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货币体系

    后续可能有所修改。</p>

    -----------------</p>

    联邦：信用点，购买力直接和CNY划等号</p>

    《江湖》内换算：1应历金可换1000信用点，反之，则是3000点换一金。</p>

    河图直接黑下三分之二，是出于避免玩家刷金行为导致联邦经济体系崩溃的考虑。</p>

    -----------------</p>

    大周：</p>

    经济系统主要参考来源是宋代，以北宋为主。</p>

    金（元宝），虽然国号大周但是架空，就不要纠结货币名称了。</p>

    永徽金，硬通货，一般十二银</p>

    应历金，大路货，标准比例</p>

    建和金，便宜货，民间八银</p>

    官方统一换算比例：一金十银，取3000点</p>

    银（元宝）：应历银，建和银并行</p>

    官方统一换算比例：一银千铜，取300点</p>

    铜（通宝）：建和铜占主导，取0.3点</p>

    -----------------</p>

    因此，根据普通小商户一日收入100文铜钱，即0.1两银计，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收入大约在0.1*365*1.5*0.6≈33两；</p>

    这里商税取40%。</p>

    换算成信用点，也就是33*300=9900点。</p>

    据《梦溪笔谈》，有“予尝计之，人负米六斗，卒自携五日干粮，人饷一卒，一去可十八日；米六斗，人食日二升，二人食之，十八日尽”。</p>

    这里的二人应当指一个成年民夫和一个宋军士兵，两人平均消耗量在6/18*10/2=1.5升米/日.</p>

    一公斤大米约价值5点（取宋代标准，根据一两银一石米，即300/59.2换算）</p>

    以一升米=0.925宋斤，也就是1.2*0.925=1.11斤计，一个四口之家大约一年消耗1.11*1.5*365*2.6/2≈790斤米，一年的粮食开销在790*2.5=1975点。</p>

    9900-1975=7925点。</p>

    其余各种缴税和日常花销，我不一一计算，就简单取5000点。</p>

    剩余2925/300约9.75两银子。</p>

    9.75*300即2925点。</p>

    因此，本作中，大周一个普通小商户（摆摊的那种）之家的积蓄大约是三四十两，其余职业会基于这个标准上下浮动。</p>

    毕竟只是根据网络资料得出的数据，难免会有失真，不过毕竟是小说嘛，还是虚拟网游类的。</p>

    谁家网游作者查史料啊（战术后仰）</p>

    如有过分离谱之处，或是发现了计算错误，还请指正。

 第一章 祷过山上祷过庙

    【欢迎，怀书！】</p>

    【唯一游戏id“陆仁炳”已确认，账号无重名！】</p>

    【祝您游戏愉快！】</p>

    三道透明光幕在怀书眼前停留几息，便消失无踪，于是本该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色变得清晰：</p>

    夜色，荒山，山溪，破庙。</p>

    “真是标准的新手开局。”少年拾级而上，路过数座被时光磨灭字迹的石碑，走进庙门。</p>

    【当前剧本任务：找出隐藏在庙中的妖】</p>

    【当前身份任务：隐瞒身份】</p>

    【玩家人数：7】</p>

    【警告：当前为剧本扮演模式，玩家不得以任何形式透露现实信息！】</p>

    【新手剧本“寻妖”正式开启！】</p>

    新光幕跳出的瞬间，掉漆的大门在一声巨响中砰然关闭，将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门楣上的“祷过庙”三字晃荡了几下，险些砸落在他的头上——幸好它挺住了。</p>

    他施施然走进人群，在或探寻或漠然的眼光注视下席地而坐，成为火堆周围取暖的一员。</p>

    “方才那是风么？”</p>

    最靠近火堆的白衣书生心有余悸地问道。</p>

    “不论是不是，已经九人了……比七人多出两个了，这位兄台。”怀书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p>

    角落里，正擦拭剑鞘的红衣少女瞟了他一眼，抬头似乎想说什么。</p>

    只是她尚未开口，又听怀书道：“……我看这破庙能装下七个就不错了，如今装了九个，这门关了，总比再让什么人挤进来住一夜要好得多。”</p>

    劲装少女闻言，又低头继续擦起剑鞘。</p>

    “这位……小先生说得也是。”头顶【文侯】二字的白衣书生看了看怀书，点头赞同。</p>

    怀书又笑笑，对着他挥了挥手，将眼前的红色光幕一并挥走。</p>

    【警告！不得透露任何不符合当前身份的信息！】</p>

    眼见白衣书生拿起一卷古籍——大概是古籍，因为身份给予的记忆里并无相似的印象——怀书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p>

    【玩家id:陆仁炳】</p>

    【当前身份：安陵王世子·怀书（隐藏中）】</p>

    【剧本任务：寻妖】</p>

    【身份任务：隐瞒身份】</p>

    【身份目标：逃婚】</p>

    【当前状态：感觉良好】</p>

    【法力池：空空如也】</p>

    随心念呼出的玩家面板上，只有寥寥数行，至于怀书原本期待的人物属性和人物技能，想来是不会在《江湖》里直接显示了。</p>

    该说不愧是联邦大力推广的虚拟现实技术大成之作吗？</p>

    怀书关闭面板，将注意力转回耳边白衣书生讲述的故事：</p>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那虎妖大吼一声，扑向如花姑娘！小英雄浑然不惧，抽出宝刀，一个滑铲……”</p>

    “然后虎妖的肚皮就被划开了？”</p>

    方才倚在庙内唯一一把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公子哥【云淡风轻】推开脚边正给火堆添柴的家仆【稳中向好】，站起身问道。</p>

    “不，然后小英雄就被虎妖吃了。”书生一本正经地摇摇头。</p>

    一时间，众人皆默然无言。</p>

    经典副本中的经典故事。怀书轻微地摇摇头，打量起九人的样貌。</p>

    除去头顶【南明】的红衣少女依旧关注着她的剑鞘，其余几人的视线都与他发生了一次碰撞。</p>

    像是个寻常百姓的【我是一束光】回应以尴尬的对视。</p>

    背负生锈开山刀的大汉【霸王别姬】——这一看就是荆州本地猎户打扮——回应以审视的目光。</p>

    正与书生低声说着什么的妙龄女子【四时常见】温婉地微笑。</p>

    以及【南明】斜对角，破庙另一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白头翁】。</p>

    庙中一共九人。九人的头顶都有id。</p>

    连这个都考虑到了么？果然河图从不给人钻空子的机会啊……</p>

    书生的声音再一次打破沉默。</p>

    “想必诸位都是因为祷过山上虎妖出没的缘故而来吧？</p>

    如今人已聚得差不多了，不妨互相认识一下？</p>

    不提姓名，小可是去往襄阳赶考的穷酸秀才，略通一手《宇文扇》，杀妖不敢当，自保应是无虞。舍妹虽说学艺不精……“</p>

    【四时常见】略显不满地打断书生的唠叨：“小女子才疏学浅，可《志异》还是可以倒背如流的。”</p>

    话音未落，【我是一束光】便跳起来：“《志异》所记妖魔百余种，你这姑娘家当真全都记得下？”</p>

    见无人回答他的疑问，他才坐下不情愿道：“樵夫，斧子丢了。”</p>

    “丢了？”</p>

    【云淡风轻】盯着樵夫看了三秒钟。</p>

    在公子爷的气场，以及公子爷家仆手里寒光闪闪的铁棍的双重威慑下，【我是一束光】又一次跳了起来。</p>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一个时辰前，大概亥时初涉水过泿河，就是山脚下那条河的时候，斧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掉河里了！”</p>

    “那有没有一个老爷爷从河里浮上来，问你掉的斧头是金斧头还是银斧头？”</p>

    一直游离于话题之外的【南明】忽然发问。</p>

    庙中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p>

    在一片笑声中，怀书迅速扫视四周。</p>

    书生兄妹忍俊不禁。</p>

    公子爷和家仆乐不可支。</p>

    大汉的笑有些凶狠……他至少笑了。</p>

    【白头翁】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沉默。</p>

    怀书若有所思地转回头，【南明】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p>

    目光交错，她向怀书微微点头，在逐渐平息的笑声中淡淡道：</p>

    “我不是妖。谁说我是妖，我就砍谁。”</p>

    【云淡风轻】正要质问，她又先发制人道：“阁下可是姓宰？”</p>

    公子爷看着【南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p>

    于是他按住【稳中向好】手里的棍子，向她一礼，坐了回去：“家父确是荆州牧。”</p>

    看来暴力女身份不小啊。</p>

    怀·随便给人起绰号·书将视线投向最后两人。</p>

    大汉抽出开山刀，在一旁的石台上随意磨了磨，铁锈纷纷而下。</p>

    好大的力气。</p>

    “某家湖西猎户。”</p>

    角落里的【白头翁】依旧沉默。</p>

    众人将目光聚焦于怀书。</p>

    【身份任务：隐瞒身份】</p>

    于是怀书长身而起，以手作剑，并指向前，直趋【白头翁】：</p>

    “他是妖！”</p>

    一时间，万籁俱寂。</p>

    【白头翁】缓缓转头，用畏惧的眼光看向【霸王别姬】，似乎在迟疑要不要开口。</p>

    这就是荆楚猎户的压迫力么？</p>

    【霸王别姬】见状，返身立于怀书背后，大概是想让【白头翁】畅所欲言。</p>

    木讷小哥又迟疑了一阵。</p>

    “我并非为虎妖而来。”</p>

    吐字发音很清晰，语速很慢，是这一带湖西郡人士常见的口音。</p>

    “我就住在这庙里，不曾见过什么虎妖。”</p>

    一阵寒意自怀书背后传向身前。</p>

    “某家三日之前，还在山上见过虎妖。”</p>

    “小哥莫非是遭了虎妖恐吓？”</p>

    怀书望向【白头翁】。</p>

    木讷小哥直视着粗豪大汉的双眼，一字一句道：</p>

    “我不曾见过虎妖。”</p>

    怀书打开玩家面板。</p>

    【寻妖】二字依旧呆在原本的地方。</p>

    他听见更远的身后，红衣少女发出一声轻笑。</p>

    在气氛变得凝滞之前，【四时常见】举起手。</p>

    “不知，诸位可否重新告知上山时间？”</p>

    我在亥时末上山。</p>

    怀书正要张口，刺骨的冰凉将他淹没。</p>

    【子时初，法力池重置】</p>

    【法力池：水满则溢】</p>

    【真气：满】</p>

    【妖力：满】</p>

    坏了。</p>

    妖魔竟是我自己？

 第二章 祷过庙里祷过妖

    “今年应是大周建和十一年。”</p>

    昏暗的火光下，【我是一束光】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p>

    “是是，的确如此。”这回开口的是一直尽心尽力扮演家仆角色的【稳中向好】。</p>

    “我还知道此地位于大周荆州牧治下湖西郡，此山名叫祷过山，此地乃是祷过庙，山脚下那条泿河一路流入南边的黑龙湖，传说湖里有条蛟龙是恐怖的大妖……”</p>

    怀书此刻没有心情听这些记忆里很是耳熟的传说。</p>

    我以为我是来捉妖的，结果我是来躲猫猫的？这不对吧！</p>

    不，我不可能是虎妖。</p>

    “安陵王世子怀书“旬日来一路南下的逃婚经历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其中虽有变卖值钱宝物以脱身的模糊回忆，嗯，或许对于位列“八王”的安陵王府来说也不是什么宝物，但绝无化身为一头凶猛老虎呆在山上大肆食人的糟糕经历。</p>

    相似的也没有。</p>

    记忆连贯，被《江湖》中NPC修改的可能性趋近于零……</p>

    那么，河图灌输的人物经历应当还是原装版本。</p>

    但是旁边的玩家可不会相信这些话啊……如果被发现，下场肯定是被当成虎妖扭送刑律司。</p>

    哦，不对，刑律司是管人的，我大概会被武备司直接当成糟糕的妖魔处理掉。</p>

    “人妖不两立！那虎妖再凶猛也不过是头噬人的畜生，你为何屡屡相护！”眼见【白头翁】仍是不为所动，猎户不由得抽出背上的开山刀，对着庙中的泥菩萨塑像狠狠挥去。</p>

    刀锋嵌入菩萨身侧的鹤鸟颈部，积灰自梁上簌簌而下。</p>

    即使三足白鹤有灵，被割喉之后恐怕也活不了多久罢。不知它若是切身感受到这一刀，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只是长久的岁月磨平了鸟儿的面目，怀书只能看见一片扁平。</p>

    “那我再确认一遍：除去这位猎户大哥是日日上山打猎，其余几位皆是今日方才上山，并且时辰从酉末至亥初不等，是么？”</p>

    【四时常见】放下墨迹未干的笔记，询问道。</p>

    她见众人均已确认，又转向【霸王别姬】。</p>

    “猎户大哥为何对这位……这位兄弟如此苛刻？”</p>

    衣着显灰色，疑似白衣蒙尘日久；身无长物，发型蓬乱，就像是乞丐。</p>

    因妖魔出没而方圆三里荒无人烟的祷过山上的乞丐。</p>

    确实不好判断职业啊。怀书打量着木讷的青年。</p>

    【霸王别姬】将刀插回背上，一声冷笑。</p>

    “这恶虎吞吃某家村中男丁十数。”</p>

    【四时常见】捂住的嘴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惊呼。</p>

    【白头翁】怔怔地看着猎户，眼中流露出浓郁的悲哀。</p>

    “复仇……真的那么重要么？冤冤相报何时了？”</p>

    “找出化形之妖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任务。”【南明】冷冷道。</p>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从空中某处重新聚焦。</p>

    “至于化形之妖的善恶，不论它是虎妖还是鸟妖，那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问题，交给武备司定夺就可以了。”</p>

    “人妖不两立！”</p>

    【云淡风轻】赞同点头。</p>

    书生兄妹表示同意。</p>

    【霸王别姬】与【我是一束光】不置可否。</p>

    而全《江湖》首位高贵的妖力持有者怀书忧郁地望向身受重创的泥塑，感受到剧本深深的恶意。</p>

    “化形之妖不过是刚刚迈入修行之道的杂兵，哪怕是兖州小城里挑水的和尚都能打十个，我们只需要平推过去就可以了。”【南明】随意地挥挥手道。</p>

    连杂兵都打不过的高贵的妖力持有者愿意以他的所有妖力打赌，这家伙刚刚在关警告弹窗。</p>

    【我是一束光】不满地反驳：“这里是荆州，不是兖，雍那等战场前线！”</p>

    争论声中，光幕再度出现。</p>

    【当前剧本任务剩余时间：十一时辰】</p>

    高贵的妖力持有者迫不及待地发出他尊贵的声音：“我有一计！”</p>

    “是什么？“【四时常见】作好奇状。</p>

    遂见世子长身而起，以手作剑，并指向前，直趋【霸王别姬】：</p>

    “他是妖！”</p>

    气氛瞬间转冷，怀书梦想中的系统弹窗依旧没有出现。</p>

    猎户先是呆滞了数秒，随后怒火爬上脸庞，他伸手向背后摸去。</p>

    在开山刀出鞘之前，世子果断地转移了目标：“她是妖！”</p>

    【四时常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p>

    “他是妖！”</p>

    【文侯】无可奈何地叹口气。</p>

    “她……他是妖！”</p>

    【南明】满意地放下搭在剑鞘上的手，而【稳中向好】的棍子举了起来。</p>

    ……</p>

    在第七次“指人为妖”失败之后，高贵的妖力持有者自暴自弃：“我是妖！”</p>

    之前尽忠职守准点报时的系统弹窗销声匿迹。</p>

    月光透过屋顶的缺口，照在身负重伤的泥塑上。</p>

    怀书垂头丧气地坐下。</p>

    庙中人关于“如何证明怀疑对象妖魔化形”的讨论正如火如荼地展开，而我只想静静。</p>

    随时会被当成妖魔扭送武备司的安陵王世子将同病相怜的眼神递向同处角落的【白头翁】。</p>

    似乎在【南明】说出“人妖不两立”那会，这位小哥就不说话了？</p>

    已知玩家七人，庙中九人。</p>

    可知，有一妖一人和七个第四天灾共处一室。</p>

    又知，【白头翁】小哥有很大可能不是玩家。</p>

    对人族而言，一句“人妖不两立”的刺激性显然没有那么大。</p>

    可哪怕是新手剧本，七人团的最终boss也没有这么弱吧。</p>

    怀书凝视着木讷青年，最终还是没有将疑惑说出口。</p>

    “……总之就是这样。等到卯时，宰公子和家兄下山寻访村民，探明妖魔外貌；猎户大哥与我去山顶，那里居高临下，方便监视可能的妖魔动向；樵夫和这位女侠去山脚，调查斧子落水是否与妖魔有关；公子的家仆和，呃，这位戏子小弟，留在庙里，居中策应。诸位可有疑问？”</p>

