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江湖第一从游戏闯关开始》 第一章 不是吧,一上来就这么惊险 “啪嗒。”

一个轻飘飘的东西落地的声音。陈不留耳朵微动,倚在柱上的颀长人影敛着气,他闭着眼睛,头也没抬。

夜里什么老鼠蟑螂来点小偷小摸的动静简直常见,如果是人哪能只是这点小动静。于是他一动不动,木头似的装睡,直到啪嗒声愈发密集,简直要汇聚成恼人的声响,他才睁开眼。

月光映出他白皙得甚至说得上苍白的脸,半张隐在黑暗里,怪渗人的,像鬼。

外头下了细密的雨,最近是雨季,这不稀奇,以至于陈不留一开始甚至没发觉不对。他闲散地向身后投去一瞥,正准备去别的地方巡逻看看,目光忽然就定住了。

——那不是雨。

是血!

他条件反射地掏出别在腰间的长刀,警惕地四下张望。“雨水”坠落到地上,汇成小片小片水洼,被月光轻轻一照,呈现出诡异的红。

与此同时,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越来越浓,叫人反胃。他捂住脸,弯腰对着地板干呕起来,吐得没力气,直到一股甜腻到可怖的香味突然炸开,这可比单纯的血腥味还更恶心人。

他惊天动地地哕了一声,噗通倒地。

……

恍惚间,他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却像隔着一层软绵绵的雾,听得不真切。

于是他下意识去找声音的来源,脸颊无意间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结果迎接他的,是脸上的剧痛。

陈不留眼前一白,忽然就跳了起来,捂着脸低吟。果然拳头比嘴巴好使,他疼得龇牙咧嘴好一阵,才去找给了自己一刮子的罪魁祸首——找得轻松,陈不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高高瘦瘦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人长得跟天仙似的,陈不留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特殊的气质,墨色的长发垂到了腰,就是刘海有一部分头发是白色的,格外不协调。

他脸皮子厚,面对臭脸的小神仙也丝毫不觉得羞愧,一下忘了脸上的痛,他挠了挠头,卖乖笑道:“哥,这是哪儿啊?”

这话问得不突兀。陈不留发现自己睁眼之后就出现在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面,除了他和小神仙,同样处在一个空间里的还有零散的八人。陈不留暗中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任何明显的共同点,男女老少都有,上至宰相下至平民百姓,也通通都在这里。

奇也怪哉,难道是什么人把他们绑架来了?陈不留原先以为,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他可是在陈家大宅里晕的,到底是怎么样一个身手矫健的人,才能从陈家那蚊子都飞不走的防备里头带着昏迷的自己离开?

他还在想,小神仙缓缓开口了,声音冷冷的,像雨后的空气:“不知道。”

小神仙说完就扭过头,摆明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陈不留也没觉得有什么,将肩一耸,心底给那小神仙打上了“爱装”的负面标签,转身去别的地方探索了。

说来,这地方也是诡异得很。陈不留抬起头,天空是一片沉寂的墨色,看不见月亮,但有月光,空气很干燥,按理来说,刚刚才下过雨,不可能这么干,也没有了血的味道,妥妥一人畜无害的普通森林。

可刚才下血雨的画面还深刻印在他的脑海里。陈不留微微蹙起眉头,指尖摩挲着树丛的叶片,沾了露珠。

到底现在这副平安无事的画面是假的,还是……?

“嘿,那边那位哥们!”一个脑门上绑着条土黄抹额的少年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在这种陌生而不安的环境下,一个笑容确实可以驱散许多阴霾,尤其还是个长得挺小白花的人,“你没事吧?你是最后一个醒的,我姓王,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有了那冷脸小神仙做对比,陈不留对这个小王的好感可是拉得飞快,一双凌厉的眼眸笑得挺真诚:“我姓陈。”

小王立刻道:“陈兄,陈兄,你可不知道,刚刚你还没醒的时候,都发生了啥呢。”

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也不由勾起陈不留的好奇心,他微挑眉头,在小王的示意下凑近了一些,听他压低了嗓的碎碎念。

“不知道你是咋过来的,反正我本来在家里准备睡觉呢,结果外头啊,突然下了雨,我担心我家养的狗没拴好跑出去,就准备出去看看,结果这一看,嚯,不得了啊,下的哪是雨,是血!”

说到这里,他哆嗦了一下,“我刚准备往回跑,一回头,一个特别大的镜子突然出现在了我身后,我不小心绊了一下,掉进了镜子里头,然后就来这里了。”

“实不相瞒,我是第二个醒来的,”他对陈不留道,“刚才你招惹到的那个小哥,是第一个醒的,我醒的时候啊,他好像在跟空气说话呢,贼邪门!你别靠近他,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白头发,指不定是修了什么邪术,迟早遭天谴!”

