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案》 第二章 直击现场 走出张老师的办公室,王林正急匆匆地走回宿舍。发现路上少了很多平时赶着上课的学生,她才想起今天是周六,有课但是不多。

“王林!”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王林知道是男朋友钱生,就假装没听见,继续小碎步往宿舍门口走去,这小子是不是真的要分手。

说时迟那时快,小子玩的真不赖。钱生一个箭步走上去就拉住王林的手,“我错了!”

王林挣脱开,斜视着他:“非礼是吧?”

“小生不敢,求原谅!”

“你的政治思想问题回头说,我现在有急事,下午五点二食堂1楼见。”说完快速地走进了宿舍大门。

要是放在两年前,王林绝对不会再搭理他。之所以现在这样,一是因为成熟了不少,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昨天吵架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有点过分了,三是钱生对自己是真的好,已有了三年的感情。所以没有必要僵持,稍微给他点颜色,让他反省一下。

但是为什么钱生会反常地提分手,她感觉这里有事,但是需要先放一放。

钱生在宿舍门口有点凌乱,但是他明白,王林能这么说话,说明问题不大。可是,自己说了那么重的话,她怎么表现得如此平静。还有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宿舍,他有点疑惑。

王林确实有急事,我们能理解,只是从这件事我们想说清楚一个人与人相处的事实。就是两人出现矛盾的时候,即使你说出了缓和的话,但是没有说明自己的心理活动,自己的想法的话,对方就会有疑惑,往往会胡思乱想。比如为什么表现的如此平静,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宿舍,说清楚这些是两个比较成熟的人之间正常的沟通方式,会让彼此都感觉很舒服。但是王林现在确实没有时间说清楚,晚上七点还有课。

王林回到宿舍后快速坐下,也没看宿舍里是否有其他人。

“西大碎尸案”,她快速敲击键盘,在百度输入这几字。她必须快速了解事件的大体脉络,并做出自己初步的判断。然后找钱生商量,自己是否参与进去?其实,她自己已经有了主意。

王林之前听说过该案,之前逻辑分析课上老师还提过这个案子,但是再梳理起来,还是让人毛骨悚然,对凶手更是义愤填膺。

王林花了一个小时就把案件的基本情况摸清楚了。她一眼可以看出来,网上很多情节都是杜撰的。一是,因为没有说明信息来源渠道,官方只公布了被害人的基本信息、失踪和案发时间,以及三个抛尸包的基本特征及图片;二是,众说纷云,各种情节的描述不一致,抛尸地点有的说十多处,甚至在地图上标记出具体位置,其他自媒体也有标记位置的,他们标记的位置基本都不一样。她只能感叹,现在的自媒体啊,为了流量真的不顾一切。

突然,一个蓬头散发出现在王林眼帘,坐在椅子上的上半身同时下意识的瞬间后仰,以至于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手也瞬间脱离了鼠标。

该不祥之物居然伸出苍白的双手拨开了头发,发话了:“王林,一起去食堂吃点啊?”

王林端正了上半身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宿舍的大小姐,估计上午的课也没去上,又睡到下午。

王林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上角,放大嗓门说道:“都三点半了!吃毛线啊!”

“毛线?不爱吃,我爱吃毛肚!”大小姐调皮道,然后开始梳妆打扮起来。也不知道大小姐的绰号是什么时候开始传的,是谁起的。

按照惯例,下午五点左右大小姐会在宿舍直播带货,卖些女装,感觉挺赚钱。各大自媒体平台的粉丝数量加起来有3万了,老师们有时也会发些课堂纪录片到一些自媒体平台,遇到影片后续处理问题,都会来找大小姐。加上大小姐身材匀称高挑,早就是院系一枝花了。

王林现在没功夫和大小姐皮,待会七点的考古课她要演讲《现有西周墓葬发现与先周周人迁徙路线推导》,她要完善PPT演讲资料。作为实干家,她可没有大小姐那些嫌功夫。

镜头一转,王路已经坐在公安局会议室。

一位年轻的警官正站在会议室大屏幕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按了几下没有画面出来,又跑到电脑边上动了动投影线的接口。王路看了看手表,接着快速举起笔记本边上的茶杯,简单咗了一口后催促大屏幕前的年轻警官:“快点快点,马上开始了。”

王路看人都来了,也顾不得是否到了会议时间,就开始讲话了:

“会议开始,感谢各位参加本次西金市州大碎尸案-南山公安局特别小组启动会。省厅对该案一直非常重视,同时老百姓讨论的热度也持续不减。出于命案必破、悬案必查的精神,以及刑侦创新要求的考虑,我们南山特别小组需要与西金局一起联合侦办此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战术性喝水,眼神趁机像摄像头一样扫了一下四周,大家在看手里的资料。

“119案基本资料已经派发给大家了,大家今天要把所有资料熟记于心,明天我们正式进入侦办工作。本周我们不与西金局联系,我们独立从头开始侦查,我是工作组组长,大家有任何重要发现直接向我汇报,想开展任何行动我需要请示省厅总指挥。我和西金局组长对省厅总指挥负责。大家明天的任务是基于现有线索讨论出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性格特点,以及刻画说嫌疑人作案过程的几种情节,从而指导我们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他习惯性地看了看大家,大家都很严肃,面部也没有什么表情。作为三十出头的青年警官,凭什么能带领局里十多人的小组,而且组里年纪最大的老何今年都49岁了,性子也很冲。简单概括,首先,王路上海警察学校毕业,属于高材生;其次,专业理论及技术功底扎实外,既聪明、执行力又强,领导交代的事情能够迅速领会,并快速做出符合领导心意的反应,办案速度十分迅速。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更加难得的事情,他能起到模范作用,更大地调动其他民警积极性,是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吗?