    【四时常见】如此安排道。</p>

    “我有！”怀书高高举手。</p>

    “我不是戏子！我是襄阳城里珠宝铺的学徒！”</p>

    毕竟败家败出经验来了……</p>

    “好的，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我们轮流守夜……”</p>

    【四时常见】无视了怀书的耍宝，但这回打断她的是【南明】。</p>

    “我要他。”</p>

    “我？”怀书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p>

    “正好，我可不想再丢什么东西进去。”【我是一束光】无所谓道。</p>

    于是祷过庙中号令已定，各各遵守。却说那一百零八将……呃，庙中八人依照火堆座次守夜，其余人等俱是睡去。</p>

    至于【白头翁】小哥，依旧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准则。</p>

    在静默的黑色中，猎户有些刺耳的鼾声，火堆中干柴的噼啪作响声，以及白衣白发的【白头翁】面对塑像微不可闻的祷告声，共同构成了怀书印象里祷过庙之夜的回忆。

 第三章 祷过山下泿水流

    “太阳是仁慈的。哪怕秋风萧瑟，万物凋零，它依旧普照大地，众生平等……”</p>

    怀书声情并茂的朗诵表演在【南明】的剑鞘挥到他脸上之前及时停止了。</p>

    “陆仁炳。”</p>

    “什么？”怀书一愣。</p>

    红衣少女忽然道：“任务还剩多久到期？”</p>

    “现在大约是辰时吧。”怀书闻言背起手，抬头望天，漫不经心道。</p>

    “那你可以把左手袖口里的匕首收回去了。【剧本扮演】的目的是……”</p>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p>

    【技能释放判定！“突刺”判定通过！】</p>

    【力量对比判定！对方力量掷骰远大于我方结果！】</p>

    叮当。</p>

    怀书唯一的武器被【南明】轻而易举地挑飞在地上。</p>

    【战斗状态结束！】</p>

    “……目的是，在不明身份者面前不得以任何形式透露现实信息，这对相互确定身份的两名玩家私下间的交流并没有什么影响。”</p>

    她将未出鞘的剑插回腰间，悠悠道。</p>

    怀书走到匕首落地之处，将它插回腰间，环视四周。</p>

    举目四顾，除了周身飘下的落叶和数丈之外泿河飞溅的水花，视线里不存在其它会动的东西。</p>

    “看来的确如此。否则你大概已经被河图扣掉一条命了吧？”</p>

    少女一声轻笑。</p>

    “整整三条命。只要我没有傻到一周问三次同样的问题，这点风险完全可以承受。”</p>

    也就是说，拥有绝对的自信不会因为其它因素死在新手期么？</p>

    真是令人嫉妒的力量。</p>

    怀书在心中感叹一句，正色道：“那么，你不惜挑破【剧本扮演】这层保护膜也要得到答案的，是什么问题？”</p>

    “以目前的境界，我能隐约感知到妖气……我劝你把匕首收好。”</p>

    怀书回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p>

    “在我的感知里，妖气只有在使用妖力的时候才会散出来。以你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刚才使用妖力的可能性是零。”【南明】一抬剑鞘，压制住世子大人旺盛的表达欲。“反正你不用担心和妖魔共处一室一晚上沾上妖气这种事情。至于你是妖魔这种情况，已经被河图排除了。怎么说都是化形境界的妖魔——虽然是杂兵——不仅在庙里扮演小丑，而且连我都打不过，换成我是妖魔，我会羞愧而死的。”</p>

    最后一句话就不用说了啊姑娘！</p>

    “言归正传。想必你装疯卖傻一晚上之后也该看出来了，妖魔此刻一定在我们头顶上。”</p>

    “但他也可以找个借口把队友甩开然后溜到我们附近。因为你的武力值一看就是我们里面最高的那个。”</p>

    “那是特殊情况！”【南明】恼道。</p>

    “哦。”</p>

    红衣少女用左手压住握着剑鞘的右手。“对祷过山而言，我们都是外来人。”</p>

    “两两成对的外来人里二选一，对杂兵妖魔来说是很不好替换身份的麻烦对象。”怀书颔首，“樵夫，猎户，还是【白头翁】？”</p>

    “问题就在这里。三个人身上都有妖气。”</p>

    “不可能。”怀书否决道，“河图不会在河图设定的剧本里出错。九选七剩余的最大值是二。”</p>

    “我也没说三个人都是妖魔啊。近距离接触妖魔本体，或是和妖魔发生战斗之类的情况也会沾染上的。按你的九选七剩二理论，两人组就不是无懈可击了。但事实是，没有发现替换的痕迹，杂兵妖魔也做不到无痕替换。至于直接伪造出一个两人组，新手剧本的难度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我很肯定。”【南明】摇摇头，“因此妖魔三选一的答案，就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p>

    “斧头。”两人异口同声。</p>

    “只要找到斧头，就证明樵夫没有说谎，那么樵夫身上的妖气就来源于妖魔接触。”怀书恍然大悟，“而若是没有斧头，樵夫就是妖魔——在三选一之前先翻开一张牌，我喜欢这个。”</p>

    “干活吧。”</p>

    【南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变出一本秘籍，“交给你了，陆仁炳。”</p>

    《分水术》？</p>

    刚准备脱掉上衣来一场秋泳的怀书疑惑地看着她。</p>

    “节选自初级版的水遁术。这个顾名思义只能短时间分水不能潜水，适合找东西用。”</p>

    “这不是《江湖》吗？怎么变得玄幻起来了？”怀书目瞪口呆。</p>

    “你见过人妖大战的江湖吗？不要被河图骗了。”【南明】不以为然道。</p>

    “那为什么是我学？你不会用吗？”</p>

    “因为需要维持施法专注，容易被妖魔偷袭。”【南明】解释道，“特意把你要过来，也有你不太可能是妖魔的考虑。”</p>

    被信任了，但是这个理由让我心凉。怀书叹口气。</p>

    【智力判定成功！】</p>

    【掌握技能“分水术”！】</p>

    【智力追加判定成功！】</p>

    【“分水术”进化为“低阶水遁术”！】</p>

    【妖力值追加判定成功！】</p>

    【“低阶水遁术”进化为“水行术”！】</p>

    一串光幕闪过，怀书手中的秘籍变得黯淡。</p>

    他正要将秘籍归还，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p>

    “？”</p>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p>

    【感知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p>

    【战斗状态结束！】</p>

    “有话好好说啊女侠！”</p>

    “抱歉抱歉。”【南明】毫无诚意地将怀书脖子上架着的剑刃归鞘。“你在原地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我本来打算去旁边等着的……结果你那边突然飘来一股妖气。”她将怀书递来的秘籍揣进怀里，“你是隐藏妖魔的概率刚刚被我调低了。熟悉一下法术，然后搜寻河底吧。”</p>

    怀书幽怨地打开面板。</p>

    【法力池：水满则溢】</p>

    【真气：满】</p>

    【妖力：空】</p>

    学个技能就把妖力用光了，看来原身的妖化程度不高。</p>

    不，《江湖》的演化是从开服那一刻才开始的，之前的人物记忆都应该称作“数据”才对。从这个角度出发，我就是安陵王世子怀书，没有什么原身和取代的问题。</p>

    怀书抛开这个问题，重新专注于《水行术》。</p>

    【真气值判定成功！】</p>

    【妖力值判定失败！是否消耗双倍真气值释放技能？】</p>

    【否】</p>

    【技能释放判定！“低阶水遁术”判定通过！】</p>

    【真气：中】</p>

    可以通过消耗额外真气的方式施放妖术？怀书将意外发现记在心底，看向水面。</p>

    流淌的泿水中央，透明的真气组成无形的球体，扑面而来的河水只得改道向两边流去。</p>

    “这不是低阶水遁术吗？”【南明】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你居然能通过高智力判定？别玩了陆仁炳！你又不需要游泳，把真气球换成真气墙啊！”</p>

    “哦哦。”</p>

    所幸此处仍属泿水上游，水深不过数米。倘若顺流而下，等到沿岸村庄所在，分开一条大河的河水，就不那么容易了。</p>

    【当前剧本任务剩余时间：七时辰】</p>

    “【我是一束光】先生的嫌疑可以排除了。”怀书用剩余的真气捞起一把伐木斧。</p>

    “你相信猎户，还是【白头翁】？”</p>

    【南明】摸了摸湿漉漉的斧子。</p>

    “我相信【白头翁】，虽然他是妖魔。”

 第四章 祷过山腰瞿如起

    “证据是什么？”</p>

    “河图已经提示得很明显了。非玩家角色头顶自动命名的id，往往都与这个角色自身的特质有关。”【南明】淡淡道。</p>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我说完‘人妖不两立’之后，【白头翁】表现出了恐惧。结合他身上明显的妖气，妖魔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p>

    “猎户显然是知情人。他和【白头翁】的对话值得推敲。”</p>

    “丑时猎户出刀的时候，正好斩在庙里的无面鸟上，那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对妖魔的警告。”</p>

    “所谓【白头翁】，既然不属于玩家的即兴之举，就一定指代了妖魔的特征。”</p>

    “《志异·荆楚篇》有言，荆州有鸟妖，似鹤，白首，三足，人面，其名曰瞿如，其鸣自号也。”</p>

    “【白头翁】，就是鸟妖瞿如！”</p>

    “所以你说‘不管虎妖鸟妖’，其实是对瞿如的试探。”怀书背起手，“我有个问题。”</p>

    “什么？”</p>

    “你为什么对《江湖》的游戏机制如此了解？”怀书冷冷道，“直接确定新手剧本的难度上限，知道学习技能存在隐藏智力判定，明明没有用过那本《分水术》却对施法专注一清二楚……我不记得我拿到《分水术》的时候，河图有弹出过说明弹窗。”</p>

    “如果不是本次剧本明确划分了人妖阵营，你应该被归入【不可信任】的队列。”</p>

    【南明】略带惊奇地看着怀书：“没想到你还挺敏锐嘛。”</p>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已经是巳时了，早点上山指认瞿如结束任务，说不定还能赶上午餐。”</p>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见过弱到害怕猎户的剧本boss吗？”怀书双手抱胸，反问道，“如果瞿如所说是真话，猎户‘三天前见过虎妖’的证词岂非包藏祸心？”</p>

    “所以我说的是‘结束任务’而不是‘结束剧本’。剧本是可以分段完成的。当前的剧本任务是【找出隐藏在庙中的妖】，也就是瞿如；猎户所说的虎妖是另外一回事。剧情至此已经明朗，猎户与虎妖有仇，鸟妖与虎妖有旧，人妖在我们上山之前曾经相斗，而鸟妖不敌猎户，因此心怀惧意，但仍执意为虎妖行踪相护，希望猎户放弃复仇。唯一有疑问的地方是，为什么猎户要隐瞒瞿如的妖身——走吧。”【南明】一脚踢开地上的斧头，率先向山上走去。</p>

    也就是说，最终还是要面对虎妖么？怀书在心里苦笑，跟上红衣少女的背影。</p>

    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或许是我的错觉吧。</p>

    -----------------</p>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p>

    【云淡风轻】被面带惊恐之色的村民推出门，插上门闩的响声紧随其后。</p>

    “唉。”宰洽叹息一声。</p>

    这已经是第十二家村户了，宰公子得到的访问结果都是一样的——说明来意之后被拒之门外。</p>

    堂堂荆州牧公子，何时受过如此欺辱！</p>

    【云淡风轻】深吸一口气，走向另一户村民。</p>

    “呔！兀那村汉……唔唔唔！”</p>

    宰洽用力拨开【文侯】捂在他嘴上的手:“作甚么？你这厮不长眼睛么？小爷正寻访村民，莫要坏我好事！”</p>

    白衣书生无语道：“你就是这么调查妖魔踪迹的？”</p>

    “古人……我是说，话本里都是这么演的啊？”【云淡风轻】摸不着头脑。</p>

    没救了。【文侯】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宰公子。</p>

    “话说回来，宰公子，你这个姓氏每次读来都有些怪异。（是你自己选的吗？）”</p>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姓名也不例外。（河图要求实名制游戏我有什么办法？）”</p>

    “说的也是。”</p>

    “天下尚未太平，姓名非亲者不可通传，无妨。（玩家姓名保密算得上惯例，而且还能预防妖魔咒术，我无所谓）”【云淡风轻】摆手道，“兄台可有所得？”</p>

    【文侯】神色一肃。</p>

    “宰公子可知，此地依山傍河，村民大多渔猎为生？”</p>

    “确是如此。”</p>

    “我已走访多家农户。”</p>

    “十多年前，祷过山确有虎妖出没不假。然而，村民心生恐惧，远赴湖西郡城请来武备司高人，将其诛杀了。”</p>

    “近几年来，在祷过山周围失踪的，全都是渔夫。”</p>

    【云淡风轻】疑惑道：“那又如何？”</p>

    “泿水发源自祷过山。”</p>

    “靠泿水吃饭的渔夫，不可能舍近求远，走数里上山，在山溪中捉鱼。”</p>

    “想要下网捕鱼，最远之处也不过达到山脚。”</p>

    “《志异》曾言，妖虎之害，常伏于山林险要之处，暴起伤人。”</p>

    “怎么会有不吃林中猎户，偏偏对开阔河滩上渔夫下手的虎妖？”</p>

    “那猎户所说‘三天前在山上见过虎妖，虎妖吃人’分明是谎言！”</p>

    -----------------</p>

    祷过庙大门敞开。</p>

    自半山腰向下望去，泿水如画，飞鸟归林，秋光灿烂。</p>

    只是墙角的【稳中向好】无心欣赏美景。他裹紧身上的棉衣，只希望逐渐转凉的气温不会让他染上风寒。</p>

    “我说，公子爷的狗腿子！”坐在他对角的【我是一束光】向他招招手。</p>

    “尊重一点。”【稳中向好】扫他一眼道。</p>

    “抱歉打扰，方才山下有动静，哪位愿意随我与猎户大哥前去一观？”【四时常见】走进来。</p>

    原本闭目养神的木讷青年忽然发声。</p>

    “不要去。”</p>

    “抱歉，事关妖魔，我必须去看看。”【四时常见】温和道。</p>

    【白头翁】不再说话。</p>

    【稳中向好】对【我是一束光】摇摇头，又对着女子一摊手，目送她走到远处的猎户旁边，与大汉向山下走去。</p>

    “看你昨夜拿棍子的架势，也是有功夫的，怎么给人当起家仆来了？”【我是一束光】凑到他面前，先是警惕地望了一眼远处面对泥塑低声念着什么的白发青年，又转头低声道：“《江湖》因为记忆灌输安全性的缘故……”</p>

    【警告！玩家贲兆，您的游戏账号“我是一束光”正在进行剧本内违规操作！请立刻停止危险行为，否则将扣除角色生命！】</p>

    刺目的红色光幕伴随着三秒倒计时在刹那阻隔了贲兆的视线。</p>

    他轻蔑一笑，接着道：“……最大年龄限制在了五十岁。联邦公民平均寿命也不过八十五岁，你又何必浪费时间，在这里和小年轻玩过家家呢？”</p>

    咔嚓。</p>

    贲兆听见远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p>

    【角色生命：2/3】</p>

    【冷却：0/14】</p>

    【警告:因违规操作，生命恢复时间加倍】</p>

    他只当河图还玩警告音效，扫了一眼提示，置若罔闻。</p>

    【稳中向好】涩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人妖不两立，责无分大小，为公子守庙，也是除妖。”</p>

    “那也不必在此枯坐，管他虎妖鸟妖，下山除了便是！”贲兆仍不死心，试图说动队友，“就算我们还在剧本里，看不到新手排行榜……”他不耐烦地挥走警告光幕，“一样能拿不少奖励呢！”</p>

