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倚一剑纵逍遥》 第一章 飒飒踏白烟,老牛十二钱(一) 春光熹微,两岸排山翠绿。

河中浪涛打在岸石上炸开一朵朵白花。

岸边生有几棵老柳树,已经抽了嫩芽,随风飘荡。

透过如美人青丝般的柳枝,依约两人正策马奔腾。

“师兄!”

“五更起,走到现在了,到前面巨石上歇息一下吧。”

琼婉月左手持鞭指向前方。

“也好。”

沈君珩昂头看向前方巨石处,“就在前方歇息一下。”

二人策马又行百丈,到了一处老柳树下的石矶。

沈君珩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白袍在空中画出圆月模样,一双清锻靴踏在岸边碎石上。

沈君珩鼻尖使劲一嗅,似要把这青山江水味全部纳到胸中。

“好江山!”

“真不愧,师父所说的江山如画。”

少年眼见青山如见己。

沈君珩脸庞轮廓分明,一双星眸透亮,又画抹墨色柳眉。长发柔软细腻,被二寸冠束起。

内着青衫,外有白袍。

沈君珩拭去额头微汗,将外袍一抖,披在马鞍上。

“才出了热汗,又将外袍脱去,真不怕染了风寒。”琼婉月翻下马鞍,拽住马缰,看向自己的师兄。

“这有何妨?”

“月儿你看,这明明是,徐徐清风啊。”

说着沈君珩张开双臂,昂头闭眼。

江风徐徐,衫袖微抖。

“哪里来的寒?”沈君珩扭头笑道。

琼婉月没好气的轻哼一声,自己小声嘟囔道:“臭师兄!弟子琼婉月,快请老天爷施法下场大雪,冷死这个穷酸剑士!越大越冷越好!”

沈君珩似乎耳朵一动,将双臂收了回来,背在身后,扭身微笑着看向琼婉月。

“师妹,你莫不是在咒我?”

琼婉月鼓起双腮,一言不发,将白马系在柳树旁。

“也罢。”

沈君珩转过身去,“量你也不敢说我是穷酸剑士。”

琼婉月白了自己师兄一眼,系好白马,见到师兄的那匹白马正在悠然的散步,不时咀嚼着岸边滋出的嫩芽。

“沈君珩,”琼婉月一跺脚,“还不快把你的那匹白马也系到这柳树上。”

沈君珩向后仰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妹,又看到了自己那匹“玉麒麟”。

“玉麒麟。”沈君珩慵懒的叫唤一声。

沈君珩跨下那匹白马似听懂人言,立刻舍下美味嫩芽儿,蹄踏跑向沈君珩。

玉麒麟到了沈君珩身边,立刻用脖子去蹭着沈君珩。

沈君珩双眼看向自己的师妹。

那双眼睛好像好像在说话——怎么样?

琼婉月双眉使劲向着中间挤。

沈君珩正在和玉麒麟亲亲腻腻。

琼婉月素手拔出雪白细剑,自空中向自己的师兄划出一道纯白剑气。

“打到江里,我看你染不染风寒!”

沈君珩见师妹对自己用剑,双手推开马头,脚尖轻点碎石向后跃去。

剑气砍了个空,直接扑向江水之中,激起丈高浪花。

“师妹,小心点儿。”

“差点儿把我的玉麒麟砍了,还怎么赶路!”

琼婉月更加赌气,同样脚尖轻点碎石,身轻如燕,持剑赶向沈君珩。

沈君珩躲在老柳树后。

琼婉月赶来之时,沈君珩又换到老柳树的另一个方向。

琼婉月扑个空,再次挥剑砍向沈君珩。沈君珩脚尖轻轻一点,身体与地面平行,随后轻踏树干几下,身体翻转,腾到了树梢上。

透过密密麻麻的柳条隐约看到自己师妹的脸庞之后,沈君珩笑道:“自小师父教剑之时,你的剑便在我之下。”

沈君珩站在柳梢上慢悠悠的行走,如踏平地。

他伸出右手食指向下点了几下,“这几日来虽有所小进,这是师兄该夸你的地方。但万不可骄傲,和你的师兄相提并论呀。”

说完,沈君珩向下看去。

琼婉月娇哼一声,迈着大步,将马解开,跨上马鞍。

沈君珩的师妹甩马鞭扬长而去。

“完了!”

“又真惹生气了!”

沈君珩心上一颤,使劲吹着一个口哨,随后轻踏树梢。

又在追着嫩芽吃的玉麒麟一甩马头,四蹄踏飒。

落下的沈君珩正好坐在玉麒麟的马鞍上。

“师妹——”

“师妹等等我。”

“师妹我错了——”

……

二人沿岸又策马十余里,河流渐窄,路渐狭小,只容一骑。

沈君珩策马在前。

二人沿着山间曲路蜿蜒而上。

“这种曲路是足迹形成的,那么前方定有小镇。”

“师妹,就把它当做我们初入天下江湖的第一站吧!”

沈君珩言语之后朗笑策马。

“那是当然!”

琼婉月娇笑一声,两侧林间鹂鸟恰恰。

马蹄踏飒,扬起白烟。

正春光尚好,天地不厚,一笑林间皆忘忧。

行过山间曲路,柳暗花明。

二人勒马于山另一侧。

“师妹,你看下方,至少千户。”沈君珩手执马鞭指道。

琼婉月抬起素手,遮在一双水灵眸上。

“真的哎!”

琼婉月开心道。

琼婉月的师兄已到十八。

遗照师父嘱托,琼婉月的大师兄到十八岁之后,二人便可云游天下江湖,无需守着自己这座破孤坟,住在那破庙之内,看着那几座大山里唯一的桃花树。

所以昨日沈君珩和自己的师妹先在师父的坟前培上新土,上了新香,修剪了坟旁的桃花,二人都拾起一小节桃花枝,各自收在身上,随后跪了一个时辰。

二人临走的时候还感觉似乎少了些什么。于是又在师父的墓前念了他生前最不爱听的繁冗的子集经文。

最后终于到临走的时候了。

二人关上庙门,上了锁,便跨上白马,扬长下山而去。

虽然在春季五更天还昏沉沉的。

但是二人朗笑舒怀之声却惊起了几座大山间的无数飞鸟。

或许还有丛间的低蛩,定会痛骂二人——惊起了那么多早起的鸟儿。

还有那顺着庙门直通往山下村中酣睡的人们,应也会被那疾驰的马蹄踏醒。

二人疾驰下山。

最后停在了一块石碑旁。

石碑不大,一人之高,上刻有三字——东归镇。

“东归镇?”

沈君珩转身向来路看去,略微思索,用手比划着确定方位后说道:“师妹,咱们正好是自东而来呀。”

琼婉月努嘴,“好像是啊。”

沈君珩很是欣喜。

他转头看向小镇,只见小镇上人来往,叫卖之声入耳不绝。

“走!”沈君珩调转马头,“师妹,看来咱们的第一站来对了!”

第二章 飒飒踏白烟,老牛十二钱(二) 东归镇上的青石板路很宽,倒显得行人稀疏。

两旁楼坊排列整齐,酒旗漫卷,时时作响。

“小二。”沈君珩扯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东归酒楼中跑出一个笑脸小二,见到一男一女,配有长剑,皆是神仙模样。

“二位侠士,”小二搓了搓手掌心,“里面请坐。”

沈君珩点头,用手拍拍马鞍。

“好生让马夫牵到后面去,要上好草料喂我的玉麒麟。”沈君珩道。

琼婉月摸着马头,“小白可不要害怕哟。”

对着小二一招手,琼婉月说道:“我的也一样。”

二人坐到楼内。

楼分三层,木柱边栏。

四周纸窗支开,春光进入,好不透亮。

或有两三人聚齐品茶,或大酒大肉,畅快痛饮,亦有闲谈细咽。

“二位客官要吃些什么?”刚才的小二过来问道。

沈君珩将外袍卷起,满脸的抱怨,说道:“赶路要热死我了。”

“小二儿,上你们家的好酒。”沈君珩甩出一袋碎银,似要豪掷千金,一解酒瘾。

“小爷我要吃个够。”

小二看到那一袋碎银,立刻满心欢喜,两只眼睛笑看沈君珩,连忙转身去了后厨。

“师兄,”琼婉月压低声音,水灵灵的大眼睛瞟向四边,“师父留下来的,加上咱们这几年攒的,也就这些碎银了啊。还是省些用吧。”

“不用,”沈君珩将腿跨立到长凳上,身子前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先不论我,就凭你这一身剑术武艺到哪里杀几只妖怪,平一二不平之事,还不入百十两银子?”

