小孔,无数箭矢立刻射出。

与此同时,那座萧雪神像竟然动了起来,左右扭动,好像在适应身体。

“那小孔中还带了毒气!”

洛宁羽立刻做出了判断,先是抽出了妖瘴伞撑开,挡在身前,箭矢撞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这些箭矢的强度、力度、密度可不是像烽燧台的士兵射出,仅凭妖瘴伞的瘴气就能挡住,一般的蕴灵六层恐怕会被直接射成筛子。

将一枚从军械司得来的凡阶上品避毒丹吞下后,洛宁羽用伞顶住箭雨,翻身向前一滚,一剑斩出,将石台削下一块,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齿轮和机关。

箭雨还在继续,他直接把长剑往机关中一掷,卡住机关运行,箭雨立刻停止。

但与此同时,上方一杆长戟忽然斩落,洛宁羽横伞一挡,直接被砸飞,撞到了大门上。

透过门窗外的微光,那道女神像竟然提着剑和戟朝着自己走来,洛宁羽被震地手臂发麻,用伞猛地砸了几下大门,发现这座前殿已经变成囚笼。

“跪下赎罪,魂灵可归天山!跪下赎罪,魂灵可归天山!”

大地震颤,那低沉的声音不断从脚下传出,洛宁羽放弃了黑伞,从腰带上抖出一口软剑迎上杀来的石像。

他在石像胸口连刺三剑,神像毫发无损,反手一剑,将洛宁羽逼得连退三步,倚靠着大门喘息。

但他的眼中却并无胆怯,反而闪耀着十分兴奋的光芒。

他认出了这座石像的原理,是墨家机关术和炼器术结合炼制而成的机关傀儡。力量和速度都极强,只是灵活度稍微差了一些。

洛宁羽本就精通炼器和机关,两次交击,他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

石像的下一戟斩来,洛宁羽身如游蛇,一个滑铲躲过后,主动往石像身上贴去,像是从背后抱住了石像一般。

石像疯狂扭动着手臂,整个上半身无死角地转动起来,洛宁羽闪过两击之后,忽然把软剑从石像持剑的左手关节处斩出,将石料斩下一块,露出其中的机关。

人形傀儡的弱点皆在关节。

洛宁羽将软剑捣入石像的左手关节,很快就将整只左手卸了下来,再往石像内部一探,轻易就破坏了机关核心,让石像动弹不得。

正要继续卸下其他关节时,忽然大地震颤,两块地砖忽然被掀开,数不清的蜥蜴,有大有小,五颜六色,纷纷飞出洞穴,发出奇怪的嘶鸣声,扑向洛宁羽。

“灵器可算派上用场了。”

洛宁羽见到这种阵势,一拍长匣,伤心铃和受难镜应声飞出,音波绕梁,风火交击,几百只蜥蜴发出凄厉的惨叫,洛宁羽放开石像,抽剑向前一斩,就有大批的蜥蜴被斩成两半。

“够了!你必须死!”脚下震颤的大地又发出愤怒的声音。

大地还在持续震颤,掀开的两处地砖下,忽然传来恐怖凄厉的嘶吼,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到地面上来。

洛宁羽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直接爬上了房梁,从剑匣中取出一个蜜瓜。

灵器:【雷火蜜瓜】

他撑开黑伞,注意着下方动静,地洞中刚刚有头探出,他便催动灵力,往地洞的方向丢出蜜瓜。

伴随着一声轰鸣,整座前殿被炸开,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洛宁羽直接被炸飞到了空中,下落时撑开黑色大伞,落在了不远处。

随着烟尘散尽,废墟中全是蜥蜴的碎肉,连那座机关傀儡都被炸得七零八落,另一头巨大的蜥蜴吐着信子从废墟中迈步而出,毫发无损。

“蕴灵八层的妖兽——地龙。”

洛宁羽有些吃惊,这头蜥蜴足有两丈长,比两头牛加起来还要大,全身披甲,四肢雄壮,甩着尾巴朝洛宁羽走来。

洛宁羽的战马被惊地连连后退,直接转头跑出了这座矿山。

在蕴灵境下,以近身搏杀为主要手段。而同境界的妖兽,妖躯强横要远胜人族。

那头地龙越走越快,最后干脆是奔袭而来,在身后卷起一阵烟尘,只有十丈距离。

洛宁羽轻拍长匣,一张金属质感的大弓飞出,他又拍出三支羽箭,弓成圆满。

灵器:【怒雷弓】

从洛宁羽拉弓那一刻,天地间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身上直冲天际,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

势者,大也。可调动天地大势,谓之“势境”

“去!”

带着巨大的破空声,羽箭如流星一般飞出,携带着洛宁羽身上的势,撞上了狂奔的地龙,竟然让蕴灵九层的地龙仿佛撞上了墙壁一般,翻了一个跟头,停在原地。

至此,洛宁羽的七件灵器全部出场。 第17章:御剑凌空,长生虚妄 洛宁羽一箭将妖兽地龙掀翻,手中的青色大弓线条流畅而峥嵘,金属质感的弓身散发着阵阵寒意。

不等地龙反应,随后两箭瞬发而出,仿佛两道天雷坠落,在地龙身上炸开。

洛宁羽借着三箭争取的时间,连连后退,攀爬上了一块两丈高的山石,与地龙拉开三十丈的距离。

再往前看,地龙则痛苦地摆动着粗壮的尾巴,吐着信子,目光狰狞而警惕地看向洛宁羽。

被洛宁羽射中的尾巴和头部,分别钉着一支羽箭,但都没入不深,被地龙轻易甩了出去。

“蕴灵八层的地龙,外甲的防御力就相当于上品凡器。扒了这身皮正好可以炼制几幅盔甲,单价至少一百块下品灵石!”

蕴灵的第八层名为:神炼,乃是将精、气、神与灵、体统合,能够掌握自己身体的每一分力量,真正统合锤炼蕴灵七层“扫浊”的所有力量。

至此,体内五气平衡,阴阳协调,得以百病不侵。肉身也达到了凡俗的极致,无法再通过蕴灵的方式再修行进步。

洛宁羽又从剑匣中拍出三根上品凡器的箭矢,与地龙遥遥对峙。

神庙废墟中已经被炸断双臂的女神像却忽然立了起来,在大地震颤中发出声音。

“你是何人,年纪轻轻,弓箭竟然修成了势境?”

幕后之人终于肯现身了。

洛宁羽将那张外形峥嵘的青色大弓立在身前,喝道:“小爷洛宁羽,为斩妖除魔而来!”

大地在震颤中给出回答:“我知道你,霍斩风的养子,荒城第一天骄。你想要加入驭风者吗?”

洛宁羽没有想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拉拢,不禁好笑。

“我义父霍斩风,杀了一辈子驭风者,我和阿姐幼时也曾受过驭风者的虐待,我洛宁羽和驭风者,可谓势不两立。”

大地震颤:“所谓恩仇,不过是小孩打打杀杀的借口,唯有利益,才是世间永恒的主题。

加入驭风者,我们能给你的,是你现在无法想象的权势和强大。”

洛宁羽问道:“我明年便要去龙门道院修行,你能给的比龙门道院还多吗?”

“当然可以。道尊留下的先天道虽然广博浩瀚,却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上古以来,人族修行者再也无人能得道长生。

你应该知道,我们驭风者背后,站着秋赦国度,是这片大漠真正的主宰。

我们能给你比先天道更快的修行速度,更漫长的寿命。”

长生,是四海八荒无数修行者穷其一生追求的境界,是往来今来多少王侯将相不可避免的话题。

但自上古以来,人族的修行者中就再也不曾有人突破到那一层境界了。

便是现在先天道的顶点,要被尊称一声仙人的千劫境大修行者,寿元不过数千载。

倒是那些邪魔妖道中,有许多延长寿命的邪术。

洛宁羽纵声大笑:“庄子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这是天地间短寿的生命。

楚南有灵冥,五百岁为春秋,上古有大椿,八千岁为春秋,这是天地间长寿的生命。

凡人可活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在我看来,寿元的长短并不重要,这一生怎么活才重要。

我洛宁羽自记事起,光明磊落,快意酒剑,便是今日死在这里,也是鲜活。

你这鼠辈,躲在地下不敢见人,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再活一百年,也是枉活!”

“敬酒不吃吃罚酒!该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该死!”

一道又一道声音自大地深处传来,那头地龙忽然红了眼,继续朝着洛宁羽狂奔,神庙的废墟中,又飞出十几头白面的巨大秃鹫,朝着洛宁羽飞掠。

这是妖兽白面尸鹫,修为在一层到六层之间不等。

最大的那头尸鹫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定在空中,阴毒地盯着自己。

洛宁羽一拍剑匣,七灵器齐出。

【摄魂幡】:防御性灵器,洛宁羽从一件早已遗弃的万魂幡残片炼制而成。

能有效防御一般的邪魂元神攻击,对于没有达到蕴灵八层,通过神炼来锻炼精神的人族或妖兽近距离挥动,便可以直接摄走对方魂魄。

远程也可以释放出被摄魂幡拘役住的邪魂去撕咬对方。

【伤心铃】;辅助性灵器,洛宁羽听张二酒后唱歌所得的灵感,用特殊的“留音石”结合墨家机关术炼制。

声音极其难听,出其不意可令人头皮发麻,大脑混沌,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态。

【受难镜】:辅助性灵器,内藏风火法术,法术中又蕴含着针对眼、口、鼻三大器官的秘制毒药,配合伤心铃效果更佳。

【妖瘴伞】;防御性灵器,用一具先天境妖兽的骸骨炼制而成的灵器,不仅防御力惊人,而能散发妖瘴,影响敌人视线。

【雷火蜜瓜】;一次性杀伤性灵器,用雷劈石和炎心髓加上阵法和灵石炼制而成。

套着绿色瓜皮,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威力巨大。洛宁羽带了三枚,用掉了一枚,还有两枚。

【怒雷弓】;主攻灵器,能完美承担洛宁羽弓术中的力量和技巧,灌注灵力之后,可以使射出的箭矢威力和速度至多增加五成。

唯一遗憾的是,洛宁羽尚未探索出灵器箭矢的炼制图纸,否则弓箭相合,威力不止翻两倍。

【剑匣】:辅助性灵器,以首阳山铜精配合十几种珍贵精铁材料,辅助以机关术炼制而成。

构造精巧,内部空间极大,不仅有一拍取物、储物、甄别妖气,防风避尘的功能。

而且作为洛宁羽迄今为止最得意的作品……

洛宁羽忽然将剑匣往天上一抛,整个人一跃而起,踩在了剑匣之上。

剑匣也在空中快速变幻着机关齿轮,两侧生出一对金属羽翼,下方喷涌着六道气流,载着洛宁羽停在了半空。

洛宁羽脚踩剑匣,扶摇而上,让扑来的地龙停在原地仰视,无能怒吼。

而他本人则是在空中翻飞几圈,把全部灵力注入摄魂幡中,向着扑来的一群尸鹫丢去。

黑雾环绕,死气顿生,那些肉眼可见的绿色魂魄被从尸鹫的肉身中撕扯出来,锁入摄魂幡中。

只有尸鹫群毫发无损的尸体向地面坠落,荡起阵阵尘烟。

同时洛宁羽也携带着七灵器冲到了载着人影的那头尸鹫面前,双方的脸色齐齐变色。

尸鹫身上那道人影只有半截,就是半截,下半身被完全斩断。

但样貌却极其诡异,光头,绿色皮肤,眼瞳发灰,身上罩着一件土灰色的袍子,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却有些鳞片。

最让人发毛的是,这个人双手的手掌只有三个爪指,嘴里还吐着猩红的信子。

那怪人眼神阴冷的说道:“荒城里的白痴情报太滞后了,谁能想到十六岁的娃娃,能把弓箭修行到势境,还能炼制出如此精妙的灵器,后生可畏!”