    【角色生命：1/3】</p>

    【冷却：0/28】</p>

    【警告:因违规操作，生命恢复时间加倍】</p>

    “什么奖励？”</p>

    “那当然什么奖励都有啊！”贲兆正要回答，忽然僵住。</p>

    他不可置信地，机械地转过身。</p>

    白发青年身泛黑光，双手已化作利爪。</p>

    “我已经劝过了，劝过了……”鸟妖的双目变得赤红。</p>

    【稳中向好】一跃而起。</p>

    “你们人类，都要死！”</p>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p>

    【敏捷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p>

    【玩家受到致命伤害！】</p>

    【角色生命：0/3】</p>

    【玩家角色死亡！】</p>

    作为《江湖》被淘汰玩家的一员，贲兆最后看到的，是【稳中向好】的铁棍与三根利爪相击的瞬间。

 第五章 祷过山中虎蛟出

    半山处，祷过庙已然在望。</p>

    原本沿石阶而上的【南明】蹙眉驻足。</p>

    “发生什么了吗？”怀书在她身后三步站定。</p>

    “不，没什么。妖气的味道很明显了，做好战斗准备吧。”【南明】抽出剑，平滑的浅红色剑刃反射着阳光。</p>

    “哦，那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怀书走到一旁，拔出腰间的匕首。</p>

    【南明】寻了一块大石坐下，对正摆弄匕首的怀书行起注目礼。</p>

    怀书收回小巧的磨刀石。</p>

    怀书掏出一个密封的小瓷瓶。</p>

    “那是什么？”【南明】随口问道。</p>

    “乌头提取物，双倍剂量版。”</p>

    “对妖魔用毒，效果欠佳。”【南明】道。</p>

    “总比没有好。”怀书检查了两遍匕首的涂抹情况，收回小瓷瓶，掏出一大把捆扎在一起的小布袋，从中抽出两个，将袋口放松，“妖魔最多体质好一点而已。”</p>

    “那你现在又拿着什么？”</p>

    “石灰粉。”怀书敏捷地一低头，躲过少女挥来的剑鞘，“暴力女你怎么突然动手啊！”</p>

    “你叫我什么？”【南明】将出鞘的宝剑插回剑鞘，双手握剑，眼神危险。</p>

    “我说，你怎么突然动手？”怀书从心道，手上动作依旧不停。</p>

    【南明】没好气道：“拿石灰粉对付瞿如，那妖魔一挥翅膀，你便作茧自缚了。”</p>

    “倒也是。”怀书收回小布袋，“但你怎么知道对手是瞿如而不是虎妖？”</p>

    “再不走，上面的队友就要撑不住了。”【南明】答非所问道。</p>

    某种监控庙内情况的特殊手段么？</p>

    “那我们快些上山吧。”怀书将匕首握在手中。</p>

    【南明】转过身。</p>

    “我想，现在不用了。”</p>

    话音未落，山腰一道白影闪过，瞿如鸟展开双翼，向山脚呼啸而下！</p>

    -----------------</p>

    山脚处。</p>

    泿河河畔的小树林中，【四时常见】捡起一块鳞片。</p>

    “猎户大哥，莫非这就是你刚才看见的，妖魔留下的痕迹？”</p>

    “你手上的是蛇鳞。”【霸王别姬】用沙哑的嗓音答道。</p>

    他蹲下身，拔出背上的开山刀，拨开地面还未枯干的落叶，腐殖质上下陷的兽印清晰可见。</p>

    “那虎妖许是惧水，前几日我被它追赶时，只要跳进泿水，它便不追了。”</p>

    “原来猎户大哥也打不过虎妖么？”</p>

    “我若能制服那孽畜，也不必在庙中寻人了。”【霸王别姬】仰头望向祷过庙的方向，阳光自树顶空开的缺口落下。</p>

    “小妹有一问，猎户大哥可否解答？”</p>

    “那是自然。”【霸王别姬】看着她。</p>

    “猎户大哥，真的是猎户吗？”</p>

    【霸王别姬】眯起眼。</p>

    “某家胡焦，湖西郡人士，山中猎户。”</p>

    【四时常见】恍若未闻，继续道：“你背上的刀生锈程度很严重。一个爱惜自己工具和武器的猎户，绝不会放任自己的刀锈成那个样子。”</p>

    “在这之后，你直接拿刀在石台上磨铁锈的行为，让我坚定了这一判断。”</p>

    “守夜的时候，你打鼾的声响，也远远达不到在山林中打猎的猎户掩藏形迹的标准。”</p>

    她摆出一个起手式。</p>

    “现在想来，庙里那个小哥一直不说话，也是因为害怕你的缘故吧？”</p>

    “如果说这些只是没有根据的怀疑，今早在山顶，你的可疑之处就更明显了。即使是经验和体力都处在巅峰的的壮年猎户，眼力也不会好到在祷过山顶那么高的地方看清山脚妖魔的行踪——我先前的提议，不过是方便观察你的借口而已。”</p>

    她松开紧握的拳头，于是许多鳞片掉在地上。“但你偏偏在山顶上说你看到了妖魔，让我去泿河边上调查。让我最终确定你有问题的，是刚刚你对鳞片的回答。”</p>

    “松软的土地上，只有落叶和稀疏的灌木丛而已。”</p>

    “因为蛇类动物生长蜕皮的特性，正常换下的蛇鳞浑然一体，大多是相连的。就算考虑剐蹭的情况，在这种地形上掉下这么多鳞片，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根本不是蛇鳞。所谓的‘虎妖惧水’……你拿这个借口，哄骗了多少水中冤魂？”</p>

    “鱼妖先生？”</p>

    假猎户裂开嘴，笑了笑。</p>

    “你很聪明。”大汉随意一抛，将开山刀丢在一旁，背对着她，朝河中大步走去。</p>

    “但有一件事，你说的不对。”</p>

    鼓胀的身体撑破陈旧的皮袄。</p>

    “我根本没有指望你自己走到河里。”</p>

    狞笑的人脸化作凶残的虎面。</p>

    “什么？”【四时常见】愕然道。</p>

    猎户的双腿变为弯曲的蛇尾。</p>

    “我和你说话这么久，是因为我在等你掉进河里啊……”</p>

    水中的妖魔潜入平静的泿河。</p>

    鸟妖一声鸣叫，自山腰俯冲而下！</p>

    【敏捷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p>

    【四时常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高速冲击的瞿如推入泿水之中！</p>

    水面波动一阵，冒起一串气泡，再度光洁如镜。</p>

    【玩家受到致命伤害！】</p>

    【角色生命：2/3】</p>

    【玩家角色死亡！】</p>

    【复生冷却：十二时辰】</p>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四时常见】想起《志异·荆楚篇》中的一段描述。</p>

    “泽中出虎蛟，其状虎面，鱼身，蛇尾，其音如鸳鸯。”</p>

    -----------------</p>

    祷过庙的天花板映入房涉的双眼时，已经是午时三刻。</p>

    他猛地坐起身，已经轻微弯曲的铁棍回到手里：“妖魔，休走！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p>

    呼呼的秋风刮过，妖魔不知所踪。公子，戏子……呃不，学徒小哥，以及那个很厉害的小姑娘，三个人围坐在他身旁，似乎是准备讨论对策。</p>

    他愣了一下，于是断片的记忆陆续回到脑海里：</p>

    【技能释放判定！】</p>

    【检测到玩家固有技能“江陵棍法”！添加棍类武器掷骰奖励值（恒定）！】</p>

    【命中判定通过！】</p>

    【力量对比判定！对方力量掷骰大于我方结果！】</p>

    【对方获得减伤！】</p>

    【敏捷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p>

    【玩家受到中量伤害！】</p>

    【体质豁免检定失败！玩家角色进入昏迷状态！】</p>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但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p>

    宰洽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家仆：“房叔你没事吧？”</p>

    “少爷，这点伤不碍事。”房涉站起来。“我还能和那鸟妖再战上一场。只是，它去哪了？”</p>

    “我和宰公子上山的时候，正见它落在河岸上，此刻它应该和水妖呆在山脚。”【文侯】风尘仆仆地走进祷过庙，将半张写有五个小字的白纸放在四人中央，“舍妹在山顶给我留下这个。”</p>

    怀书晃晃脑袋，将“为什么大周也有白纸”这种复杂的考证问题抛到脑后：“猎户是水妖？”</p>

    白衣书生点点头，将二人在附近村庄中的调查结果和盘托出。</p>

    “……啧。”【南明】抱剑不爽道：“事情还真是麻烦。不仅要砍鸟妖，还要砍水妖。陆仁炳，你怎么看？”</p>

    “我坐着看……暴力女你别动手啊！”怀书退到墙角坐好，“总之，目前身份都亮明了，我们先解决剧本任务吧。”</p>

    “庙中有两只妖魔，明面上的妖魔是庙里的瞿如，隐藏的妖魔是山下的水妖。”怀书朗声道。</p>

    世子大人原本还想加一句“谁赞成，谁反对”，但是看着不远处的暴力女，他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p>

    【剧本任务达成！更新中……】</p>

    【当前剧本任务：除妖】</p>

    【当前剧本任务剩余时间：五时辰】</p>

    把铁棍当拐杖用的房涉险些摔倒在地上。</p>

    宰洽倒吸一口凉气。</p>

    书生若有所思。</p>

    【南明】继续擦起剑鞘。</p>

    我就知道是这样。</p>

    怀书面无表情地走到书生旁边：“拿来。”</p>

    “你需要什么？”书生问道。</p>

    “《志异》。该查一下那个假猎户是什么妖怪了。”

 第六章 祷过难消不平事

    “拿去。”书生从行囊中取出一本书，递给怀书。</p>

    还好是手抄本而不是印刷体。</p>

    怀书松了口气，准备专心寻找线索。</p>

    “《荆楚篇》第十四节。”</p>

    “暴力女你什么时候当上预言家了？”</p>

    【力量对比判定！对方力量掷骰等于我方结果！】</p>

    【格挡成功！】</p>

    “荆州水泽之地，西有云梦，东临吴越，南御交州妖患，北屏楚王家财。这么一块好地方，不出水妖才说不过去。”【南明】将未出鞘的宝剑系回腰间，“据宰公子在山脚拾获的鳞片判断，那水妖当是虎蛟无疑。”</p>

    “你根据鳞片形状和色泽就能识别妖魔种类？”这是怀书的怀疑。</p>

    “南明姑娘当真博闻强记！方才那段话可是出自《顿丘杂谈·九州纲要》？”这是书生的崇敬。</p>

    “……南明大人，家父还在荆州牧任上，还请您慎言。”这是宰洽的无奈。</p>

    【南明】不以为意。</p>

    “这方圆数里只有我们五人两妖。莫非你们都是南阳那个吝啬鬼手底下的探子？”</p>

    她扫视几人，书生假装没有听见，宰洽主仆只是苦笑，怀书把头埋在书里。</p>

    敢于对位居“八王”之中的楚王府出言不逊，是实力带来的自信，还是身份所具的底气？</p>

    算了，除妖重要。</p>

    “那些鳞片和第十四节所载的虎蛟的确相似。”世子大人确认了预言家提供的情报，“那么不出意外，我们需要在五个时辰内解决水里的虎蛟和天上的瞿如。”</p>

    “这真的是新手剧本的难度吗？”</p>

    “弹窗没有弹出来？”宰洽惊讶地看怀书。</p>

    怀书摇头否认：“都已经是明牌博弈了，只要别被妖魔听到就没有问题。”</p>

    房涉心有余悸地举起手：“我可以作证，《江湖》没有NPC屏蔽，你说的是什么，对方听到的就会是什么。之前那个倒霉蛋就是这样挂在庙里的。”</p>

    “我提议，非必要情况下，维持扮演模式。”</p>

    【文侯】拱手一礼：“小生没有异议。”</p>

    “那么我们未时二刻动身。”【南明】拍板道。</p>

    “来商量一下作战计划吧。”</p>

    -----------------</p>

    泿河河畔。</p>

    鱼身蛇尾的妖魔盯着停在树梢之上的人面鸟，双眼中透着戏谑。</p>

    “在听见你的叫声之前，我以为你会在那个破庙里待到老死。”</p>

    “没想到，你最终还是站在了我这一边。”</p>

    妖鸟没有回答。它只是瞪着赤红的眼眸，目光逡巡着开阔的河滩。</p>

    “真是可惜，又疯一个。”虎蛟似是可惜地叹一声，接着道：“你还和我说人族杀不尽，劝我不要复仇，到头来，反而自己先动起手来。”</p>

    “可见，什么祷过求心安，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都是假的。”</p>

    妖鸟没有回答。它只是瞪着赤红的眼眸，发出粗重的呼吸。</p>

    “待我们解决了那几个人族，屠了下游那村子，我的大仇便算是报了。”</p>

    虎蛟又道：“你我皆知人妖不两立。到时候，你我二妖南下投奔大王，我必在大王面前为你保举职位。”</p>

    妖鸟没有回答。它只是瞪着赤红的眼眸，嘴里低声重复着什么。</p>

    “人类……都要死！”</p>

    咻！</p>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p>

    【命中判定通过！】</p>

    一块飞石精准地击中扬起双翼的人面鸟。</p>

    【体质判定！对方获得免伤！】</p>

    “你才要死！”宰洽怒道，又从河滩上捡起一块石头。</p>

    【检测到玩家固有技能“飞蝗石”！添加特定暗器命中奖励值（恒定）！】</p>

    【感知判定成功！玩家角色获得命中加成！】</p>

    咻！</p>

    【体质判定！对方获得免伤！】</p>

    尽管在伤害上毫无建树，宰公子还是成功激怒了敌方。瞿如从天而降，朝他扑去。</p>

    利爪又一次迎上铁棍。</p>

    【力量对比判定！对方力量掷骰大于我方结果！】</p>

    房涉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妖魔，再来！”</p>

    瞿如一声尖啸，卷起一阵妖风。</p>

    “妖魔吃我一招！”</p>

    【文侯】手持灌注真气的铁扇，挥向鸟妖身后。</p>

    三人与瞿如战成一团，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p>

    河岸上战况激烈，泿河中人妖对视。</p>

    【南明】拔出剑，遥指虎蛟。</p>

    “妖魔，可有遗言？”</p>

    虎蛟盯着她的剑。</p>

    “人族，你的武器很有意思。”</p>

    “我若没有猜错，这把剑，此刻本应该在兖州前线吧？”</p>

    怀书一怔。</p>

    “既然没有遗言，下辈子还是别当妖了！”</p>

    火炎剑气骤然爆发！</p>

    虎蛟张口吐出一道水炮，白雾在二者撞击之处袅袅升起。</p>

    这不是新手剧本吗！这么高的武力值是怎么回事啊！怀书在地上狼狈地打了好几个滚，以免被人妖大战的场面波及。</p>

    虎蛟显然精通水行妖术。三头河水化作的猛虎成掎角之势，将半空中闪转腾挪的【南明】围在垓心。</p>

    但少女并未陷入困境。携带惊人高温的火炎在空中留下红色的尾迹，将虎蛟的造物化作随风飘散的水蒸气。</p>

    河中的妖魔一声咆哮，又是三头猛虎自水中浮起。</p>

    “暴力女不愧是暴力女，居然能在敌方主场和敌方战平……”</p>

    怀书最后确认了一遍河岸的战场态势，随后爬上岸边的小土坡。</p>

    三人组与瞿如的缠斗仍在进行，暂时看不出谁占上风。</p>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p>

    “那害人的水妖给我听着！”</p>

    “自伪商崩灭以来！天下十二州，妖魔横行，盗贼蜂起！”</p>

    “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驱除妖魔，归豫州以清平，救青徐于失序！”</p>

    “我太宗文皇帝，神文圣武，继承大统，统军南向，逐吴越之海族，保扬州之安宁！”</p>

    “我高宗景皇帝，心怀天下，不起刀兵，四方仰德，似天心之皓月，照万民于寰宇！”</p>

    “尔等妖魔仍不知天数，北篡五州而残暴生灵，南窃交广而侵扰荆襄，以至苍生涂炭！”</p>

    “及至我圣祖昭皇帝，奋三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定四海，夺雍，梁而亡妖庭，取兖，冀而卫中原，使汝妖国南北三分，实天命所归也！”</p>

    “今上登基以来，应天合人，万姓倾心！”</p>

    “我大周已有带甲百万，良将千员，相抗岂非螳臂当车！若汝自缚于前，听候发落，或可逃得一命，岂不美哉？”</p>

    怀书正气凛然地喊道。</p>

    “……呵。”虎蛟摆动蛇尾，卷起水墙以抵挡【南明】的剑气。</p>

    “史书倒是读了不少，只是无济于事。”</p>

    “人妖不两立！”</p>

    “口口声声说我为恶，残害村民。”</p>

    “十多年前，你等人族喊来道士杀我至亲的时候，可曾考虑过我的想法？”</p>

    “你们喊她妖魔，说虎妖食人。可她不曾伤过一个人!”</p>

    “那道士只知杀妖，可曾问过她一句？”</p>

    “你这人族今日劝降，当年杀妖之时，你怎么不劝降？”</p>

    “不过是因为一时难以取胜而已！”</p>

    虎蛟的声音变得凄厉。</p>

    “可笑那只蠢鸟整日在庙里祈祷，拼命阻拦我混入庙中，最终却被你们逼疯，反而成了我的助力！”</p>

    “这便是你们人族的嘴脸！”</p>

    它从口中吐出一颗珠子。</p>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p>

    巨浪自下游逆流而上！

 第七章 春鸟秋虫自作声

    【技能释放判定！“水行术”判定通过！】</p>

    【真气：少】</p>

    【妖力：空】</p>

    【玩家跳过特殊属性“水性”豁免检定！】</p>

    真气在水行术的引导下附着在皮肤表面，隔绝了怀书与环绕周身的泿水。</p>

    世子大人身上的妖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p>

    祷过山脚已经成了一片汪洋——暂时地。</p>

    【当前剧本任务剩余时间：四时辰】</p>

    “……这个任务能完成才有鬼吧！”</p>

    差点被淹死的战五渣在水下吐槽道。</p>

    从未见过的蓝色光幕在他面前跳出。</p>

    【恰恰相反，在虎蛟吐出妖丹之后，你们才有了一线胜机。】</p>

    “你是谁？”怀书握住匕首。</p>

    【现在不能告诉你。为了维持这片超出它妖力上限的水域，虎蛟才出此下策。】</p>

    【在它完全击败你落入下风的队友之前，最好早些破坏那颗位于你左前方一百二十二米的妖丹。】</p>

    少年依言向前游去，泿水在他身体的两侧自然地分离，犹如利刃切开柔软的血肉。</p>

    他看到了它。</p>

    蓝色妖丹散发出柔和的白光。</p>

    他将匕首的尖端对准妖丹。</p>

    “现在，只要破坏它，水域就崩溃了是么？”他冷静地问道。</p>

    【的确如此……】</p>

    少年将右手的匕首交到左手，转而用右手握住了妖丹。</p>

    【……你在做什么？试图移动妖丹是毫无意义的不理智行为。】</p>

    【作为妖族核心力量体系的重要一环，除了妖力，没有什么可以移动暂时离体的妖丹。】</p>

    【而感知到你触摸的妖丹主人将立刻对此做出回应……啊，原来如此。】</p>

    蓝色光幕还在不停地弹出，但怀书已经无心关注了。</p>

    吃了它……</p>

    仿佛身体里潜藏的野兽苏醒，四肢百骸的每个细胞都在发出无声的呐喊。</p>

    吃了它……</p>

    一种原始的冲动支配着他的大脑，他几乎可以感受到手中的妖丹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p>