看不出来啊,陈不留想,这小王瞧着人挺憨厚开朗的,咋就一口一个邪术天谴的呢。陈不留反正是不信,不过那位小哥看着也确实不像好人,戒备一些也没什么。

他四处望了望:“既然你说你第二个醒,那你知道这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

小王遗憾摇头:“这我是真不知道,没人敢出去看呢。”

未等陈不留开口,忽然听见一道窸窸簌簌的怪响,常年处于警戒状态下,陈不留一下就反应过来,将手有意无意地落在剑柄上,绷紧了身子,狼一样逡巡四周。

“过来。”这声音不高也不低,凉飕飕的,是刚才那冷脸的小神仙。虽然对他命令的口气不满,陈不留还是灰溜溜朝他靠去了些。

只见那小神仙将食指与中指并拢,忽然向一侧的灌木丛里袭去,动作快得陈不留只能看到残影,反应过来时,他手上已经提着了个扭曲的黑色不明物体,看身子像个刚出生不久的瘦猴子,尾巴干瘪地僵在半空,脑袋却硬生生缝了个狗脸上去,被抓在小神仙手里还不死心,尖锐地啸叫着。

“闭嘴!”小神仙忽然喝了一声,两指按在狗头上,它怕了似的,微弱地哼唧了两声,没了动静。

陈不留稍微留了个心眼,挪了脚步靠过去,两手还虚捂着耳朵,生怕那狗猴子继续叫,他看了看小神仙,这人真是个闷葫芦,一句话也不说。他撇嘴,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小神仙没回答,这里也没有其他人能够给他答案。此时八人全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小神仙手里的东西,后者把缝合怪丢到了地上,看它蠢蠢欲动想逃,他反手拔剑,在它周围画了个圈,倒也神奇,怪物居然像被什么屏障隔住了一样,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尸猴。”小神仙冷不丁开口,把陈不留吓了一跳,“这东西吃尸体长大的,会把它们吃掉的第一个尸体的头颅砍下来戴在头上,时间一长,尸体和头颅黏在一起,就分不开了。”

他起身,一剑戳死吱哇乱叫的尸猴,说:“这东西群居,附近还有很多,一只尸猴不成气候,但它们集合起来未必不能杀人。走,离开这里再说。”

小神仙话刚说完,树林里就有了密集的响动。陈不留稳了脚步,剑柄紧握,旁边的小王早吓得快尿了,哆嗦着往小神仙背后靠。陈不留凝眉,看着晃动的树枝,问小神仙:“诶,这东西一般多少只一起?”

“最少数十,最高上万,这个架势,恐怕不少。”

小王更哆嗦了:“那还等什么?快快快快走啊!!”

“来不及了。”

逆光的角落出现了一只黑黢黢的猴子,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他们刚刚涉足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所及的每一个地方,居然都密密麻麻藏着不少尸猴!

而他们刚才甚至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陈不留忽然觉得手上的剑不是那么耐用了,他觍着脸问小神仙:“哥,咱们是打还是跑?”

“还能怎么样,快跑啊,我可不想看到一只尸猴顶着老子的脑袋!!!”老王话音刚落,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骤然爆发的猎豹似的冲了出去,拦都来不及拦。

“吱吱吱!”顶着个人头的尸猴突然叫了一声,其余猴子就像得到了什么解放似的,以他们为中心,漩涡一般齐齐涌上。小神仙挥剑就斩,对着还在发愣的其余人道:“跑!”

陈不留反应过来,来不及犹豫,尸猴越冲越多,他杀了几只,招呼后头的其他人赶紧跑,他落在最后头杀猴子。跑远之前又犹豫了一下,他回头,小神仙还在原地,裸露在外的肌肤被迸溅的黑血弄得很脏。

察觉到他的视线,小神仙抬头,视线在空中遥遥相接。看到他眼里如冰的坚毅,陈不留一咬牙,跟着大部队跑远了。心想,真不是哥不愿意救你,是哥确实想活命啊。 第二章 有蹊跷! 月色偏移。

不知道跑了多远,尸猴的声响反正是没了。前头的人慢慢停了脚步,陈不留也没了力气,哐当一下跌到了边上的灌木丛里。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小王脑袋上的抹额都掉了下来,被汗水浸透得活似往水里泡了一阵,他偏头望向陈不留:“诶,陈兄,你是干什么的,这剑怎么使得这么溜?”

沉沉的夜色罩下来,没了光,陈不留的眼睛就跟墨一样浓。他忽然阴森森地看向小王,食指抵在唇前,一咧唇角,露出森森白牙:“嘘,秘密,说出来要掉脑袋的。”

这副故弄玄虚的姿态成功吓着了本就没多少胆的小王,魂都快飞出去了,陈不留恶作剧成功,哈哈大笑了两声,小王这才反应过来,气得给他来了一拳:“哥们拿你当兄弟,你拿哥们当笑柄呢。”

“不闹,不闹。”陈不留没力气再笑,没骨头一样往身后树干上塌:“我是个侍卫。”

“前面好像有人!”一道女声响起,将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左右的妇人,脸上有淡淡的皱纹,跑路的时候却是跑最前头,现在也没喘几下,恐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一片沉寂的黑里,确实有一团若隐若现的烟云在飘,应该是某户人家的烟囱。陈不留不得不感叹女人敏锐得可怕,换做是他,早累得没力气,压根不会发现。

身上刀疤纵横的男人道:“大家都没多少力气,如今都深处陌生的环境,还是警惕一点为好,谁也不知道村子里头安不安全,这样吧,现在这里原地休息一会儿,明天再作打算。”