“纵使挑水打柴,也够我们吃的这酒了。”沈君珩懒懒道。

“那不行,不能让你这么花。”说着琼婉月从那碎银袋子中捏取小半碎银放入小手中,“我把我那份拿走,才出来第一天就大手大脚的,以后可怎么办?”

沈君珩并不阻拦,只露出一副管不了的模样。

“来了!”

小二提出陶瓷酒坛,放在木桌上,打开封口,把敞口酒碗摆在沈君珩面前。

小二竖起两根手指,“少侠,这坛酒可是东归镇排名第二的好酒。”

说完,小二将酒坛提起,往碗里倒酒。

“第二的好酒?”

沈君珩看着倒酒的小二连忙止住。

“这可不对呀!”

“我要的可是最好的酒。”

说着沈君珩先将整碗酒满满饮下。

沈君珩一抹嘴,右手将酒坛放到了师妹面前,“这酒甘甜凛冽,虽是好酒。但还是将你们第一的酒排上来吧。难道,我的钱付不得?”

琼婉月轻轻用手扇闻,随即摆出一份嫌弃的味道,捂住鼻子,将酒坛推了回去。

沈君珩微微一笑。

“付得,自然付得。”

“少侠应该是初来东归镇吧?”

沈君珩点头。

“后天便是我们东归镇有名的春酒节!到那一天,去年这时酿好仙子酒,甚至几年前酿好的酒都会摆出来,供大家品尝。而这春酒节上的仙子酒乃是我东归镇久居首位的好酒!届时少侠可随意品尝!”小二笑道。

整整一百年前,有一位红衣仙子落在此处,伤势满身,死后化为镇子北方处一条溪河旁的一株参天大树。

因为此树乃仙子所化,所以树称为仙子树,那条溪河也被称为仙子溪。

仙子所化的那参天大树,春夏所结绿叶,镇中人或中风、或暑热,口含一片,一个时辰之内即好,并且头清目明。

又有人发觉这仙子树的树叶用来酿酒口感极佳,清香凛冽,宛若酥手抚体,故将此酒命名为仙子酒。

树上的仙子花每年都会在后天,也就是四月十八日这天开放。

为了赏花品酒,纪念仙子,祈愿仙子复生,便在仙子花开放这日举行的春酒节。

沈君珩双眼发亮,一拍桌子,“此话当真?”

“后天便是春酒节,我哪里敢骗少侠呢?”

沈君珩微微点头,想到再过两日便能畅快痛饮,便也欣然接受。说道:“也罢,就先喝这酒,清清嗓子。”

二人随后点的些许饭菜,酒足饭饱后又在此家定下两间房。

沈君珩觉得无聊,出街闲逛,而他的师妹揉揉肩捶捶腿,自己回了房间,再不管他那个穷酸剑士的师兄了。

此时春阳正高,沈君珩体魄健壮,便将外衫解去,背在肩上,留一层薄薄的布衣。

踏青巷,迎春风,沈君珩随意的游顾起来。

先到了一个老嬷嬷的摊前。

看着架子上摆放的风车。

沈君珩微微皱眉,“我都已经十八了。买个风车,太显小孩子气了吧?况且买回去被我那个师妹看到,又得嘲笑我一番。”

沈君珩想到这里摇摇头,迈着大步,到了另一个摊前。

“公子来看看吧。”

“公子一定有心仪之人吧?”

“或者两人暗许?”

“看看这宝钗吧,这金钗戴在头上可美了。”

一位大娘满脸笑容。

沈君珩仔细看着。

“就来这个,我看这肯定是铁的吧!”沈君珩十分钟意的指向一个笔直无比的铁簪。

摊上的那位大娘顿时双眼一黑,心中绞痛无比,“好端端的公子怎么看上了一个铁簪子?那不成还是个穷酸人?”

“嗨呀!”大娘一拍手,“公子真是劳累了,这铁簪可不是最好的,您可以看看这银簪。”

“不用,”沈君珩拿起那根笔直的铁簪,“大娘,我看上的就是这个铁簪。”

沈君珩又将那根铁簪用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起,再用右手的食指轻轻弹了弹。

“好簪!好簪!”沈君珩赞道。

大娘咽下一口气,生硬的笑道:“公子一共五个铜钱。”

“好。”沈君珩拍出钱,随后大步流星的离开,逛去了其他地方。

“穷酸人!活该没小姑娘陪你出来!”大娘看着沈君珩的背影,气闷的道了一句。

沈君珩左兜右转见了很多庙里和山下村中没有的稀奇玩意儿。

最终走道街口处,见到了一个微微神气,晃悠脑袋,摆着一个说书招牌的老人。

老人翘眉毛,高鼻梁,缁衣,脚下一双草履。

“有趣味,莫不是酒楼中那醉汉所说的王墨点?”

沈君珩走上前去。

“老人家,”沈君珩道,“您就是说书人王墨点?”

王墨点抬起头,抬起了眼皮,打量一番沈君珩。

“老夫正是书画双绝的王墨点。”王墨点捻起眉尖,微微一笑,“怎么着?少侠听说过老夫的故事。”

看着王墨点那悠然自得,还有几分恬不知耻的神情,沈君珩尴尬一笑。

“怎么?”王墨点瞪开小眼,“少侠,你不信老夫?”

“少侠,想当年老夫一画万金难求啊。”

“而且想当年想听老夫说的人,那都是满山遍野的排呀!”

“今天算是便宜少侠了。”

嘭——

可把沈君珩吓一跳。

王墨点用不知随手从哪里捡过来的没烧干净的木块儿往桌子上一拍。

“咳咳咳!”

木块上的灰烬呛着了王墨点儿。

“今……咳……今日算……是便宜少侠了。”

王墨点伸出五个手指头,“五枚大铜钱,我给你讲一段‘九鬼恼仙庭’又或者‘剑里云海’!”

沈君珩轻轻一笑,“不会又是什么小孩书和神话故事拼凑出来的吧?又或者不知道从哪来的民间杜撰这种破野故事。我小时候师父给我讲的多了去了,不要说九鬼,我师父还给我讲过八十一鬼恼仙庭呢!结果到头来发现古籍上一个也没有。”

“这……”王墨点抓耳挠腮,小眼睛看到了桌子上的画,“要不少侠还是先看看我的画吧,”

“我的画绝对是一绝!”王墨点竖起了大拇指。

“不仅形象,还有神韵,就像活的一样。”

“不,不,不!”王墨点连摆双手,“一定是真的。”

“是吗?”说着沈君珩将信将疑,拿起一张画。

“少侠若是相中的哪幅画告诉我即可,老夫这一幅画就要你十二个铜钱。”王墨点闭上小眼,呵呵一笑,对自己的画极有自信。

“这!”

“这是画!”

“这还要十二个铜钱!”

沈君珩难以置信,将画拍在桌子上,“这画的是什么?我一岁画的都比这好。”

“怎么?”王墨点不满的一把将画抢过。

怎么能这样评价自己的画?

王墨点狠狠瞟了沈君珩一眼。

王墨点的食指敲着画纸,“这画的分明是一头牛啊。”

“你看,这牛肚子画上一笔,四个牛腿儿各画一笔,牛尾巴画一笔,牛头画一笔。两个牛角再各自画上一笔。一共八笔啊,每一笔是两枚铜钱,我就将两个牛角的钱去了,收你十二钱就行。”

王墨点看向沈君珩憨厚一笑。

沈君珩转身就走。

这哪叫画?这分明是儿戏!

骗孙子呢!

王墨点傻眼了!

从早上开始,从他将这些画画出来开始,就没有卖出去一幅画!

凭哪些杜撰的民间野故事,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看来的故事,都已经讲的差不多了。

那里还有钱换酒吃!

可怜那醇香凛冽的山竹酿,自己已经两三天没喝到了。

想到了这里王墨点喉咙滚动,忍不住的叫住了沈君珩。

“少侠啊,你就行行好啊!”

王墨点突然变得无赖起来。

“就差十二钱啊,够我买一坛青竹酿了。”

“你也是……响当当的江湖人士,施仗义之手。”

“老头子,我虽然上无老,下无小,但还有我自己呀。让……老头子我吃口酒吧。”

王默点又随意抽了一张画纸,将两张叠在了一块儿,露出几颗颠倒的黄牙,左手竖起两个手指头,灿灿一笑:“少侠给我十二钱,我给你两幅画,也让我换一坛美味的山竹酿吧。”

沈君珩的步子缓了下来。

“这个老人身体孱弱,干不了力气活,那几幅破画卖不了几个铜钱,更没有什么书说。”

“今日我是我初入江湖的第一站,师父教我和师妹多行仗义之事,报不平之事。”

沈君珩感叹王默的生活不易,加上少年本有同情仁爱之心,便转回了身。

“嘿嘿!”