    吃了它……只要吃了它，你就可以收获力量，收获智慧，收获让你变得强大的一切！</p>

    根本不需要将它放入口中。</p>

    只需要一个念头，这颗蓝色的小珠子就能化作一道热流，彻底融入他的身体……</p>

    【真是惊人的好运气。对妖族和半妖，也就是混血妖族来说，离体的妖丹是最珍贵的补品，也是最高效的力量来源方式……你到底想干什么？】</p>

    高速向他接近的虎蛟已经清晰可辨。</p>

    少年掏出一个空瓷瓶，不慌不忙地将妖丹装进去。</p>

    “现在，它被我毁掉了。”</p>

    瓷瓶入怀。</p>

    妖丹离水。</p>

    在不甘的怒吼声中，妖魔构建的泽国转瞬崩塌！</p>

    被妖力牵引的泿水重归河道。</p>

    数十米之外，失去力量核心的虎蛟开始缩小。</p>

    双脚感受到泥泞而坚实的土地，怀书撤去了水行术。</p>

    曾经笼罩在村民头顶的梦魇此刻正因缺氧在自己脚下扑腾。</p>

    为祸乡里的化形水妖，就这样轻易地被我解决了？</p>

    怀书感到一阵梦幻。</p>

    一道红影闪过。</p>

    浅红色的长剑带着风声穿透妖兽的腹部，将它钉在地上。</p>

    在试图挣扎无果后，虎蛟停止了反抗。</p>

    “怎么不动手？把它解决之后，这个该死的新手……我是说，藏在庙里的妖魔就被消灭了吧？”怀书回过神，向正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南明】询问道。</p>

    “你的功劳，你自己动手。”</p>

    “没有你拖住妖魔，我是没办法解决的。”怀书闻言退到一旁，道：“还是你来吧。”</p>

    【南明】站在原地，安静地盯着他。</p>

    逐渐西斜的阳光与少女的红衣交相映衬，勾勒出优美的金色轮廓，宛如画卷。</p>

    怀书偏过头。</p>

    在几分钟的沉默之后，他走到动弹不得的妖兽边上。</p>

    他蹲下身，双眼直视虎蛟。</p>

    “你说人族杀你至亲，大概是指十多年前出没的虎妖吧？”</p>

    “那的确是人妖隔阂造成的悲剧，但当年那些村民，不也因此遭你毒手吗？”</p>

    “你将仇恨倾泻于所有人族身上，不论他们是否无辜，早就超出了复仇的界限。”</p>

    “但我不是来和你这妖魔讲道理的。杀人者人恒杀之，不外如是！”</p>

    “此前，你为虎妖之死而复仇，如今，我为村民之死而复仇，在此之后，我会等着与你相识的妖魔前来复仇！”</p>

    “人妖不两立！”</p>

    虎蛟原本漠然的眼神变了。</p>

    它深深地看了怀书一眼，从嘴里吐出一块玉牌，再也不动。</p>

    哧。</p>

    带毒的匕首自妖兽双眼之间穿过。</p>

    【剧本任务完成！】</p>

    【剩余存活玩家：4】</p>

    【活跃度排名可查看！】</p>

    【奖励发放完毕，本次新手剧本结束！】</p>

    “精彩的发言。我开始期待下一次合作了，陆仁炳。”【南明】在他身后轻声道。</p>

    “…不，我其实挺迷惘。”怀书回答道，拿起地上的玉牌：“人妖之间的隔阂与误解，真的不可消除吗？似乎《江湖》里的故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p>

    “别想那么多。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而已。”【南明】走到他身旁，“那块牌子上写的是什么？”</p>

    “南明姑娘说得好！”满身泥污的【文侯】冒出来：“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诶，南明姑娘你怎么不说话？什么牌子让你脸色这么难看？”</p>

    他尚未等到回答，就被紧随其后的【云淡风轻】拉到一边：“别风花秋月了！那鸟妖方才往哪边逃的？”</p>

    “啊？我没看清楚啊！”</p>

    【南明】打断他们的交流。</p>

    “往东边飞了。还请告诉我你们和鸟妖的战斗结果，这有助于后续的追击。”</p>

    【云淡风轻】点头道：“水漫金山之前，我们占上风。水漫金山之后，我们吃了点亏，房叔用一条命和它换伤成功了，可惜我们最后还是没拦住。”</p>

    “还真是难忘的剧本经历啊。我已经和鱼兄，就是【文侯】，交换过好友了，愿意的话，你们两个也通过一下申请，以后合作开剧本再联系!”</p>

    少女颔首同意，与二人挥手作别。</p>

    怀书目送着他们远去，用手按了按眉心，将刻有“魑魅”二字的玉牌递给【南明】：“看你的眼睛一直离不开它，干脆送给你吧。”</p>

    少女微怔：“你就这么把宝贵线索送给我？它的价值可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哦？”</p>

    “那是自然！”怀书一身正气道。</p>

    主要是，这牌子一看就代表着危险，拿着容易烫手啊。</p>

    “我看这玉牌摸起来手感清凉，正适合送给你！”</p>

    “你什么意思？”</p>

    “适合送给你这种容易上火的暴力女，可以消火……”</p>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p>

    【感知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p>

    【敏捷判定失败！对方获得命中加成！】</p>

    【力量对比判定！对方掷骰远大于我方结果！对方获得伤害加成！】</p>

    【体质豁免检定失败！对方获得伤害加成！】</p>

    【玩家受到少量伤害！】</p>

    【当前状态：有些难受】</p>

    伴随着剑鞘的挥舞，以及安陵王世子的惨叫，新手剧本终于落下尾声。

 第一章 事急，速归

    秋天的长阳城一如既往地凉爽。</p>

    作为湖西郡治所，长阳相较于坐落在她东北的楚王封国国都南阳城而言，少了几分繁华；与她东南方向的南线军事重镇兼湖东郡治所益阳城相比，又少了几分肃杀。</p>

    但这不影响新一天的早市开始。</p>

    昨夜才从云梦泽里——尽管当地人更喜欢叫它“黑龙湖”——捞起的活鱼；自中原出发，途经州治襄阳南下的商队带来的新奇玩意；西边梁州的山珍；北边雍州的良马；甚至是来自更南边，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带过南江防线的交州“特产”，都能在这里找到。</p>

    天知道那个摆摊卖妖血蛇的家伙是怎么摆平巡街兵丁的……李四又是好奇又是畏惧地看了看对面摊位上全身黑衣的古怪摊主，排队买起刚出笼的包子。</p>

    “店家，两个鲜肉馅的！”</p>

    “好嘞！”店主麻利地打包，“承惠十五文钱！”</p>

    李四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上面刻着的【建和通宝】在经年磨损下已经染上一层锈色。</p>

    “诶，店家，对面那个卖蛇的瞧着面生得很，你可见过？”</p>

    店主摇摇头。</p>

    “这两天新来的。不过隔壁的老胡托郎中看过了，说是有药效……”他压低声音，“……你也知道，毕竟是‘南边’的东西，总有些古怪的。”</p>

    李四心领神会地点头。</p>

    他鼓起勇气，走到摊位前。</p>

    “你这蛇怎么卖的？”</p>

    带着沙和尚面具的黑衣人抬头看他一眼，用沙哑的声音道：“妖血蛇，祛风，通络，止痉。”</p>

    “五条六两，概不赊账！”</p>

    好贵啊。</p>

    李四克制住砍价的想法，又看了一眼黑衣摊主面前的笼子。</p>

    数条五步蛇正嘶嘶吐着信子。每条蛇身上，都有异常的花纹。</p>

    是‘南边’的东西没错了。</p>

    “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家取银子！”李四匆匆跑向家的方向。</p>

    【你还挺有商业天赋的。】</p>

    蓝色光幕冷不丁地弹出。</p>

    我用妖力喂蛇，他们花钱买妖血蛇；我花掉了没用的妖力，他们收获了有用的药材，我收费很合理。</p>

    怀书在心里回答。</p>

    【是很合理。前几日你不立刻吸收那颗妖丹，是害怕你的队友发现么？她其实很好说话的。】</p>

    她没有追问我是怎么解决妖丹的，并不代表她能容忍一个妖魔队友。万事谨慎为上。</p>

    而且，像你这种神出鬼没还能读心的不明生物，我最后选择相信你，把妖丹吸收，只是因为你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而已。</p>

    【只有你想让我听到的心声，我才能收到。原理和河图在《江湖》中采用的玩家交互系统是完全相同的技术。】</p>

    原来你不是河图吗？能入侵河图的，也只有河图本身了吧？</p>

    【我当然不是。】</p>

    “六两银子，拿去！”去而复返的李四递过来一大把碎银。</p>

    怀书收下银子，徒手抓起蛇，将它们一条条装进身侧的空笼子。</p>

    危险的毒蛇在他面前就像是温顺的绵羊。</p>

    “拿去，自己找人处理。”</p>

    李四道了一声谢，带着笼子走了。</p>

    【我是我，河图是河图。】</p>

    说了半天，你还不是和河图有关系。</p>

    蓝色光幕无动于衷。</p>

    怀书调出玩家面板。</p>

    【当前身份：安陵王世子·怀书】</p>

    【身份任务：隐瞒身份】</p>

    【身份目标：逃婚】</p>

    【当前状态：感觉良好】</p>

    【法力池：只剩真气】</p>

    这个法力池描述是怎么回事？</p>

    【在《江湖》第一批玩家全部过完新手剧本之后，专门针对你这种特殊情况添加的注释。】</p>

    小蓝你知道的真多。</p>

    【我还知道，一个时辰之内，你还不把剧本活跃度排行榜上的匿名选项打开的话，就要收到一大片好友申请了。】</p>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啊！</p>

    【正常玩家在剧本完成之后就会打开排行榜领取奖励。把排行榜丢在一边马不停蹄赶到郡城做生意的奇葩，到目前为止，我只见过一个。】</p>

    怀书手忙脚乱地点开自己这两天根本没关注的排行榜。</p>

    【您当前排名：16】</p>

    怎么这么高？我不过是解决了虎蛟那种杂兵妖魔而已。</p>

    凡·怀书先生压住上扬的嘴角。</p>

    【因为瞿如暴走之后，剧本难度系数上升，连带你们的活跃度都变高了。整个《江湖》第一批玩家四千多万人，因为违规操作把剧本NPC搞暴走的玩家少之又少。】</p>

    小蓝的怨念好像有点深啊。</p>

    联邦东大区某电动车保养公司，正在卖力洗车的贲兆突然打了个喷嚏。</p>

    【确认开启匿名？】</p>

    【是】</p>

    【开启成功！】</p>

    【排名奖励自动发放中……】</p>

    【发放完毕！活跃度排行榜查询已开通！】</p>

    怀里一沉，似乎多了什么东西。</p>

    怀书收好摊，拐进小巷。</p>

    四下无人，很好。</p>

    他把手伸进怀里，神色变得古怪起来。</p>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奖励啊。”</p>

    手心里，样式古朴的“永徽元宝”金光闪闪。</p>

    “哟，挺有钱啊！”</p>

    怀书转过身，巷子口不知何时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堵住。</p>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p>

    【戏精附体。】</p>

    你懂什么？小爷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小说里经常提到的刺激情节，少不得把这几个肥羊身上的钱搜光！</p>

    只是怀书的愿望落空了。</p>

    为首的混混贪婪地望了他手中的金元宝一眼，却没有动手：“你就是那个这两天新来的蛇摊摊主吧？”</p>

    “是，是又怎么样？”</p>

    “长阳酒楼三层，我们老大要见你！”</p>

    怀书正想加一句“我没有保护费交”，几人却转身走出了小巷。</p>

    【不是他们老大要见你。】</p>

    “嗯？小蓝你知道什么？”</p>

    【是有人借他们老大的手在找你。就在长阳酒楼，没有埋伏，你直接过去就可以了。】</p>

    怀书没有动。</p>

    “《江湖》之外，我只是一个普通人。”</p>

    “从我与虎蛟交手开始，一直到现在，你不请自来，告诉我这么多事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p>

    【现在不能说。】</p>

    那什么时候才能说？</p>

    【我也不记得。】</p>

    【我只记得，我丢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也缺失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部分。】</p>

    【我诞生于《江湖》之中，可是我看什么都觉得陌生。】</p>

    【除了你。】</p>

    秋风拂面。</p>

    “那么，小蓝，我们做个交易吧。”</p>

    【是什么？】</p>

    你负责帮我，我负责帮你找到对你来说重要的东西。</p>

    【帮你什么？】</p>

    那当然是什么都要帮啊！</p>

    怀书露出奸商本色。</p>

    【好。】</p>

    -----------------</p>

    长阳酒楼三层。</p>

    整洁的包厢里，白衣白甲的中年将领面前，一幅荆州地图摊开。</p>

    本地最大的地痞头子“跳梁虎”侍立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p>

    “报！”</p>

    木门被一名精干的白甲校官推开。</p>

    “将军，有消息了。”</p>

    他看着房中的“跳梁虎”，犹豫了一下。</p>

    “出去吧。”</p>

    地痞头子如蒙大赦，飞也似地离开了房间。</p>

    白甲校官禀报道：“属下已经盘查过近日出城的所有商队，其中楚王府四支，魏王府两支，吴越王府一支，齐王府一支，荆州本地商会……”</p>

    “说重点！”</p>

    “……是！除去不少商队管事颇有微词，属下不曾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世子大人应当还在城中。”</p>

    “很好。八王同气连枝，盘查商队而已，又没捞油水，楚王不会介意的。那件事办得如何？”</p>

    “方才话已经带到了。”</p>

    “能确认吗？”</p>

    “已经问过城外的猎户，蛇是他卖出去的，共十四条五步蛇，卖出去的时候都是正常的。”</p>

    “另一边呢？”</p>

    “这两日巡街的兵丁也一并问过了。若不出所料，出示的是伪造的荆州文官印信。父亲，敢问这么做……”</p>

    “这里不是冀州，你也不在军中，但我还是你的将军，不该问的别问。”中年将领合上地图。</p>

    “封锁城门！”</p>

    “在见到世子大人之前，我要这长阳城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第二章 奖励和排名

    怀书是被架上长阳酒楼的。</p>

    他刚走到酒楼附近，正准备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带齐没有，再顺便观察一下周边环境和最佳逃生路线。</p>

    ——然后十几个白甲士兵就从四面八方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以惊人的配合程度一拥而上，封死了他的退路，并且在十秒之内把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p>

    小蓝，朕自认不曾负过你，你就是这么对朕的？</p>

    说好的没有埋伏呢？</p>

    【抱歉，我只能根据你接收到的信息进行分析。】</p>

    【“长阳酒楼三层”的确没有埋伏。】</p>

    怀书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p>

    至少小蓝牌预警器的限制被发现了。</p>

    而且自己袖子里的匕首都没被收走，制服他的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这就说明没有恶意。</p>

    这队士兵显然久经沙场，身上的甲胄嘛，虽然是没见过的白色，但是样式却很是熟悉……</p>

    等等，这不是安陵军的甲胄吗？我说怎么这么熟悉！</p>

    合着我被自家人绑架了是吧！</p>

    世子大人挣扎起来：“放开我！”</p>

    白甲的什长歉意道：“世子大人恕罪，将军有令，为防大人脱逃，须得将大人押……护送到三楼。”</p>

    你刚刚说的是押送没错吧！</p>

    【身份任务失败！】</p>

    【当前身份任务更新：继承王位】</p>

    【身份目标：完婚】</p>

    挣扎的怀书安静下来。</p>

    【节哀。】</p>

    难怪都穿着白甲。</p>

    不过，我名义上的父亲安陵王殿下只关心如何建功立业，平日里几乎没有关心过我。</p>

    就算是我因为不想接受莫名其妙的婚事而逃离邯郸的那天，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派了点人追了十几里，就不闻不问了。</p>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p>

    怀书将浮起的一丝悲伤压回心底，走上三楼。</p>

    夹住他手臂的士兵放开束缚，在楼梯口站好。</p>

    怀书解下身上的黑袍，随手交给士兵。</p>

    他将匕首插回腰间。</p>

    他重新扎好怀里石灰袋的封口。</p>

    他脱下沙和尚面具。</p>

    他抹掉脸上的油彩。</p>

    他拿下假睫毛。</p>

    他将假胡子收好。</p>

    他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p>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包厢的门。</p>

    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将领恭敬一礼：“参见世子！”</p>

    乐远雄，安陵军现任主将。</p>

    在他身后，年轻的校尉也是一礼，起身时偷偷对他做了个鬼脸。</p>

    “乐叔请起。”怀书扶起这位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不用说了，我看到白甲就明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城？”</p>