妇人望向刀疤男黑洞洞的眼睛,点头同意了。不用再拖着身子赶路,陈不留大喜,将头一歪就迅速昏睡了过去。

作为一个护卫的良好素养,就算环境再怎么安全,睡得再怎么香,都会留一两分警惕,稍微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醒来。

陈不留感觉自己似乎没睡多久。远处的树丛被风吹得起了杂音,风中飘来一缕陌生的气息。他警戒地睁开眼睛,看见一袭黑衣的小神仙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铁剑还在滴黏稠的黑血,另一只手提着个沉重的东西,像是尸猴的尸体。

“是你?”陈不留眉心一跳,困得头疼,“没事就好,快睡吧,老子困得要死……”

他说完,自顾自揉太阳穴,正准备趴回去,眼角余光却瞥到,那把铁剑离他似乎越来越近。

而且,他们约定好轮流守夜,小神仙突然到来,守夜的人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现在守夜的人是谁来着……好像,是个胖子?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去找那肥硕的身躯。大脑开始转动,感官重新苏醒,他在充满泥土味儿的夜里,敏锐地闻到了一丝不对劲。

“嘀嗒。”

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到他脸上。

陈不留下意识伸手去抹,再借着月色一看,心底顿时凉了半截。

血,红色,新鲜的。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僵硬着抬头望去,与一个狰狞的血洞打了个照面。

那胖子不知道被谁给杀了,身躯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倒挂在树上,但凡稍微有点偏移都不可能挂得住。脑袋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平整得有点诡异的切口,正在往外淌血,哗哗的。

陈不留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往身侧看去,他这才注意到,小神仙手里提着的是什么东西。

——是那个胖子死不瞑目的脑袋。

视线最后定格在袭来的银刃上。

……

晨曦落了下来,陈不留忽然惊起。

小王被他一惊一乍的举动吓醒了,头上抹额歪了一侧,他连忙将其正了回来:“陈兄,怎么了?”

陈不留没理他,向上看去,纤细的树枝上空荡荡的,啥也没有,空气只有一点淡淡的泥土味,没有铁锈的味道……难道是他做梦了?

……那这噩梦,还真挺邪门的。

小王又连着喊了他几声:“喂,陈兄,你没事吧?喂喂?”

陈不留扶着额头,一口气是差点没喘上来。他看了看四周,大家都还睡着,只有那个妇人还在守,陈不留上前问道:“昨天晚上,有没有人来过?”

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妇人微微蹙了下眉头:“只有昨天那个落单的男人来了。”

“哪个,”陈不留一下警觉起来,“有白头发那个?”

妇人被他奇怪的态度整得眉头蹙更紧,她半靠在树干上,道:“难道还有第二个落单的男人?你还得谢谢他,昨晚他主动把你的份给守了,才让你睡到现在。”

我可没让他帮我守啊。陈不留在心底小小嘴硬了一下,面对外人,他还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他调整心情,露出个放松的笑来:“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妇人一挑眉毛:“附近巡山去了,劝你别去,等他回来,这附近不安全。”

陈不留点点头,压下了心底的困惑。正常人只有睡得很深的时候才会做梦,但凭借他多年来的训练,都已经快记不清上次做梦都是什么时候了。突然做梦不稀奇,但是做梦梦到的内容叫他有些不安。

那个人……不管怎么样,绝对不是可以好相处的正常人。

就在此时,众人陆陆续续都爬了起来。其中就有在梦里惨死的胖子,衣服看起来不便宜,束的腰带把他的肥肉挤作一坨。虽然总觉得这样明面上看似乎不是太礼貌,陈不留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往他粗壮的脖子上瞧了一眼,嗯,没有缝合线,看来昨晚真是个单纯的梦。

“大家都醒了,那就稍作休整,待会儿一起走,一个都少不得啊。”妇人刻意叮嘱,话音刚落,那小神仙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一手提着剑,一手拎着个什么黑色的东西,让陈不留一下梦回昨晚,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小神仙看也不看他,手里东西往地上一扔,将剑插进了土里。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只顶着人头的尸猴,霎时不敢说话。

小神仙倒也丝毫不避讳,陈不留这才发现他两只手都戴着手套。他将死透的尸猴拎起来,用小的匕首划开尸猴细瘦的脖子,干瘪的人头噗通一下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呀!”人群中传来少女尖细的叫声,所有人都不由退了两步。只见小神仙拎起巴掌大小的人头,用匕首将其与尸猴本身的脸分开,从里头挖出了个完整的猴子头。

“尸猴王的头,可以辟邪。”他一本正经说,“拿着,有用。”

举着半天,愣是没人敢接,小神仙顿了顿,就将猴头揣进了自己兜里,再一踢地上被他糟蹋得面目全非的猴尸。

“这里的尸猴不太对劲,”他淡淡开口,“小心一点。”

这人说完了话就不理人,自顾自走在了前头。由于那妇女刚刚说的话,此时没人敢掉队,赶紧麻溜跟在了小神仙后头,陈不留和小王落在最后,后者一哆嗦,紧紧盯着小神仙的背影看,白着脸道:“陈兄,你得保护好我啊。”

陈不留心说爷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端起笑容,皮笑肉不笑道:“他要是想杀你,我绝对不拦。”

小王哭丧道:“陈兄你不能这样!!!”