“有酒喝了!”

王墨点见沈君珩转过身,心中大喜,看向自己的这些画,又有些不舍:“可惜了,我这画也顶多换这些酒钱喽。”

沈君珩再一次来到摊前,拿起了王墨点手中的两张纸塞到了青衫里,扔出了三十枚钱,转身轻轻叹息一声:“少侠我初入江湖,就算交了你这个说书的朋友,请你一顿。”

当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响声,三十枚铜钱依次落入到王墨点的钱碗中。

第三章 台上拟仙戏,晋家公子谦。 翌日,春酒节只剩一日。

沈君珩清晨早起支开窗户,狠狠的伸了一个懒腰。

朗朗春光打在公子身上。

沈君珩睡眼惺忪,用手揉了揉眼睛,长舒一口气。

“昨晚的酒吃的真痛快!”

“吃的痛快吗?”从另一边并排的窗户传来了声音。

“你倒没看见自己烂醉如泥。”琼婉月就住在沈君衡的隔壁。她开窗户向外闲看,听到沈君珩说话,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昨晚沈君珩那烂醉如泥的状态。

“哼。”沈君珩轻哼一声,单手撑住窗沿,身子腾起,双脚向外一蹬,整个身子出了窗户。

“我找趣事去喽。”沈君珩轻轻落地,整理好衣衫,仰头回望正好看见自己的师妹趴在窗沿上。

琼婉月的目光收敛了整个小镇,收敛了小镇外的千山万水,也收敛住了那天上的云雾,江上水烟。

一双水灵灵的晶眸,此时此刻忽然雾蒙蒙的。

琼婉月的双臂叠在一块儿,侧脸挨在手臂上,晨光吹在她的面上,微风呈起了几束发丝。

沈君珩望了一刹,随即烈烈之声响起,又接着几声清脆的踏瓦声,沈君珩已经纵身到窗边。

“怎么?”沈君珩沿着琼婉月的目光看去,“离开了桃花庙,离开了桃花村才几天就想了?当初你成天叫嚷着‘离开这个破地方,离开这个破庙’现在反悔了?”

琼婉月并不说话。

她的双眸依旧看着远方。

看着青瓦泛泛,看着酒旗招展,看着下山的曲路弯弯延延。

沈君珩索性也坐下来,靠在窗沿下方。

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琼婉月抽开右手,向下摸到了师兄的长发。

琼婉月的纤指间滑过师兄的长发她他无序的摆弄着。

“师兄,”琼婉月顿了一顿,“没离开桃花庙和桃花村的时候,我确实天天盼着离开那几座大山,去往别的大山,看着不同的风景,看着不同面孔的人。”

“但我们就这样走下去吗?没有目的的走下去?”

“江湖那么大,师父早走了,如今又离开了师父所居住的桃花庙,要去那里呢?”

琼婉月一双灵眸中似乎闪过无数和师父和师兄,三个人一起欢笑的场面。

沈君珩轻松一笑,缓缓站起。

“怕什么?青山绿水之处何处不为家?”

沈君珩张开双臂,一脸期待。

“总想着桃花庙桃花村还怎么开阔眼界,见到这纷繁无比的江湖世界呢?”

“要去多看看,多走走!”

“不然剑会生锈的!”

沈君珩旋即跳下层楼,“走吧师妹!我昨晚听那帮醉汉说,在小镇北面仙子树下,今天可要上高台高歌了!”

琼婉月手指将发丝捋到耳后,面颊上露出酒窝,轻轻一纵,下了层楼。

二人漫步小巷。

临近春酒节,东归镇比昨日变得更加热闹。

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上了小灯笼。

街道上还有卖小泥人的摊位。

二人凑了过去,捏的是一个女子。

小泥人做工很精细,眼睛,鼻子,衣服上的线条刻画的十分清晰,重要的是那小泥人的神态似在舞蹈,欢快无比。

东归镇很多的人挂上了灯笼之后,都顺着街道一起如同二人般朝着北面走去。

仙子树下,童男童女欢快无比,大人们抱着小孩儿,小孩儿的手中拿着剪好的红纸花,一个一个挂在仙子树的树干上,树枝上。

高高的地方,小孩子危险,便有大人撑着梯子,一个一个的挂上去。

“这叫‘赏红’,”沈君珩手指向一个一个的红纸花,“以红纸为底,剪出字或剪出花儿的形状。”

“又是那些醉酒壮汉跟你说的?”沈君珩的师妹仰头看着他。

“这……”沈君珩嘻嘻一笑,“没醉的时候说的。”

顺着仙子树向南向北两个方向搭建的戏台,大多都已完工。

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有人拿起戏台下桌子上放的面具。

面具上画的是一副人脸,一看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他们戴上那些面具,到了上面似乎都在跳着同样的舞蹈。

不过他们很高兴,口中吟唱着单独为仙子写的诗歌。

“咦呦啊——”

“仙姿云端间,玉手纤纤。”

“咦呦啊——身姿翩翩。”

“万重山——万重山——碧波荡漾映仙颜——”

”心系人间——护平安——护平安。”

除了歌唱自然还有伴奏。

鼓锣和笙是最常见也是用的最多的乐器了。

在仙子树对面的几处酒楼中,早已坐满了人,他们吃着茶,品味着糕点。

“走!咱们也过去。”沈君珩带着师妹走进一处酒楼中。

“少侠,您是外人来到咱们东归镇的吧。”酒楼掌柜走了上来,十分热情。

“的确,我昨天才到这里,不想碰到了东归镇的盛日。”沈君珩微笑道。

“那您的时间可就真来对了!”掌柜一拍手,“应承仙子的福,今日我请客。二位少侠往里面坐。今日先喝一些次的酒,明日就能喝到咱们东归镇头号的酒了!”

二人表示感谢之后便往里走。

可这几处酒楼中早已坐满了人,二人四处张望,以终于在二楼一处寻到还留有空位的桌子。

那张桌子旁只坐着一个人。

一身紫衣,腰系玉带,身配长剑,剑鞘之上刻有花纹。

面庞修长,十分干净,一副文雅之态。

“看来咱们遇到同道中人了!”沈君珩带着师妹就走向那人。

“少侠。”沈君珩站到桌前,冲着紫衣男子抱拳,“少侠,可否相予姓名?”

紫衣男子闻声抬头,见冲他行礼之人,面如冠玉,风姿潇洒,连忙站起。

“在下云青山,晋家晋无疑。”晋无疑十分谦逊,行礼道。

沈君珩思考后同样行礼说道:“在下沈君珩,自桃花庙而来。”

沈君珩身后的琼婉月行礼道:“在下琼婉月,自桃花庙而来。”

第四章 酒酣畅胸胆,持剑问神仙。 三人落座,沈君珩率先开口:“不知晋兄年岁几何?”

“今年正朔至十九。”晋无疑道。

“看来这一声晋兄所叫不错了,在下前日刚至十八。”沈君珩轻轻一笑,又指向琼婉月,“这是我师妹,小我一岁。”

“客官,酒肉来了!”

二人正说着,小二提着酒肉走了上来。

小二将酒食放下,给三人摆好碗,然后立在一旁,微微而笑:“三位客官,小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三位可否赏个脸?”

小二很是小心,生怕扫了三位客官兴致。

“哦?”沈君珩来了兴致,“说说看。”

“好咧!”小二想了一下,“明日就是春酒节,而今天晚上大家就要迎仙女,不知三位可否各赏一个字?写在红纸上,好叫我挂到那仙子树上去。一是寓意仙子广纳福源,二是寓意管家这酒楼红红火火,三寓意嘛,就是更热闹一些!”

小二满面笑容,像个红苹果。

“没问题!不就是写个字嘛!瞅你还担惊受怕的!”沈君珩看向晋无疑,“晋兄,你意下如何?”

晋无疑饮下一口酒,笑道:“我等外来人受了仙子的福,才有了这免费的酒肉,写字也是应该的。”

“真的吗?”小二连忙作揖,“哎呦,我……我多谢三位了。”

“无妨,快拿纸去吧,本姑娘也好写一手好字!”琼婉月笑道。

“好勒!各位客官,我去去就来。”

小二小跑着下了二楼,最后拿着笔和墨匆匆忙忙的跑了上来。

“晋兄年长,先提一字。”沈君珩笑道。

“好!”晋无疑也不推辞,起身拿过毛笔,在红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灵”字。

“仙女显灵,保佑东归。仙女有灵,同随春回。”晋无疑微笑解释道。

“多谢客观,多谢客观。”小二看着纸上的字十分欢喜。

“我来写一字。”琼婉月站起执笔,落下一个大大的“美”字。

“美若天……”

“不对不对。”

琼婉月连摆双手,自己刚想说美若天仙,可那棵树就是仙子所变呀。

“那就美若春风,万物复灵。”琼婉月笑道。

那小二同样表示感谢,连连点头。

“好了,该我了。”沈君衡起身挽袖,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友”字。

“同在青山,是为共友。”

沈君珩哈哈一笑:“不知道你们的仙子愿不愿意交我的一个朋友?”