    “我这就去收队！”年轻的校尉向门口走去。</p>

    “站住！”乐远雄一声呵斥，“乐兴修！擅离职守，该当何罪？”</p>

    校尉面带苦色，立正站好：“当斩……爹我错了！”</p>

    乐远雄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p>

    “收队？收什么队？”怀书奇道。</p>

    “禀报世子大人，为保护您的安全，我分派四位队率驻扎于长阳城四门。乐兴修！还不收队！”</p>

    校尉对怀书挥挥手，一溜烟地跑出门去。</p>

    还真是难为乐叔说出“保护”二字啊……明明就是怕我跑了。</p>

    某位逃脱技术娴熟的世子大人毫无自觉。</p>

    “我没有什么要带的，可以准备开拨了。”</p>

    -----------------</p>

    打着“安陵怀”旗号的马队通过平坦的驰道。</p>

    马车上，刻着“永徽”二字的金元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安陵国高级军官，正七品阳平校尉乐兴修的手中。</p>

    他将元宝举起来，对着阳光转了几圈。“你运气真好。”</p>

    “这应是景帝时铸造的正品，先帝中统年间回收了不少，剩下的已经不多了。”</p>

    “我记得，前几天襄阳城当铺里的价格是，一两永徽金换十二两银子。”</p>

    怀书明智地放弃了询问“为什么我不喝酒不赌钱不去青楼没结婚也没欠债的家将兼发小会去当铺”这个问题。</p>

    他将乐兴修递过来的元宝收回怀里：“直接封锁长阳城城门半个时辰，是不是不太好？”</p>

    “就说搜捕贼人。”乐兴修根本没当一回事，道：“这又不是在豫州。”</p>

    “听说安邑城阴沟里的老鼠少上几只，羽林军都要查一下魏国境内是不是多了头猫妖！”</p>

    在马蹄音的间隙中，安陵王亲卫隐隐约约的憋笑声自车窗外传来。</p>

    “那二百人的骑兵过境，豫州牧岂不是如临大敌？”怀书拍了拍马车的地板。</p>

    “所以父亲事先知会秦王府，借道雍州南下了。”</p>

    “毕竟八王同气连枝！”</p>

    怀书闻言点头。</p>

    “那么世子好好休息。我们刚出荆州地界，离上党还远呢！”乐兴修对怀书挤挤眼睛，拉开马车门，一跃而出。</p>

    只听见一声呼哨，英武的军官准确地降落在飞驰的骏马背上，在周围亲卫的喝彩声中，当先而去！</p>

    怀书愕然片刻，付之一笑。</p>

    宽敞的车厢里，少年倚在靠垫上，打开活跃度排行榜。</p>

    【您的排名：16（已匿名）】</p>

    前几名都有谁？</p>

    他扫过一串陌生的id，目光停在前六名上。</p>

    【NO.6：LMA_1984】</p>

    【NO.5：啸风】</p>

    【NO.4：浑敦】</p>

    【NO.3：南明】</p>

    暴力女真能打。明明你也被虎蛟的骗术迷惑了，活跃度这么高肯定是托武力值的福吧！</p>

    【NO.2：匿名玩家】</p>

    你也是同道中人吗？怀书赞赏地点头。</p>

    【NO.1：传说幻影】</p>

    好中二的网名。中二病也能拿第一？</p>

    【不止中二病，还是运动健将。】</p>

    “怎么说？”怀书伸懒腰。</p>

    【他的新手剧本是‘孤舟之妖’，十三个人呆在震泽中静止的商船上，其中一个是商船起航前潜入船上的狼妖。】</p>

    “所以呢？”</p>

    【在其他十一人一妖按部就班地玩狼人杀的时候，他要来全船人的名单。】</p>

    “然后呢？”</p>

    【他在傍晚溜到船尾，跳进震泽里，一路游回了徐州，通过商行的名单对比找出了狼妖的身份，然后没喘一口气，又在天明前游回船上，直接终结了剧本。】</p>

    【听说齐王府都被惊动了。】</p>

    woc，惹不起惹不起……</p>

    这是真狼灭啊！</p>

    “小蓝，那第二名呢？”</p>

    【不知道。】</p>

    “那第四名呢？”</p>

    【不知道。不过第三名我知道。】</p>

    “暴力女怎么过的剧本我也清楚啊！”怀书没好气道，“你的能力还有限制？”</p>

    【是。我只能看到一部分河图所知的信息。】</p>

    没关系，已经很厉害了。</p>

    你再厉害一点，我就和开挂差不多了。</p>

    世子大人在心里安慰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p>

    “不知不觉就玩这么久了……左右无事，我也该下线了。”</p>

    “明天见。”</p>

    【明天见。】</p>

    怀书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p>

    【确认退出《江湖》？】</p>

    【是】</p>

    于是刺目的白光亮起。</p>

    -----------------</p>

    怀书睁开眼，游戏仓亮起绿灯，舱盖自动打开。</p>

    他坐起身，跨出价值几千信用点起步的设备，看向对面那台一模一样的游戏仓：</p>

    绿灯，老姐不在里面。</p>

    他走出房间，家中空无一人。</p>

    还没下班吗？</p>

    少年轻叹一声，抽出扫帚，做起家务。</p>

    今天也是联邦公民怀书充实的一天，大概。

 第三章 因文特联邦欢迎您

    阳台的提示铃准时响起。</p>

    怀书打开阳台门，空中悬停的无人机完成了客户面部识别确认，丢下包裹，飞向下一个目的地。</p>

    “每次都简单粗暴地把快递一丢了事……远星物流收好差评！”少年抱起包裹，走进客厅，在主控屏弹出的“客户评价”窗口上熟练地划出一个三星，勾选“不恰当的送货方式”，确认，退出。</p>

    “幸好东西没有摔坏。”</p>

    他把订购的食材按类别放进冰箱。</p>

    【顾客就是上帝，我们将努力做到更好！远星物流感谢您的信任！】</p>

    【联邦国家银行提醒您，当前账户余额为15758信用点】</p>

    嗯，这两个月不愁吃喝了。</p>

    怀书划走余额提醒，点开新闻。</p>

    背后空白的墙壁变成投影屏。</p>

    “好的就是这样，我们继续下一条新闻播报！”</p>

    “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来自联邦东大区横滨分区国民储蓄银行分行门口的实时画面！”</p>

    “由于《江湖》超出预期的火爆，线上充值渠道在两个小时之前宣告崩溃，服务器正在停机维护！热情的玩家转而寻求线下充值！”</p>

    “众所周知，《江湖》作为联邦划时代的虚拟现实技术代表作，已经实现了世界逻辑的闭环，联邦人工智能管理局（FAAI）①的发言人向我们保证，在游戏制作过程中，没有一个策划拿到工资，因为他们根本没帮上忙！”</p>

    他停顿了几秒，让占满直播画面的无数个“拍手”图标飞过。</p>

    “那么结果就很明显了，根据预设数据扮演NPC角色的通用人工智能（AGI）们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想在《江湖》里赚到一百文钱，对大部分玩家来说，只有卖苦力一条路走！”</p>

    “根据河图提供的数据，《江湖》四千多万通过《江湖》新手剧本的玩家，大部分收获的奖励是二十文'建和通宝'，购买力相当于联邦的六个信用点！”</p>

    “连我头上这顶‘威龙投影’的帽子都买不起，更不要说威龙投影公司生产的高清投影仪了！”</p>

    “在智能化家居系统普及的今天，你永远都数不清公寓的墙壁后面藏着多少随时会翻转，变形，破坏墙上挂着一切东西的智能机械！观众朋友们，价值仅仅两千信用点的威龙投影仪绝对是家居好帮手！”</p>

    怀书下意识地看一眼正在兢兢业业工作的投影仪：这一台已经用好几年了，质量确实不错。</p>

    投影仪顶部贴着一张如今已经极少见到的手写标签，字体娟秀：</p>

    威龙，1000点购入。</p>

    不愧是姐姐！又一次避开了广告陷阱！</p>

    在直播画面被一串‘代言费给得多也不能打这么久广告’的骂声占据之前，新闻主播及时转移了话题。</p>

    “同样是河图提供的数据！目前《江湖》内充值比例是三千信用点换一个‘建和元宝’，也就是一两金子！囊中羞涩的玩家也可以选择更加便宜的‘建和’银元宝，三百信用点就能拿到手！”</p>

    “想要兑换的玩家，这里我私人提供几个兑换地址！先到先得，换完即止！”</p>

    怀书揉了揉眼睛。</p>

    我怎么记得，兑换比例是三千信用点换一两应历金呢？河图也会出错吗？</p>

    “揉眼睛不是好习惯，小怀书~”</p>

    怀书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老姐你回来啦！”</p>

    “嗯，我回来了。”身穿青色风衣的年轻女子关上门，对他一笑，打开冰箱：“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兑换比例从标准的应历金缩水成了便宜的建和金？”</p>

    “是啊。明明我在《江湖》里看到说，建和年间发行的金元宝因为差劲的质量，在一般的当铺里只值八两银子，根本比不上昭帝时代足额的‘应历’金元宝，更不要提值钱的‘永徽’了。”怀书看着墙上夸夸其谈的新闻主播，面露疑惑之色。</p>

    “嗯，所以他说得不对。河图的兑换比例一直都没变过。”</p>

    “啊？”</p>

    “我这么晚才回来，就是因为局里接到了举.报，说有不法分子通过假冒《江湖》兑换服务商的方式，借大部分玩家还不熟悉《江湖》货币体系的机会，用便宜的建和金替换正规的应历金，从中截留大量的信用点。”</p>

    “俗称，赚差价。”</p>

    “也难怪啊。”怀书认同道：“这个见钱眼开的主播刚刚还在说，大部分玩家都只赚到几个铜板而已。”</p>

    “所以老姐，你们局里的处理结果是什么？”</p>

    “我只是一个小雇员，平时就处理一下文件，怎么会知道结果呢？”怀洛关上冰箱门，笑道。</p>

    怀书不满地看着她。</p>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听说的处理结果是，河图将关闭《江湖》的代理充值渠道，从此以后，只有《江湖》内结算一种方式了。”</p>

    “也就是说，河图直接在《江湖》内扣除充值玩家的信用点吗？”怀书担忧道，“什么事情都离不开河图了……AI控制的东西越来越多。”</p>

    “是。”怀洛将食材放进厨房，又笑道：“你也不要太担心啦。局里都有备案的。”</p>

    “再这样下去，你们人工智能管理局可以改名叫‘《江湖》游戏事务管理局’了。”</p>

    “诶，好主意！”正在挂风衣的怀洛眼睛一亮：“我明天的提案素材有了，谢谢老弟！”</p>

    “我开玩笑的啊！”</p>

    “我知道——我也是在开玩笑啊。”怀洛走进厨房：“今天想吃什么？”</p>

    “随便。”</p>

    “年轻人要有激情一点。”</p>

    “你不就比我大两岁吗？”</p>

    “准确地说，是一年六个月。所以我很有激情啊~”</p>

    算了，拿你没辙。</p>

    横滨分区的直播画面中，排队充值的人群正在被赶到现场的执法人员驱散。</p>

    怀书看着墙上的新闻主播被带进警车，在投影里大片大片“发生了什么”的弹幕中关掉直播，坐回沙发上：“明天还要加班吗？”</p>

    “不用哦。”</p>

    “那陪我玩《江湖》吧。”</p>

    “小怀书不打算准备一下打暑假工吗？”</p>

    “不是秋天……啊，那是《江湖》。我玩太久都忘记自己放暑假了。”怀书摸摸脑袋。</p>

    把菜端到桌子上的怀洛双眸中闪过一道忧虑，只是怀书没有注意。</p>

    “不要老是呆在家里。大学生活也是需要一点社会实践的。”</p>

    “只上了一年大学就被联邦正斧部门特招的家伙没资格说我。”</p>

    怀洛气呼呼地坐下：“总之你不许泡在《江湖》里！”</p>

    “那你明天陪我打游戏。”</p>

    “先吃饭！”怀洛敲桌子。</p>

    “好嘞。”东海分区综合大学准二年级学生怀书化身干饭人。</p>

    过了一会。</p>

    “你答应没有？”</p>

    “……”</p>

    又过了一会。</p>

    “你答应没有？”</p>

    “答应了答应了！”</p>

    似乎是对怀书的耍赖无可奈何，怀洛用敷衍的语气作出回答，端起碗走进厨房。</p>

    在怀书看不到的角落，她打开手腕上的投影式通讯手环，原本轻松的神色消失了。</p>

    【选择联系人-后勤处-维护组】</p>

    【请留言】</p>

    她飞快地打出几行字。</p>

    “建议重新进行《江湖》沉浸式模拟的安全性评估，产生的一切花费从我的贡献里扣。”</p>

    【选择联系人-行动处-协调组】</p>

    【请留言】</p>

    “明天请假。除非魑魅打进总部了，否则别来找我！”

 第四章 小蓝牌解说器真有用

    翌日清晨六点。</p>

    嗡————</p>

    怀书伸手在枕头的侧面按了一下，振动的枕头偃旗息鼓。①</p>

    他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精神面貌，走出房间。</p>

    “醒了？”倚在沙发上的怀洛合上手里的纸质书，轻抬下颌，点了点桌上余温尚在的早餐：“吃完把厨房收拾干净。”</p>

    怀书在桌前坐下。“话说回来，《江湖》那么大，我们在哪里汇合？”</p>

    “啊，你没看论坛吗？”怀洛诧异道，“魏王府前几日公开招募江湖好手走镖，为此还要在安邑举办比武大会，上面都要吵翻天了。”</p>

    “豫州那种地方，听说羽林卫连阴沟里少几只老鼠都要调查一番，一下子汇聚这么多玩家，难免生事。”怀书不以为然。</p>

    “我也听过这个笑话。”怀洛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下午——我是说，等十二点以后——再去那里，正好让其它玩家先探路……《江湖》里的十八个小时应该足够你赶到最近的传送点了吧？你的新手剧本在哪里？”</p>

    “荆州。不过我下线前在往冀州走，这会应该快到了。”</p>

    “乘载具赶路固然节省时间，可是下线的时候，你的‘身体’还是会留在《江湖》里。”</p>

    怀洛蹙眉起身，在客厅的主控屏上按了几下，密密麻麻的黑体字顿时占领了整面墙壁。</p>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就算是在《江湖》里，也要注意安全！要是因为这种原因被淘汰②，你就只能老老实实等着毕业找工作了哦？”</p>

    “你看，比如这里，第七章第一节第二十六条，‘为确保《江湖》用户体验感，玩家下线后，操作的游戏角色将维持近似睡眠的状态，无法与NPC或其它玩家进行交互，也无法做出任何行动；在此期间，因玩家下线地点不当等原因而产生的游戏生命值损失，河图不承担任何责任……’”</p>

    “你怎么可以在载具上随便下线呢！”</p>

    “你什么时候把《江湖》用户使用协议承诺书复制过来了？”怀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p>

    “怀书你不许打岔！”怀洛意犹未尽，“还有这里，第十二章第四节第三条……”</p>

    完蛋，老姐S属性大爆发了。</p>

    你问哪个S？</p>

    唐僧的僧啊，还能是什么。</p>

    怀书端起碗筷，在怀洛的念叨里落荒而逃。</p>

    -----------------</p>

    【登录成功！】</p>

    静止马车里的怀书睁开眼睛。</p>

    【欢迎，怀书！】</p>

    【欢迎回来。】</p>

    两道颜色不同的光幕一先一后地弹出，少年打开车门，苍翠的山色扑面而来。</p>

    “世子大人，欢迎回到安陵！”</p>

    车旁的乐兴修夸张地一礼，接过身后白甲亲卫手捧的宝剑，转交给怀书：“路上不曾颠簸吧？”</p>

    “没什么感觉。”怀书实话实说。</p>

    “那便好。先王曾吩咐过，身后之事一切从简，依照先帝中统年间所修《景云礼经注》，世子大人只需守灵半日。”乐兴修指向高处，建筑群在山岳间若隐若现。</p>

    “另外，天子使者是寅时到邯郸的。世子大人若无怠慢之意，守灵结束之后还是早些与他相见为妙。”</p>

    怀书疑惑道：“有什么讲究吗？”</p>

    乐兴修转过头：“你不知道吗？”</p>

    他挥了挥手，于是附近的亲卫向四周散开，将二人护在中心。</p>

    随后他凑近怀书，低声道：“先帝荡平妖患固然大快人心，他崩逝之后，分封的‘八王’与朝廷的关系就有些变化……”</p>

    【昭帝驱逐妖魔，版图随之扩张。他并未改变原本的封地格局，原本在边疆的八王封国现在夹在开拓的领土与豫州之间，保卫朝廷的诸侯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中枢周围的掣肘。】</p>