一行人披荆斩棘,越过灌木丛,看到了一片气氛古怪的村子。

里头并没有什么人类生活的气息,大多木屋是摆设,轻轻一磕碰就能倒,天色阴阴的,卷着诡谲的风。自打踏入村中,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走着。

尽管迎面碰上个人,却也对他们的到来不作理会。察觉到了什么,小王压低声音,在陈不留耳边道:“这地方,怕不是个鬼村。”

陈不留一听,心跳便漏了一拍,又觉得有些生气——这小子自己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就算了,还老说这些有的没的出来吓人,真想一拳打过去!

“别吓人了,”旁边插进来个少女悦耳的声音,她弯腰,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小王,笑道:“什么鬼村,这里不还有几个大活人嘛?”

“这你有所不知。”一见有人反驳,小王立刻起了胜负欲,“鬼村也未必没人,不就有那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不怕死的,最喜欢住在这种地方了吗?而且你看那些村民,一个个眼神呆滞,都跟提线木偶一样,那能是活人吗?”

陈不留正打算插话,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个村民的叫喊声:“诶,诶!等等,你们都是哪儿来的?没见过你们啊!”

少女一笑:“这不挺像活人的吗?”

村民从家里跑了出来,开口前东张西望,就像提防什么似的,确认没事了,才愿意开口:“这几天村里不太平啊,各位如果是刚好路过此地的话,还是先找个地方住几天,等山神下来了再走吧。”

小神仙眉头一皱,握着剑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山神?” 第三章 山神吃人 “啊,对啊。”村民一听像来了兴致,“几位爷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正常,咱们这个小村啊,从古至今一直都是那山上的山神罩的,稀奇得很嘞!之前有个娃娃得了大病,城里的大夫咋看都不好,家里人坟都给挖好了,结果带着孩子去拜了山神,竟然第二天就好了,你说神不神!”

陈不留眉头不禁挑了一下。山神治病?要真有这么神,这村里人还能这么少么?

小神仙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不由微微蹙起,道:“知道了,能为我们安排住处么?”

“行,那当然行,几位爷里边请。”

这村民让了半个身位,后头几人看小神仙踏进了破败的木屋,犹豫片刻,也跟着走了进去。这里头就像许久没人来了似的,一进门便扬起大片沙尘,熏得陈不留猛咳好几声。

“不过这里就两间空房,还请各位自己分配房间哈,我婆娘喊我了,先走了啊,哈哈。”

说完,那村民就退了房,他掩上木门,发出叫人牙酸的吱呀响。

“在场六个男的四个女的,我想没什么好纠结的,男生一个房间,女生一个房间。”妇女道,“不知道这个村子里有什么古怪,但我本能不觉得这是可以久留的地方,各位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她以一种领导者的姿态,却不叫人反感,基本上没人反对。陈不留先进了门,这农村破败得很,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哎呀,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小王一伸懒腰,脱了外袍当枕头,随即往地上一扑,半张脸陷进了袍子里,嘟囔两声:“困死了……”

……睡得还挺快。

那梦中被断了头的胖子第三个进来,他穿得是达官贵人的模样,自然瞧不上这漏风漏雨的破木屋,一脸嫌弃,并且自然而然占掉了房间里唯一的一个木榻。后面进来的刀疤脸盘腿往角落一坐,等了半天,陈不留也不见那小神仙进来。

小王睡着了,能说悄悄话的人就不见了。剩下的三人,一个是心眼比头发多的胖子,一个是凶神恶煞的刀疤脸,他是傻了才会主动招惹这两人,至于另外的一个,是长得平平无奇的老头,也没什么能说的。陈不留觉得自己不太能睡着,一闭眼就得想起昨晚的噩梦,索性选择了离开房间。

他到外头去,正好看见刚才插话的少女。她一头墨色的长发,被红色的发绳束了起来,绑着两个不会响的小铃铛,正在和小神仙搭话。不过他不说话,少女聊着也觉得没劲,正要走,一抬头就瞧见他了。

“诶,这位小哥,还没问你名字呢。”少女丝毫没有刚才和小神仙搭话失败的挫败,认定了陈不留会理自己一样。

“我姓陈。”

“我叫灵珠。”

灵珠,并不像真名,更像某个代号。陈不留警觉地想,灵珠笑道:“那边那个帅哥还真是闷葫芦,我和他说了十句话,一个字都不舍得给我,不好玩。”

好玩……居然有人敢拿他寻开心?陈不留不禁佩服起这位女侠。

“你不怕他?”陈不留还是没忍住问,毕竟以这家伙刚刚剜了尸猴脑袋的凶残手段来看,估计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觉得他是个善茬。灵珠却是一点不怕,她从兜里摸摸索索,挖出个还没干掉的脑袋出来,在陈不留眼前晃:“不怕呀,他是个好人,把这个辟邪的好东西给我了。”

陈不留恰好和那死不瞑目的尸猴王对视,不由投去一个怜悯的目光。

灵珠将猴子脑袋收了回来,“我觉得啊,这个地方就属他最像个正常人了,也就不理人了一点。”说到这,灵珠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就在此时,陈不留听见了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小神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俩身后,灵珠一扭头与他打了个照面,被他惊了一下,故作一副浮夸姿态道:“哎呀,你走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呀?”