“秋赦魔种?”

洛宁羽的表情则渐渐从惊愕转成鄙夷,放声大笑。

“哈哈哈,这就是长寿的代价,哈哈哈,我说你刚刚怎么暴怒了,原来是小爷戳中你的痛点了!” 第18章 :秋赦魔种 先天道的修行者,寿元极限并非跟随境界的提升而得到统一的增长。

没有凡人、蕴灵境、先天境的寿元极限最高只能是一百岁,而道台境就能一定活到三百岁的说法。

首先,修行不同的功法,修成不同的灵体,开辟不同的道台,寿元极限就会有不同的体现。

比如修行蕴养生机、修养元神的功法,寿命自然就长,修行消磨气血、压榨潜力的功法,寿命自然就短。

再者,不同的生灵,在相同的境界,寿元极限也会有不同的体现。

以蕴灵境举例,人族蕴灵境、先天境的寿元极限和凡人无异,都是一百载,而妖兽和精怪一族,寿元便和种族类别有关。

狮、虎、狼等,寿元不过二十载,但象与龟鳖一族,寿元却可以轻易达到两三百岁。

最稀有的是花草树木修成的精灵,虽然开启灵智极其困难,修行速度缓慢无比,化形也需要到很高的境界,战斗力也是最差的,还不能轻易移动,一辈子哪也去不了……

但是!

花草树木的寿元可以轻松达到数千年,与人族的千劫境大能媲美。

最后,寿元极限指的是修行者元神和肉身都处于最佳状态时所能达到的极限,而现实中的修行者往往伤病累累。

如今西域正是妖魔动乱的世道,苍生草芥,厮杀与纷争不断。

没有修行者可以置身事外,而介入纷争,与其他修行者和妖魔厮杀得多了,身上总会留下污染和旧伤,使得寿元消减。

因此,绝大多数修行者是无法寿终正寝的,正如青山部的族人,平均也就能活三十几岁。

不止是先天道,武道、金丹元神、神魔血炼等正统体系,寿元的增长也遵循着以上三条规律。

修行之外,天地间也有一些能延长寿元极限的灵丹妙药、奇珍异宝,但那毕竟只是极少数。

而邪魔外道为了长生,就琢磨出了许多异类的邪术。

最臭名昭著的如:尸修一道,也就是外界所传的僵尸。

号称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得以不死不灭。

但弊端极大,僵尸会丧失一切喜怒哀乐,只剩下求活的欲望,必须要通过吸食众生的血肉才能维持永恒的生命,即使恢复了生前的记忆和灵智,也会被僵尸的生命本质改变思维。

而在洛宁羽眼前的这名蜥蜴人,同样属于邪术的一种,嫁接妖肢,吞服妖丹,洗换妖肉。

总之就是将人体和各类妖魔结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一类人又被荒城人称为:秋赦魔种。

所以洛宁羽不由得大笑,难怪这个蜥蜴人被自己几句话弄得暴怒异常。

那只扑腾着翅膀的尸鹫上,蜥蜴人吐着信子,冷笑道:“你真的不愿意加入秋赦国度吗?

在这里,你可以获得哪一方势力都无法赐予你的权势和自由,而且能够去追寻真正的长生。

我已经活了一百九十岁了,至今没有衰老的迹象。”

洛宁羽脚踏剑匣,凌虚而立,三箭连发而出。

“老不羞,小爷送你早日轮回,来生做个真的蜥蜴!”

三箭如流星射出,连成一线,朝着蜥蜴人疾射而出,同时极力催动伤心铃和受难镜,铺天盖地的攻势转瞬即至。

那头尸鹫把蜥蜴人抛飞在半空,独自抖动翅膀,飞到了洛宁羽和蜥蜴人的下方,待在地龙的上空三尺。

而快要撞上箭矢的蜥蜴人,一声大喝,身上流转出一股灵力,瞬间覆盖全身,一拳砸飞了三支箭矢。

随后他空荡荡的下半身竟然借着爆发出一股气流,让他的身体在空中忽然加速,无视伤心铃和受难镜的异端攻击,直接撞向洛宁羽。

蕴灵九层,而且是可以和妖兽躯体相当的那种!

洛宁羽瞬间就做出了判断,驭着剑匣在空中一个翻转,向后退去,催动着妖瘴伞发出黑色瘴气,刹那间遮天蔽日。

这些手段都无法影响到蜥蜴人向自己冲来。

洛宁羽暗道不妙,还有三尺距离,只好一边后退,一边丢出了雷火蜜瓜。

一声轰隆巨响在满天的瘴气中发出,洛宁羽一边向上飞去,一边向下弯弓搭箭,寻找着那头尸鹫的藏身之处。

他和蜥蜴人此时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弱点,剑匣和尸鹫。

哪一方先让对面丧失了飞行的能力,便立于不败之地。

又往下连射三箭后,黑雾中立刻被冲出一个口子,尸鹫又将蜥蜴人抛出,震翅向下,贴近地面,躲在临近地龙的近空,

而被抛向洛宁羽的蜥蜴人再次凌空加速,撞向洛宁羽。

“好聪明的战斗手段!”

尸鹫根本就不给洛宁羽近身的机会,而地龙和蜥蜴人会挡下洛宁羽射出的箭矢,这样尸鹫会一次又一次接住蜥蜴人,再把蜥蜴人抛向洛宁羽。

但真正让洛宁羽感到棘手的是蜥蜴人的战斗方式。

蕴灵的第九层名为:返源。

在八层神炼中,修行者已经将肉身和精神锻炼到了凡人的极致,接下来就是向外求索天地之力,把地水风火等元素力量接引到自己体内,刻画神纹保存,掌握超凡之力。

同时也期望借助那一缕天地之力,洗练后天凡躯,凝聚灵体,如能成功,便步入了修行的第二个大境界,先天境。

因此蕴灵九层比低境界的修行者多了两种战斗手段。

第一是掌握超凡的力量,能借助体内存储的天地之力,掌握一些简单的术法。

虽然简单,不能称之为道诀,但对于凡人来说已经不可企及的力量。

比如蜥蜴人下半身那忽然在半空中加速的手段,大概是风行的自然力量。

第二是可以模拟突破先天境的过程,构造“伪灵体”,释放百脉、丹田和血肉中的灵力,使其凝聚为一体,覆盖全身上下,战斗力将大幅增强。

如果是正面相博,实力相当,开启伪灵体状态的蕴灵九层,十招之内,就能击败一名没有开启伪灵体的蕴灵九层。

这也是洛宁羽的箭矢能掀翻蕴灵八层的地龙,却挡不住伪灵体状态下的蜥蜴人。

修行者越阶而战是极容易的事情,因为天下没有真正公平的战斗。

洛宁羽依仗修行功法的强横,弓箭的造诣,还有这一众灵器,已经足以战胜绝大多数蕴灵八层的修行者了,甚至面对不会飞行的蕴灵九层,立于不败之地。

同样,修行者越阶而战也是极困难的事情,修行并不是简单灵力厚度和强度的叠加。

蕴灵六层和蕴灵九层之间隔着超凡力量和伪灵体。这些才是是洛宁此时不能逾越的真正鸿沟。

他无奈抛出最后一枚雷火蜜瓜,这种能让自己都重伤的杀器,现在仅仅能够用来和蜥蜴人拉开距离。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洛宁羽飞到了更高的天空,蜥蜴人被尸鹫接住,继续朝着洛宁羽飞去,眼中的凶残愈发疯狂。

“我就不信,你还有几件一次性的爆炸灵器!”

洛宁羽驾驭着剑匣继续往上,达到某个高度之后忽然停住,转头,弯弓搭箭,剑匣中的几十根箭矢齐齐飞出,对着蜥蜴人笑道。

“不能请你吃瓜了,但还有满天箭雨,送你上路!” 第19章 :修真百艺 几十支箭矢被洛宁羽从剑匣中拍出而出,弯弓搭箭,瞬间便是四箭齐发,不断的四箭接连射出,转眼就是暴雨如注。

尸鹫将蜥蜴人抛出之后,再次身形下沉,不想给洛宁羽任何击杀它的机会。

蜥蜴人同样面色凝重,他没有想到对面的少年竟然能够维持出如此密集的箭矢连射,而且每一箭的威力都没有丝毫减弱。

飞起的瞬间,他双爪的不断变化掐诀,一堵风墙顿时立在了箭雨之前,而箭矢穿过风墙之后,强度大大减损,在落在蜥蜴人身上,发出叮当的金铁碰撞声,将蜥蜴人再次打落。。

“维持伪灵体状态这么长时间,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洛宁羽冷笑。

蕴灵九层施展出的伪灵体固然强大,但消耗却是正常战斗的十倍不止,不能持久。

此时蜥蜴人已经来到了离地面三十丈的高度,从三十丈往下落是需要时间的,这便是洛宁羽的机会。

他一边催动其余几件辅助灵器,试图在远程扰乱着蜥蜴人的五官感觉,一边放慢了射箭的节奏。

于此同时,无声无息施展叠浪秘技,体内的灵力山呼海啸般爆发,气息节节攀升,转眼已经超过了上次与沈钰对决之时的强度,身体和经脉开灵力不断撕裂,隐隐达到了一个上限。

蜥蜴人的半截身体在他下方十丈,不断下落,与洛宁羽要遥遥对视,他看到了洛宁羽眼中的赤红眼瞳中绽放出来的疯狂,以及手边剩下的三支箭矢。

洛宁羽弯弓搭箭,努力调整着身体的状态:“我还有三支箭矢。”

蜥蜴人明白已经已经进入洛宁羽为他设计好的境地,接下来他将要迎接洛宁羽最强的三箭。

第一支羽箭倾注了洛宁羽全部的气力,带着巨大的破空声,如雷光自九天砸落。

箭头撞在蜥蜴人格挡起的双臂之后开始快速旋转,一声闷响在蜥蜴人身上爆开,他再也维持不住伪灵体状态。

而第二支羽箭也已经在洛宁羽的弦上消失,悄无声息,如电光一般,一闪而至,在他灵体被破开的瞬间,离他的心口只有三寸距离。

蜥蜴人努力在空中挪动半截身体,让那道电光偏移开一寸,从右胸贯穿而出。

“第三箭才是杀招!”