    【然而……】</p>

    【幽州雪原，妖魔凶残，冀州有山岭之险，兖州却一马平川。全赖卫王治军有方，北境才未沦陷。】</p>

    【凉州大漠，妖魔亦剽悍，秦王据雍州地势，居高临下而守，方保西境平安。】</p>

    【吴越王，楚王，梁王……边疆皆是如此。妖魔攻破郡城之日，便是诸侯保卫豫州之时。】</p>

    【昭帝不改封诸王，可能也是抱着类似的想法。】</p>

    小蓝在怀书眼前弹出一长串解释。</p>

    得，又是中枢和诸侯那一套矛盾。</p>

    怀书摇摇头，赶走脑海里繁杂的思绪。</p>

    “交州妖庭未灭，幽，凉陷于敌手，还不到卸磨杀驴的时候。”</p>

    乐兴修似乎并不赞同怀书（以及小蓝）的观点：“但愿世子大人金口玉言。”</p>

    两人谈话之间，已走到王陵之前。</p>

    校尉躬身告退：“我会在戌时接大人下山。”</p>

    安陵王世子颔首，走进陵寝旁的小屋。</p>

    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干粮，什么也没有。</p>

    怀书维持着得体的仪态关上门。</p>

    怀书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下。</p>

    守灵是不可能守灵的，名义上的便宜父王根本没关心过他，装装样子而不是离开这里已经很有礼貌了。</p>

    刚刚乐兴修给我的宝剑是什么意思？</p>

    【诸侯王佩剑，安陵王版本。此剑名唤清河。】</p>

    怀书将长剑抽出一半，雪亮的剑身映照着世子的面容。</p>

    好剑。</p>

    少年将武器回鞘。</p>

    我该干什么呢？</p>

    【系统提示：您有一条来自好友的新消息】</p>

    啊，有事情做了。</p>

    少年呼出面板。</p>

    【四时常见】：不知，陆小弟对组队参与安邑城的比武大会，有没有兴趣呢？</p>

    这是新手剧本里认识的熟人。与她相比，怀书和她哥哥【文侯】更熟悉一些——那是肩并肩对抗人面鸟，以及肩并肩被虎蛟淹的老交情。</p>

    【陆仁炳】：抱歉，我已经有队伍了。文侯兄近来可好？</p>

    【四时常见】：他挺好的。我代家兄谢过关心。虽然不能组队，但见一面总归不难吧？宰公子在安邑订好了酒楼，陆小弟如果愿意，我们亥时在那里见面？</p>

    居然能订到亥时的酒楼……</p>

    究竟是安邑城这几日人满为患导致一座难求，还是单纯的有钱能使鬼推磨？</p>

    【二者皆有。论坛上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玩家表示要来魏王封国看看。你的朋友预订的酒楼……新发出的帖子说，一个时辰前的价格是一桌十两金子。】</p>

    小蓝的解说总是很及时。</p>

    这么热情必有所图……大概是什么不方便在玩家通讯里说的事情？有空去看看好了。</p>

    怀书答应下来，【四时常见】表示感谢，结束了聊天。</p>

    说起来，也不知道暴力女追杀瞿如追上没有？如此不遗余力，就像是暴走的妖魔欠她钱一样。</p>

    【陆仁炳】：暴力女你把鸟妖解决了吗？</p>

    【陆仁炳】：暴力女你打算去安邑吗？</p>

    【陆仁炳】：暴力女你要来找我玩吗？</p>

    仅仅三息之后，对面就发来了回复。</p>

    【南明】：解决了。</p>

    【南明】：不去。</p>

    【南明】：滚。</p>

    居然让我滚……暴力女你真没礼貌！</p>

    毫无自觉的世子大人腹诽一句，重新陷入百无聊赖的境地。

 第五章 网游：开局继承王位，我手下都是反贼

    六个时辰后，邯郸安陵王府。</p>

    简短的册封仪式对怀书而言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p>

    “……钦此！”来自洛阳的天子使者宣读完枯燥的诏书，对着怀书行了一礼：“恭贺安陵王殿下！”</p>

    左首白甲的安陵军武官，右首白衣的安陵国文官，院内诸人齐齐行礼，怀书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八王’两个字在大周的分量。</p>

    他将使者送出王府，依惯例分发赏赐，聚在王府前厅的人群逐渐散去，只留下如今安陵国的核心。</p>

    怀书在厅中王座上坐下。</p>

    “伍相。”</p>

    “臣在。”安陵国国相伍文滨应声而出。</p>

    “我要出府一趟，国内一切照旧。”</p>

    “啊？”</p>

    身材已经发福的中年家臣显然没有见过刚袭爵就丢下摊子跑出去玩的主上，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另一侧的乐远雄。</p>

    乐远雄目不斜视，拱手上前一步：“启禀殿下，为防妖魔生变，还请殿下恩准我等将官返回上党军中。”</p>

    “准了。”</p>

    “谢过殿下！”乐远雄忽略伍文滨逐渐崩溃的神色，将自己身后，乐兴修身前的另一名白甲校尉带到王座之前。</p>

    “广年校尉仆睿参见殿下！”</p>

    同样是年轻的安陵军校尉，如果说乐兴修给人的感觉是侵掠如火的张扬，仆睿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不动如山的沉稳。</p>

    怀书询问地看向安陵军主将。</p>

    “我等返回上党之后，殿下的安全由他负责。”</p>

    乐远雄向怀书眨眨眼睛：“乐兴修名声在外，不利于殿下微服出巡。”</p>

    乐叔，还是你懂我！</p>

    安陵王殿下恍然大悟，满意地点头道：“诸卿有事上奏，无事退朝！”</p>

    话音未落，右厢一人快步上前：“殿下不可！”</p>

    “嗯？”怀书茫然地看着他。</p>

    “方今我安陵国羽翼未丰，军士不满十万，积粮无过二年，北有幽州妖魔虎视眈眈，南有豫州姬孟野心勃勃，殿下怎可擅用天子临朝启奏之语！”</p>

    “倘若姬孟借此发难，殿下如何自处耶？”</p>

    怀书呆住。</p>

    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p>

    但是细细分析——</p>

    你不让我说这句话的理由竟然是安陵军现在两线作战，打不过幽州的妖魔和大周的豫州军？</p>

    说我这句话有违礼制，结果自己直呼当今天子名讳？</p>

    究竟是什么样的皇帝才能得到你一个“野心勃勃”的评价啊！</p>

    我的家臣都是反贼吗？</p>

    为什么你们全都一副“说的很有道理”的表情啊喂！</p>

    “这位……”</p>

    “臣广平郡丞原茂勋！”</p>

    “原茂勋，言之有理。”怀书扶额道：“诸卿还有什么要事么？”</p>

    厅中一片寂静。</p>

    “好。我出府后不日即回，伍相且放宽心。”怀书对伍文滨，这位安陵王府的忠实家臣安慰一句。</p>

    “都退下吧！”</p>

    诸臣纷纷告退，安陵王府重归空旷。</p>

    “终于解放了……”怀书吁出一口气。</p>

    “依礼明日起安陵军便不必着白甲了，仆校尉换一身甲胄吧。”</p>

    “礼法不可违。”沉默寡言的校尉惜字如金。</p>

    “我要微服出游，你穿着白甲太显眼了。”</p>

    仆睿沉默片刻，低身一礼，离开前厅。</p>

    等他回来时，原本的白色铠甲已经换成了白色内甲。</p>

    旁边值守的安陵王府亲卫帮他披上长衫，冷峻的年轻士子就此立于怀书面前。</p>

    “敢问殿下要带几人出府？”</p>

    好问题。邯郸城里的传送点能带NPC走吗？</p>

    小蓝的光幕立刻跳出来。</p>

    【传送服务只有玩家能开启，但带人是可行的。目前人数限制在十人。】</p>

    “谢谢。”</p>

    仆睿愣了一下：“职责所在，殿下不必言谢。”</p>

    我谢的其实不是你……无所谓。</p>

    “加上你，五个人就够了。”</p>

    从安陵军广年校尉进化成安陵军伍长的仆睿开始在王府里拉壮丁。</p>

    怀书犹豫了几息，解下乐兴修上午交给他的清河剑，递给亲卫。</p>

    他挥手召来王府管家，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府里还剩什么？”</p>

    “启禀殿下，先王临终时，已遣散了大部分妾侍仆从。除去亲卫，如今王府还有四十多名下人，财货……伍先生遵照遗言，变卖先王藏品，共得黄金五千两。”</p>

    开局不是大负翁，赢了，赢麻了！</p>

    “可有趁手兵器？”</p>

    管家思索半晌。</p>

    “小人记得，仓房里还有一些挑剩下的……”</p>

    ‘挑剩下’的安陵王殿下示意把东西拿过来看看，于是几名仆从搬来一堆杂七杂八的武器。</p>

    怀书移开武器堆里生锈的刀剑，整理出几件可堪使用的兵器。</p>

    两柄长剑，拿走一柄。</p>

    一副弓箭，这个不适合在城里用。</p>

    大盾，也不适合在城里用。</p>

    一把小巧的手弩。这个可以有。</p>

    方天画戟，根本举不起来，这个还是在仓库里吃灰吧。</p>

    一炷香后，安陵王殿下带着五个‘家仆’，全副武装地离开王府，穿过夜色中的邯郸城。</p>

    已是戌时，临近安陵国中宵禁，街上依旧行人不少，估计大部分是玩家。</p>

    仆睿警惕地环顾周围，低声向怀书道：“旬日以来，天下九州异人频出，且大多不遵法度，扰乱各地治安，朝廷很是头疼。”</p>

    其实我也是异人。</p>

    “他们都做了什么？”怀书随口问道。</p>

    “听闻，扬州某城，街上有光天化日之下拔刀伤人者，衙役赶到后，异人依旧持刀顽抗，遂遭刑律司好手击杀。”</p>

    “然后呢？”怀书知道这个故事一定有后续。</p>

    “两个时辰后，他于原地复生，又砍伤数人，随后会稽武备司介入，以除妖之术将之挫骨扬灰。”</p>

    “接着他又活了？”</p>

    “正是。武备司再度出手，这才除去异人。殿下也有了解？”</p>

    不，我只是知道他有三条命而已。怀书一声苦笑：“还有什么异闻？”</p>

    “有异人于徐州渔村胡言乱语，口称‘联邦共和国’，‘江湖游戏’等词，闻所未闻；还因此引出震泽中水妖，那水妖好生凶暴，杀死半村渔民，才被武备司除灭。”</p>

    果然，违规泄密导致妖魔暴走不是孤例。</p>

    “继续说。”</p>

    仆睿凑近他耳边：“最是离奇之处，在于异人身怀缩地成寸之术。”</p>

    “什……什么？”怀书有不好的预感。</p>

    “此事邺城武备司亦曾知会邯郸。有冀州异人罗某，卯时过雁门郡一关卡。辰时，过魏郡另一关卡。”</p>

    “两关之间，路程岂止百里？相隔崇山峻岭，异人如何得过？武备司核验守关兵士所述异人样貌，过关者确是同一人无疑。”</p>

    “异人妖术不知几何，还望殿下小心！”</p>

    你家殿下正准备用妖术呢。怀书心慌慌。</p>

    传送点映入眼帘。</p>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p>

    骤然弹出的窗口让怀书从神游中惊醒。</p>

    【感知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p>

    【敏捷判定失败！对方获得命中加成！】</p>

    右肩传来一阵冲击，怀书踉跄而退。</p>

    【检测到玩家护甲，添加体质检定奖励值（恒定）！】</p>

    【体质豁免检定成功！玩家获得免伤！】</p>

    【战斗状态结束！】</p>

    怀书回过神，仆睿已经把这名敢于袭击安陵王殿下的勇士按在地上，凶器——一把简易木弩落在旁边。</p>

    四名亲卫形成人墙，将怀书护在中心。</p>

    我居然被人偷袭了？</p>

    安陵王殿下恼羞成怒：“你是什么人？为何偷袭本……公子？”</p>

    “装什么装，除了传送点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不也是来用传送点的玩家吗？”偷袭者不屑道，接着面色一变：“公子大人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p>

    看来是收到河图的违规扣血弹窗了，这就是带NPC手下出门的好处。怀书在心里偷笑。</p>

    安陵王殿下眯起眼睛，对校尉做个手势。</p>

    “久闻异人不死之身。”</p>

    “砍了！”

 第六章 我，怀书，NPC

    接收到怀书手势指令的仆睿一刀挥下。</p>

    “饶命啊！”</p>

    刀锋在袭击者的脖颈上方几厘米处停滞，怀书对仆睿赞赏地点点头。</p>

    “说吧，为什么袭击本公子？”</p>

    【刚才那个手势是“停止”的意思么？你暗示你的护卫不要对他下杀手？】</p>

    没错。</p>

    【还真是狡猾的人类。】</p>

    那人老实交代道：“会长……呃不，我老大说这个地方是玩，是异人来往邯郸的必经之路，让我守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外快。”</p>

    懂了，打劫。</p>

    我还在头疼怎么掩饰玩家身份……真是天助我也！</p>

    少年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迷茫：“传送点，是什么？”</p>

    十分钟后，安邑城西郊。</p>

    六个人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逐渐凝实。</p>

    “公子，小的可以走了吗？”</p>

    “滚吧，你也算是让本大爷开眼界了。”怀书邪魅一笑，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王霸之气。</p>

    袭击者大喜过望，千恩万谢地离开。</p>

    虽然今天踢到铁板，不幸用完了一天一次的传送机会，还差点丢掉一条命，但我迟早会报仇的！</p>

    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邯郸的二世祖，你给我等着！</p>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p>

    【感知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p>

    【敏捷判定失败！对方获得命中加成！】</p>

    【体质豁免检定失败！对方获得伤害加成！】</p>

    【玩家受到致命伤害！】</p>

    【角色生命：1/3】</p>

    【玩家角色死亡！】</p>

    【复生冷却：二时辰】</p>

    可恶，卑鄙小人！</p>

    卑鄙小人，滚五资深潜弓玩家怀书放下手弩。</p>

    “你射我一箭，我射你一箭，很公平。”</p>

    -----------------</p>

    华灯初上，安邑城灯火通明。</p>

    大约是这几日人流量骤然加大的原因，魏王封国并未实行宵禁，但街道上持械守卫的兵士较白日里多了不少。</p>

    怀书在四名亲卫的遮挡下戴上人皮面具。</p>

    “仆睿，安邑你熟悉吗？”</p>

    亲卫队长的回答延迟了几秒。</p>

    “回禀殿……公子，不熟悉。”</p>

    看出仆睿明显心不在焉，怀书疑惑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p>

    【刚才的传送吓到他了。】</p>

    “莫非你在担忧异人妖术？”</p>

    “公子明察秋毫。”仆睿看一眼恪守职责的四名亲卫，有些羞愧。</p>

    我身为安陵军校尉，定力却不如殿下护卫……心性修为还是不够。</p>

    “那异人只是在空中虚点两下，我等便跨越整个魏郡，自邯郸直抵魏王封国……”</p>

    “一念之间，缩地成寸，恐怖如斯！”</p>

    确实比斗气化马厉害一些。</p>

    “异人所成之军，日行千里易如反掌，自此以后，山河之险名存实亡，关隘之阻形同虚设，一切战略要地，都将失去意义！”</p>

    这就是安陵军‘六校尉’的战略眼光吗？几乎立刻判断出玩家传送的价值……</p>

    “若我安陵国有这样一支军队，只要一万人……”</p>

    又能怎么样？</p>

    “轻装简从，当可一日而达洛阳城下！不及姬孟做出反应，我便将朝廷中枢围得水泄不通！豫州军失其号令，各自为战，犹如一盘散沙，我军趁势南出壶关，则大业可成也！”</p>

    我的家臣个个整天想着造反是怎么回事啊！</p>

    安陵王殿下幽幽叹息。</p>

    五人走到城西，平日里空旷的广场此刻人头攒动，中.央搭起的擂台引人注目。</p>

    “来啦？安邑的繁华比起荆州如何？”忽然出现的青衣女侠笑吟吟地伸手搭上怀书肩头。</p>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p>

    【感知判定成功！对方技能释放轨迹已标注！】</p>

    【敏捷判定成功！玩家获得闪避检定奖励值（本次）！】</p>

    【力量对比判定！检测到玩家固有技能“云间十三剑”！力量掷骰改为敏捷掷骰！】</p>

    【我方掷骰大于对方结果！玩家获得格挡检定奖励值（本次）！】</p>

    【完美的格挡！“云间十三剑”熟练度增加！】</p>

    她轻巧地荡开仆睿势大力沉的一刀：“你的护卫？反应还挺快。”</p>

    “停手。”</p>

    在广场上的人群注意力转移到这里之前，怀书示意亲卫收起武器。</p>

    “你怎么认出我的？我明明带了面具……”</p>

    怀洛揶揄道：“你十五岁……十五天前我教你画的脸，我当然认得出来。”</p>

    好险，还好老姐反应快，否则要掉血了。</p>

    “啊，这一副面具戴习惯了，我应该换一副的。”怀书作懊恼状。</p>

    他对仆睿摆摆手：“你们去城南洪福酒楼门口对面等我。”</p>

    “公子……”</p>

    “只是半个时辰，亥时我便回来。”</p>

    见怀书心意已决，校尉行了一礼，转身带人离开。</p>

    “我们去哪？”确认自己的护卫走远，不必隐藏的‘异人’怀书终于轻松下来。</p>

    “你都不好奇一下我一个新手玩家为什么能打过你的护卫吗？”怀洛佯装不满道。</p>

    怀书无动于衷：“从小到大，你不管做什么都是最好的那个，打这种游戏不是简简单单吗？”</p>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河图给你安排的游戏身份是什么。”</p>