“今天的会议是我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会议,我们属于特别小组一组。明天二组的人员会过来,到时再给大家介绍。”

会议结束后,有人通知他119案的物证和其他资料都拿回来了。就这件事,局里其他人去办,先不说能不能拿到,拿到也是一周后的事了。

他之所以没有详细展开这个二组的情况,是因为这是一次机制试点工作,让其他社会人员参与案件侦办这在南山历史上是没有出现过的,即使上级领导都批准了,但毕竟属于摸着石头过河,不能一下子说得太清楚,担心有的同志有意见,到时不好处理,上级那里也不好交代。更何况,明天能来几个人,他心里也没底啊!

他担心的还不止这些。

二组的人员名单,他已经和上级领导汇报过了,汇报的时候他特意提到在读女研究生王林,领导还表扬了他的想法。

王林今年25岁,是南山大学考古专业成绩排名第一的女研究生,学术能力强,肯吃苦又聪明。其次,她多次出现在考古现场,对人体遗骸没有畏惧,她有这方面的专业操守。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她是二组名单里年纪最小的女生,王路安排她进来是希望她能从年轻女大学生的角度充分解析被害人的心理。比如,哪些情况下,一个刚入学三个多月的女学生会主动走入一个具备作案条件的封闭空间。虽然时代背景不同,但是某种程度上王林更有条件来谈受害人的心理。而且,王林和自己师出同门,这也算是知根知底。早年,张老师在上海警察学校以名义教授身份教过痕迹学,王路就是她的学生。

其实,他自己还有一个隐藏名单,里面的人员身份十分特殊。由于时间紧迫,他暂时没想好怎么说服领导,但根据他的经验来看,这几个人十分关键。

他来不及多想,刚出会议室,就往隐蔽的停尸房走去。虽然当年的第一现场不知道在哪里,但是现在的这个“现场”必须第一时间去看看。是的,破案的第一步,直击现场! 第三章 从何而来 王林还在修改西周课题演讲稿。

此时,男友钱生已经用她的校园卡刷进了南山大学的校图书馆,距离约好的五点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钱生毕业于隔壁市一所三本院校,学的汽车服务工程专业,目前在南山市的一家汽车主机厂上班。今年已是工作的第八年,闯荡过北上广深。社会经历也算比较丰富,2016年刚毕业在BJ摆过地摊,做过房产销售,后来因为和当时的女友分手,双双离开BJ,前女友回了老家广西,他回了江苏某市一家汽车主机厂工作。

当时,正是国内新能源汽车蓬勃发展的时期,各路资本争先恐后地进入新能源汽车制造行业,就连知名的白酒厂商也与国内知名汽车设计公司频繁互动。

与此同时,房地产行业也已经达到鼎盛时期,BJDX区五环外的商品房房价已经很难找到低于五万每平的,他在苏州的老同学,做房产中介已经赚的盆满钵满,毕业两年就存款百万了。

那时候的钱生已经嗅到汽车制造业与房地产之间微妙的联系了,两者是跷跷板的两端,在有限的资本下,此消彼长。等到资本下行的时候,跷跷板也会失去运动的动力,到那时就没有眼下的境况了。

钱生在图书馆逛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历史区,一眼就看到了《西周史》,正好王林最近的论文是写西周史的,自己对西周也非常感兴趣,于是拿起书坐到书架附近的空位上仔细翻看着,这个座位离图书馆门口最近。

校门口,来了三个人,正在门卫登记。接着,张老师领着三人往办公室方向走,一路有说有笑。

宿舍里,王林忙活差不多了,原本慵懒在椅子上的上半身随着缓缓张开的双臂也慢慢地往前挺,看了看时间16:40,随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再抬头看看,大小姐今天这个点居然不在宿舍,按照惯例应该美美地坐在椅子前,拿着镜子做最后的仪容确认了,随时准备开播。王林之所以与男友约在下午五点,也是惯性使然,知道自己什么时间点应该出现在哪里。一般下午四点半她都会去教室自习,不愿意听大小姐在镜头前和家人们的密集问候。

王林接了一杯水,喝完,给钱生打电话。

钱生拿着震动的手机,快速把书放回书架,跑出图书馆接起电话。

“我出来了,现在去二食堂1楼吃饭怎么样?”