蜥蜴人看着洛宁羽空荡荡的手,却觉察不到第三支箭矢的痕迹,他瞬间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将早已含在口中那颗灵丹瞬间滑入腹中。

干涸的四肢百脉立刻得到了灵力的补充,再次构造出了伪灵体状态。

灵力再次覆盖全身之时,一支轻飘飘的流矢正好点在他的后背,但只没入半个箭头,便被灵体挡住。

第三箭是洛宁羽以普通的力道射出的一支流矢。

在战场上,真正可怕的并不是那些声势浩大的神通和道诀,而是不含杀气,不知从何而来的刺杀。

“好险,幸好口中藏有一枚灵阶下品的元灵丹可以补充灵力!”

蜥蜴人终于落地,看着洛宁羽,发出狰狞的怒吼:“既然我的灵力已经用光一次,你的也差不多了吧,而且箭也射光了,接下来该到我了。”

洛宁羽的气息徒然跌落,过度使用叠浪秘技让他身体负担太重,咳出一口鲜血。

“我的剑匣是靠灵石催动的,费不了多少灵力,何况我这里灵石和灵丹还多的很,虽然不及你那枚元灵丹,但也够用了!”

洛宁羽虽然受伤,但眼中全是得意,一口吞下几枚凡阶上品的蕴灵丹,笑道:“老不死的,你看看你的尸鹫!”

蜥蜴人猛然转头,发现尸鹫的脖颈已经被箭矢洞穿,蜥蜴人对着地龙连连咆哮,责怪地龙保护尸鹫不利。

最后蜥蜴人反应了过来:“还有第四支箭矢,你刚刚那句话是诓我的!”

洛宁羽最后射出了两支流矢,在伤心铃、受难镜、妖瘴伞释放出的声音、风火、黑瘴的掩护下,一支冲向蜥蜴人,另一支冲向尸鹫。

射死了尸鹫,蜥蜴人丧失了飞行的能力,洛宁羽已然进入不败之地。

只可惜蜥蜴人还有一枚灵丹,不然此时也该死了。

蜥蜴人胸口和后背的伤口肌肉蠕动,很快就只剩下一个狰狞的箭窝,他扬天看向洛宁羽,面色阴沉。

“我很早就没有突破先天境的可能了,所以一直在钻研修真百艺。

学炼器二十年,至今不能炼制出灵器;学炼丹二十年,只成功过一次元灵丹;再学御兽二十年,养出的地龙也只是蕴灵八层;又学了阵法二十年,二十年的机关术。

一百二十年的积累,让我以为,先天境之下我已无敌手,便是有数名寻常的蕴灵九层联手,我也能击败。

今天的你让我大开眼界,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天才,那口剑匣,是我一辈子都炼制不出的灵器。”

所谓修真百艺,指的是修行者在自身的修为之外,借助各种外力的手段。

包括:炼丹、阵法、制符、练器、占星、敕神、灵植,鉴宝,御兽、机关、灵植、傀儡、望气等等。

洛宁羽在今天在蜥蜴人身上便遇到了机关、炼器、炼丹、御兽等最常见的技艺,不过相较于洛宁羽的弓箭和炼器,蜥蜴人哪一门都学的不精。

洛宁羽立在空中,对蜥蜴人说道:“你不能上天,我也无法遁地,今天你我奈何不了彼此,而且我此行的目的并非和你生死对决。

你通过御兽的手段掌握了这么大的情报网,其中必然有一些对于荒城和驭风者都至关重要的消息。

今天被我这么一闹,你也没法在驭风者那边混下去了,不如把你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我起码可以保证你的魂魄正常投胎转世。

过了今日再遇,你的下场便只有魂飞魄散。”

蜥蜴人吐着信子,阴冷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情报?我告诉你之后,你立刻离开这里,僵持在这里,只有两败俱伤。”

洛宁羽下落到了地面,和蜥蜴人保持着十丈距离,说道:“我要知道,今年三月,负责劫掠青山部的那一支驭风者的信息,以及他们劫掠两百名童男童女的目的。”

“呵呵呵。”蜥蜴人忽然笑了出来:“我知道你的身世,不过是我们驭风者营地里长大的人奴,怎么,让那两百个童男童女也经历一番,没准能再养出一个天才来,不好吗?”

洛宁羽不动声色:“你应该知道,虽然你躲进地下我便奈何不了你。

但这里离荒城和其他几个部落和烽燧台并不远,如果我要叫帮手,可比你快得多。

便是你今日不死,我也会把你挂在斩风会和血刃楼的杀手悬赏榜第一名,甚至和驭风者的高层交易,出大把的灵石买你的命!”

“如果你能破开这座阵法,证明你是真正的天才,我就告诉你真相!”

蜥蜴人狂笑,地龙得到呼唤后叼起蜥蜴人,钻回了神庙废墟中,随着尾巴在半空一甩,转眼消失。

洛宁羽急忙追上,却只见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阵法,什么阵法?”他警惕地看着四周。

忽然山石震颤,脚下大地不断移动,那座矿山四周荒废的巨石也随之排列,天地倏然一暗,洛宁羽身外七尺,变成一片黑暗。

蜥蜴人的声音从震颤的大地深处传来。

“我所学的修真百艺中,唯有阵法有所成就!” 第20章 :六祸阵,战地龙 “我所学的修真百艺中,唯有阵法有所成就!”

大地震颤,洛宁羽已经置身于一片混沌黑暗之中,他点亮火折子,视线依旧能只能看到身前七尺。

俯身和抬头看时,黄沙和天空都消失不见,只有无尽的虚空。

洛宁羽此时的心情,就像是小时候冬天窝在被窝里睡懒觉,忽然被霍云清往被窝里塞了一团冰雪,然后提着棒子准备收拾他一般的惊惶而无力。

洛宁羽并非完全不懂阵法,但也只是比完全不懂的好一点,能认出阵盘、阵旗和阵图而已。

这座阵法以矿山作为阵基,范围覆盖了方圆数里,而且瞬间就让洛宁羽丧失了方向感,品阶肯定不低。

蜥蜴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此阵名唤六祸阵,灵阶中品,原本是用来应对荒城的大军,或者是拖住闯入这里的先天境修行者,方便我逃命。

你若能破解阵法,我就把那两百名童男童女的真相告诉你。若不能,那便等死!”

随着声音消失,洛宁羽耳边忽然传来呼啸的风声,他握住妖瘴伞,凭借着对危险的感知,忽然侧身。

一道无形风刃在他脸颊边划过,斩落一缕头发。

第一道风刃之后,是更多的无形风刃,从各种奇诡的角度射来。

洛宁羽双目微闭,再次运用“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的心法,在无数风刃之间辗转腾挪。

期间他还尝试过各种手段去辨明方向,比如放出伤心铃留在原地,根据距离铃声的远近来判断位置。

比如用受难镜放出一道笔直火焰,自己跟着火焰前进,确保自己走在一条直线上。

但最后洛宁羽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就回到了原地。

最后他干脆把伞撑开倚在身后,驾驭起剑匣,朝着身前飞出。

半刻钟后,洛宁羽不抱希望落下,身上也被划出了几道伤痕。

“按理说我早该飞出去了,看来是彻底迷失方向了。”

四周不再起风,蜥蜴人的声音再次传出。

“怎么样,真的不考虑加入驭风者吗?否则荒城第一天骄,就将葬身于此。”

“好厉害的阵法,但要杀我还差得远呢。”

洛宁羽异常冷静,干脆坐到地上,说道:“我猜,催动这座大阵的消耗一定很大,否则你不会停下风刃。

我就坐在这里等着,等着你攒了一百多年的灵石耗尽,然后我驾驭剑匣,扬长而去。”

蜥蜴人沉默不语,因为洛宁羽猜中了,阵法的消耗确实很大。

仅仅是迷阵就要消耗大量的灵石,如果再催动其中的杀阵,那么最多半个时辰,大阵就要不攻自破。

外界的不确定因素同样很多,这么大的动静在瀚海中出现,一旦有其他修行者注意到,谁也不知道局势会发生什么变化。

活得越久越怕死。

于是蜥蜴人吞服几颗疗伤丹药,转身看向地龙,说道:“我在这里主持阵法,你去杀了洛宁羽,他已经失去方向感,无法升空。”

阵法中,洛宁羽看似镇定,但心中同样有些焦急,他的手段确实用尽了,可却不知道蜥蜴人还有多少花招。

“现在只能等,看看究竟是哪一边先顶不住消耗。”

洛宁羽出城前可没有想到能遇到如此棘手的敌人,心中暗自做了决定,这次回去之后,非得多读些书,再研究研究阵法,否则也不至于连个破阵的思路都没有。

“诶,摄魂幡!”

洛宁羽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灵器刚刚收了十几头尸鹫的魂魄,此时若是炼化,便可以让妖兽魂魄去四周探路。

于是他取出摄魂幡,顷刻炼化其中的尸鹫魂魄,并放了出来,让其在四周探索方向。

洛宁羽炼化到最后一道魂魄时忽然一顿,才想起来摄魂幡中还有一道人族魂魄。

正是前些天在地穴中捡到的那枚戒指,其中附着的那个自称上古仙尊的老者魂魄。

洛宁羽把老者的虚影召了出来,说道:“我进了一座迷阵,现在五感俱失。

小爷本想炼化你的魂魄,然后派你去阵中探路,但毕竟你我都是人族,小爷还没有这么冷血疯魔。

现在把你放出来,是想让你和那些尸鹫魂魄一样去寻找出口,否则我败亡之后,你也只能魂飞魄散。”

那老者的虚影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负手而立,竟然根本不理会洛宁羽。

“老小子好不识趣,那就回去摄魂幡里面好好待着,你最好祈祷我能打赢这一战!”

洛宁羽刚刚准备把老者的魂魄收回幡中。

忽然汗毛炸立,洛宁羽连忙撑住黑色大伞向背后一挡,一股巨力袭来,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砸飞。

等他翻滚几圈,稳住身形之后,再望去时,七尺之外依旧是一片黑暗。

刚刚是地龙用它的扫尾偷袭自己。

洛宁羽对着四周的黑暗说道:“老不死,我说过,我要拿那头地龙的皮去炼制盔甲。”

语甫落,一根粗壮的尾巴忽然在身前七尺出现,朝着洛宁羽横扫而来!