“愿意,当然愿意。”小二连连点头,“仙子待人友善,庇佑一方,必定是人人如友!”

“那就好!你可要挂的高一些呀,好让这仙子知道我们三位的心意。”沈君珩道。

“那是一定!”小二又是小跑的下了楼。

三人重新坐好,晋无疑客气道:“说的也巧,此次乃是我主动请缨,外出历练。也不怕二位笑话,我辗转数十日也才无意间来到这个小镇。迎上了春酒节,于是在此住下几日,没想到还遇到了二位少侠。”

“天下之大,纷繁复杂,哪有看尽的奇景,行尽的山水路途?”

“能遇到晋兄也是我的缘分呐,喝两盏!”

沈君珩与师妹二人少时被师父收养,如今行走天下江湖,虽然说遇到了小镇上的很多人,但是那些人终究是小镇的人,终究是有家的。不像晋无疑是行走江湖之人,在酒馆之中遇到了,自然显得亲近。

更何况三四盏好酒下肚,楼里楼外热火朝天,这种气氛,这一种氛围更是让豪情四展。

晋无疑一副神奇的面孔看着沈君珩,“沈兄好见识,仔细思考来,还的确有道理。”

“只是,”晋无疑磨砂摩挲着下巴,“天下虽美,但艰险之处亦是奇多,如果是行游不慎,反可能丢了性命。就连这次单独出来,我也跟我的父亲承诺,一个半月之内必定回去。”

沈君珩此时又有一两盏好酒下肚。

少年本就性狂风流,在他们心中认为前方无论多么艰险,只要自己的心定下来了,就一定能冲破!

沈君珩身体摇晃,已经微微醉了。

面颊微红,但口齿确是清晰。

“我师父说了,我至十八岁,便可以和我的师妹云游天下,只要不去那些人迹罕见妖鬼纵生之处,便无忧。”

晋无疑轻轻惊讶。

他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年轻人竟说十八岁便可云游江湖,说什么只要不去人迹罕见,妖鬼纵生之处便可安然无恙?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又何等的实力?

但晋无疑也是家族子弟,当然不敢全信此话,只是疑惑非常。

沈君珩此时伸出右手,将五个手指头全部张开,摆在了晋无疑面前。

“我师父又说,再过五年,便可同师妹去一些颇有名声的奇险之地,也可入深山探寻妖兽。”

沈君珩说话心中痛快,又满吃下一盏好酒。

“师兄。”琼婉月轻轻一唤。

这一唤,沈君珩心中轻轻一颤。似乎抖落了无数的雨,又吹了来无数的风,将那浑身的酒气扫去一半。

沈君珩微微一笑,醉眼看向师妹,道:“无妨,师兄尽兴。”

沈君珩自小就看了无数的奇侠故事。

他自小也知道,他现在能力出不了桃花庙。

于是慢慢长大的这几年他苦学剑,终有所成就,出了桃花庙。

自要展示一番!

自要好好欣赏一番!

沈君珩吃下几盏酒,他并没有用自己的内力去化这些酒,他想舒舒坦坦的醉下。

沈君珩又将左手举起,张开五个手指头。

“十年。”沈君珩笑了,“然后再过十年……我师父说,我便可以入妖兽腹地风流一回,亦可……”

沈君珩的声音突然止住,随后他身子向后一仰,同那些酒楼中喧哗的糙汉子一样,朗道:“亦可……亦可驾一叶扁舟,跨茫茫东海,以剑问仙!”

沈君珩此时高举右臂,剑指指天。

晋无疑完全哑了。

五年加上十年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天下第一吗?

不不不!

晋无疑眼神怔怔,“沈兄所说并非天下第一。可剑问仙人,这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名列前茅的战力!”

晋无疑又仔细寻思,“但是无论沈兄所说是真是假,此等魄力,志气!我是真的没有啊。”

晋无疑看着沈君珩,眼中光彩斑驳,有着炽烈的向往,由衷的钦佩,无能的惭愧,不及的嫉妒。

这一眼融会了所有的感情,打在了沈君珩又吃一盏好酒的欣喜的眸中。

晋无疑张开了口,却没有字吐出来。

犹豫了半天,终是说道:“沈兄,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好说!晋兄快说!”沈君珩醉道。

“我想与你切磋一番,也想知晓自己的实力。”晋无疑认真道。

“哈哈哈,”沈君珩大笑,“我也想知道自己这身本领,是否真的如我师父所说那般!”

第五章 长剑春光闪,年少不负山。 春光明媚,小镇上升起了缕缕炊烟。

绿树青瓦,高低房楼,七八酒旗漫卷,也可隐隐闻得二三儿孩嬉戏。

东归镇远北的一处山坡上,高高杨树矗立,显得阳光细微,但那股春日暖意确实是遍布了每一处呼吸吐纳之间。

晋无疑相距沈君珩十丈,中间夹杂着数颗杨树。

琼婉月悠闲地卧在高处的树枝上,“你们怎么样?准备好了?”

沈君珩整个身子斜依在杨树干上,左手提着剑,右手插着腰,双眸似闭似睁。

“阿……嚏!”沈君珩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琼婉月顺着声音向下看去,有些责备道:“不听师妹言,吃亏在眼前,叫你脱了外套,这下着凉了。”

“好了好了。”沈君珩摆了摆手,全然醉态。

“晋兄开始吧!”沈君珩抬起来头,两眼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晋无疑在他的东边。

沈君珩道了一声歉,转过身子,直立站好。

沈君珩开始运气。

在晋无疑双眼注视之下,沈君珩周遭变得黏稠浑白。

”好浑厚的气力!”

“呼——”沈君珩缓慢的突出一口雾气,脸上的红晕开始极速减退!

那口雾气并没有散去,而是在沈君珩面前成了一个纯白色,拳头大小的酒雾圆团。

沈君珩抬眼看向晋无疑,轻笑道:“晋兄,得罪了!”

沈君珩缓缓抬起右臂,右手剑指点触酒雾圆团。

唰!

晋无疑抽出随身佩剑,剑长四尺,剑刃雪白透亮,在春阳的照耀下映射着雪白的剑光。

“得罪了。”

晋无疑轻念一声,身子顷刻间闪至沈君珩面前一米处。

极快的速度掀起了在春天还没有完全腐朽的枯叶。

枯叶飞上天空,好像一展大袍被甩在了身后。

“这么……”琼婉月哑住了。

琼婉月方才根本没有看清晋无疑的动作。

她的大脑嗡的一下,只看见晋无疑突然跨越十丈的距离,闪身来到自己师兄的面前。

晋无疑右臂举剑,顺势下劈。

沈君珩右手飞快上撩,从那纯白色圆团之中抽出一道绵延的纯白流线。

当啷!

晋无疑瞬间感觉右手生麻。

“怎么……”晋无疑瞬间抬起头,瞳孔皱缩。

嘭!

一瞬间,晋无疑做出了自己的本能反应,双脚向后一踏。

大地尘烟四起的同时,晋无疑的身体飞速向后和沈君珩拉开距离。

他的双眼看见了一条比发丝还要细的纯白流线,硬生生的挡住了他全力下劈的一剑!

晋无疑的直觉瞬间告诉他,一定要远离!

“师兄!”琼婉月看痴了。

“没事了。”方才琼婉月绷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师兄怎么这样强了?”琼婉月下意识的坐在了树枝上,喃喃自语。

“这一招若换是我,虽然能接下,但也足够勉强了。”

“不过话说回来,师兄竟然这么强。一定是背着我偷偷练习!”

“不理他了!”

晋无疑和沈君珩二人再次相距十丈。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的波动,除了入剑意境中那些上等的存在和剑气境中摸爬滚打五六十年的那些老家伙们,也只能是灵修了吧?”沈君珩慵懒的靠在树上,右手轻轻一甩,那条纯白流线被吸了回去。

“沈兄好眼力。”

晋无疑不在掩饰,一股不同于人本身的气,取之于外界天地中的灵气气息,缓缓泄出。

淡淡的蓝色烟雾环绕近晋无疑周身。

沈君珩兴致高涨,“在江湖之中碰到了朋友,竟然还是灵修中的剑修!”