“好的,我现在过去。”钱生心里有种喜悦,因为王林的语气是那么的正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25岁的王林,来自山东五莲县的一个农村,是家里的大姐,还有一个妹妹。从小学到初中,就承担了家里三分之一的苦力,吃过多少苦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包括钱生。别看她平时嘻嘻哈哈,但是干活和学习的时候一点也不马虎,因为她知道父母的不易,村里很多女娃上到初中就出去打工了,但是父母一直认为读书才是出路,即使是女儿也不能亏待,父母还一直觉得亏欠了王林,从小干了那么多农活,而家里的老幺,都没让她下过田地。

后来到县里读高中,王林才能一心花在学习上,不用再干农活了。再后来到了南山市读大学,她也是秉持着高中时期的生活、学习习惯,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像脱缰的野马整天出去疯狂。她知道,父母不能帮助她什么,她需要靠自己在社会上有一席之地。她觉得自己是路遥《平凡的世界》里的角色,属于土地的孩子。所以,有时候她会自卑。所以,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内心深处需要一个有主见、有魄力的男朋友。在遇到一些复杂情况时,需要听听他的建议。

王林来到食堂1楼靠学生活动中心的一侧,这里的墙壁和其他不同,是透明玻璃墙,可以看到食堂与学生活动中心之间主干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这里也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三年前,钱生经常来学校蹭历史系的课。有次,他就坐在王林后面,一会儿向王林借笔,一会儿又借纸,王林没有正眼看他。隔了两天,相同的座位,王林上课时感觉到后面有人拍她,拍的非常轻,就像很小的时候奶奶哄自己睡觉时扇蒲扇的力道,要是瞌睡时拍还真就感觉不到,反而能助眠。

王林转过头,钱生厚颜无耻地问:“同学,带吃的了吗?我好饿。”

王林迅速回过头,脑海迅速反应了一下,随即便确定,这个就是之前经常不举手就抢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他好像对历史典故非常了解,只要老师提了这方面的问题,他就坐着回答了。王林之前也转头注意过这个学生,几次快速地端详过他的侧脸。虽然这种回答问题的方式看着有点不礼貌,但是他的言谈举止还是显得很沉稳的。有几次下课他去问老师问题,还有几次是在教室外走廊里和同学交流问题,她见过。可是,这两次向自己借东西怎么这么轻浮,这次居然直接要吃的,真的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王林那次没有给吃的给他,但是后面连续几个月,只要是晚上的课,他依然会隔三差五地出现在王林座位后面。再后来,有一次周六上午,王林的手机上课时没电了,问左边的同学借充电宝时,对方没有带。于是,钱生从后面把充电宝递了过去,王林没有拒绝,慢慢地接了过去。

下课后,钱生说你先拿着用,我暂时不需要,王林没说什么。王林其实也不需要了,下课了可以回宿舍去拿的。出了教室,两人走在一块,都没说话,但是好像好友一样走在一起,显得那么自然。走着走着到了食堂,钱生挠挠头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学生卡,刷不了卡,可以帮忙刷一下吗,我微信转账给你。”王林没说话,继续走,今天显得格外的腼腆。打好饭后,两个人坐在食堂玻璃墙边的座椅上,吃着拉面,时不时看着主干道上来来往往的同学。后来,他们聊到李敖、柴静,聊到当年的印尼空难再到马航失踪,等等。和一个女生聊这些,钱生是怎么想的,大概率是个直男了。王林没怎么回应,但是听的津津有味。三个月后,他们成了男女朋友。

王林来到玻璃墙时,钱生已经坐下了,夕阳洒在他脸上,王林瞬间有了一种安全感。

两人打好了饭,坐下了。

玻璃墙外这时汹涌着一群人浪,是刚下课的学生,这一幕勾起她脑海里小时候去镇上赶集的画面。

夕阳正在往西逼近,一缕缕火红色照在玻璃墙面上,倒是像一层纱布,遮在玻璃墙上的同时也给他们二人之间蒙上了一种神秘的色彩。

眼下他们需要搞清楚二人的隔阂从何而来,以便扯下二人之间的纱布。 第四章 去往何处 “我待会七点有课。”王林放下筷子,看着钱生。

“哦。”钱生还没吃完。

“我们认识三年了,我一直没有问过你的家庭情况,我承认昨天吵架时,突然转开话题用不好的语气问你一连串关于家庭的问题,显得很冒昧。我现在疑惑的是,今天中午你为什么突然说要做回普通朋友?”王林把脸稍微靠近了钱生问道。

钱生吃完,放下了筷子。上半身靠在了食堂塑料椅靠背上,缓缓地舒了一口长气,思考片刻。接着挺起身子,把胸脯贴在餐桌边缘,回答说:“我之前和你透露过一些我的家庭情况,我妈妈这两年一直卧床不起,因为做了手术。我和我爸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他一直以大家长的姿态批评我这不对、那不对,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直在打压我。于是,我每次回家都会显得很压抑。所以,我一直不太愿意提到家庭相关的话题。昨天我们吵架,看起来原因很简单,其实是存在很久的一个问题,我觉得我们好像突然变得好陌生。无论如何,这次是我的错,我应该主动和你沟通,而不是吵架,毕竟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对不起。”

“我对昨天提问题的方式,也向你道歉,这个话题我想你在合适的时候会和我讲的。那就是说你认为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是你突然有了陌生感,对吗?因为哪些具体的事呢?我并没有这种陌生感。”在两人感情问题的剖析上,王林显得更加成熟。两年的研究生生涯让她学会了怎么提问,解决问题的第一步确实是学会提问,提出了关键问题,才能有的放矢。

“首先,我上个月约你看电影,约了三次,你一直说没有时间。其次,最近给你发消息,也是很久才回,有的消息甚至不回。我感觉你对我的态度冷淡了很多。”钱生没有思考,说明这个抱怨藏在心里很久了。遇到问题应该及时主动地提出来。某种程度上,感情的本质就是沟通。电影《一句顶一万句》的关键词,就是“说得着”,没有沟通感情就会逐渐消失。