洛宁羽面对这头媲美人族蕴灵九层肉身强度的地龙,并未躲闪,再次使用叠浪秘术,将大伞横在身前挡住一击。

喷出一口鲜血的同时,他一把抱住地龙的尾巴,抓着地龙皮甲上的鳞片,向着地龙的前半身快速爬去。

叠浪状态下,他拼着重伤的代价,能够把再灵力拔高两层,使得原本就强横的灵力,可以与荒城一般的蕴灵九层修行者媲美。

“吼!”

地龙疯狂翻滚着身体,而洛宁羽五指就像是鹰爪一般死死扣住地龙的甲片,不顾摔打的疼痛,一步一步爬到了地龙的颈部。

此时阵法中的风刃也再次出现,不顾一切地朝着洛宁羽和地龙射出。

洛宁羽也不顾伤势,提起拳头,猛地砸下,一拳轰在地龙闭合的眼皮上,让里面传出炸裂的声音。

“吼!”

地龙发出痛苦的嘶吼,一边朝着不知名的方向狂奔,一边更加疯狂地摆头,但洛宁羽只是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地龙偌大的脑袋上。

直到地龙气息渐绝,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你这个疯子!”蜥蜴人颤抖的声音传来。

洛宁羽的右手骨指,中间三根已然断裂,但他只是疯狂笑着。

“我阿姐从十二岁就开始在荒城的兽笼和别人打擂台养活我了。

她和我讲过,比起人,妖兽要好对付的多。人是万物灵长,不仅体现在智慧,还体现在双手。

人族太灵活了,他们的双手可以拿起任何形状的武器,可以够得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但大多数妖兽的四肢连挠痒都做不到。

尤其是那些体型庞大的地龙,一般人都会下意识地去攻击他柔软的腹部,但其中你只要抓死死住他们的背后甲片,骑在地龙的脖颈上,地龙就只能任你宰割。”

蜥蜴人终于暴怒,对洛宁羽回以疯狂的笑声。

“很好,驭风者养大的奴隶!接下来我将告诉你那两百名童男童女的真相,然后杀死你!” 第21章 :血海仇,百花杀 六祸阵中,空洞而黑暗。

洛宁羽骑在地龙尸体上,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灵力,右手三根指骨断裂,但他笑得十分畅意。

四周的风刃悬在空中,地面又在无形之中移动,阵法变幻之间,空气变得无比炽热,一道道火焰凝聚。

“六祸者,兵、旱、涝、炎、风、妖。

故阵法共有六种变幻,我只用风阵是想节约些灵石,但你惹怒了我,就必须死了!”

蜥蜴人的声音传来,于此同时大地在不断震颤变化,继风与炎之后,半空中开始出现悬浮的各类兵器,金戈肃杀之气充斥。

第三祸:兵。

洛宁羽心中已有了死战的觉悟,将剑匣、伤心铃、受难镜等用了机关术的灵器拆成零件,而摄魂幡、妖瘴伞这一类材质柔软的灵器则直接毁掉,只留下弓身浑然一体的怒雷弓。

“我便是死,你也休想得到这些灵器。”

几个呼吸的时间,半空中再次出现了妖邪的恐怖嘶吼。

第四祸:妖。

蜥蜴人阴毒的声音传来:“你不是想知道那两百个童男童女的消息吗?我这就告诉你!

在此之前先要讲个故事,荒城外的驭风者,分为三支。

第一支是由过去荒城内外活不下去的饥民组成,他们人数最多,战力最弱,抢起东西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的首领被称为:荒狼。

第二支是由十年前被安西都护府赶出荒城的豪强恶霸联合大漠中的各方马贼势力组成,是劫掠荒城八部和各村镇的主要力量,彪悍异常,他们的首领名叫:莫寒。

第三支才是真正的驭风者,由秋赦国度扶持建立,负责在荒城培养魔裔和死士,实验功法丹药,为大漠深处的秋赦国度输送新鲜血液。虽然人数最少,但是势力最强。

另外两支驭风者皆受其号令,我们的首领,尊号为:祭司。”

洛宁羽听得心惊,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荒城外的驭风者原来也是分派系的。

此时,阵法中又泛起一阵异样的光波,洛宁羽顿觉口渴耐,身上的水气从皮肤上蒸腾而出。

第五祸:旱。

“吾名龙锡,是祭司大人麾下七圣使之一,负责在大漠中传递情报,将祭司大人的旨意传达到每一支驭风者小队手中。”

蜥蜴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戏谑,”过去一百年,荒城还不叫荒城的时候,这片大漠的童男童女的搜集就是由我负责,你和你姐姐就是我下的命令才变成我们圈养的奴隶,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蜥蜴人的笑声疯狂而嚣张:“你和你姐姐呀,只是我养大的两脚羊,霍斩风是你义父,我更是你的爷爷!哈哈哈!”

“我星星你个星星,星星你老母,星星的祖宗生出你这个星星……”

洛宁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刺痛,但依旧破口大骂,想尽了毕生的脏字。

最后蜥蜴人依旧疯狂地笑着:“无能狂怒是愚者的行径,洛宁羽,你不妨再听一听接下来这段声音。”

蜥蜴人的声音瞬间消失,一群孩童的声音却开始响起。

他们在唱歌,是山神曲,歌颂萧雪大神的史诗。

青山部的语言!

直到现在,洛宁羽的神色终于大变,如同平静的大漠出现了撕扯天地的沙暴,他把最后一把蕴灵丹塞到嘴里,看着空中沙涛组成的第六祸,发出沙哑的质询。

“青山部的两百童男童女,就在你这里!”

“不错,祭司大人的魔裔计划失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下令掠躲童男童女了。

这次是我自己的主意,我要续命,用孩童的骨血浇灌灵药,再活二十年!

罪魁祸首就是我,我的地下牢笼中还活着五十个童男童女,其余的一百五十都已经成为灵药的养分了!

我就在你的脚下,可是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些冤魂就在你的脚下,你没法替他们报仇!

那些孩童就在你的脚下,你没法救他们!

洛宁羽,你就是个废物,霍斩风也是废物,霍云清也是废物,都是废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

蜥蜴人的笑声如魔音入耳,侵扰着洛宁羽的心神,让他的每一滴血液都处于愤怒之中。

他右拳用力地砸在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能够从极度的愤怒中清醒过来。

他体内灵力疯狂云展,按照《百炼锻灵功》中祛除后天浊气的方法,灵力游走四经八脉,瓶颈被他轻易越过。

激荡的灵力锤炼着皮肉筋骨、五脏六腑、气血百脉,并以极快的速度在体内运转周天,来到了蕴灵七层。

洛宁羽双手握住了怒雷弓的弓身,如同握住了一口剑,一道又一道剑气开始在洛宁羽附近凝聚。

“嗯,竟然还有余力?”

兵、旱、涝、炎、风、妖,六种代表人间灾劫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洛宁羽握弓如初,不动如山。

体内的灵力全部向外溢出,化为汹涌的剑气,护住他身外一尺,六祸力量不断砸落,但都被剑气挡住。

同时他整个人身上都隐隐蒙上一层血雾,这是四肢百脉被压榨到了极致的表现。

“你未入先天,怎么可能控制离体的灵力!”

蜥蜴人嫉妒而惊讶的声音传来,但很快他就认了出来:“是霍斩风昔日纵横大漠的三绝刀秘技,你竟然在蕴灵境就能施展出来!”

所谓秘技,便是通过特殊的方法,去获取当下境界没有的能力,对于洛宁羽而说,叠浪就是一种秘技。

秘技的发动,往往是需要很多条件的,洛宁羽就算把叠浪的全部技巧交给其他人,没有洛宁羽千锤百炼的灵力和身体,以及对道德经心法的领悟,同样无法施展出秘技。

这一刀,是洛宁羽突破境界吼第一次尝试施展,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已经是最后拼命的手段。

“你拼死也不过破开阵法,我会把你的尸体拆成八块,做成八道菜,送给你姐姐,哈哈哈!”

蜥蜴人有恃无恐,那一刀威力再强,迷失了方向,又如何能斩到躲在地下的自己。

而洛宁羽死志已生,握弓,以剑法施展刀式,满天的剑气在他四周凝聚,如含苞待放的花朵,等待着最后的绽放。

“义父,我这一生虽然短暂,但是对得起你护佑的荒城子民。

阿姐……”

洛宁羽闭目,霍云清的面容在他脑海中划过,他举起弓,要将那一刀斩出。

“停手,这一刀【花归烬】不是这么用的!”

另一道声音出现在了洛宁羽耳边,他猛地睁眼,看到了那位自称上古仙尊的老者虚影。

“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刀的名字叫做花归烬?”

此时洛宁羽的眼神,比刚刚得知青山部的孩童就被困在脚下地底还要惊讶。

他施展的这一刀是霍斩风不外传的成名秘技,七年前,霍斩风旧伤复发去世,整座荒城便只有霍云清会用,再后来,霍云清又把这一刀又传给了洛宁羽。

照理说见过这一招的人并不少,能叫出名字的人也不少。

但是这一刀对外的名字一直是叫做“百花杀”,唯有在刀谱上记载,叫做“花归烬”。

见过刀谱的,始终只有霍斩风、霍云清、洛宁羽三个人!

老者道袍高冠的虚影飘到了洛宁羽身前。

“我已经看破了这座六祸阵,收刀,我来教你破阵。” 第22章 :鲜血浇灌的罪恶 “收刀,我来教你破阵。”

老者的虚影立在洛宁羽身前,道袍翻飞,须发随风而动。

“我能相信你吗?”

洛宁羽的决绝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我化作气化形态躲在你的耳后,你听我指挥,后退十七步,全力猛砸地面三拳。”

随着老者的发声,洛宁羽身形一顿,蓄势待发的剑气四散而去,巨大的剑气花朵尚未盛开,便已然凋谢。

他压抑住灵力的反噬和喉口上涌的猩红,顶着六祸组成的满天攻击,开始向后猛冲。

“好,就是这里!”

得到老者的提示,遍体鳞伤的洛宁羽立刻俯下身,右手撑住身体,用左拳朝着身下的虚空连击砸三下。

大地随之一震,一股宏大的气流自身下冲击而来,洛宁羽立刻倒飞开来。

兵、旱、涝、炎、风、妖,四周的六祸之力忽然失去控制,再也无法集中目标攻击洛宁羽,后者压力大减。

“嗯?”蜥蜴人的疑问随着大地的震颤传出。

“左前方一百二十步,五拳,要快!”老者的声音不断。

洛宁羽立刻行动,大步横跨,在老者提示到了之后,又是连续猛砸五拳,又是一股气流爆开。

“再往左二百步,七拳!”

“右后方四百步,三拳!”