单论剑道分为气剑士和灵剑士。

气剑道分六境:剑士境、剑气境、剑意境、剑明境、剑仙境、剑神境。

在剑道上灵剑士是属于剑道的另一个派别,但主要还是属于法修的一个小流派,运用法修体系。

法修则分为九大境:灵府境、化凝境、炼灵境、神通境、元神境、凭虚境、界海境、灵仙境、真神境。

晋无疑甩动长剑,一道道淡蓝色剑斩挥向沈君珩。

沈君珩上下跳动,灵活的游走于林间,未受丝毫伤害。

晋无疑脚下生风。

中品灵技——剑影流星!

晋无疑手中长剑寒光闪动,刹那间,蓝色剑芒如流星般砸向沈君珩,覆盖面积之大难以逃脱。

嘭——嘭——嘭!

每一道剑芒坠落到地面之上,都炸开一个小半米的深坑。

泥土碎石,还有每年都落下一层的枯叶都炸到了空中。

那下坠的枯叶碎土遮蔽了一些视线,但晋无疑依旧凭借着感官和如鹰般的目力,捕捉到了沈君珩。

晋无疑将剑端平,右手手肘下坠,右腿前胯,左腿微曲,身子后坐。

“崩!”晋无疑面容肃穆,斩钉截铁道。

下一刻,晋无疑的身子如一只箭矢极速离弦而去,欲要一击毙命!

嘭!

似乎两种绝强的力量碰撞在了一起,将那爆炸中心周围的棵棵杨树轰成碎屑。

爆炸中心,沈君珩看着晋无疑。

沈君珩右臂微抬,右手成剑指,右手掌心面向晋无疑。剑指直直的延伸出一道纯白色的剑身,就是方才由那纯白圆团塑成。

白色剑身抵住晋无疑的剑尖。

白色剑身流光在二人眸中滚动,似乎是由液体凝成的。

“剑气凝如水!”晋无疑惊道。

“是酒气凝如水!”

沈君珩右手一抖,白色剑身如水般流动,上下左右分成四道剑芒刺向晋无疑。

晋无疑脚下生风,身子快速向后远离。

那四道剑芒相互叠加,左右跳动,如四条毒蛇吐着信子,紧咬晋无疑不放。

晋无疑张开大口,吞入一口气,舞动长剑,翻转一朵朵银花,将攻势挡下。

沈君珩小步快踏,于空中左手食指和中指夹起一片残叶。

沈君珩的右手操纵剑芒不断攻击晋无疑,而他自己正在向晋无疑靠拢。

中品灵技——剑风。

为了不使得自己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晋无疑只好使用大范围灵技。

剑尖生风,声若龙啸。

一道道剑刃排列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随后这个巨大的屏障开始推然转动,像是无数把大刀向下切割,粉碎掉前方一切,也将那酒雾圆团消磨了大半。

沈君珩抛了残叶,弃了酒雾圆团,目光盯住屏障中心部位,那也是最脆弱的部位。

但晋无疑破开了沈君珩的攻势,又怎会让沈君珩破了他的攻势。

晋无疑解除战技战技,手持剑柄向后跳在空中,左手掌心寒光大放。

左手猛的向下打下一掌,一道完全由寒冰凝形的大掌扑下。

沈君珩十分镇定,镇定有些诡异。

沈君珩抬起双手,大拇指捏住无名指和小拇指,中指和食指相互并拢,就在中指和食指指尖相交的一点之间,微弱的纯白色光芒散发出来。

沈君珩摆动手臂的姿态就像是戏台上唱尽前世今生的戏子。

一圈圈的纯白色流光线条被一点点划了出来。

手腕轻轻一抖,那线条被扔上天去。

冰掌和线条想接,却毫无声音的在空中崩的四分五裂。

“凝气流丝!”琼婉月的素手捂住了口。

体剑修第二大境界剑气境分四小境:凝、气、流、丝。

同时这四个字合在一起也是一种绝招。

剑气境第一小境界——凝,可以凝聚自身的气于铁剑之上,或者铁器之上。

剑气境第二小境界——气,可以持铁剑或金属的器具,将自己的气释放出来,释放的气刃可以碎石斩铁。

剑气境第三小境界——流,不再局限于单一的释放气刃,而可以释放类似的气浪,且剑气如水,可柔可刚,非对剑道有一定领悟,且内力雄厚之人不可达到。

剑气境第四小境界——丝,将一道一道的剑气扭成丝状,柔软如绵,坚若精铁,可以随意操纵。

沈君珩这一手剑气成丝的本事,亦叫作叫做“凝气流丝。”

“凝气流丝!”刚刚站稳的晋无疑一脸惊骇的看向沈君珩。

“十八岁就练成了凝气流丝!”晋无疑惊骇的目光在沈君珩的手上凝滞住了,“十八岁……剑道……小宗师!”

晋无疑的目光缓缓上移,他看到了沈君珩的那张面庞。

纵使沈君珩依旧面色和善,但是晋无疑只觉得他前方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头猛虎,而他自己则是手无寸铁的孩童!

十八岁剑道小宗师,何等的天赋!

晋无疑的叔叔,如今四五十岁,也没有达到“丝”这个境界,更没有达到剑道小宗师的境界。

各流派领悟境界,无论是剑道、枪道、水道,所用的境界都是一样的。

自低而高分为七等:初觉、精练、大师、小宗师、宗师、大宗师、道宗师。

以剑道为例,初觉境界撑死了一年也就达到了。精炼境界,这需要约五年可以达到。大师境界需要有一定的天资悟性,再花费个十到二十年的时间便可以达到。

一旦有了宗师这两个字,就说明这很难是努力可达到的。

小宗师,有些体修和或者灵修一辈子也达不到小宗师的境界。

只有一部分天资不错之人,再花一些时间才是可以达到的。

达到小宗师这个境界的人基本上就可以开宗立派,收百十个徒弟,也算一个小地区的的支柱和名人了。

“晋兄?”

“晋兄!”

晋无疑猛然回神,发现沈君珩在远处正叫他。

“晋兄,你没事儿吧?”沈君珩问道。

晋无疑自自嘲笑着摆摆手,重新摆好架势。

“沈兄,咱们痛快的打一场!”

管他什么凝气流丝,管他什么剑道小宗师。

先把架打了再说。

输也要输的彻彻底底!

晋无疑再度发起攻势,不再藏私。

上品灵技——冰域!

晋无疑疯狂催动灵技,灵府之内的灵液疯狂下降。

温暖的天气瞬间变成漫天大雪,随后便是不断的冰凌向外扩散。

晋无疑整个人站在冰霜的中心,他的发丝疯狂向上飘荡,周围寒气逼人。

他猛然抬起右手对准沈君珩。

剑道小宗师又如何?十八岁而已,气力还不够浑厚!

我法修借助天地之力吞吐吸纳灵气。

天地之力,岂是人力可以抵挡!

晋无疑的右手对着沈君珩狠狠的凭空一抓。

五道冰凌瞬间碾压出去,速度如同飞奔的猎豹。

一道道冰刺突出,比剑芒还要锋利,沿途的阻拦树木全部被贯穿碾碎。

沈君珩很是高兴,他收起剑气凝成的剑丝,拔出长剑,不退反进。

这样才对!不藏私才对嘛!

我也想看看。

哪些吞吐天地灵力那为己用的法修,跟我们这些专注于自身通感天地,将一身的气锤炼的连绵不绝的体修有何差距!

我也真想看看,到底是天地厉害,还是人厉害!

沈君珩将自己全身的气凝聚在剑刃之上,右臂猛然挥出。

浩荡纯白的剑气裹挟着风,裹挟着春日的暖阳。

带起了无数泥土,碎石和残叶,将那些尘物搅的渣都不剩,对撞上了五道冰凌。

剑气没有丝毫的停顿,它依然向前搅动着,翻滚着撕碎着一切。

“这……”晋无疑瞪大眼睛,“不可能!”

晋无疑竭力催动冰凌,却依旧无法抵挡剑气前进的脚步。

嘶——

像是一股漏气的声音,最后那剑气裂开了一道小缝,从中率先突出一道剑芒,直奔晋无疑。

还是剑丝。

晋无疑自知无法抵挡,便向左跳去,让开攻击。

“晋兄。”沈君珩叫了一句。

晋无疑下意识的回头,可头刚转到一半,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分神了。

就在晋无疑的正前方,沈君珩直立站好,右臂前端,右手持剑,剑刃与地面平行。

晋无疑慌忙回头,为时已晚。

沈君珩手腕转动,剑刃与地面平行。

嗡!