“最近这段时间,我确实比较忙。一是,毕业论文需要按老师要求不断修改;二是课多,而且有一半集中在晚上,课后作业也非常多。平时能出来一起吃饭,或者周末偶尔能出去一起逛街,是因为我把社团和学生会的所有工作都交接出去了,否则我自己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你应该还有其他的事吧?”王林看着钱生的眼睛问道。

“你怎么知道?还有就是工作上的事,这个以后再说吧,说来话长,目前我可以消化的。这两天的问题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找你沟通,采取了消极的处理方式,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们和好吧!”钱生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遇到事情不喜欢主动沟通解决,而是习惯性地藏在心里,这和他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关。

因为他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爸爸妈妈也不在身边,他的成长环境没有教他遇到问题要表达出来。或者说他没有人倾诉,又或者他的潜意识里觉得奶奶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所以干脆不倾诉。再或者倾诉过,没有人能帮他解决,所以以后再也没有必要去倾诉。凡此种种,他没有遇事倾诉的习惯,他喜欢把事情藏在心底。

这时候已是下午五点半,张老师和刚才来的三人一起出了校门,在校门口他们上了同一辆车,这个点应该是出去吃饭。

大小姐今天没有直播,原来是爸妈从无锡开车来看她了,下午四点多就把她从学校接走了。王林四点多出宿舍的时候,心里还嘀咕,大小姐去哪儿了,什么事比她直播还重要。

王林用右手拨了一下散落在右肩的几缕短发,她很少像今天这样,看起来很成熟,特别是说话的方式,要知道她平时在学校可是课题组的开心果。她现在对钱生有种新的感觉,在某个时刻她觉得非常了解他,但是在某个瞬间她多了一种感觉,感觉他好陌生。当年,她决定和钱生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经常来学校蹭课,甚至不是因为他后来经常献殷勤,有一个原因她一直藏在心底。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那时候他已经在课堂上向她要过吃的,处于连续几个月坐在王林身边的时期。

说回这一天,她和大小姐还是南山大学的大三学生,她陪着大小姐出来买衣服逛街。大小姐那几天好像是要参加英语社全国总决赛,像大小姐这种英语功底扎实,既有钱又爱美的女孩,到了这个时候更关注的是仪容仪表。那天一直逛到晚上,大小姐还没买到心怡的衣服,于是打车十几公里到了另一个商场。在刚下出租车准备往商场方向走的时候,王林看到远处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身高体型和那个人差不多,他站在一个流浪歌手旁边。王林拉着大小姐的胳膊往商场门口走的过程中,先是离他越来越近,她看到了他的侧脸,就是在课堂上看到的那个人,同时也注意到了那个流浪歌手没有双手。后来走着走着离他越来越远,她看到了他掏出手机,对着流浪歌手旁边,停顿了两三秒,他给流浪歌手扫二维码捐钱了。

那一天,后来王林陪大小姐逛商场的时候,她想过一个问题。他是因为太单纯,才给路边一个流浪歌手捐钱的吗?现在很多新闻报道说流浪歌手这些沿街乞讨的人都是骗子,甚至有些非主流媒体都说这些人靠乞讨赚了三五套房,然后还继续沿街乞讨。很多自媒体也爆料说都是假的,比如有的人乞讨时说女儿重病,贴出来的女儿照片却是娱乐圈女星。

这是她第一次好奇他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的行为与众不同。这个时期的王林,有点看山不是山的感觉,或者像张国荣在电影《东邪西毒》里的台词所说:“以前看见山,就想知道山的后面是什么,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了”。

我们不知道王林现在是思想的青铜,还是王者。我们所知道的是,一个人的思想首先和她亲身经历分不开,她的遭遇让她对这个世界有了第一印象。其次,是发生在周围但不是她自己身上,她能的抓取到的人和事,这些就像磁场一样影响着她第一印象的运行轨迹。最后,看她是否有意识有能力冲破第一印象的逃逸速度,抓取到她原来抓取不到的人和事,来到全新的高度看外面的世界,最终拥有最完美的上帝视角,达到最高段位。这个过程就像佛洛依德提出的本我、自我和超我三个概念。

这是我们站在第三视角来讨论王林,要知道,钱生不可以用这样的视角来看待王林。因为他处于王林的第一印象里面,他的行为直接影响王林。生活中很多矛盾产生的根源,本质上就是已经处于对方的第一印象里,却站在第三视角里去审视对方,殊不知你认为对方错误的地方其实是你和对方一起产生的结果,最后你审视的时候却把自己摘干净了。那该怎么办?只有用自己的行动去影响对方,从改变自己做起,让自己形成一个磁场,对处于一个系统里面但是有脱离趋势的两个粒子形成一个干扰,重现回到一个系统里的正常轨迹。

王林在决定和钱生在一起之前,其实有问过这个问题,给那个流浪歌手捐钱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钱生的回答:第一,他的歌唱的很好,一般这个理由就够了;第二,他确实没有双手;第三,我没有怀疑他的理由。回答的简单而且无懈可击,王林听后感觉自己想的太多了,她认为钱生是对的。

之前那么多次的接触已经对他有了认识,加上在这次问答以后,两人又经常在一起交流了很长时间,之后她便答应了和钱生在一起。

钱生的这次回答对她后来产生了影响,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她的思维方式。之前,她有时会没有真凭实据地去猜测结论,根据的只是其他相似事件的结论。后来,她知道只有本事件的直接证据还能形成结论,她原来的猜测思维只是一条靠近结论的路径,但是这个路径不一定能到达结论,这个路径只是一种思维方式。这些事,平时嘻嘻哈哈的王林是认真总结过的。