小神仙还是懒得说话,抬起眼,与陈不留对视。他说:“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陈不留一听不由尴尬,灵珠却没这个自觉,她踮了个脚,挡在两人视线中间:“你听力这么好啊,那你有没有听见,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她一说,两人的视线瞬间就移到了她身上,陈不留问:“什么声音?”

灵珠一脸天真:“难道只是我的错觉?我一直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唉。”

陈不留这才反应过来——他听力是常人的好几倍,自然打从一开始就听见了这非同寻常的诡异动静,但他此前一直以为是其他人谈话的声音,老房子隔音不好,才叫他听见的。经她这么一说,才发觉诡异,不论他走远走近,那声音都像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似的,隐约听得见,又不清楚。

小神仙摇头:“不,确实有声音。”

陈不留一下绷紧了,却被小神仙按下:“敌暗我明,莫要轻举妄动。”

灵珠动了动清澈的眼,滴溜溜转了两圈,忽然突兀地插了个话题进来:“这位小哥,你又叫什么?”

她问的是小神仙。后者还是没有想理她的样子,灵珠一瘪嘴:“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无趣,灵珠我连名字都告诉你了,一个只告诉我姓,一个连姓都不想和我说,好难过。”

只留姓氏,是陈不留一直以来的习惯。他是个出不了大院的侍卫,一般不会有人喊他的大名,对外也会刻意留底牌,已经成为了无意识的行为。小神仙此时终于瞥了她一眼,灵珠还以为他打算开金口了,期待地凑过去,只听他缓缓开口,咬字凉飕飕的:“你好吵。”

灵珠更伤心了:“……你俩,伤透了我脆弱的少女心。”

陈不留没心没肺笑了下:“我姓陈,名不留,陈不留,我的全名。”

灵珠一下收了那装出来的伤心样,眯了眯眼:“不留……不是个好名字啊。”

陈不留不在意她的评价。他望向一直缄默的小神仙:“你呢,你叫什么?”

被两人同时盯着,小神仙的身子明显有些紧绷,他微蹙眉头,似乎在犹豫,半晌终于开口:“……谢。”

灵珠一挑眉:“不用谢?”

小神仙道:“我姓谢。”

不过更多的,他似乎不打算再说。这样也好能从他口中撬几个字出来,起码知道怎么称呼,陈不留试探地喊了他“谢道长”,他并没有拒绝。

“谢……诶,小道长,你和那个谢家,有什么关系?”

灵珠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来,陈不留下意识望向谢道长,只见他的身躯蓦然绷紧了,就像领地被侵犯的豹。 第四章 好奇心害死猫 谢道长冷冷一拂袖,朝灵珠投去个阴冷的目光,便转身离去,刚刚才稍有好转的态度,被这一句直接打回了原型。

灵珠自讨没趣地耸肩,陈不留看他走远的背影,眉头一皱:“你刚才说什么了?”

少女偏头看他:“嗯?你不知道吗?”

陈不留心说我应该知道吗?他只是一个侍卫,从小到大可莫说什么正经的书了,话本都没看过多少,什么问灵,什么谢家,就跟话本里的设定似的,自然没听过。

见他一知半解,灵珠道:“我听我家中的长辈说啊,五百年前,这片大陆上曾经是有灵气的。”

“大部分普通人,这辈子都和灵气无缘,但有一部分,出生就有慧根的人啊,可以凭借后天的训练,逐渐掌握灵气,其中就有三个家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那就是谢、陈,楚三家。”

“那这三家有什么特别的?”她许久没有下文,听故事入迷的陈不留不由催促,只见灵珠吐了舌尖,俏皮道:“哎呀,后边的我也不记得了,都是五六岁的时候听的故事了。”

陈不留:“……”

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头出来的是那颇有领导者姿态的妇女,一见两人站门前,眉头不自觉皱了些:“你们在干什么?”

灵珠笑笑:“刘姐,刚刚房里有没有人说话啊?”

刘姐摇头:“没有。大家都很累,全在休息,我只听到了你们两个说话的动静。”

闻言,灵珠向陈不留丢了个眼色,后者一顿,瞬间明白了什么,轻轻颔首,回了房间。

无惊无险地到了深夜,所有人均已睡下。

陈不留绵长的呼吸倏然一滞,他轻轻推开扒到他身上的小王,刀疤脸和胖子都睡了,寡言的小神仙还没回来。他悄悄挪着脚步,尽量轻的不发出任何声音,做贼一样摸到了门外。

果然,白天那细碎的耳语声,更明显,更近了。

灵珠正坐在客厅,漫不经心地抛着尸猴脑袋,还没等陈不留靠近,就先一步开了口:“那个声音,越来越明显了。”

她向后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微微眯起眼眸,仿佛餍足的猫。她一伸懒腰,道:“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不留摇头。就算有异常也听不见,胖子的打呼声比雷鸣还响,听得到东西才是见鬼了。

“你就不好奇这个村子里发生了什么吗?”灵珠瞥向他,满是跃跃欲试:“我想会会那什么山神呢。”

陈不留看了她一眼,双臂环胸,站到沙发旁,黑色的眼瞳像是酝酿了风暴一样:“……”

就在此时,一道风忽然卷来,拍开窗户,带来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哎呀,山神发怒了。”

陈不留走向窗前,往外探了个头。夜风带来不同寻常的味道,他一顿,忽然瞪大双眼。

灵珠双手背在身后,她仍笑着,眼睛却很凉:“有血的味道呢……”

陈不留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一探究竟,就见灵珠一翻窗户,灵巧地溜了出去,动作比他这个侍卫还利落几分。他落在后头,犹豫了几秒,也随之跟上。

“吱吱吱!”