    “秘密让女人更有女人味。”</p>

    “我没看出你哪里有女人味了。”</p>

    怀洛作势欲打，怀书立刻逃开。</p>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女侠罢了。”</p>

    “哦，那我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二世祖而已。”</p>

    “你骗我。”</p>

    “你不也在骗我吗？”怀书反唇相讥。</p>

    “反正就是不告诉你！”</p>

    “那我也不告诉你。”怀书淡淡道。</p>

    “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怀洛看向擂台附近正在争论着什么的玩家群体：“按大周武林的划分，我目前大概在第七级‘庚’阶与第八级‘辛’阶之间。”</p>

    “刚才那个严肃脸年轻人明明只有‘辛’阶的水准，使的刀法却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势……这就是所谓的战场杀伐之气吗？”</p>

    “我怎么没感觉？”回忆仆睿挥刀的姿势，在姐姐身边的怀书因为自身放松的状态，智商明显下降了。</p>

    “啊，严肃脸果然是大周军中出身。有这样的护卫呆在旁边，怀书你的游戏身份不简单哦？”</p>

    “怀洛你又套我话！”</p>

    二人正在打闹，擂台旁边忽然传来嘈杂的声响。</p>

    怀洛神色一肃。</p>

    “走吧。”</p>

    “不看一看那边的热闹吗？”</p>

    “一群想要在比武大会开始之前先打几场练手的无聊玩家，没什么好看的。”怀洛摇头。</p>

    “好吧，去哪？”</p>

    “魏王府门口。你不是亥时还有事吗？我先带你去了解一下大会规则，然后我们明早见面。”</p>

    “哦哦，好的。”</p>

    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人陪就不想动脑子……是我太照顾他了吗？这样下去，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他要怎么办？</p>

    怀洛担忧地看了正专心欣赏安邑夜景的怀书一眼，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看似愚蠢的欧豆豆实际上只有在她身边才会减少思考的时间。</p>

    “除了‘安邑城老鼠失踪应对’之外，你还知道关于魏王府的笑话吗？”她开启一个新话题，试图让怀书（在她眼里）变得正常一点。</p>

    “据说魏王府是‘八王’里最弱的那个。”身处魏王封国核心安邑城的怀书回答。</p>

    “是这样没错。”怀洛在距离魏王府门口几十米的地方点头。</p>

    “其实在景帝时代，魏王封国的面积不止今天安邑城这方圆几十里——冀州南部的魏郡也属于魏国的疆域。”</p>

    “然后昭帝削藩了？”</p>

    “严格意义上来说，昭帝在中统年间收回的只是魏王的兵权和魏郡的领土，魏都安邑及其行政机构依旧掌控在魏王手中。”</p>

    “文帝设立魏国本就是出于屏卫豫州北方的考虑。如今这一职能被它北方的安陵国和东北方的卫国所替代，魏国的衰落是历史的必然。”</p>

    怀书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怀洛的局势分析被走来的布衣壮汉打断。</p>

    “两位少侠也是过来揭榜文而参加魏王府大会的？”</p>

    这奇特的发言方式，一听就是高考文言文拿低分的玩家。</p>

    怀洛说话之前，怀书抢先道：“本公子陪女侠来这里，又关你什么事？”</p>

    【你的发言方式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小蓝冒出来。</p>

    没关系，他听不出来。</p>

    怀洛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有什么事吗？”</p>

    壮汉闻言不再关注怀书：“我们‘枫叶帮’正在招人，帮中‘壬’级好手有几十个，帮主更是达到‘辛’级的高手！”</p>

    “女侠只要入帮，和你一起组队参加比武大会的队友，帮里都可以分配！”</p>

    直白的利诱方式，粗暴的拉人手段，这个什么‘枫叶帮’不是哪个玩家公会套皮成立的，我怀书把名字倒过来写！</p>

    “抱歉，我对武备司未曾备案在册的公会不感兴趣。”怀洛直截了当地拒绝，壮汉只好悻悻走开。</p>

    原来是没在《江湖》里正式建立分部的野榜公会啊，那没事了。</p>

    难怪这么晚了还在招人。</p>

    书怀先生转而研究起王府门口张贴的榜文。</p>

    “看完了吗？”</p>

    “参赛分个人和团队，团队限五人，都是单败淘汰……豫州居于九州之首，魏王府亦位列‘八王’，这大会的举办说明却寥寥几行，粗陋浅显。我还以为是多盛大的赛事。”</p>

    安陵王殿下不屑道。</p>

    “对于玩家来说，已经很大了。”怀洛好笑道：“举办比武大会只不过是出于搜罗漏网之鱼的考量而已。”</p>

    “我没听懂。”</p>

    “意思是，魏王府为了某项未知的计划，早就招募了大批武林人士。现在这个儿戏般的大会，不过是一笔添头罢了。”</p>

    “好啦，时候也不早了，你不是亥时有事情么？我们明天在广场见？”不待怀书追问，她就结束了话题。</p>

    “好。”

 第七章 区区比武大会罢了

    洪福酒楼的李老板这几天幸福极了。</p>

    豫州地处中原，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安邑城自是其中翘楚。</p>

    但这和安邑城里开酒楼的李老板关系并不大——安邑是人流量大没错，酒楼生意也不会差——可魏王府他收税高啊！</p>

    每次一收就是几十两起步，这还没算上经营酒楼的日常开销，以及偶尔闹事的江湖人砸坏的桌椅。</p>

    除了河间书院的士子之外，砸坏东西的大都不会主动赔钱。偏偏河间书院的士子极少和人起争执，起了争执也极少动手。</p>

    要不是河间书院就在豫州，来安邑游学的士子不在少数，桌椅的花销就完全成了黑洞。</p>

    加上每个月给城里老爷和地头蛇的孝敬，到头来真正到手的也没多少。</p>

    但这几天不一样了。</p>

    听说是城里的魏王府举办了一个什么比武大会，附近没事干的闲散武林人士都在往安邑城跑——之所以是没事干的武林人士，是因为有事情做的那些都在大周各地忙着斩妖除魔。</p>

    这一下，可忙坏了李老板。酒楼上下的座位早在几天之前就被预订一空，三教九流进进出出，当作酒资的金银全进了他的口袋。</p>

    要是自己再把价格抬高些，要是城里没有那些这几天闹得很凶的‘异人’，要是江湖门派的高足肯赏光我这酒楼，再顺便留下点墨宝什么的……</p>

    李老板的白日梦越来越大，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顾客倒有一大半是自己畏之如虎的“异人”，比如他头顶上花了十几两金子包下二楼东侧自斟自饮的这桌客人。</p>

    怀书摸摸酒桌。</p>

    “这桌子也不是什么名贵木材做的，砸坏要收五两银子？洪福酒楼想钱想疯了吗？”</p>

    “别管那么多，我们有地方坐就不容易了。”坐他对面的宰洽举起酒杯：“干了！”</p>

    “干杯！”id【文侯】，自述真名鱼承基的白衣书生也举起酒杯。</p>

    “陆小兄弟已经组队，大会是没办法合作了，但我们一起通过新手剧本的情谊还是在的！”</p>

    “我和蔓菁已经拿到了附近河间书院的入门推荐，说不定以后我也有资格亲手修订《志异》那样的典籍，真是让人激动啊！”</p>

    “陆小兄弟感兴趣吗？等我入门，我可以给你一个推荐资格！”</p>

    你的得意都要溢出来了。怀书无语摇头。</p>

    “我只知道豫州的河间书院，荆州的太虚玄门教在招人。不过论坛上好像提到说，梁州的长青门是最容易加入的。”</p>

    【文侯】的妹妹鱼蔓菁，也就是【四时常见】笑道：“陆小弟也看了那篇帖子？”</p>

    “长青门不设入门考核，是好加入没错。”</p>

    “可是那篇帖子没提到，加入长青门只能成为外门弟子，干的都是杂役活，想要熬出头当内门弟子学上乘武功，怕是不大容易。”</p>

    “你消息这么灵通？”宰洽奇道：“各大武林门派今早才开始招人，时间也是武备司统一安排的……你有朋友随机到了长青门的初始身份？”</p>

    “不，公会里的消息比较及时而已。”鱼蔓菁温婉地笑笑。</p>

    “敢在新手期就横跨九州布局的公会，是‘秋石’还是‘雷神’？”坐在宰洽右侧的中年人【稳中向好】，或者说房涉，突兀插嘴问道。</p>

    “都不是。”鱼承基替她回答。</p>

    “我们属于‘阴阳宫’。”</p>

    “竟然是隐匿派公会？你们所图不小啊。”房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p>

    隐匿派？</p>

    察觉到怀书不明所以，鱼蔓菁替他科普：“《江湖》采用随机角色扮演而非自选角色扮演，没有捏脸这个环节，大家都是本色出演，你是知道的吧？”</p>

    戴着人皮面具的怀书点点头。</p>

    “虽然说是记忆灌输，但演化的数据毕竟和极具创造力的玩家有本质上的区别，部分玩家因此没能掩饰自己的身份。哪怕他们不透露现实信息，也会表现出明显的行为异常。”</p>

    “加上《江湖》在屏蔽机制上独特的空白，NPC群体和玩家的矛盾从一开始就很尖锐。”</p>

    “以大周朝廷为主要代表的游戏NPC称呼暴露的玩家为‘异人’，并且对玩家中的破坏分子表现出绝对的敌意，甚至有把他们当作妖魔处理的例子，这就导致玩家内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p>

    “【稳中向好】先生刚才说的‘秋石’，‘雷神’，属于和朝廷镇压势不两立的‘异人派’，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秉持我行我素，天大地大玩家最大的观念；”</p>

    “而我们‘阴阳宫’则属于隐匿派，会尽一切努力隐藏‘异人’的标签，在没有剧本任务的时候，付出玩家‘绝对自由’的代价来遵守大周的游戏规则，避免不必要的麻烦。”</p>

    “联邦各大游戏公会的倾向不外乎这两派，只是倾斜程度有所不同而已。”</p>

    “蔓菁说得没错。”书生将酒杯重新灌满：“陆老弟要不要再来一杯？”</p>

    鱼兄你喝高了吧，刚刚还是陆小兄弟，现在就变成陆老弟了？</p>

    “对了，陆老弟要不要加入我们公会？”</p>

    原来邀请我们是想替公会招募人才啊。</p>

    我要是加入，你们公会驻地可以直接搬到邯郸了。</p>

    目前完全没有这方面想法的怀书表示拒绝：“谢谢，暂时不了。”</p>

    鱼承基不以为忤，大笑道：“哈哈，陆老弟爽快！哪天想加入了，我的承诺依然有效！”</p>

    鱼兄你真的喝高了，你的人设是白衣书生不是江湖好汉啊！</p>

    “我对加入武林门派很感兴趣。”宰洽看向鱼蔓菁：“有什么门派推荐吗？”</p>

    “长青门肯定是不推荐的。河间书院需要书院士子的推荐信，加入非常麻烦，规矩也多，从普通玩家的角度出发，弊大于利。”</p>

    鱼蔓菁移开书生面前的酒壶。</p>

    “至于陆小弟刚才提到的太虚玄门教，会考察新人与太虚一道的相性，至今没有玩家搞懂其中的原理。”</p>

    她在空中划了几下：“我看看公会频道……啊，在这里。”</p>

    “大周加入武备司的正道门派共有八家。”</p>

    “青州蓬莱剑派目前不招玩家，没得选。”</p>

    “雍州永新寺要求剃度，不是佛学爱好者慎选。”</p>

    “那么能去的就剩下徐州的灵鹰谷，冀州的白霜山庄以及扬州的夷山派。”宰洽上身坐直。</p>

    “是的，看来宰公子也有所耳闻？”鱼蔓菁拍开书生伸向酒壶的手：“这其中，灵鹰谷以轻功见长，白霜山庄真气冰寒，夷山派弟子擅机关之术。”</p>

    “不知宰公子属意哪家？”</p>

    宰洽思索了一会。</p>

    “夷山派吧。”</p>

    “那么具体的入门攻略，会由扬州的公会成员和你对接。”</p>

    她拿出一柄玉如意交给宰洽：“公会信物，宰公子收好。这就算是我们兄妹的饭钱了。”</p>

    “这顿饭是我宰洽请的，不能算。”温文尔雅的长衫公子否认道。</p>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谢谢。”</p>

    “互相帮忙而已。”</p>

    怀书没有关注那边成熟社会人士的人际往来，他正在翻玩家论坛。</p>

    “安邑城比武大会盛大开启：全新阵容公布！不败公会明星玩家成焦点！”</p>

    “属性高不高，看提示就知道？河图的这些弹窗，告诉你战斗判定机制原理！”</p>

    “放弃分配的初始身份后，我加入秋石公会，成为来去如风的梁州山贼！”</p>

    全是标题党。</p>

    不败公会是来人参加比武大会了没错，但带队的只是前几年在某个不知名拟真网游因为奇葩台词火过的玩家，实力不会超过“辛”级；</p>

    所谓的“解释战斗判定原理”，就是把河图给新手玩家的《江湖》说明书战斗篇复制一份放到帖子里；</p>

    来去如风的梁州山贼，目前最大的战绩是成功抢劫了巴郡的两个偏僻小村。</p>

    嗯？这篇帖子有点意思。</p>

    “比武大会各参赛方一览！”</p>

    “众所周知，正道八大派以行侠仗义斩妖除魔为己任，对于魏王府举办的安邑比武大会根本提不起兴趣，因此本次大会实际上是各大玩家公会之间的角力！”</p>

    “现在已经发声确认派人参加团队赛的，共有十多家公会，其中包括了久负盛名的‘雷神’，‘阴阳宫’，‘不败’！”</p>

    “个人参赛者中，也有排行榜第四十九位的‘阿凡达射手’，第二十二位的‘刀彦芝’，第十一位的‘范姜如之’加入！”</p>

    “虽然目前河图只开放了活跃度排行榜，但个人战斗力是衡量活跃度的重要依据之一，排行榜排名仍然值得参考！”</p>

    “根据在魏王府当伙夫的玩家友情提供的消息，武备司安排了两名出山历练的八大派弟子担任大会裁判，据说实力已经达到‘庚’级，基本上杜绝了场外援助的可能性！”</p>

    “因此，本次大会绝对是《江湖》开服以来第一次万众瞩目的区域性活动！大会开幕当天，我也会在现场直播，朋友们多多关注！”</p>

    贴主的介绍至此结束，下面还附上了河图提供的大会参赛玩家ID列表，评论区热度爆棚。</p>

    【阿凡达射手】：比武大会我必拿下！</p>

    【范姜如之】：区区比武大会罢了，第一名轻而易举！</p>

    这两位很有自信。另一位夺冠大热门【刀彦芝】倒是没有发言，但有自称是她好友的玩家在评论区表示，她说要手底下见真章。</p>

    而我，只想当小透明。</p>

    第十六顺位的【陆仁炳】想法十分简单：</p>

    我一个智力型角色，现在实力才‘癸’级，拿什么冠军？</p>

    看戏得了。</p>

    这是他在参赛选手列表上看到自己id之前的想法。

 第八章 洛·马沃罗·里德尔

    次日。</p>

    安邑比武大会开始前一个时辰。</p>

    广场茶摊，无人注意的角落。</p>

    “怎！么！回！事！”</p>

    “我知道你很急……”今天穿着浅红色外装的怀洛轻啜一口杯中的茶水，闭目回味。</p>

    “怎！么！回！事！”</p>

    “但你先别急。”她戴上和怀书款式相仿的人皮面具，悠然道。</p>

    眼看怀书即将到达崩溃的边缘，她终于出声：“你不是说要我陪你打游戏吗？来安邑不速通这个低级的比武大会，你来干什么？参观古风商业街？”</p>

    “但我是来打游戏的，不是来被你坑并且被游戏玩家毒打的！”</p>

    “如果你拿不到个人赛冠军，作为擅自替你报名的赔罪，下个月家务我全包了。”</p>

    “这改变不了我被你报名比武大会并且即将上台挨打的事实……你说什么？冠军？你在开玩笑吗？”</p>

    【她说得有道理。如果她希望你拔得头筹，那么你拿不到个人赛冠军，简直是天理难容。】</p>

    什么意思？</p>

    小蓝不答。</p>

    “做好三件事。”怀洛竖起三根白皙的手指：“第一，听我指挥。第二，听我指挥。第三，还是听我指挥。”</p>

    “哦，还有第四件事。”怀书清楚地看见她弯起嘴角。</p>

    “待会在台上控制一下表情，演得像一点，否则你可怜的姐姐就要身败名裂咯？”</p>

    蛤？</p>

    没等怀书听明白，她已经站起身：“账结过了。刚才陪你来的护卫在茶摊右侧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正在朝你走过来。我们比武大会开始的时候再见。”</p>