她同意了和钱生和好,她对两人的关系有信心。但是,她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女生,对自己的学业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接下来参与到119案的话如何去平衡学业、感情的问题呢,她不知何去何从。

此时,王警官走出了停尸房,步伐很快,神情十分凝重。来到公安局大门外的停车场,随即飞驰的车扬起一阵尘土,他这是要去哪里? 第五章 不进则退 王路开车来到市局科学技术研究所找老熟人李刚。目前南山局联动侦办119案还处于严格保密阶段,不能向所有非特别小组的人员透露,更何况119案受全国舆论关注。所以王路只能针对他看到shi块后的疑问,和李刚交流,不能告诉他是什么案件。

目前,王路只能把他们的交流结果藏在心里,特别小组目前只有他看到了物证,其他人还在忙其他案子。而且,省厅明确要求,接到通知的第一周不可以与西金局联系,否则受老团队思路的干扰,这个案子可能很难找到突破口了。

王路本想再去找其他的二组候选人,但是他突然意识到三个月的时间对于侦破一个悬了27年的案子来说,还是太紧迫了。主力军还是公安系统里的一组成员,大家手头都有十几个案子,没有一个案子是该被搁置的,其他案子的侦办不能受119影响,不能把大家的精力都抽出来,所以只能见缝插针。他现在必须要回到局里,安排技术科分析尸块和抛尸袋,组织一组成员一起讨论笔录,把现有的物证、资源都利用起来,让侦办程序运作起来。

回局里的路上,王路边开车边给二组备选人打电话,他要把剩下还没答应的备选人说服进来。

回到局里,他立马组织起来。

王林这会儿已经在课题组讲完了她的课题,正站在讲台上。十几个同学熙熙攘攘地坐在教室里,有的还在看王林投影的资料,有的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有的看着手机,有的窃窃私语。

张老师坐在讲台下的第一排课椅中间,用王林的课题作为典范,正在总结:先周迁徙路径问题,学术界虽有初步结论,但还不是定论,我们需要用更多的资源去佐证甚至推翻,这是一个出发点。王林结合了传统文献和考古资料,抓住先周附近大量文化遗址出土的陶制器皿特征,结合文献记载的历史事件,合理地推导出先周的迁徙路径。在学界现有结论的基础上,把路径又再一次具象了。特别重要的一点,她的这些结论还结合了这两年最近的考古发现,有的甚至还没更新到权威学刊和著作里。所以,我们的学术研究,要紧紧抓住现有的事实依据,也就是考古发现,这是第一位的,其次是才是文献……

王林在台上听着听着似乎有了一种错觉,老师好像在讲刑侦课呢。考古发现就是物证,文献就是笔录,笔录相对于物证,它是人说出来的,人说的话,有真就有假,而证据不会说谎。

这会儿轮到大小姐上去演讲课题了,王林有点出神。今天和钱生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差点犯了错误,差点把119案的事拿出来和他说了,还想征求他的建议来着。王警官和张老师叮嘱过她,不能和任何人讲,这是纪律。出张老师办公室时,张老师还特别又嘱咐了一句不能泄密。是啊,119案在全国备受瞩目,虽然人们不会天天谈论,但是消息一旦走漏,必将一片哗然。她在想,假如加入119案后,我不能和任何人说,心里该有多大压力。况且,钱生找我的话,我去公安局了,总不能撒谎吧。

下课后,王林还坐在教室里不动弹。

坐在旁边的大小姐晃了晃她手臂:“大林子,走了,我请你出去吃夜宵!”

“吃过晚饭了,你去吧。”王林心不在焉地念道。

“这么晚,我一个人不敢出去,我还没吃呢!你忍心看我饿着吗?走啦走啦。”其实大小姐已经和爸妈吃过了,她知道王林不开心。

王林无奈,只好收拾东西,在大小姐的拉拽下踉踉跄跄地挪动起来。

教室离宿舍很近,她们先去放了书包,然后向学校大门走去。

这时,南山市公安局会议室内几个人围在白板前面讨论着119案。

一组一共12个人,今天缺席2人,出去执行抓捕任务了。另外2人和技术科一起在分析尸块和抛尸袋,3人在阅读多达五千多页的笔录,可见当年排查的范围之广。

正在白板前讨论的这5人,除了组长王路,其他4人都是有十多年刑侦经验的老人了。没有办法,时间紧迫,在没有研究证据和笔录的情况下,他们先根据已经掌握的案发时间、物证特征以及抛shi地点来推导案发经过。

在其他人看来,这可能是无米之炊,但是王路不是其他人,他是整个南山的头牌。

王路其实是这么想的,一部分人先对案件有个初步分析成果,哪怕是脑子里留个框架。今晚十二点,所有物证和笔录分析结果出来,哪怕也只是一部分结果,让这部分同事再加入到讨论,两头形成合力,达成一个阶段性成果。

要知道,王路是今天凌晨两点半开始着手这个案子的,才过去19小时,已经初步拉齐了所有资源,这就是这位年青警官的能力。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