该死,什么声音?!

陈不留抬眼,天上忽然跳下来道道黑影,扑到了他的脸上,被他一把扯了下来。是一只长得特别臃肿的尸猴,怪不得砸脸上时那么疼。他再仔细一看,那尸猴没有戴其他生物的脑袋,还没开过荤的尸猴,长这么大?可能吗?

“唰——”

剑气袭来,陈不留凭借反应,堪堪躲了过去。只见一个持剑的身影划开灌木丛,看见是他,脸色未变,面无表情地斩掉了朝他扑过来的尸猴。

“这里不安全。”灵珠的声音从旁边的屋顶上传来,她的神色并不算好看,难得没用那种吊儿郎当的口气说话,“我有预感,要是回村必死,往山上跑!”

陈不留一吓:“山上全是尸猴,不是死更快吗?!”

灵珠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率先跑在了前头。陈不留还在犹豫跟不跟,就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扯了过去,谢道长手劲大得离谱,陈不留感觉自己的手骨愣是快被掐碎了。

山里尸猴巨多,陈不留和谢道长一人一剑,生生杀了片血路出来,沿着荆棘丛生的深处跑,猴子的叫声真就没有了。

灵珠停了脚步,回头看去,眼底凛冽的凉意还没褪去,但在看向二人的下一秒,又换上了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原来村民说的不好的东西是这个。”

“……不是。”

谢道长默默开口,陈不留望向他,这才注意到他玄色的衣摆上全是黏糊的血液,看到脖子就明显了,黑的红的糊了一身。

他没管陈不留的视线,淡然道:“这附近,有一座庙。”

“庙?你是想说,那个不好的东西是这座庙?”

谢道长缓缓点头,陈不留只觉得荒谬。自古庙宇就是供奉神仙的东西,哪会有人想不开去供奉什么邪神,而且单单一座庙,能出什么“不好的东西”?

看出他眼底的质疑,谢道长垂睫:“跟我来。”

他走在前头,也不在意陈不留和灵珠跟不跟上来。陈不留见灵珠打算跟上,拦了她,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他说的很……奇怪吗?”

灵珠一耸肩:“我反而觉得挺好玩的,不管是不是真的,去看一看总没错。”

“万一他想害咱们呢?”

“他要是真的想害,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刺死我们两个。”灵珠不以为然,她看向陈不留,道:“咱们这里出事,村子里肯定也不安全,你要是不想跟他一起去,你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也是。这话勉强说服了陈不留,他抿起薄唇,犹豫半晌,还是点了点头,和灵珠一起跟上了快走远的谢道长。

……

与此同时,村子的另一头。

小王被膀胱的膨胀感憋醒了。睡前就不该喝太多水,他想着,心不在焉地爬了起来,一扫四周,忽然顿住。

奇怪,陈兄呢?

还有,这股诡异的恶臭,哪来的? 第五章 山神邪庙 路上安静得可怕。

月光悄悄跟在他们后面,陈不留抬头,却是看不见月亮。人在极其安静与黑暗的环境里就会开始胡思乱想,为了避免自己吓自己,陈不留开始回忆起自己来到这里之前的经历。

一切的起因,都是那一场来历不明的血雨。

小王说他在来到这里之前曾意外坠入到一面镜子之中,不过陈不留并没有看见镜子的记忆,也可能是晕得早,所以没看见。陈不留先前没有细想,可如今回味过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现在可不是五百年前,那个灵气充沛的大陆。

自从数百年前的一次意外之后,灵气就在一夜之间,从大陆上彻底绝迹,管你是修仙人还是别的什么,统统失去了灵力庇佑,那段时间的大陆,混乱不堪。

虽说后来也有不少自称“修仙者”的人横空出世,但无一例外,要么是骗子,要么是谣传。那些真正的法术,确实有好久没有现世了。

如果将自己掳来的东西是人,那这中间或许有诸多疑点——比如这人是怎么躲开陈家严密的视线的?又是怎么离开,将自己带来这种地方的?

但如果,不是人,而是术法呢?

从前灵气盛行,什么稀奇古怪的招式都有过,其中要是有个什么传送类型的,也不奇怪。

这样的话,逻辑上就勉强算说得通。

可陈不留心底明白,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管世人再怎么怀念那段凡人也能登仙的时光,灵气确确实实是在大陆上彻底消失了,没有回来的可能。

到底是……为什么……?

他越想越是觉得头痛,索性不再想。就在这个时候,他清晰看见了谢道长的背影。后者扭头看向他,“到了。”

他与灵珠不由自主地探头望去,瞬间骇然。

庙宇极高,三人站在门前,就像蝼蚁对上大象。外层红漆剥落,沉重的门微敞一条可使一人通过的缝,上头有几道清晰的划痕,陈不留靠近了些,抬手去抹,划痕很新。谢道长此时路过,瞥了他一眼:“那是我留下的标记。”

陈不留将目光收回,他往门缝处探,里面的设施也同样高大,就像他们一夜之间忽然缩小似的。灵珠是个姑娘,胆子却比老虎大,陈不留还在估量安不安全的时候,她已经钻过了门缝,对着门外的两人挥手:“过来呀,这里没东西!”