一道又一道气流在洛宁羽周身七尺之内爆开,六祸之力已然全部失去控制,肆意地毁灭大地,随着洛宁羽再砸出一拳,眼前的场景倏然一变。

身内七尺仍然是黑雾,但脚下已经能踩到真实的地面,能看到地面上散落的箭矢和刀劈火砍的痕迹。

那些黑雾疯狂涌动,似乎是在尝试修复阵法。

洛宁羽浑身浴血,放声大笑。“老不死的,我说过,今天要送你上路!”

“你现在和他战斗,必死无疑,还不趁着现在的时间,修复好剑匣赶紧走!”

老者虚影脸上露出急促的表情:“现在不是放狠话的时候!”

蜥蜴人身上虽然也有伤,但比起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洛宁羽,那两箭的伤势几乎可以忽略。

而洛宁羽没有理会逃命的劝告,而是用鲜血淋漓的双手对着老者拱手行礼。

“前辈,地下尚困有五十名孩童,我若此时逃命,他们将沦为妖人炼药的养分,还请前辈指点,如何才能救下他们。”

“咳咳。”老者虚影被洛宁羽的态度弄的大笑起来:“我还是习惯你刚刚见我时桀骜不驯的样子。”

洛宁羽此时并不清楚老者的身份,但对方能认出霍斩风的不传刀式,而且轻易破解如此繁复的六祸阵,其人真实必然修为极高。

蜥蜴人躲在诡谲的地下,洛宁羽无法找出他的行踪,只能寄希望于神秘老者,别无选择。

老者笑声渐止,看着躬身行礼的洛宁羽,表情渐渐严肃:“认真的?你现在和他打,八成会死的。”

“那就是还有两成机会?”洛宁羽抬眸,眼中烈火绽放。

“往右三十丈,拔阵旗!”

再次得到老者的指令,洛宁羽一路拨开涌动的黑雾,果然找到了一杆散发了奇异灵力的阵旗。

轻易将阵旗拔出,四周的黑雾也开始退散,苍茫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黄沙大漠重新出现在洛宁羽眼中。

这些十几年来早就被看惯的风景此时在洛宁羽眼中却无比的亲切。

洛宁羽最先找到了地面散落的箭矢,从外袍上撕出布条,把一捆箭矢背在身后。

弓箭在手,他心中便有底气。

大地震颤,蜥蜴人怨毒的声音传来:“罢手吧,我放你走!”

洛宁羽只是大笑:“你今天必须死!”

“现在我们脚下是一座巨大的机关堡垒,我隐隐能察觉到核心所在,你听我的指挥,看到右边那堆废墟没有?那里有个深坑,钻进去!”

老者所指的方向正是神庙前殿的废墟方向。

洛宁羽立刻狂奔而去,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东西出来了!”

砰砰砰!

大地不断传来震颤,拖着半截身子的蜥蜴人从废墟中爬出,面色阴沉沉地看着洛宁羽:“我低估了你,你是真正的绝世天才,不到一刻钟,就看透了这座阵法。”

蜥蜴人原本已经判断洛宁羽不懂阵法,所以想在杀死洛宁羽之前尽可能的羞辱和折磨洛宁羽,可没想到却造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洛宁羽带给他的震撼已经够多了。

老者躲在洛宁羽耳边笑道:“这阵法只是在他手中发挥不出威力,若换一位先天境的阵法高手主持大阵,便是有我指点,你也绝不可能破阵。”

洛宁羽连连点头,小声问道:“前辈,你究竟是何人,怎么会知道花归烬这一招?”

蜥蜴人抢在老者之前说话:“你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真的很不错,所以你必须要死!”

老者的声音忽然急促,在他耳边响起:“不要和他缠斗,地下有东西开始上升了,逼退他,往那个洞里面钻进去。”

得到老者提醒的洛宁羽不动声色,再次握弓,快步奔跑起来,露出决绝的表情。

“这一刀,燃尽我的生命,我看你接得住吗?三秘技其二,斩天风!”

洛宁羽的弓身上再次凝聚剑气,而蜥蜴人调头就跑,他出来只是想拖住洛宁羽而已,可没想和洛宁羽拼命。

几次交锋,他已然晓得,洛宁羽杀起来就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洛宁羽穿过神庙废墟的瞬间,忽然收势,从刚刚蜥蜴人爬出的洞中一跃而下。

“尔敢!”

蜥蜴人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立刻调转方向跟在后面。

坑洞并不狭隘,往下仅仅落了十丈不到,光线瞬间明亮,空间也豁然开朗。

“出来!出来!”

蜥蜴人跟在身后,洛宁羽只好往前跑去。

研路扫过宽敞的地下空间,足足有三四十丈方圆,地面铺着青砖,四壁悬挂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

各处区域,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笼子,各式各样的书籍、奇形怪状的机关零件。

“这个老不死的,怪会享受,竟然建了这么一座地下宫殿!”

洛宁羽一边狂奔,一边感慨,直到看到了最重要的一颗果树。

地下宫殿的最中央,建着一座花坛,方圆一丈,花坛中唯有一截枯枝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

视线再往下看,蕴养这枚果实的土壤,是累累的白骨与血肉。

那些白骨,并非是大人的尸骨,他们幼小、纤细,脆弱。

洛宁羽停下脚步,转过身,尽管他早就知道了结局,但亲眼所见后,依旧压抑平复住心中的怒火。

他看向冲来的蜥蜴人,握紧骨指裂的右拳,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没妈吗?” 第23章 :杀与救 “你没妈吗?”

一声愤怒且冰冷的责问,洛宁羽将手伸向枯枝上悬挂的血红色的晶莹果实。

“住手!”

蜥蜴人离那枚果实只剩下一丈的距离,失去下半身的他用双爪支撑翻滚,滑稽的动作就像是在表演马戏。

这是蜥蜴人的老巢,他时时刻刻都盯着这枚果实的成熟度,所以花坛边上并没有设置防御阵法。

洛宁羽如探囊取物,将果实摄入手中,轻轻一捏,果实的表皮和果肉都软,没有果核,就像是一枚熟透的柿子被洛宁羽捏得稀碎。

整座地下宫殿不断震颤,洛宁羽捏碎果实之后,快速后撤,蜥蜴人终究是差了一瞬。

“那五十个孩童在哪里?”

洛宁羽边退边问。

“在你左边的那扇门后面,但这座堡垒马上就要升出地面了,你最好先去右边那个房间把这座堡垒的机关核心破坏掉。

这座堡垒升出地面后,应该是会移动的,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蜥蜴人紧追不舍,洛宁羽犹豫了刹那,做出了决定,向右边去,先破坏机关。

蜥蜴人则选择向左边去。

因为洛宁羽那瞬间的犹豫,双方几乎是同时推开门。

洛宁羽看见了一座镶嵌着许多下品灵石的机关圆盘,圆盘由无数精妙的机关齿轮组成,此时正在汲取灵力,疯狂运转。

而蜥蜴人打开的房间里,是五十名赤身裸体的童男童女。

他们看到忽然闯入的蜥蜴人,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而是抬起无辜的眼神,咿呀咿呀地笑着,说着洛宁羽听不懂的言语。

“我说,住手,否则他们全部都要死!”

看到洛宁羽动作忽然顿住,蜥蜴人暗骂自己愚蠢,他当然接触过许多和洛宁羽一样自诩为侠客之人,他们牵挂的太多,行动便总是束手束脚。

对付这样的人,自己早该用这五十名孩童做筹码了,而不是一次次见证洛宁羽在绝境下的爆发。

“你还等什么,等堡垒升上地面,你活不了,那些孩子也要死!”

神秘老者催促的声音从洛宁羽耳边响起。

少年不再犹豫,弯弓搭箭,直指机关圆盘。

蜥蜴人脸色大变,伸出双爪,各按住一个孩童的头。

随着箭矢破空的声音,蜥蜴人的双爪也随之捏紧。

这座地下宫殿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之后,终于归于平静。

洛宁羽大口大口喘着气,看向蜥蜴人的眼神渐渐疯狂。

“别被影响道心,以你现在的状态和蜥蜴人正面交锋,一个照面就要被杀死,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不要想着冲过去救那些孩子,用言语缓住他,我来教你如何杀他,但是需要拖住时间。”

老者的声音响起。

宫殿下,蜥蜴人眼中怨毒和得意的厉芒同时显现,他吐着信子大笑。

“是你杀死了他们,是你杀死了他们,哈哈哈,这就是自诩正义的侠客。”

那些孩童无知的笑容也终于消失,化作孩童最本真的哭喊。

挑衅、哭喊、劝慰同时落入洛宁羽耳中,只是让他的杀意更加冰冷,但他知道该做什么。

“做个交易,我放你走,你放过那些孩子。”

洛宁羽轻轻开口。

老者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指点着:“我用最后的残存力量在你体内画一道符。

这道符能够让你叠浪秘技的力量积累到足够将蜥蜴人一击必杀,会很痛,你忍住,一定要拖住时间!”

蜥蜴人又将两个哭喊的孩童揽入怀中,脸色阴沉地说道:“放我走?你毁了我一百二十年的积累!

你知道那枚果实有多少妙用吗?那是二十年的寿元,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造化!”

老者的魂魄发出淡淡的光芒,变成一支红色的大笔,在洛宁羽的四肢百骸勾勒符文。

洛宁羽闷哼出一口血,说道:“刚刚的事情已经让我很愤怒了,如果你再杀一个人,那我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将你杀死!”

蜥蜴人的眼珠阴晴不定地转着,他现在并不确定洛宁羽是否还有和他战斗的余力。

“你跪下求我,我就走!我们之间相隔五丈,这个距离足以让我在你到我身边之前,把这些孩子全部杀死!”

“你可以开始施展叠浪了,等到达极限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老者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为了画这道符,老夫已经拼了半条命了!”

洛宁羽不动声色,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激荡叠加。

他往前迈出几步,说道:“我义父生前,有三招成名秘技,任何一招都足以杀你。

第一招【百花杀】我看破阵法后没有继续施展。

第二招【斩天风】说出来只是为了把你唬开,好让我先你一步,进入这座地下宫殿。

最后一招【丹青引】,是我义父毕生的杰作,或许我能杀了你,还救下不少人。”

蜥蜴人看着洛宁羽的步伐,将左爪边的一个孩子重重地扔到了墙壁上,骂道:“停下。”

洛宁羽停住了脚步,说道:“我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洛宁羽当然是诓他,三绝式,他现在勉强能使出第一式,而且需要很长时间去积蓄剑气。

老者似乎对三绝式也十分了解,看出来洛宁羽是诓骗蜥蜴人,声音断断续续。

“再拖住十个呼吸,现在力量依旧不够,你待会只管施展弓箭的势,把自己当成一支箭矢射出去。”

眼见蜥蜴人还在犹豫,洛宁羽忍着剧烈的疼痛,把手中的弓箭扔在地上,说道:“这是我的诚意,我给你十个数的时间,你可以转身就跑,我不会追击。

十,九。八,七,六,五,四……”

“我要带两个孩童到地面,等我走远之后,才会把他们放开。”

蜥蜴人终于做出了妥协:“现在你先退后,退到二十丈之外,我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以!”洛宁羽轻声回答,右脚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现在!”老者的声音传来。

洛宁羽退后的右脚猛地一蹬,他眼瞳中的火焰化作猩红,身体弯做弓弦,腰间的拳头宛如箭矢。

整个人在原地爆开一团血雾,随后化作血色电光射出。

“你!”