第一,时间九天。受害人1月9日下午五时许在距离学校南门500米处的路口附近失踪,第一批shi块是在1月19日上午发现,这两个时间点中间隔了整整九天。

第二,三个抛shi包。一个上面有“贵州”字样,另一个有“上海”字样,是两个防牛皮包拎包,一个牛仔双肩包,上面没有字。

第三,shi块特征。1500多块,煮过,抛点多。

推导案发经过,目前只能用这三个线索。

“在已经破了的类似案件中,辽宁XX案凶手25岁,还是个瘦弱的女性,分了1000多块花了八个小时。所以,依我看,目前的线索不能锁定凶手职业范围,单从这点来看任何职业都可以做到。”老何盯着白板说道。他是个火爆的人,说话非常直,但是经验丰富。

“而且,深圳XX案也是和辽宁那个案子类似,在犯罪之后,你的心理和行为就不能用一般人理性人来衡量,你平时不敢,但是你为了掩盖罪行,你就不是正常人了。所以,我们不能认为这个人看起来不会作案,就排除他的嫌疑。辽宁那个案子谁也想不到是个身高160的瘦弱女性所为!”老何补充道。

其他人就这一点表示赞同,目前来看不能刻画嫌疑人的职业。

晚上九点多的大学周边,正是热闹的时候,和7月的温度一样热,王林和大小姐来到小吃一条街。

一眼望去,街道两旁排满了小吃摊。有“缘来饰你”,各种手饰、耳饰等小装饰品,小女生的天堂;有“烤得上”,老板两手握满不知名的肉串,在烤箱上快速的辗转腾挪,时不时发出火光,并伴随着“滋-滋-”的伴奏,经过摊前能感受到和老板吆喝声一样的火热;有“祖传贴膜”,淘宝上卖9块还要自己贴,他们10块就能现场贴,不过没什么人;有“套套更健康”,一排排的玩偶,套哪个拿哪个,一般都是情侣玩;有“果然是你”,切好的各类水果,新鲜方便......

王林拿着大小姐买的烤面筋、鱿鱼串,边吃边感叹,这些在县城上高中时都没见过。那时候,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宿舍里八个人,有的人四点多就起床,所以自己一般也是那个时候醒。好在这样不会迟到,迟到的人需要在班主任的监视下做10个俯卧撑,对于从小干农活的自己来说,这不算什么,但是全班都会看到,非常丢人。晚上十点才回宿舍,十一点准时熄灯,但是几个“进步份子”必须要晚上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翻书的声音会影响进入睡眠的进度,加上有的拖延症“患者”熄灯以后才洗漱,一般也要十二点左右才能入睡。所以,每天的睡眠不足五个小时,后来习惯了也还好,不会影响自己的学习。这些,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王林吃完最后一串面筋的时候,大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捆圈套在自己的右手臂上,五颜六色的。

“大林子,来套圈!”大小姐左手把王林拉到一排排的玩偶前。“我喜欢那个粉色的玲娜贝儿,可是我每次都套不到,就是最后面的那个......”大小姐不确定王林是否知道玲娜贝儿,她在王林没给反馈之前一直在往那边挪动,快到玲娜贝儿边上的时候,王林突然说“好嘞!”她很乐意帮大小姐,因为大小姐给了她一种做妹妹的感觉,这是在家里享受不到的“待遇”,所以她很快答应了,她也确实不知道玲娜贝儿是什么。

虽然最终没有套到,但是王林开始主动找话题和大小姐聊天了。

“今天下午五点左右你去哪里了啊?直到上课前一直没看到你。”王林像以前一样搭上大小姐的手臂,看着大小姐的眼睛问道。

大小姐突然挺直了上半身,随即脑袋转了90度看向王林,然后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哎呀,忘了告诉你!我爸妈来看我了,我们一起出去吃的晚饭。”

“那你刚才说没吃?嗯?——”王林故意又把眼睛瞪大了一些,最后的“嗯”字把音拖得很长。

“嘿嘿,那不是看你不开心,带你出来逛逛!”大小姐嬉皮笑脸道。

王林左手拉了一下大小姐的右手臂,比原来搭的更紧了,还晃了两下。心想,又当了一回妹妹,这感觉真好。

“已经十点半了,我们回去吧!”王林左手拽了一下大小姐,问道。

“遵命,我的公主陛下!”

“哪敢啊!我的大小姐!”

不知道的以为是两个小学生在聊天呢,就差一起奔奔跳跳了。

就算没有保密的要求,王林大概也不会和大小姐说119案的事,多闹心啊,这恐怖的案情不是给她添堵嘛。但是,有大小姐这样的室友,她的心里就有一道坚强的后盾了。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为人民服务义不容辞啊! 第六章 初拨云雾 “老何,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shi块的数量不能指向嫌疑人的职业。”王路用坚定的眼神看向了老何,又再扫视了一下其他三人。让大家不用站着了,围着会议桌先坐下。

然后王路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边记边埋头说:“我只是先记录下来,所有行动,等会后我跟省厅总指挥汇报后再执行,总指挥三个小时内会回复,到时我再通知大家哪些需要执行。就刚才的讨论。第一,老李,明天早上和辽宁、深圳那边联系一下,请他们把当年案子的shi块视频和照片传过来;第二,老何,明天早上查下其他还有哪些案子是分shi切1000块以上的,把结果告诉老李,明天中午前同样要视频和照片;第三,老李中午拿到视频和照片后,联系技术科科长薛进加急比对。如果比对下来,shi块切口有相同特征的,第一时间告诉我是哪个局管辖的,是什么案子。我来找张局,让他帮忙联系对应的局领导,请求他们安排相关人员明天下午加入我们的讨论会,以上。”