她在那站了会儿,没发现不对,也没出事,看来是真没东西。这么想着,陈不留也侧身挤了过去,谢道长最后进门。

这庙显然不是正经庙,三人踏入其中,发现两边的墙上都用扭曲的笔触画着意义不明的壁画,左右两边各有两幅。从最左侧的壁画开始看,第一幅是一座伫立在黑夜里的大山,第二幅画的则是无数只躲在黑暗里的眼睛。

再看向右侧,第三幅是村子里尸横遍野的惨状,而最后一幅,画的是个小孩,两个头,四只眼睛,六只脚,一只眼睛。

比畸形还畸形。

“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来看,画的似乎是山神的故事?”灵珠缓缓开口,她靠在旁边的木头柱子上,道:“这最后一幅画的小孩应该是山神,而前面就是村子经历变故,说的是山神来之前的故事。”

“那么这里,供奉的应该就是山神了。”

陈不留抬眼,望向位于整个庙宇最中心的金雕像。它太高了,陈不留甚至需要后退一些才能完全看到它的容貌,一开始没仔细看,只觉得雕刻这神像的人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好好一个山神,雕得比鬼还恐怖。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完全是照着壁画里的小孩来雕的。他毕竟没见过山神本人,这雕像究竟像不像它本人还有待考究,但这个猎奇程度倒是一模一样的。

谢道长点点头:“应该就是山神。”

看得久了,这山神像越发让人觉得阴森。陈不留不禁揉搓了下手臂:“……你们不觉得,很冷吗?”

灵珠闻言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诶,好像确实有点儿……”

这庙看着诡异,但也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能探索,三人商讨了下,决定一起先回去。陈不留刚一转身,一道不知道哪来的冷风忽然袭了过来,要不是他反应快,抱住了旁边的柱子,恐怕真能被这罡风吹得飞出二里地去!

“轰隆——”这风邪门得紧,竟能生生将那人都推不动的大门给吹动,陈不留一看大事不妙,这门竟然有关上的趋势!他巴不得立刻爬到门边,可风不止吹动了门,还吹跑了他,陈不留压根不敢松手,其他两人也是被吹得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关上。

门关上了,也隔绝了外头来的风,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陈不留被沙尘呛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已经没多少力气了。踉跄着,搀着木柱才勉强站稳。

“出不去了。”谢道长脸色阴沉,他回过头去,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身形蓦地顿住。

这让陈不留和灵珠的视线也不禁被他吸引了去。他正看向那威严的山神像,也因此,陈不留起了不好的预感。谢道长不说话,陈不留便自顾自开始找亮点。

坐姿没变,嘴角的笑容没变,颜色也没变……等等。

它的眼睛,是不是睁开了?

意识到这一点,陈不留忽然头皮发麻。神像的高度很高,要是不仔细看,容易忽略掉它身上的细节,但陈不留非常清晰地记得,神像一开始是闭着眼的。

如今,它睁开了眼睛,不知道雕刻者是谁,用猩红的珠子刻在它脸上,颇为恶趣味。

谢道长不说话,陈不留也不敢开口。一时间庙宇里寂静到了极点,打破这一场面的,是那熟悉得让人咬牙的吱吱叫声。只见谢道长反应迅速地拔剑,从神像的后方,钻出来了一只脑袋空空的尸猴。

脑袋空空,不是指它的头上没有戴东西,而是真的脑袋空空——脖子以上的部分,不翼而飞了。

陈不留倏然绷紧全身,听见边上谢道长的方向传来一句低低的国骂。 第六章 后路遭堵 刀光剑影,交错之间,火花四溅。

陈不留看得眼睛都快直了,他从小在陈家接受严密的训练多年,自诩陈家上下武功第一人,如今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尸猴的速度快得只有残影,谢道长却与之打得有来有回,要不是场景不合适,陈不留真想喝彩两句。

“壁画上应该有线索,”谢道长分神望向他们,“去找,我来拖延它!”

灵珠和陈不留一点头,分别往左右两侧去。陈不留的眼神凝起来,像一只在扫荡地盘的猎鹰。他目光在最后一副小孩的画像上一顿,这壁画的某一处,似乎有一些诡异的凸起……?

他这么想着,朝那个凸起按了下去。

“轰隆——”

地面倏然震颤起来。尸猴落地时脚步不稳,被谢道长看准了时机,将其一剑捅了个对穿,黑血迸溅。这股震动实在太厉害了,陈不留感觉自己像颠锅里的炒饭,甩得两眼昏花,躺地上都得轱辘两圈。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陈不留回过神来,原来这一整个庙的地板,都是个巨大的机关!在他按下按钮之后,就会分开,把他们丢进更深的地方去!