剑身颤抖作响。

磅礴的剑气一圈一圈的向前推去,如同一个龙卷风,把晋无疑罩在剑气中心。

此时此刻晋无疑眼睛、鼻子、脖颈、手腕、脚腕等处都徘徊着一条又一条的剑丝。

晋无疑的心脏就像停止了跳动般,他的动作似乎变得迟缓,他的面色苍白起来。

他仿佛已经知道了这些剑丝来自何处,他缓缓的向下低头,看见了沈君珩左手自食指指肚垂下了一条剑丝。

“晋兄?”

沈君珩的轻轻呼唤再次打断了晋无疑的神思。

晋无疑良久过后,长舒一口气。

“输了,输了。”这一句晋无疑倒显得有些释怀,他随即直接坐在了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你真是妖孽呀!”晋无疑无奈的喊了一句,直接整个身子躺到了土地上。

沈君珩将剑气收起,唰的一声,长剑回了剑鞘之中。

沙沙的踏着泥土地的声音响起。

沈君珩也躺在了晋无疑的身旁。

“你们俩也打完?”

沈君珩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师妹坐在高高的树枝上。

“打完了,”沈君珩微微歪头,试着向自己师妹正下方看去。

琼婉月一惊,“登徒子!”

系在琼婉月腰上的宝剑出了剑鞘,直接甩下,要将沈君珩的双眼扎烂。

沈君珩将头颅摆正,面对直下的宝剑不慌不忙,抬起右手轻轻一弹,将宝剑又弹了回去。

宝剑在空中翻转,琼婉月此时已经站在地面之上。素手接过宝剑,哼的一声,又将宝剑放回了剑鞘中。

“走了晋兄,”沈君珩将晋无疑拉起,“天下虽美,但艰险之处亦是奇多,天下茫茫,精才绝艳之辈难道比那些奇险之地要少吗?”

“奇险之地虽有宝物,但处境危险,多少修士都折在了里面。”沈君珩转身面对万山,“像这片天地,虽然没法宝、药草,但是一番美景是宝物,平安和乐亦是宝物啊。”

“所以,”沈君珩右臂搂住了晋无疑的肩膀,“喝酒去吧!”

第六章 夕阳春酒晚,碧树化女仙(一) 红日懒懒的下了千重万重的西山坡,高耸的山尖顶着红霞,似要向上扎破水墨的空。

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山谷中悠悠的回荡起黄鹂的鸣叫声。

厚实的大地承载着一切,暮色降临之后显得安详和厚重。

东归镇被这一切包裹着,在千山万山的包围之中,在千条万条纵横山谷的黄鹂悠悠的歌声之中。

东归镇最大的街道上,整块整块的青石板向前扑设而去。

一眼看去,一盏又一盏的红灯笼望不到尽头。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大人提着竹竿,将一节鞭炮高高挂起。

小孩子欢笑着拿着香点着鞭炮的结尾,随后跑到门口或者躲在大人的身后捂住耳朵。

胆子大一些的,围绕着鞭炮欢快的跳的着拍着手。

沈君衡和琼婉月二人也走在这青石板路上。

红火的光夹杂着太阳与灯笼,打在二人的身上,把影子拉的长长的蒙蒙胧胧的。

“师兄……”琼婉月一双水晶眸左右观看,都不知道看哪里好,只想一股脑的将所有的风景揽在脑中。

“怎么?在庙里头憋的话都不会说了?”沈君珩轻轻一笑,看向琼婉月。

“要你……”琼婉月转头,目光撞上沈君珩,言语一顿。

琼婉月感觉骤然间仿佛天地的美景全部消失,或是全部都蒙蒙胧胧的,自己双眼之前,自己的师兄是最清晰的,当然还有自己的心跳。

“嗯?”

“发什么呆?”

沈君珩用手指点了一下琼婉月的额头。

“谁……谁发呆了?”

“谁发呆了!”

“你才呆!”

琼婉月把头扭正。

沈君珩笑着晃了晃头,正好这时街边过来一位秀丽的小女孩子。十岁的模样,身上带着各种配饰,最显眼的还是腰间挂满了的陶瓷小人。

“师妹你看。”沈君珩叫住了琼婉月。

“好漂亮的小姑娘。”琼婉月道。

“小姑娘。”琼婉月对着小姑娘招手。

那小姑娘停了下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沈君珩和琼婉月。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去呀?穿的这么漂亮。”琼婉月蹲下笑问道。

那小姑娘灿烂一笑,“哥哥姐姐我叫秋雀,大家都叫我雀儿。”

秋雀熟练的将自己腰上悬挂的小瓷人摘了下来。

秋雀双手上托,笑道:“你们看这个小瓷人,这是镇上泥爷爷专门为春酒节烧制的,这个小瓷人就是仙子姐姐呢,你们看,是不是很漂亮?。”

沈君珩弯腰看向秋雀手中的瓷人,“很精致啊,小妹妹。”

琼婉月也是连连夸赞。

“雀儿,那你身上为什么挂这么多的小瓷人?”琼婉月右手点点数数,足有十个。

秋雀一边将瓷人系到腰上,一边说道:“家里的大人,还有镇上的爷爷们都说仙女喜欢一定小孩子,而且他们还说小孩子的寓意好,活泼可爱。所以每年的春酒节都会选出十个小孩子,在仙子树正下方的舞台上进行舞蹈,歌唱。这也是我们对仙子,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

“哥哥姐姐,你们说,仙子一定会喜欢我的,对不对?”一边说着,秋雀一边欢快的跳起。

虽然秋雀年龄小,但的确是个美人,纤长的手指,芙蓉般的脸蛋,轻轻一笑如春天四月未开的花骨朵。

“那是当然,仙子一定会喜欢小孩子的。”沈君珩温柔道。

“谢谢大哥哥,”秋雀从口袋中掏出两个小木牌,“给你们,这是用仙子树的枯枝所做的护身符,我都给你们,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沈君珩接过护身符。

“谢谢你。”琼婉月温柔的抚摸秋雀的头顶,“好了,快去仙子树下吧。”

秋雀重重点头,小跑着前往仙子树。

琼婉月和沈君珩二人也缓步前行。

两人的身影与更多的人影交织重叠。

在不断的交织重叠之中,人影反而不再朦朦胧胧,变得凝实起来。但是好像影子又融为了一体,不断的流动着,簇拥着前往仙子树。

“沈兄,琼妹,你们来了。”晋无疑离开桌椅,迎了上去。

“嗯,”沈君珩环视一周,“这时间也不早了,估计春酒节马上就开始了。”

“晋兄,”沈君珩微笑着拍拍晋无疑的肩膀,“你我可要不醉,不归哦。”

“那是一定的。”晋无疑经常被关在家族之中,对春酒节也是颇有兴趣。

琼婉月轻哼一声,撇着嘴小声道:“穷酸沈酒鬼。”

三人落座,沈君珩与晋无疑挨着,琼婉月则是坐在自己师兄旁边。

一排排桌上,烛火盏盏点起。

沈君珩朝思暮想的仙子酒,也被一坛一坛的放到了桌上。

毫不吝啬。

今日,东归镇男女老少全部来到仙子树旁,庆祝春酒节。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仙子树下一直响彻南北街道。

随后便是清脆如雷的铜锣声。

东归镇的人们管这种方法叫做“去秽”。

东归镇最大的街道贯穿整个东归镇如一条直线。

两个百人舞狮队伍一队自东归镇的北面自南而来,另外便是从东归镇南面的山坡向北而来。

最终他们要在仙子树下汇合。

东归镇南北两端热火朝天,这仙子树下自然不能闲着。

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十位美丽的少女登上了仙子树正下方的高台上。

悠悠的笛声响起。

高台四方的高高的灯笼亮起。

通红的烛光映在高台的每一个角落。

十位少女赤脚站立在高台上,他们排列的井然有序。

她们的眼神似乎在颤抖,激动。小手不自觉的抓住衣襟。

今晚的她们格外美丽。

银簪将长发盘起,脸上涂了罕见的腮红,如玉的耳朵挂上了流苏。上衣十分美丽,很是贴合身体的线条,那种绫罗绸缎在这烛火的映衬之下闪闪发光。

十个仙子小瓷人分别挂在十位少女的腰上,裙摆截着纤细的脚腕处,正好将脚腕上所系的银铃露了出来。

悠扬的笛声缓缓进行,并没有鼓和锣的嘈杂。

排在队队伍正前方的就是秋雀。

秋雀对着东方婉婉一笑,也许是看见了沈君珩琼婉月二人。

秋雀开始起舞,身子转动,贝齿开合,咏颂出仙子歌。

“咦呦啊——”