蜥蜴人左右爪各抱起一名哇哇大哭的孩童,想要挡在身前。

但洛宁羽这一击的速度已经超过他的意料,电光火石,不等他完成防御,拨开蜥蜴人的双爪,拳头如九天银河倾落。

整个过程只是一刹那,拳头落在蜥蜴人的咽喉处,直接洞穿。 第24章 :祭奠 蜥蜴人瞪大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但他确实已经死了,被洛宁羽一击致命。

就算是先天境的修行者,被砸穿脖子和颈椎也是必死无疑,何况是蕴灵九层。

功成之后的洛宁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钻心的痛苦袭来,此前不断压榨身体的伤势全部爆发出来,在他身上爆开一团又一团血雾。

而从蜥蜴人双爪中挣脱的的孩童也在哭喊中得以平安无事的跑开。

洛宁羽先是看了被蜥蜴人捏碎头颅的两名孩童,哀叹一声,又找到了被摔到墙壁上的女童。

确认女童受伤不重之后,他一下倒坐在地上。

“小子,那个蜥蜴人外面的丹房里有疗伤药,赶紧吃药,然后运功压制伤势,想要经脉寸断而死吗?”

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

洛宁羽抬头望时,却见老者的魂魄虚影闪烁,几乎要消散。

“前辈!”

洛宁羽赶紧起身,带上老者的残魄,穿过地下宫殿,来到地面,寻找刚刚撕毁的摄魂幡。

老者的声音传来:“不用费力气,我是个早该死了的人。霍斩风是你义父?”

“是,前辈是义父的朋友吗?”洛宁羽边跑边回答。

老者没有回答洛宁羽的问题,而是继续发问:“霍斩风怎么死的?”

“七年前,旧伤复发而亡。”

“可惜!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尽早离开荒城吧。”

“前辈,我已拿到龙门道院的推荐函,明年三月就要入学。”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洛宁羽终于找到被自己撕成碎片的摄魂幡,材质不变,这幡布仍然有收纳魂魄的作用。

老者的意识沉睡前的最后一句话:“不要和第二个人说起曾遇到过我,否则会为你招来天大的麻烦,我早该死了,早该死了……”

“前辈,我会想办法救活你的。”

洛宁羽收起那块只剩巴掌大小的摄魂幡碎片,再回头,地下宫殿已经抬升起三丈有余,几乎已经脱离地面。

洛宁羽看到了他的底部,是许多齿轮和牛皮气囊,若他再晚一分,这座机关构成的堡垒就真要带着他和孩童往大漠深处移动了。

地下隐隐传来歌声,洛宁羽先是找到被自己拆散的剑匣,翻了翻疗伤的丹药,又里面找出兵马司的传信阵盘,激发灵力,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这是洛宁羽和张二这次扫荡大漠时带出来的,有效的传信距离只有十五里左右。

洛宁羽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能看见,就任由那道白光在地面发亮。

回到地下宫殿,孩子们已经停止了哭泣,他们把死去的两名同伴围在中间,唱起了山神曲。

洛宁羽来到蜥蜴人的丹炉旁,看着石台上放着密密麻麻的丹瓶,看着上面写的标识,挑了几种,配着自己的丹药一口服下,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灵力自顾自的运转,孩童稚嫩的童声演绎着悠远苍茫的传说,洛宁羽的心神随着歌声,飘荡到了很久以前。

“祭司大人想要的结果还是不成吗?再试,再试!一千个孩童不够,那就再抓。”

刺入深脑的长针,扭曲异变的躯体,争夺食物的饥渴,横飞的血肉和尸骨,十年前的记忆再次浮现。

“别哭了,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来保护你。”

血与火交织的黑暗中,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女童拉住他的手,带着他逃离驭风者的巢穴中的深渊巨口。

“这些天杀的驭风者,十六个营地,只找到这两个活着的娃娃!

你们的天赋很好,要不要以后和我一起练刀?”

风沙苍茫的大漠中,一群轻剑快马的侠客找到了他们,为首的刀客向他们伸出了手。

“咳咳咳。”

地下宫殿中,洛宁羽又咳出几口淤血,修为越高,记忆力自然越强,那些儿时的片段如洪水一般冲击着他的脑海。

上方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洛宁羽强睁双眼,他现在是真正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有人从地下宫殿的入口进入,洛宁羽看见他们的袄子上有着佛门密宗的标识,终于松了一口气。

为首之人是一名女子,大概十七八岁,麦色皮肤,眉眼如刀一般锐利,身上是缝制精美的白色兽皮衣袍,手中握着一口薄如蝉翼的长刀。

她小心翼翼探查着四周,在发现洛宁羽和孩童们时,才挥手,示意属下放下戒备。

“洛少侠,我是绍秋雁,你还记得我吗?”

少女奔向洛宁羽,而后者只觉眼帘越来越重,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宁羽从昏死中转醒,他已经被换上了干净衣裳,伤口也包扎了七七八八。

只是现在五脏六腑如遭火焚一般难受,全身各处伤口传来撕心的疼痛。

虽然压制住了暴乱的灵力,梳理清楚了经脉,但这种伤势如果没有灵阶的疗伤丹,恐怕要静养很长时间了。

他抬头,天空是惨淡的浓云,自己则置身于一处全新的营地中,此时应该是到了饭点,几处篝火上挂着大铁锅,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营地中的人是清一色的男人,其中一半穿着缝制的兽皮,上面还绣着有密宗的真言。

这些应该是荒城中的第一大部落——绍秋部的族人。

有的族人忙着喂马,有的族人忙着烹饪,还有的搭着帐篷,各有各的事情在做。

另一半服饰各异,佩戴着各式兵刃,在营地外围的驼车附近散布着。

他们中有穿着有穿五官柔和、黄肤黑发的汉人,也有衣着暴露、眼窝深陷,扎着满头小辫的胡人,甚至还有两个身高九尺,浑身黝黑的昆仑奴。

洛宁羽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各个是身手了得,杀人如麻的彪悍死士。

而孩童们就聚在营地中央,绍秋雁和他们待在一起,继续唱着萧雪大神的山神曲。

“主人,他醒了。”

而负责照顾洛宁羽的一名绍秋部族人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睛了,和绍秋雁汇报着消息。

少女很快走走到了洛宁羽面前,耳边戴着的那一对金色耳环叮当作响:“洛少侠,好久不见!”

洛宁羽顿时皱眉。

绍秋部的祖先是荒城最原始的矿民,曾经被汉人王朝驭使又抛弃在了荒城,后来整个部落皈依了密宗,是能够和荒城巡查府、斩风会、荒城八部鼎足而立的大势力。

这次扫荡驭风者的四方势力中,绍秋部就是其中之一。

绍秋部操持着整个荒城的矿石生意,和其他势力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自己怎么会认识这个少女?

看到洛宁羽的眼神,绍秋雁一拍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我看过你打擂台,你却不曾见过我的。”

“原来是这样!”

洛宁羽慢慢站了起来,看向四周,发现这里就在那座废弃矿山附近,并没有走出多远,肉眼还能看得见那座升起的地下堡垒。

绍秋雁横刀指向那座堡垒说道:“我们在里面找到了很多小孩的尸骨,已经挖出来重新埋在萧雪娘娘的神像前面了。”

洛宁羽一个踉跄,被绍秋雁扶住。

他问道:“有酒没有?”

“当然有。”绍秋雁递给洛宁羽一个精致的酒壶。

他先喝了一大口,尝不出什么味道,但让身上的疼痛有所缓解。

感觉恢复了一些力量,洛宁羽独自一人,慢慢走到了营地外,朝着萧雪神庙的方向,将剩下的酒液在了地上洒了一圈。

风沙无语,大漠寂静,洛宁羽祭奠着这些孩童本该拥有的明媚一生。

“愿萧雪大神护佑你们的灵魂回归天山。”

绍秋雁也跟了上来,取出一个水袋,把里面的液体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洛宁羽嗅了嗅味道,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孩子喝什么酒,当然喝糖水。” 第25章 :我心 天彻底暗了下来,秋风渐起,营地中的篝火在大漠中越发明亮。

大锅熬煮出来的羊肉汤开始一碗一碗地分给孩童、族民,整个营地开始在篝火中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死士们依旧守在营地外,洛宁羽和绍秋雁坐在一堆篝火前聊天。

在交谈中,洛宁羽也得知了绍秋雁的身份,她是绍秋族长的养女,一直在荒城外的秘营修行,待在荒城的时间很少。

这次是押送一批物资回去,正好看见了洛宁羽发出的传信白光。

绍秋雁忽然挑起话题:“我很早就知道你和你姐姐,听说你姐姐被魔族功法污染过?”

洛宁羽饮酒不语,这在荒城并不是什么秘密。

绍秋雁喝下一大口糖水,说道:“洛少侠,我看你也不要去什么龙门道院了,你毕竟不是根正苗红的唐人,你和你姐姐去了唐人的地盘,必然会受到排挤。

不如和我一起去密宗修行,佛祖讲众生平等,人与妖兽一起修行,彼此之间却不会有种族之别,国王与乞丐同坐,相互不会有贵贱之别。”

在西域,安西都护府并非一家独大。

除去死亡魔地、大荒妖族、秋赦国度等敌对势力。

在安西都护府的版图内,佛门密宗、天山灵族、三十六国、昆仑道盟等势力并不受安西都护府的统治,他们更像是斗而不破的盟友关系。

平时暗地里也有许多小打小闹,而面对大荒妖族和死亡魔地时,又会一致对外。

这些势力中最为最特殊的便是密宗,地位隐隐和安西都护府持平,其门人享有免税、脱役、避刑的特权。

密宗在三千年前并没有这么显赫超然的地位,只是在当年的大荒之战,他们是出了大力的,支持安西都护府抗击妖族,重建西域。

在持续千年的战役中,安西都护府元气大伤不说,玉虚道盟甚至都被密宗赶上了昆仑山,门人不得下山传教,道门在西域就此一蹶不振。

密宗自此之后,自然一跃成为西域独一档的庞然大物。

绍秋部便是密宗在荒城的代言人,掌握着荒城所有的矿产,甚至有自己的私兵。

而对于洛宁羽的身份,他名义上的身份是个唐人。

这与他的汉人的相貌无关,只是因为他领取了荒城巡查府的腰牌,按照安西都护府的律法,他就是一个唐人。

但实际上,他成为唐人也只是一年前的事情,在一年之前,他的身份是流人。

流人,原本指被流放之人、流离失所之人。在西域,则是指没有被都护府或者三十六国登记在册的民众。

荒城,九成九的民众都是流人,这里还没有推行强制的编户齐民。

绍秋雁继续说道:“密宗法门,未必比那些唐人的功法要差。你将来成为了唐人,还要转过来帮他们欺负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西域子民。”