底下太黑,一眼望不到头,看得陈不留心一下凉了半截,心想:完了,这个高度摔下去,不死也得摔断骨头。

惊慌到了极致,感官就像失效了一样,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摔出脑浆的画面。他跑马灯都快跑完了,闭上眼准备受死之际,被一道力稳稳地拉住了。

“……我靠,”陈不留差点一口大气都没缓过来,“我没死?”

话音刚落,那道扯着他的力就忽然松了,没给陈不留反应的时间,把他结结实实摔了个脸着地。

“噗!”

灵珠飘然落地,毫不掩饰的大笑,陈不留从泥里抬头,咬牙切齿地看向救了他又坑了他一把的罪魁祸首:“下次放我下来之前,可以预警一下吗?”

谢道长面无表情:“抱歉。”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而让陈不留更觉得心堵:“……算了。”

他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这下面的空间大得有些让人起幽闭恐惧,向上看是他们掉下来的地方,四面都是封闭的,没有出口。

灵珠摩挲下巴,眉头一挑:“呀,看来锁死了呢,从这边能爬上去么?”

“不能。”陈不留指了指上方,“那个地板门只能靠机关打开,就算我们真能爬到上面,没办法开门也是等死。”

两人正犯难,耳边却听到了细微的石头松动声。陈不留看过去,谢道长的指尖正停在石砖上。他侧头看向二人,道:“有门。”

陈不留心下一惊,连忙跑了过去。

他看谢道长碰了石砖,也试探着伸出手,往上一放。果然,石头有了松动的迹象,他眉头微蹙,手上用了些力,轰隆一声,石砖应声倒下,开出一道漆黑的甬道,还有风从里面往外吹出来,说明这里至少有一个通风口。

陈不留眼眸亮了:“快走吧!”

甬道狭窄,就算是灵珠也得弯腰跨过去。谢道长走在最前头,没有光源,只能用剑一寸寸探,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人一声不吭地顿了脚步,陈不留一个没留住,撞了上去。

“嘘。”还没等他开口,谢道长便止住了他的话头,“有动静。”

陈不留从旁边的空间窥过去,一片漆黑。除了呼啸的风声之外,他实在没听到多余的声音。

过了几秒,他看见谢道长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不明所以,但看他也没打算解释,于是歇了好奇心,又往前匍匐了一段,压抑而逼仄的空间突然就有了能让他伸展四肢的余地。他一愣,走到尽头了。

“哎哟,我的腰……”灵珠皱眉嘟囔,“总算是过来了……”

这里应该是个不小的空间,但位于地底,没有光源,根本看不清。这么想着,陈不留刚往前迈了几步出去,“彭”的一声,周围忽然亮起了昏暗的火光,顺着长廊两侧蔓延至看不见的尽头。

早已习惯黑暗的眼睛被刺激得下意识眯起,缓过神时,谢道长没抽刀,看来是没危险。一行三人并不轻举妄动,留在原地观望,陈不留抬手摸了摸石壁,看起来这里已经许久没什么人来了,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指尖全是石灰。

“这上面的图画……”他微蹙眉头,后退了几步,更方便将石壁上的画收入眼底。灵珠端详片刻,歪了歪头:“看起来不像近代的东西。”

陈不留不予置评。他没读过什么书,但这石壁上的花纹确实没见过,至少不像是近百年内的人雕出来的。就在此时,眼角掠过一道黑影,他回头去看,道:“你要去哪?”

谢道长脚步微顿,“去找出口。”

一听,陈不留和灵珠也放弃了继续对这石壁研究的想法,跟了上去。陈不留双臂抱头,走得很散漫,道:“也不知道村子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还有功夫想别人呢?”被灵珠笑着打断了,她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乐观的模样,蹦蹦跳跳地走在队伍中间,笑着说出格外现实的话:“要是咱们再找不到出口啊,就要变成这里的一堆白骨了,我可不想死这种地方。”

陈不留耸了耸肩,有时候真不得不佩服这姑娘强大至此的心理素质,可怕得紧。

“哒哒……”

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更让陈不留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他正要叹息,就听到旁边的灵珠一声惊呼:“有空间!”

这一句话让陈不留瞬间打起鸡血,猛然抬眼看去。两边长廊本来是只有石壁的,让他们只能一股脑往前走,现在右侧冒出了一个空间,就是出现的位置有些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挖开的一样。

谢道长多扫了几眼:“进去看看。”

外面还有火把,里面就没有了。一踏入其中,最清晰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声。陈不留忽然想起自己总有身上揣些东西的习惯,之前太紧张反倒是忘了个精光。

“找到了!”他掏出个火折子,用剑一擦,微小的火星如他所愿地燃了起来,虽然不够亮,但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也是够用了。

谢道长多看了他两眼:“给我,我走前面。”

刚将火折子递给谢道长,后头的灵珠又传出了动静:“嗯?这个空间……好像是个墓室啊?”

谢道长与陈不留不禁望去,正要开口,一道邪风忽然吹来,灭了本就撑不了多久的火,周围一下又陷入黑暗。

“咔咔——”伴随着地面的震颤,异响变得不那么明显,陈不留回过神时,身后的退路竟被一堵逐渐降下来的墙给封住了!

“完了!”

他提剑冲了上去,可就在他赶上前的最后一秒,墙面彻底降了下来,轰隆一声,封住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他们现在,得和黑暗与坟墓共处一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