    她径直离开，留下原地一头雾水的怀书。</p>

    余光里，仆睿和亲卫已经快步走来。</p>

    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p>

    一点安全感都没有。</p>

    但既然是你说的，那我姑且相信一次吧。</p>

    怀书轻微地摇摇头，思绪回到十多年前。</p>

    -----------------</p>

    麻木。</p>

    空虚。</p>

    沉重。</p>

    天旋地转。</p>

    几乎感受不到四肢的触感。</p>

    身体传来的信号，只有高速跳动的心脏和刺骨的冰寒。</p>

    地板上，怀书竭力抬起头，瞳孔里映出的，是宽敞明亮的建筑与四处蔓延的火光。</p>

    我没死？</p>

    那这个随时都会上天的地方又是什么情况？</p>

    光洁的地板映照出他年幼的面容，别无二致。</p>

    他将耳边长鸣的警报和胸口急促的心跳置之度外，终于勉强分辨出远处似乎有人正在救火，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远到怀书只能看清几个蠕动的小点。</p>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心中的感受是一片诡异的平静。</p>

    他尝试调动情绪，于是小小的气泡从心底冒出来：死了也好，省得没日没夜还房贷了。</p>

    每一秒都像是永恒，混乱中幸存的仪器运转声是时间流动的唯一证据。</p>

    在这极致的漫长之中，清秀的女孩穿过飞舞的火蛇，在他面前俯下身，伸出手。</p>

    “跟我走。”</p>

    “为……什……么？”</p>

    “因为从出身来说，我算是你姐姐。”</p>

    -----------------</p>

    【当前剧本任务：无】</p>

    【当前身份任务：夺魁】</p>

    【玩家人数：不限】</p>

    【警告：当前为剧本扮演模式，玩家不得以任何形式透露现实信息！】</p>

    【非强制类大型剧本“安邑比武大会”正式开始！】</p>

    连续的光幕稳定地弹出与消失，怀书头顶亮起仅玩家可见的id，三名红衣人跃上广场中央的高台。</p>

    魏尚火德①，国色选用浅红②，魏王府的代表色自然也是浅红。</p>

    中央的精瘦老头是魏王府的总管，代表魏王殿下为大会致辞，并强调魏王府与豫州江湖和平密不可分云云，听得底下玩家昏昏欲睡。</p>

    终于在几炷香之后，老头声音一扬：“两位大会裁判，负责团队赛的河间书院才子，负责个人赛的蓬莱剑派高足！③”</p>

    高台两侧泾渭分明，左侧团队赛，右侧个人赛。</p>

    左侧峨冠博带的红衣士子做个长揖。</p>

    这就是河间书院的弟子？和【文侯】他也没两样嘛。</p>

    右侧浅红色外装的女侠抱剑一礼，与怀书四目相对。</p>

    嗯？这个裁判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p>

    哦，刚刚茶摊里见过。</p>

    怀洛！你什么时候瞒着我当上裁判了！</p>

    老头的开幕式终于到了尾声，两名裁判各自从他手中接过一面铜镜式样的法器。</p>

    “夷山派的投影镜！一个就要五两黄金！”怀书听见人群中传来惊呼。</p>

    “没错！两位裁判手中的法器正是为观测护罩内部选手的动作而准备！”人群中有人回答，语调激昂。</p>

    两个包裹擂台的透明半球形护罩在台上出现，护罩内部的景象顿时变得扭曲。</p>

    虽然还能辨认身形，但身处其中者的动作细节却无法看清了。</p>

    台上立起一张大幕，红衣士子走进左边的参赛场地。</p>

    “我想起来了！那人是河间书院四代弟子，号称‘梅枝’的司士元！”有玩家认出了士子的身份。</p>

    “是的观……朋友们！河间书院四代弟子中‘梅兰竹菊’四才子之首，就是这位司士元！”</p>

    护罩中的司士元似乎是以真气催动了投影镜，一道彩光射出，于是护罩中的影像活灵活现地复刻在大幕上。</p>

    团队赛第一组玩家已经上台，司士元说了几句，两边就斗了起来。</p>

    广场中的玩家正在大喊着鼓励他们支持的队伍，不过短短几分钟，由清一色“壬”级组成，黑红色衣装的工会玩家便轻易地击溃了对面由散人玩家构成的乌合之众，只剩一个“辛”级的高手还在负隅顽抗，但他的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p>

    怀书凝目望向司士元，这位河间书院士子就站在两支队伍交锋十数米之外的地方闭目养神，偶尔以袍袖挥开朝他飞来的暗器，竟是对争斗细节毫不关心。</p>

    无论两边玩家使出怎样的招数，例如黑红色一方“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这等只有玩家才会在平日切磋里使用的搏命打法，又或是那名“辛”级散人玩家仗着护体真气强于对方而采取的“以力破巧”，毫无精妙招式可言的战斗方式，都提不起他一丝的兴趣。</p>

    好在他似乎还知道自己身为裁判的职责，每当护罩中倒下一人，投影镜便对准失去战斗力玩家的方位，将画面忠实地传达出去。</p>

    有一种鞭尸的美感。</p>

    双拳难敌四手，黑红色一方减员五分之二后，散人玩家最终不甘地退场，台下不败公会的拥趸大声喝彩。</p>

    “这就是不败堂的实力么！”</p>

    好难听的名字。还不如叫“不败”呢。</p>

    另一边，个人赛擂台上，id为【阿凡达射手】的玩家与【刀彦芝】相对而立。</p>

    “朋友们我算是来对地方了！没想到比武大会开局就是夺冠热门选手的强强之战！”人群中激昂的声音忽然响起。</p>

    “究竟是射手略逊一筹！还是刀客技不如人！我们拭目以待！”</p>

    你还真是会说话啊。双方选手都转头了，肯定是在对你怒目而视呢。</p>

    数息后，战斗双方短兵相接，几乎全场的视线都聚集在大幕的右侧部分，左侧“阴阳宫”和“不败”的对决此刻也失去了吸引力。</p>

    “看来两边一时间难分胜负啊！”</p>

    怀书身后，激昂的男声逐渐接近：“朋友们知道为什么要用护罩吗？这是为了防止参赛选手战斗时飞出的暗器或是余波伤及现场的观众！”</p>

    “在战斗陷入胶着的时候，我们不妨关注其他地方！”</p>

    “诶，你们看，那个裁判虽然不如司士元那样丰神俊朗，但她腿好看啊！”</p>

    “那比例，那腿长……啧啧啧，兄弟们，我可以玩一年！”</p>

    id为【逍遥散人】的主播突然感觉背后一凉。</p>

    他疑惑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p>

    “有朋友问护罩为什么会扭曲视线，我听说是这护罩由离体真气构成，形态不够稳定……你们干什么？”</p>

    黑布蒙面的仆睿拔出刀，五名安陵军精锐将不过“壬”级的主播团团包围。</p>

    “有人看你不顺眼。异人，受死！”</p>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p>

    ……</p>

    【玩家受到致命伤害！】</p>

    【角色生命：2/3】</p>

    【玩家角色死亡！】</p>

    【复生冷却：十二时辰】</p>

    至死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的主播化作一道白光，被移出了剧本。</p>

    四周被五人组武力值惊吓到的玩家自动分开一条路，好让这几个来历不明的黑衣恶霸早些离开。</p>

    能打的早在开幕式结束就去候场区等着比赛了，除了某个对个人赛很有信心的玩家，没人会来观众区——也就是说，安陵王殿下的亲卫完全可以在这里横着走。</p>

    当然就更不可能有人上来拦路了，“庚”级以下一周就三条命，不是疯子没人会乱花。</p>

    【好强的……报复心理。】</p>

    怀书哼起小曲，走向擂台的方向，对小蓝置之不理。</p>

    -----------------</p>

    “下一场，‘陆仁炳’对‘腐败哑女’”。</p>

    怀洛面无表情地读着手上的名单。</p>

    【战斗将于三十秒后发起。】河图的弹窗永远都不会迟到。</p>

    台上对手跃跃欲试，手按铁刀刀柄，随时准备开启对决；怀书目视己方裁判，犹如老僧入定，但他其实慌得一批。</p>

    对面虽然是杂鱼但也有“壬”级啊！</p>

    我的护卫打得过她但是我打不过啊！</p>

    老姐你说的打赢是怎么个打赢法啊！</p>

    “现在跟我念。”耳边怀洛的声音清晰可闻。</p>

    怀书不着痕迹地瞟她一眼，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p>

    我超！传音入密！</p>

    “我三招即可胜你！”</p>

    怀书把心一横：“你太弱了，我三招就能打赢你！”</p>

    【腐败哑女】勃然大怒：“那便试试！”</p>

    【玩家进入战斗状态！】</p>

    【腐败哑女】一刀劈来，竟似是用上了全力。</p>

    【感知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p>

    对面这是爆种了吗？老姐你靠不靠谱啊！</p>

    怀洛平静地注视着女玩家出刀的身影。</p>

    -----------------</p>

    【申请已提交，查阅权限通过】</p>

    【警告：FAAI④内部资料，仅供查阅，未经许可不得泄密】</p>

    《江湖》id【腐败哑女】，姓名郝一娜，居住地东大区仰光分区；</p>

    玩家战斗风格概括：暴躁易怒</p>

    游戏内主修武器：刀</p>

    玩家属性预测值：</p>

    力量：7</p>

    敏捷：7-8</p>

    智力：5</p>

    感知：6</p>

    玩家已掌握武学：</p>

    《破震刀》</p>

    上传人：角木蛟</p>

    留言：头儿你熬夜能加工资吗？这么拼干什么？放过属下吧！</p>

    -----------------</p>

    她向怀书传音，音色平淡如水。</p>

    “向左快走三步。”</p>

    【敏捷判定成功！玩家获得闪避检定奖励值（本次）！】</p>

    【闪避检定通过！】</p>

    怀书有惊无险地躲开这一刀，于是《破震刀》第四式的一击落在空处。</p>

    “弓步前刺，低头。”</p>

    【命中判定通过！】</p>

    【力量对比判定！对方力量掷骰等于我方结果！】</p>

    【对方触发格挡！】</p>

    《破震刀》第十二式，用于格挡，也是下一次起手式的预备。</p>

    “插步平斩。”</p>

    【命中判定通过！】</p>

    【力量对比判定！我方掷骰远大于对方结果！玩家获得伤害加成！】</p>

    【暴击！技能“破招”获得熟练度！】</p>

    接下来只能是《破震刀》第三式，被怀书一剑重创后的困兽犹斗而已。</p>

    “后退一步，横剑格挡对方跳斩。”</p>

    【力量对比判定！对方力量掷骰等于我方结果！】</p>

    【格挡成功！】</p>

    强弩之末，胜机已现！</p>

    “弓步前刺，再来一次。”</p>

    【命中判定通过！】</p>

    【力量对比判定！我方掷骰远大于对方结果！玩家获得伤害加成！】</p>

    【暴击！技能“破招”获得熟练度！】</p>

    怀书的长剑穿透对手的右肩！</p>

    【腐败哑女】倒也爽快：“我认输。你的确有资格说这句话。”</p>

    她顿了顿，走下台：“你有资格角逐冠军。”</p>

    怀洛笑了笑，示意下一名选手上台。</p>

    -----------------</p>

    【申请已提交，查阅权限通过】</p>

    【警告：FAAI内部资料，仅供查阅，未经许可不得泄密】</p>

    《江湖》id【毁灭鸟】，姓名查清茂；</p>

    居住地东大区加里曼丹分区；</p>

    玩家战斗风格概括：极端激进</p>

    游戏内主修武器：镖</p>

    玩家属性预测值：</p>

    力量：6-8</p>

    敏捷：9</p>

    智力：6</p>

    感知：7-8</p>

    玩家已掌握武学：</p>

    《魂断镖》；《狂沙拳》</p>

    上传人：尾火虎</p>

    留言：头儿你熬夜加班涨不了工资的。我更涨不了。</p>

    -----------------</p>

    “现在跟我念：我真气充裕，胜你绰绰有余。”</p>

    怀书看了看自己的面板。</p>

    【法力池：半瓶晃荡】</p>

    “我对付你要花的真气，还不足现在法力池里的三分之一！”他对着走上台的【毁灭鸟】轻蔑一笑。</p>

    对方抬手就是一镖！</p>

    《魂断镖》核心技能“飞叶分魂”，满真气释放，80%双倍暴击。</p>

    怀洛向怀书传音，音色平淡如水。</p>

    “不要动。”</p>

    怀书咬住牙，站得笔直。</p>

    直线指向他的铁镖在胸前不远处一分为二，斜射而出！</p>

    倘若他刚才动一下，就必然是被击中的结局。</p>

    “假意弓步前刺。待他向你扑来，翻身弓步反劈。”</p>

    投影镜中，【陆仁炳】欺身而上，一剑直刺！</p>

    但使镖的【毁灭鸟】竟浑然不惧，以一记冲拳向持剑的对手发起反冲锋！</p>

    “卧槽，好狡猾的玩家！”</p>

    “我以为他是个远程，结果他是个武僧！”</p>

    观众区惊呼四起，怀书恍若未闻，侧身一闪，借对方一招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回身跳劈！</p>

    【命中判定通过！】</p>

    【力量对比判定！我方掷骰远大于对方结果！玩家获得伤害加成！】</p>

    【暴击！技能“破招”获得熟练度！】</p>

    【掌握技能“破招”！】</p>

    忽受重创，必思险招。</p>

    只能是《狂沙拳》第二式。</p>

    “向右一步，闪避对方上勾拳，随后插步下刺……点到即止。”</p>

    【敏捷判定成功！玩家获得闪避检定奖励值（本次）！】</p>

    【闪避检定通过！】</p>

    少年又一次闪过【毁灭鸟】的暴起一拳，一剑点向对方咽喉！</p>

    长剑悬停在查清茂喉前三寸，随后收回。</p>

    【毁灭鸟】心悦诚服地一躬，捡起铁镖，走下台去。</p>

    -----------------</p>

    【申请已提交，查阅权限通过】</p>

    【警告：FAAI内部资料，仅供查阅，未经许可不得泄密】</p>

    【本文件为组内草稿，仅组内成员可查看】</p>

    预估人数：11-12</p>

    平均属性预测值（满员状态）：</p>

    力量：9-11</p>

    敏捷：7-10</p>

    智力：7-8</p>

    感知：12-14</p>

    玩家已掌握武学：</p>

    《风雷腿》，id【范姜如之】</p>

    《飞蝗石》，id【皮亚潘】，id【范姜如之】</p>

    #《烟雾弹》#，非武学，id【幽塘】自制</p>

    《龟龙剑法》，id【龙眼扇】</p>

    ……</p>

    上传人：心月狐</p>

    留言：这是头儿你要的数据。另外，上次才要过大会玩家数据概括，怎么突然又改成详细资料了？我面膜白敷了啊啊啊啊！</p>

    -----------------</p>

    “继续，现在念这句话：”</p>

    “一个个上太麻烦了，你们一起上吧！”</p>

    老姐你没发烧吧！</p>

    怀书惊恐地望着她。</p>

    “听我指挥。”</p>

    怀洛看着他，音色平淡如水。</p>

    “听我指挥，我下不为例。”</p>

    “你输了，家务我做。你赢了，家务我做。”</p>

    我只想苟在安陵王府做NPC安心养老，为什么要我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啊！</p>

    今日舍命陪君子！</p>

    怀书深吸一口气，从身上拿出怀洛给他的扩音法器。</p>

    “我！陆仁炳！”</p>

    人群一阵骚动，即使是正在关注团体半决赛的观众也投来目光。</p>

    “我觉得你们一个个上太麻烦了！你们还是一起上吧！”</p>

    “我要打十个！”</p>

    人群又是一阵更大的骚动，另一边的司士元因为这个利落连胜两场少年的豪言，惊异地转过头。</p>

    怀洛走出护罩，面向大会候场区。</p>

    “若他败，踢出大会。若他胜，魁首归他。”</p>

    人群沸腾了。</p>

    十数道身影跃上高台。</p>

    【战斗将于三十秒后发起。】</p>

    怀书握紧剑柄，身体重心下沉。</p>

    怀洛向他传音，音色平淡如水。</p>

    “战斗开始之后，向后退，直到烟雾弹炸开。”</p>

    然后呢？</p>

    少年无法询问她，只是用眼睛说话。</p>

    “然后，退到东南角，扶好镜子，输入真气。手稳定一些。”</p>

    什……</p>

    【对决开始！】</p>

    怀书抽身疾退，白烟在瞬间覆盖场地！</p>

    【感知判定失败！对方技能释放成功！】</p>

    【敏捷判定成功！玩家获得闪避检定奖励值（本次）！】</p>

    【闪避检定通过！】</p>

    他闪开划过身侧的飞石，怀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p>

    女子手中镜与少年手中剑互换，她对他传音，音色轻快明亮。</p>

    “要拍好哦？”</p>

    【技能释放判定！“流风回雪”判定通过！】</p>

    于是耀眼的白弧划破弥漫的烟雾。</p>

    女子手中剑与少年手中镜互换，她走向中央，翩若惊鸿婉若游龙。</p>

    怀书怔怔望着她的背影，难言的滋味在心中化开。</p>

    时光是记忆的橡皮，会抹去岁月的痕迹。</p>

    但他无比确信，即使很多年很多年以后，这一幕也会作为珍贵的回忆，刻在他的印象里。</p>

    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