洛宁羽一口烈酒入喉,盯着面前跳动的篝火,很久才开口。

“在我记忆最初,第一个记住的人是我阿姐,我们在驭风者的地牢里就相依为命,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如果不是阿姐,我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阿姐很少和我去谈论去善恶,区分正邪,他也认不清汉人、胡人、流人,为了活下去,阿姐已经用尽余力了。

第二个记住的人是我义父,我懂事得很晚,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但荒城内外的人都称颂他的侠名。

在我和阿姐几乎活不下去的时候,不是义父那些能呼风唤雨的结拜兄弟救济我们,是那些受过义父的照拂和恩德的底层人自己饿着肚子,也愿意分我们一口粮食。

我也是因为承袭了我义父斩首三千驭风者的军功,才得以进入龙门道院修行。

第三个记住的人是荒城道院已故的院长周先生,我们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时,阿姐去兽笼打擂台养活我,让我去道院念了三年的书。

周先生只是个蕴灵三层的修行者,但讲课很有趣,我白天听他讲课,晚上回去把内容念给阿姐听,他知道我的情况,经常让我带些羊肉和馕饼回家。

三年前我遇到了刺杀,是周先生替我死了,他到死也不肯告诉我那些杀手的身份,只是叮嘱我以后要多读些书,多帮帮那些苦难的人。”

洛宁羽敞开胸怀讲着过往的经历,转头对绍秋雁说道:“如果不是遇到这些人的话,我的下次也是萧雪神庙下的一座无名孤冢。

所以对我来说,重要的事情是,我要想办法治好我阿姐的病,让她和正常人一样能去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重要的是,我要把祸害瀚海无数百姓的驭风者彻底消灭,让荒城八部的子民们再也不用担心盗贼的侵扰,让大漠中不再出现像我和阿姐,还有青山部的孩子们一样的悲剧。

重要的是,我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提三尺剑,荡不平事,轻锋快马,诗酒年华。”

绍秋雁撇嘴:“好吧,像你这样的人,我便不拿你当那些该死的唐人看了,就当是萍水相逢的一个朋友!”

此时的洛宁羽恢复了一些体力,得知绍秋雁一行人明早便要出发,便提出一路同行,先把这些孩童送回青山部,再一起返回荒城。

绍秋雁站起身来,叉腰笑道:“就算小孩子吃得少,两个孩童算一个大人,平白多出了许多的口粮,你洛少侠可是出了名的炼器大师,总不能缺了灵石吧!”

洛宁羽却忽然想起那座地下宫殿,还有那拆散的几件灵器,试探性的问道:“那座宫殿里面的灵石和丹药你拿走了?”

“诶,没多少的,就算这次送你们回去的路费。”绍秋雁连忙解释。

丹药加上机关圆盘上镶嵌的灵石加上丹房里那些丹药,也值得两百块下品灵石,对于一般的蕴灵境修行者来说,还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财大气粗的洛宁羽自然不至于为了两百块灵石和绍秋雁计较。

“其他的东西呢?”

“你的弓帮你收着呢,那可是灵器,我就是看看!”

“我是说那个丑八怪和地龙的尸体,还有地下宫殿里的那些书籍和机关部件。”

“都在那个地宫里面摆着呢,怎么,你还有收藏尸体的癖好。”

洛宁羽翻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道:“真正值钱的东西都还被你留在里面了。”

洛宁羽转身向萧雪神庙的方向走去,绍秋雁也好奇跟上。

先是在神庙前的空地把剑匣的机关部件收集了起来。

这次带出来的七件灵器,除了雷火蜜瓜是正常用完,怒雷弓浑然一体无法破坏。

其他的五件:摄魂幡、妖瘴伞、伤心铃、受难镜、剑匣都被洛宁羽在萌生死志之时破坏。

其中摄魂幡和妖瘴伞算是彻底毁坏了,材质特殊不能重现,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

伤心铃和受难镜都是其中的机关核心损毁,修一修依旧能用。

至于洛宁羽最宝贵的剑匣,他自己都没舍得怎么破坏,就是拆了几个机关,现在安上去就行。

从灵器的结局来看,洛宁羽这一趟的损失不可谓不惨烈,但洛宁羽也知道,这里放着蜥蜴人一百二十年的积累,真正宝贝的绝不是绍秋雁拿走的那些灵石和丹药。

“你要干什么,不可侮辱萧雪大神!”

洛宁羽向那座断开双臂的石像走去,被绍秋雁拦住。

佛门和道门为了拉拢西域三十六国和大小部落的无数子民,早就把这位信徒最多的原始神祇封了菩萨、娘娘等称号,萧雪大神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所以绍秋雁虽然是密宗门人,但并不妨碍她也笃信萧雪。

洛宁羽没好气地说道:“我说我昨天被萧雪大神提着天山剑和瀚海戟追了一路,你信不信!”

绍秋雁:“?” 第26章 :萧雪 洛宁羽指着断去双臂的石像说道:“这座神像是由机关部件组成的,可以自己动的,论力量和速度完全可以和蕴灵八层的修行者相比。”

绍秋雁快步来到了神像面前,果然看到断裂的双臂中露出的机关齿轮。

“拆几个核心部件回去好好研究,看看我能不能也炼制个机关傀儡出来,到时候让他看大门,炼器坊的生意肯定步步高升。”

洛宁羽双手像是飞速变化的钥匙,很快就把整座神像拆得散架,露出里面的机关核心还有镶嵌的十几块下品灵石。

绍秋雁看得发懵,虽然她也是蕴灵七层的修行者,但对于修真百艺的了解真是仅限于知道,能从石像里拆开这么多机关和零件,她还真是开眼界了。

洛宁羽取出机关核心和灵石后,又看向那头躺着的地龙尸体。

绍秋雁愕然问道:“难道这个里面也能拆出灵石?”

“比灵石还珍贵呀,地龙的皮可以炼制成盔甲,骨骼和牙齿和炼制成兵器,血液可以用来炼丹,肉可以做成食物,辅助打熬体魄。

这头地龙,在我手里,可以换成两百块下品灵石。”

“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驼车了。”绍秋雁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向洛宁羽正色地问道:“如果把整个地下宫殿搬空,要多少辆驼车?”

洛宁羽原本是想试试能不能修复地下堡垒的机关核心,然后直接驾驭堡垒在大漠中横行,但东西太大。

比洛宁羽最宝贝的清羽炼器坊占地都要大,连荒城的城门都进不去,而且也不好放。

“我是个有家的人,要这个移动堡垒作甚!”

想通这一点之后,洛宁羽快速估算着地下宫殿中有多少值钱的东西,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像你们那种驼车,十辆!”

绍秋雁立刻挥手招呼着族人,让他们现在就骑快马出发,赶去离这座废弃矿山最近的黄云部购买驼车,在天亮之前回来。

绍秋雁又看向洛宁羽,眼中带着难掩的兴奋,问道:“洛少侠,我承认拿走了很多灵石和丹药,估计价值两百块下品灵石。

这座堡垒是你打下来的,我不会乘人之危,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我想向你借一笔灵石!”

“多少?”洛宁羽大方询问。

“一千块下品灵石!”

“夺少!”洛宁羽大惊失色。

绍秋雁有些扭捏地说道:“密宗的修行功法向来传承严密,我修行的是《不动明王法》,但只有第一重的心法。

第二重心法需要一千块下品灵石才能兑换,我若得不到第二重心法,恐怕终生都只能停在蕴灵七层了。”

洛宁羽暗自咂舌:“你可是绍秋族长的养女,堂堂先天境高手,一族之长,难道连一千块下品灵石都拿不出?”

须知像洛宁羽这样单靠开炼器坊的,半年就能攒一千块下品灵石,何况是绍秋部这种驱使矿奴挖矿的。

手艺人和奴隶主的挣钱速度是没法比的。

“矿石的九成利润是要交给密宗的,何况父亲有二百多个养子养女,却只有一个亲生的儿子,我那个大哥什么都有,我们这些外人当然什么都要争!

我已经是其中天赋算好的了,可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三十块下品灵石,不知道多久才能攒够一千块。”

洛宁羽听完之后,终于明白了“我佛只渡有缘人”的意思。

绍秋雁又解释道:“一般的功法不需要这么多灵石兑换进阶心法,但是《不动明王法》属于密宗中最上乘的一类功法。

我当时只是试一试,没想到真的修成了,第二重的心法再贵也得换了。”

洛宁羽无奈叹气:“我后面半年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看在你也算救了我和这些孩子的份上,这笔灵石我借了!

先去地下宫殿,看看里面能凑出多少来。”

再次进入地下宫殿,洛宁羽方才有闲心仔细打量这座建筑。

第一眼看过去,洛宁羽就痛心疾首。

“绍秋雁,你看看那墙壁上挂的是什么,那是夜明珠,拳头大的,你知不知道荒城的黑市里面卖多少?五块下品灵石一颗,这里一眼看过去就有三十几颗!

你把丹药都搬走了,丹炉留在这里干什么,这是能炼制出灵阶下品的丹炉,我回去卖给军械司,起码能换两百块下品灵石。

还有这堆机关部件,里面值钱的可不少,赶紧叫人来全部搬走。

天呐,这座机关圆盘是青金铁炼制的,这可是炼制灵器的材料,十块下品灵石一斤!两百多斤,我们发财了!”

洛宁羽之前在和蜥蜴人死决之时,可没心情考虑能搜刮灵石的事情,他虽然一向财大气粗,但这次的收获明显超出了他的意料。

绍秋雁彻底被惊呆,同时也有些尴尬,她是在秘营,也就是绍秋部自己的军队训练之地修行长大,完全不懂城中的柴米油盐和修行中的丹阵符器。

自己竟然把最不值钱的东西搬走了,留下了真正的宝贝。

洛宁羽指着蜥蜴人的尸体:“还有这个呀,这个你怎么忘了。”

绍秋雁不可置信:“这个也能炼器?”