“仙姿云端间,玉手纤纤。”

“咦呦啊——身姿翩翩。”

“万重山——万重山——碧波荡漾映仙颜——”

”心系人间——护平安——护平安。”

第七章 夕阳春酒晚,碧树化女仙(二,灵花玉蕊化肉骨,天赐仙胎定真魂。) 微风吹过,仙子树枝丫上所挂的风铃轻轻作响,随着舞蹈和歌声的结束,十位少女轻步走下舞台。

沈君珩和晋无疑也没有喝得烂醉如泥,毕竟还没有到大吃大喝,共同庆祝的时候。

二人只是缓缓品味仙子酒。

琼婉月卓有趣味的看向南北两面,那里的舞狮队伍很快就要到达这里了。

南北两对舞狮队伍各有五只金狮和红狮打头,后面随着打鼓击锣的好男儿,最后便是妇女儿童挥舞彩色布带。

队伍的末尾还跟着一些镇民,他们主动的喝彩,歌唱仙子歌。

约有一刻钟的时间,两只舞狮队伍相会,秋雀领着方才登台的少女们再次登台,引用仙子歌,只不过无需舞蹈,只是低低吟咏。

舞狮队伍相互交错,红金相应,鼓锣声震得琼婉月堵住耳朵。

但那种锣鼓相交,光膀子卖力舞狮,高竿子上挂着一嘟噜鞭炮不要似的一股脑的点燃爆鸣的喜悦感染着在场的每个人,就连两人外乡来的酗酒公子也缓缓停下了手中杯盏,伫眼观看。

“一片繁华,盛世景象,其乐融融啊!”晋无疑低声呢喃道。

翻滚、狮尾晃身法、八字马,种种动作,各个汉子全都要来耍一把,仿佛仙子树正在看着他们。

舞狮完成后,队伍退下,秋雀也带着各位少女严肃的站立在高台下方,恍然一片寂静。

“‘迎春’开始!”东归镇镇长大声道。

高台之下,两位年轻人搀扶着一位高龄老者缓缓上台。

那位老人是东归镇辈分最大的老人,由他来完成对仙子树的感谢。

老人来到高台的正中央,双膝也难以下跪,但那老人却依旧强撑着身子,吃力的跪下,口中发音虽含糊不清,但依旧可以听出是对仙子的感谢和对来年的期盼。以及最后对于仙子重塑肉身的期望。

老人双手合十,双膝下跪,虔诚的磕下头。

铃!铃!铃!

一阵狂风猛然刮过,仙子树上所挂的祈福红纸,祈愿木牌还有风铃,上下颠倒。

风铃发出的巨响更煞是惊人。

老者似乎受了惊吓,身躯向左面一栽,两位年轻人急忙顶着狂风,将老人搀扶而起。

“显灵了!”

“显灵了啊!”

老者浑浊的眼球猛烈颤抖,两行热泪直下。

“不要拦我,不要拦我!”

“老夫今年……咳咳!老夫今年一百零八岁了啊!终于……终于见到仙子显灵了!哈哈哈!。”

也不知道老者哪里来的力气,振臂高呼。仿佛信仰了一辈子的仙,今天终于承认他了。

东归镇的镇人听到老者所言皆急忙下跪。

他们口呼仙子。

小孩子懵懵懂懂,只是被大人摁着磕头。

“师兄,那咱们……”琼婉月看向仙子树,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兄,又转头看一下仙子树,不知道是跪下好,还是不跪好。

“沈兄?”晋无疑微微皱眉的看着那些下跪的人。

沈君珩稳坐在座椅上,将一碗仙子酒灌入肚中。

“少侠!快跪下,仙子显灵了!”酒楼内昨日上酒的小二急忙跑了出来,边下跪,边对着沈君珩说道。

沈君珩面色淡然。

“不知你们两位有没有嗅到一些气息?”沈君珩道。

“气味?”琼婉月有一些疑惑,“酒味?”

“傻,”沈君珩立刻轻弹了一下琼婉月的脑门,“那是一缕没有浑浊的气息,是至净,至洁的气息。”

琼婉月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师兄,你说这个风吗?”

沈君珩轻轻叹气,看向晋无疑。

晋无疑尴尬一笑,“还是沈兄明说吧。”

沈君珩方欲言,猛烈的狂风突然减弱,变得细微起来。

纷飞被扯烂的红纸,上下颠倒的木牌,还有炸裂作响的风铃都止住了,垂降下来。

只剩下徐徐的有节奏的作响。

东归镇的居民不敢抬头,但是他们感觉心底有一股暖流。

他们紧张的抬起头,眼前的一幕令他们极为惊诧!

仙子树高约十丈,整棵大树都散发着冥冥的幽光。

自低到高,每一个枝丫上的花苞正在悄然绽放。

花瓣一半一半的打开,好似一个仙女正在退去他最后一层的薄纱。

一朵朵粉红色的鲜花炫然绽放。一朵鲜花都氤氲着粉红色的光芒。细微的颗粒在天空中弥漫飘荡。

众人一嗅,就仿佛置身于整个刚刚下完春雨的细草平原上。

沈君珩抬起鼻尖,轻轻一嗅,也顿时觉得清香无比。

“好香啊。”琼婉月双手合并上托,在空中去接慢慢下坠的花粉。

“师兄,你刚才说什么至清,至洁的气息?我倒是有一些思索。”晋无疑道,“有古书曰‘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说到这里,晋无疑好像豁然开朗,“你说的是清气!”

沈君珩面色仿佛这漆黑的天空般凝结住,“清浊相交,初孕八族,曰:仙、龙、凤、麒麟、人、巫、冥、渊。仙独以清气生之,乃至清至洁之体,故生死之际,周身引缕缕清气,以表如天至净至洁,以显身至净至洁。”

“我实力不比沈兄,感知不到清气。但……”晋无疑看向高大的仙子树,那仙子树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大山向他倾压下去。

“我也只是在书上知道有仙族。今日一见,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大山向我压来。”晋无疑道。

琼婉月柔美的面庞上流露担忧,小声在沈君珩耳边喃道:“师兄,师父说……仙人大多不太友好呢。”

“非同族,非友盟,甚至两族之间还仍有过节,很正常。”沈君珩带着些许期许,“不过这百年间这棵大树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反而是帮助东归镇的民众,想来也不是什么恶仙。”

“那咱们……”

“晋兄,我们不跪。”

沈君珩稳坐椅上,琼婉月和晋无疑忐忑不安,毕竟几乎所有的东归镇人的目光都向这边看来,那目光之中透露着鄙夷和愤怒。

微风渐渐停下。

大树散发的光芒已经足以将半个东归镇照亮。

啪叽。

一朵仙子花缓缓掉落下来。

那朵仙子花带着荧光飞落下,随后百朵千朵的仙子花飞舞,像蝴蝶一般在天空中徘徊。

那千朵百朵的仙子花相聚一处,竟做成人形,散发出奇香。

众人只听得那花塑人形吟道——

“二百年来如一梦,”

“巧运圣法塑吾身。”

“灵花玉蕊化肉骨,”

“天赐仙胎定真魂。”

然后,那千朵万朵的花互融在一起,迸发一阵粉色霞光之后,一位身披粉纱的女子,自空中,缓缓踏在了仙子树的枝丫上。

第八章 东归鲜血溅,终是难两全 仙女降临。

东归镇的镇长死死磕头,高呼仙人。

其余东归镇的镇民神情激动,将额头紧贴地面以表示尊敬。

“仙女啊!仙女。老朽等了一百年呀,您终于复生了!”东归镇辈分最高,年龄最大的老者神情激动,不止的扣头。

“是啊,仙女你终于复生了!”在场又有十余位东归镇人激动的喊道。

仙女含笑点头,身上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一袭粉色纱衣笼住玉体。

“我明白你们的苦心,没有你们,我是不会复生的。”仙女语气和缓,声音温柔。

仙女缓缓抬头,目光落到沈君衡三人身上。

微微思虑。

“见到仙人,汝等为何不跪?”仙女道。

沈君珩起身深深一拜,“仙人恕罪。听仙人方才所言,岁至二百,吾为晚辈,应当行礼以表尊重,只不过跪礼难免有些大了,毕竟晚辈与前辈不识,又未受大恩惠。”

仙女微敛神色,“伶牙俐齿。吾为此地之仙,为此地之神。汝为凡人,我为仙人,犹如天,汝见天不跪?”