王路之所以要先向省厅汇报,是避免和西金局的工作重复。而本周南山局不能直接联系西金局,是避免受西金局思维局限的干扰,这是省厅刑侦创新的一部分。同时,西金局没有因为南山局的介入而暂停侦办,他们还是在正常侦办。

“大家还有补充的吗?”王路环视了一圈,老李正在本子上记录。

说到老李,除了老何,他是一组里资格最老的,今年在南山局工作已是第10个年头了。老李之前在抓捕行动中受伤,导致左腿残疾,所以只能做内勤。他平时待人很随和,领导吩咐的事会快速去办,也很认真。

“没有补充的话,我们接下来继续讨论。shi块问题我们暂且放一放,接下来就要结合抛shi地点和抛shi包特征,讨论被害人失踪到案发的这九天时间里,可能发生了什么。”王路挪了挪凳子上的屁股,说道。

“根据老何刚才说的辽宁XX案,凶手用了八个小时分解了1000多块,凶手还是瘦小的女性。那么119案嫌疑人在这种sha人后急于处理的一般心理作用下,理论上不会超过24小时,除非环境条件限制。”老肖捏了捏手里的笔,锁紧了眉头。

“继续。”王路近似催促地说到。

“除去分shi环节一天,那还剩八天时间,抛shi环节是最后一道工作。现在没有证据表明嫌疑人的主要目的是放在抛shi环节,那这一环节应该尽快结束,不应该比分shi的用时还长。所以我基于目前掌握的情况判断,分shi和抛shi环节所花的时间应该在三天左右,还有六天的时间,这期间发生了什么目前我推测不出来,线索太少了!”老肖摆了摆右手掌,环视着各位。

刑捕头捕捉到老肖的眼光后,故意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是啊!这怎么分析!”大家知道刑捕头的性格,整天嘻嘻哈哈,和《武林外传》里刑捕头一个德行。但是,出外勤的时候,也和电视剧里的刑捕头一样,是第一个拔刀的人,在南山局号称是“外勤一把手”。所以,大家直接无视他的这个动作,当作是在给大家提神或者是轻松一刻。

王路现在没有时间说其他的话,表达其他的感情。补充道:“也就是说,这六天时间,嫌疑人是有一个目的,至少还有一个环节是我们不知道的,这个环节是什么我们先放一放,我试着接着往下说,你们提意见。既然嫌疑人的目的不在分和抛这两个环节,那这两个环节的目的就是伪装,也就是反侦查行为。目前来看,抛的特点是地点多,而且集中在西大附近。那抛这一系列动作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他在西大附近?其实他不在西大附近!”

“不一定,还有一种可能,他在西大附近的话也能说的通——”老肖突然觉得喉咙干,握住茶杯正准备喝口水。

“别磨叽,抓紧时间说!”王路盯着老肖叫到。

老肖放开了杯子,笑了笑,咳嗽了两声,然后继续说:“有种可能是嫌疑人就在西大附近,因为条件限制,比如附近的人都认识,他开始不敢抛出去。后来有突发情况,比如shi块有了异味,他不得不冒险抛。需要注意的一点是,90年代的下水道和现在的不同,之前结构设计有明显缺陷,下水道堵塞的事经常发生,所以这很有可能是他必须抛在附近的原因之一,他知道和杭州XX案一样抛下水道是不可能的。”

“别扯了,那时候他哪里知道杭州XX案去,杭州案的凶手还在大街卖菜呢!”刑捕头又得瑟道。

“我是说他知道抛下水道会堵,所以没有抛!”老肖瞪大着眼睛吼道,随即就给刑捕头一个白眼。

“严肃点!”王路轻飘飘地低沉道,继续补充道:“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存在,你们怎么看?”

如果一个人有你看不惯的地方,那么往往他就有比你强的地方。刑捕头在局里,经常嘻嘻哈哈,做内勤的时候松松垮垮;但是他出外勤的一把好手,在南山局他是第二的话,第一只能是张局。同样地,一部分人觉得老肖喜欢抬杠,但是老肖思维敏捷,他脑子的网速是局里人尽皆知的。

会议室内还在继续讨论着,白板上方的墙壁上“公正”“廉明”四个红色大字中间显示着“23:00”,南山局依旧灯火通明。再往南山局上方看去,天空似乎被这通明的灯火照得更加透彻了,又好像是被风拨开了云雾一样通透。 第七章 翩翩起舞 此时,月光正洒在南山大学的女生宿舍楼,楼边的梧桐树妩媚地把叶影撒落在楼体上,仿佛是西周君王在隔帘上欣赏的燕舞。但是,隔帘一边看到的是翩翩起舞,另一边看到的却是怨声载道。

研究生宿舍是二人间,大小姐正在卸妆,王林刚合上笔记本电脑。

“大小姐,问你个问题。”王林呆坐在自己床铺下的椅子上。

“又来,你最近咋回事,怎么说话怪怪的,有什么瞒着我?快说!”大小姐用蘸满卸妆水的一次性毛巾在脸上用力地擦着,脸都擦歪了。

“你……你这无忧无虑的,怎么不找个男朋友?”王林支支吾吾的,中途改变了口型,把原来想说的话吞回了肚子,可是突然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于是问了一个近在眼前的问题。

大小姐把正在擦脸的毛巾扔在了桌上,做了个深呼吸:“你怎么和我妈一样啊,我暂时不想找啊!没什么原因。”

王林的本意就不是问这个问题,所以她也没有追问,只好“哦”地顺口回答一声。

大小姐这时反而来了兴致,边找脸部按摩仪,边问王林:“你最近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最近他很忙,老是加班。”王林看着大小姐的背影说道。

“那就好,改天一起约出来吃个饭吧,我请客。我得搞个阶段测试,帮你把控下他的思想动态。”大小姐找到了按摩仪,拿着它指向王林,继续说:“可别只顾着写论文,怠慢了别人!”