洛宁羽摇头:“他自称龙锡,是驭风者首领祭司麾下的七圣使之一,掌管着驭风者在大漠中的情报传递。

把他杀了,将驭风者的情报网捣毁,这可是很大一笔军功,也能去兵马司领几百块下品灵石。”

洛宁羽又走向了堆放书籍的区域,看着封皮一本一本翻了起来。

《墨家机关术初解》、《凡阶阵法全书上册》、《抱朴子丹方集》、《地龙的产后护理》、《御兽要诀》、《傀儡书》……

这里摆着新旧不一的书籍近百本。

洛宁羽欣喜不已,这些在荒城都是极为珍贵的书籍,军械司那个老头那里也有些藏书,但总是要考验他一番,才肯将书借给洛宁羽。

“那个蜥蜴人自称学炼器、炼丹、御兽、阵法、机关、傀儡各自二十年,一百二十年的积累,今天被我一锅端了。”

洛宁羽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如果真的是一百二十年的积累,怎么可能整座地下宫殿只有二百块不到的下品灵石。

另外,蜥蜴人说他唯一有所成就的是阵法,洛宁羽并没有在这堆书里面找到有关“六祸阵”的记载。

“我原本觉得书没什么好看的,现在改主意了。“

绍秋雁被洛宁羽在修真百艺的见闻上狠狠碾压后,竟然生出了以后好好读书的想法。

洛宁羽绕着圈打量这座地宫,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个蒲团下方。

那块地砖很大,而且和四面的地砖接口处有新灰,洛宁羽搬开蒲团,忽然一惊。

回头把蒲团丢给绍秋雁:“这个蒲团完全可以媲美一件灵器,有静心凝神的功效。”

绍秋雁接过之后,忽然一股奇异的味道直冲天灵,她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这味道好奇特。”绍秋雁凑近鼻子嗅了嗅,浑身又是一个激灵,果然是能帮人冷静凝神的好东西。

洛宁羽有些好笑的说道:“这个是那个半截身子的蜥蜴人坐的。”

绍秋雁登时露出嫌弃的表情,丢到了地上。

洛宁羽回过头,果然看到了蒲团下的机关,轻轻摁动图案后,地砖忽然下落,一条深幽的地下通道出现在眼前。

“走,下去看看!”

洛宁羽直接往下走,阶梯中同样有夜明珠照亮,并不担心视野。

绍秋雁则抽出佩戴的长刀,喊道:“小心那个丑八怪留下的后手!”

洛宁羽不以为然,从他和蜥蜴人的几次交锋来看,蜥蜴人在他自己的老巢完全是不设防的状态。

两人大概下了三百道阶梯后,前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几大只皮箱规整地堆在地面上,绍秋雁掀开一个箱子之后,灵光直扑面门而来,她的脚几乎都要酥软,一下坐在地上。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灵石,这得有多少!

洛宁羽,洛宁羽,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绍秋雁连洛宁羽的本名都叫了出来,后者却没有回答。

洛宁羽正在看着这处空间后面的石壁,一副巨大的壁画栩栩如生的立在两人眼前。

壁画中是一位披着白发的绝美女神,面容看不出悲喜,似笑非笑。

她伸出六只赤裸的手臂,握着不同的法器,身上黑衣暴露,勾勒出让人血脉喷张的曲线。

女神的头顶,是苍茫璀璨的星空,脚下,则是无尽的群山和瀚海。

但群星,天山、瀚海却都在毁灭之中。女神手中的六种不同法器,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六种力量:兵、旱、涝、炎、风、妖。

绍秋雁站起身来,问道:“这是萧雪大神?”

洛宁羽深吸一口气,笃定地回答。

“是!” 第27章 :祭司 地下宫殿的密室之内,石壁上展开着巨幅的壁画,六臂女神似笑非笑。

“并非只有天山灵族和三十六国才信奉萧雪大神,秋赦国度,甚至大荒妖族中也有不少萧雪信徒。”

洛宁羽解释:“但双方供奉的萧雪形象完全不同。

第一种形象是戴银饰,披战甲,骑青鸟,背展双翼,手持剑戟,护佑天山瀚海。

第二种形象就是现在我们所见的壁画,六臂女神,各持法器,释放六祸之力,毁灭天地。

大荒妖魔和秋赦国度供奉的就是第二种形象,六臂邪神。”

“邪神?”

“我幼时曾在驭风者营地见过这种六臂神像。驭风者在祭祀六臂邪神时,往往要以活人为贡品,辅助特殊的邪术,十分残忍。

只是奇怪,蜥蜴人的密室里怎么会供奉着这么一副壁画?”

洛宁羽伸手,轻轻触摸着壁画,就在手摸到壁画的瞬间,壁画的内容忽然发生变化。

壁画上的水墨快速扭曲成黑白色的漩涡,同时地面开始升起一个圆盘,上面有许多凹槽。

“这是要放灵石在上面?”

绍秋雁看了看凹槽的形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要不要放灵石进去试试?”

洛宁羽摇头:“我也不知道,而且你看,最中间的凹槽大小明显不是下品灵石,应该是中品灵石才对,这么多灵石用来启动的装置,肯定不简单。”

一千块下品灵石和一块中品灵石等价。

“不过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

洛宁羽指着其他两只没有被打开的皮箱说:“里面应该是有中品灵石的。”

绍秋雁立刻打开剩下的两个皮箱。

第二个箱子,装的是一块人脸大的龟甲。

第三个箱子,铺着浅浅一层的蓝色菱形晶体,每一枚晶体都有鸡蛋那么大,比下品灵石要大上好几圈,散发着莹莹的灵光。

“中品灵石,有二十枚左右。”

洛宁羽直接从皮箱中取出灵石,开始放置在圆盘的凹槽上。

“不妨试一试,也许这里还有什么宝贝。”

一枚中品灵石,八十枚下品灵石,在全部放置完毕后,圆盘落入地面,而面前那副水墨般的黑白漩涡图也开始缓慢旋转。

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出现什么画面,只是漩涡转的越来越快。

绍秋雁干脆转头数起皮箱里的灵石。

“下品灵石三万枚,中品灵石二十枚,这下真的发财了。”

洛宁羽则拿起那片龟甲打量,乍一看没有特殊之处,可仔细一摸,才发现龟甲上有许多肉眼难见的小字。

“并不是汉字。”洛宁羽把龟甲放到夜明珠下仔细观察,发现龟甲上是龙飞凤舞的奇异符文。

能和五万块下品灵石放在一起,这片龟甲自然价值非凡。

绍秋雁把龟甲拿了过来,看了几眼之后,说道:“这字我认识,就是西域本土的文字,外面那些青山部的孩童们说的也是这种语言。

他化自在如意明灵耶,洪呼兮飞拓那麽……”

绍秋雁读着读着,面前的壁画漩涡开始趋于平静。

洛宁羽赶紧示意绍秋雁停下,两人盯着壁画中变化的画面,呼吸都轻了几分。

壁画不再变动时,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头堆成的白骨祭坛,六臂女神像立在祭坛中央。

一名披着黑色斗篷,手持权杖之人站在女神像之前,背对洛宁羽和绍秋雁。

壁画中忽然传出了声音,神圣而悠远。

“龙锡,寻本座何事?”

两人相视无言,眼中充满了震撼。

洛宁羽在地下用手写道:“他应该看不见我们。”

绍秋雁同样写道:“这应该是一座通信阵法。”

通信阵法在各类阵法中是最为珍贵的,不说组成阵法需要的材料珍贵,而且四处战乱,稍微受到干扰,就无法正常运行,甚至发出的信息可能被敌方截获。

所以这种投入极高,但收益和风险有限的阵法在西域是很少见的,只有那些安西都护府麾下巡查府一级的大城之间,才会彼此建立通信阵,传递必要的信息。

不过偏僻的荒城是没有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名斗篷人忽然转过头来,语气厉变。

“你不是龙锡,他已经死了,对吗?”

看着斗篷人的面孔,洛宁羽和绍秋雁头皮发麻。

斗篷下是一具白色骷髅,原本眼睛的位置散发着幽幽绿光,白骨张合发出声音。

“触犯神颜,神将会向你们索取祭品。”

画面忽然熄灭,原本的六臂女神像也消失不见,整面石壁一片空白。

“这应该就是蜥蜴人口中的驭风者首领,祭司!”

洛宁羽抬起一个皮箱,招呼着绍秋雁赶紧搬东西。

“这下闯祸了,把这里的消息传到了驭风者老巢,赶紧带上东西跑。

这里毕竟是荒城的势力范围,驭风者想要赶过来没这么容易。”

临走之前,洛宁羽让绍秋雁把这面石壁直接砸碎。

洛宁羽作为伤员抬的自然是轻的两个皮箱,而绍秋雁则抬着装有三万枚下品灵石的大皮箱,一度走路踉跄。

“你们,赶紧把驼车上的箱子全部卸了,来这里装东西,还有那个地宫里面,能装的全部装走。”

绍秋雁这次押送的物资加起来也不到五百块下品灵石,现在她就死死抱着那只皮箱不松手,生怕被别人抢走。

洛宁羽则是在神庙外四处探索,想要找到六祸阵相关的阵旗和阵盘,但无所收获。

要来成为一名高阶炼器师,阵法、机关、制符也必然要有所涉猎。

高阶的法宝,往往是外刻符文,内藏阵图。

蜥蜴人能凭借六祸阵一度让洛宁羽绝望到萌生死志,也难怪现在洛宁羽对阵法念念不忘。

这么大一座阵法,要是布置在清羽炼器坊周边,还怕什么刺杀。

一刻钟后,驼车已经将地宫中的东西,还有地龙尸体、萧雪神像全部搬上了十几辆驼车,连带在地宫中发了一把大火,将这里的痕迹彻底毁灭。

洛宁羽仍然没有找到和六祸阵相关的阵盘或是阵旗,只好放弃。

“物资可以先丢在这里,等过一段时间再带人来取,若是被其他部族发现了,那也就算了。”

驼队趁夜色,在大漠中举着火把行进,有五辆驼车用来安置青山部的孩童,洛宁羽和绍秋雁也在其中。

绍秋雁抱着皮箱不撒手。

“见者有份,你总不能还只借我一千块下品灵石吧!”

洛宁羽说道:“我可以和你分成,但也要讲个说法。”

“什么说法?”

洛宁羽一边组装修复剑匣,一边解释:“有两个点。

第一,这笔灵石的来源并不正当,蜥蜴人一百二十年来,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的部落子民和孩童,每一块灵石都沾满鲜血和冤魂,不宜私吞。

第二,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和需求,消化不了这么多灵石,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大肆露财,还有可能招来灾祸。”

绍秋雁又把皮箱往怀里揽了揽:“什么意思?”

洛宁羽说道:“我们这样的修行者虽然也需要灵石,但却不会为生计发愁,而荒城内外却还有很多平民在饥饿和死亡的边缘挣扎。

现在已经九月了,马上就要入冬。每年寒冬时分,总会有许多人被饿死冻死。

我想,这笔灵石我们留下需要的一部分,剩下的就用在平民百姓的身上。”

绍秋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咽了咽口水,说道:“你知不知道七万灵石是多大的一笔钱,你要把灵石送出去?”

洛宁羽终于修好的剑匣,背在身后,起身望向浓云惨淡的天空。

“惩恶扬善,剑济苍生,是我们侠客的信条。佛祖不是也说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绍秋雁抱着皮箱,默默低头。

“就你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