这时候,大小姐成了王林的军师,即使自己还没男朋友。一个人面对自己的问题时,总是当局者迷,还不如身边的人看的清。大小姐一语成谶,这是王林今天刚面对过的感情危机。

王林听了,“嘿嘿”地笑了笑,王林还等着大小姐继续高谈阔论。但是,不知道大小姐是没心没肺,还是早就看穿所有。现在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脸部按摩了。

渐渐地,宿舍里安静了下来。王林可能是太累了,已经睡下,也可能是自己躺在床上思考着什么。总之,这是一种怨声无处可道的感觉。

这时的钱生还在汽车整车厂里加班,作为整车投产工程师,为避免停线,他几乎要24小时待命。

由于自己负责的汽车显示屏发生十多起运动故障,正在工厂里联合供应商进行排查,已经排查了60台车,还有90多台已经下线的车辆正在排查。仓库里还有200多套零件,供应商那里为了避免断货,还在继续生产,需赶上整车的生产节拍,现在整车每天生产80台,也就是说现有的零件支撑不了三天的整车生产。所以不先调查出故障原因,就得一直使用有故障风险的零件装车。这样,最终会有源源不断的客户投诉风险。

随即,他联系供应商领导,要求明天增加三名客服来工厂排查,明天要完成所有排查工作。明天增加的三人,两名随着质量部门去仓库排查零件,一名跟着自己和供应商的两名工程师一起调查故障原因。排查到夜里十一点半的时候,之前联系的电气部门已经到工厂会议室,他带着一名供应商的工程师来到了会议室。另外一名供应商工程师和两名客服还在继续排查下线车辆。

钱生牵头开始在白板上罗列调查故障的步骤,一是排查机械硬件与图纸是否存在差异,二是排查软件程序是否有BUG,三是排查整车电流、电压......

“大家来吃夜宵了!夜宵!”协警小曾在过道里呐喊着,随即会议室外“啪哒啪哒......”一阵阵踩踏声。

会议室里面吵得压根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或者是没有注意到。

“嫌疑人怎么可能用汽车!用汽车干嘛还抛回西大附近?”老肖起身指了指地图上的西大。“用汽车早就抛天涯海角了!还让你发现?又把手抽了回来,同时把屁股压到了椅子上。

“没有汽车?那被害人是怎么消失的?校门口500米的地方不可能是第一现场吧!直接马路上分shi?被害人自己走到第一现场的?刚入学三个多月,凭什么主动走到校外的一个密闭空间?”刑捕头又杠上了。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老李向两人招了招手。

公安局这样的地方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领导要尽量不打压各个同事的性格和办事风格。由他们自由发挥,才能把他们的能力,甚至是隐藏的、自己都没发现的能力都发掘出来。打压了他们以后,都只能畏手畏脚,找不着自己是谁。更何况,干警察的,每天接触的都是违法乱纪的事,乱七八糟的犯罪份子,本来就是肚子里憋着一股闷气,要允许他们发泄。再有,没有碰撞,哪有思想的火花,越开明的领导越喜欢看属下吵架,只要不骂脏话、不动手。

王路好像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争吵,正在思考什么。

“咚-咚-咚”

“进来!”王路瞬间缓过神,好像就在等这一刻,白板上方的时间显示“00:01”。

“王组,这是你们的夜宵,这里是五份。”协警小曾推开门,说道。

王路随着敲门声而绷直的身子又瞬间瘫软了下来。随后,距离会议室门口最近的老李接过夜宵,说了声“谢谢”,接着给大家派发。“不客气。”随后小曾轻轻地合上了会议室的门。

王路在想,怎么回事,物证和笔录组都没按照说好的12点反馈结果,他这回肚子里开始点燃了一团火。

他让老李把临时负责笔录组的老刘、物证组的小海叫到办公室,他随即跟着老李出了会议室的门,其他三人也跟着出了会议室。

王路站在办公室靠门的地方,一眼望去都是在忙碌的同事,都在电脑前按照新模板梳理三年以上未破的命案资料。两三分钟后,老李带着二人过来了。

“我跟你们怎么说的?要求什么时候反馈?”王路伸手指着小海,再看看老刘。“怎么?我没有说吗!还能不能干了?”王路突然声音放大八度,把手里的笔记本甩了出去,差点甩在小海的脸上,小海的脑袋轻轻向另一侧躲了一下,笔记本里夹着的笔跳了出来,又摔到了墙根下,像是原本翩翩起舞的芭蕾舞演员在旋转时突然倒了下来。

这时整个办公室的同事都抬头看着他们,过了两三秒后,有的人稍微埋下了头,眼睛还抬着,继续盯着他们。

继续无人回答,王路气得在喘气,另外两人吓得不敢喘气,老李也吓得够呛,这种场景他好像还没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