“仙人也带着一个人字,一个仙又怎么能代表了天呢?”沈君珩直起腰,笑道。

“师兄。”

“沈兄,不可惹事啊。”

琼婉月和晋无疑都在沈君珩耳边相劝。

“仙人我这兄弟不懂事情,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晋无疑对女仙一笑,转身紧张的看向沈君珩,“沈兄,我见她境界不低。我现在是化凝境中期,她至少是炼灵境前期的实力!”

“她复生实力就达到了炼灵镜前期,可见她生前的实力起码在炼灵境巅峰,定有背景,咱们惹不得啊。”晋无疑继续道。

仙女脸上神色变幻无常,时而面颊肌肉颤抖,时而嘴唇颤抖。

“哼!”仙女冷哼一声,“东归镇可有修行之士。”

“有!有,自然有。”镇长说道。

“石林、张图,你们快站起来。”镇长说道。

石林、张图、李胜、李亮四人站起,他们是东归镇中四名修行人。

仙女轻轻扫视四人。

“我在东归镇施恩百年,难道你们看着这三个人不尊敬我吗?难道白白受我的恩惠吗!还不快着将这三人拿下!”仙女怒道。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这几十年来的确受受到仙子树的恩惠,但要说动手是不是太重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那位百岁老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十分气愤,眼中要冒出火来。

“仙子说什么,你们没有听到吗!”

“快上!教训那三个外乡人,让他们不尊重仙子!”老人抬起手臂指向沈君珩三人,厉声呵斥。

老者一番话,四个人不想打也得打。

这位老者可是镇中最有威望,辈分最大,年龄最长之人。若不听他的话,还如何在这镇子中生存?

四人互视一眼,重重点头,看向外乡三人,齐齐而上。

四人皆为体修炼气,但不知是练拳练腿还是练刀练枪。

沈君珩一直注视仙女,他目不转睛,说道:“师妹、晋兄你拦住他们,不要击败,拖住就好。”

琼婉月抽出自己的配剑“流江”,对战李胜、李亮父子

晋无疑催动灵力,运用灵技迎上石林、张图二人。

东归镇的四名炼体修士中,石林,张图二人皆年过半百,修行也有了三四十年。但是没有老师,凭借着些许天赋,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从最开始的锻打筋骨,到每天晚上对着月寻找呼吸吐纳之感。这些过程就耗费将近二十余年的光阴才稍微感觉到气的存在。

至于开拓经脉,气养穴位,自己更是无从下手。几十年也只能不断呼吸吐纳,以极低的效率提高气的积累。

体修下的修行之道很广,有拳修,腿修,剑修中的气剑士,画修等等。

拳修,腿修等以身体部位为修炼之道的,统归为武夫,也叫做武修。

石林张图二人皆是拳修。

李胜、李亮二人乃是父子,全为刀修,李亮有着父亲的传承和教导,进步很快,二十多岁已快赶上其父亲四五十年的积累了。

原因就是有人带领着他寻找到了突破点,不再是盲目的修炼。

琼婉月拦住两人,晋无疑拦住两人。沈君珩则依旧是抱臂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停在枝丫上的仙女。

“竖子!还不快跪下!给仙女谢罪!”最有威望的老者扯着嗓子怒道。

跪在高台下的秋雀很是着急,双眼翻出了泪花,心中一直默念着:“哥哥,你快下跪吧。不要让爷爷和仙女生气啊,你会很麻烦的呀。”

沈君珩完全不搭理老者,依旧是目光中带有疑惑的看向那仙女。

沈君珩打心里头就觉得这个仙女有问题,但是他说不出来在哪里。

若动手,这里还有这么多的民众,沈君珩恐怕伤及无辜,而且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他自己也施展不开。

那仙女的面庞越来越诡异。

仙女的嘴角不断抽搐跳动。

她的两双眼睛的眼白已经泛红。

缓缓的,她的牙齿开始颤抖。

双手开始颤抖,双脚开始颤抖,她的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

沈君珩当然察觉到了仙女的异样,他的心中也更加不安。

嘭——!

惊天巨响!

无数尖刺藤蔓自仙子树树根下生长而出,破开大地,刺透高台。将周围十丈内所有人全部贯穿,鲜血喷洒,顷刻之间形成血雾!

那些血雾又全部被藤蔓吸收,进入到女仙体内。

“不要!”

“秋雀!”

“师妹!晋兄!”

“你们快回来!”

沈君珩瞬间暴怒,目眦欲裂。

他狂抖双臂,两根剑丝,极速飞出。

剑丝勾住二人腰部,将二人拽回,同时自己狠狠向后一踏,极速后退十余丈。

向外蔓延穿透的藤蔓如潮水般将石林、张图、李胜、李亮四人的身躯刺透刺烂!同时无数下跪的镇民丝毫没有反应,他们就已经命丧黄泉,一命呜呼,化为漫天的血雾!

“你们三个人谁都别想走!”那女仙怒吼,嗓中发出尖锐之声,如两只铁锥直刺双耳。

“是荡魂音!快!你们稳住心神!”沈君珩怒吼。

琼婉月和晋无疑二人急忙速念静心咒,但那荡魂音依旧令他们大脑疼痛不已!

沈君珩带着二人落地,立刻将佩剑“青山”取出。

沈君珩一边抵挡魔音,一边挥舞长剑,用剑的呼啸之声,锐利之声抵挡荡魂音。同时屡屡剑气向前席卷而去,将翻滚而来的无数藤蔓斩碎。

“凝气流丝!”女仙看清那剑丝之后心中猛的一震,“小子这么年轻,竟然是剑道小宗师!那我更不应该留你!”

那女仙缩小藤蔓覆盖的范围,将所有的藤蔓集中在沈君珩所在位置。

藤蔓不止正面进攻,还有许多藤蔓分别自天空中和地下进攻,这让沈君珩难以阻拦。

荡魂音还没有停止。也就是说沈君珩现在已经丧失了琼婉月和晋无疑两个辅助战力,同时两个人还给沈君珩增添了不小的负担。

“妖孽!你本已复生!为何还要杀掉那么多无辜之人!”

“你还是仙族!”

听到沈君珩的咆哮之语,那女仙笑的更加放肆。

“为什么我是仙族就不能杀人!哪来的这个道理!人族还能人杀人,凭什么我不能!”

“要怪就怪这东归镇的镇民一脑子的妄想!哈哈哈!”

女仙释放的藤蔓卷天拓地,若是单单自己一人在场,沈君珩还能前进。可是如今他还要保护自己的师妹和晋无疑,难以腾开手脚。

藤蔓不断向前推进,掀起了无数碎石,天空中那些藤蔓也如暴雨般密集落下。

沈君珩强行压住怒气,将自身的气力灌注到“青山”剑尖之处。

轰!

沈君珩右臂奋力向前一劈,巨大的剑气轰然爆炸而开,向前直冲而去,将前方十余丈内的藤蔓全部削碎。

女仙神情复杂,沈君珩这一剑的威力实属震撼到她了。

“你这一剑的确厉害,可我就没有手段了吗?”

“哈哈哈!”女仙仰天长啸,发丝疯狂的摇曳。

“吃了我的酒,还想安然无恙的离开?”

“痴心妄想!”

女仙往手掌轻轻吹一口粉气,右手掌心将那团粉气捏住,随后将粉气捏爆。同一时间,沈君珩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发软。

“噗!”

因为那女仙催动毒效,使得晋无疑分神。分神期间又荡魂音攻击,直接伤了魂魄,吐出一口鲜血。

沈君珩大脑一震!

“酒有毒!”

女仙开口大笑,“小子,我虽然抓不住你,但我能让你中毒。我虽然杀不了你,但我却能将整个东归镇的所有人全部杀死。作为我复生之后生命力的补充!以及我重回巅峰修为的养料!”

女仙意念一动,又有一大部分的藤蔓向沈君珩绞杀而去。

沈君珩身已中毒,要分出内力压制毒素,对于荡魂音的抵抗下降,而且自己的师妹还有晋无疑两人任然受着荡魂音的攻击,晋无疑更是吐出鲜血,无论如何都不能战斗下去。

沈君珩双眼通红,怒视女仙。

满地的鲜血残肢,破败的房屋。

沈君珩咬牙切齿,也只能重重踏地,带着自己的师妹和晋无疑逃离而去。

第九章 不解当年意,而今两袖声 沈君珩带着琼婉月和晋无疑二人疯狂逃窜。

离开东归镇数千丈后,沈君珩寻找到了一处山洞。

进入山洞安置好自己的师妹和晋无疑之后。沈君珩扶住胸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沈君珩脚跟不稳,踉跄倒地。

霎时间,额头上的汗珠如雨落下,面色极速变白。

沈君珩极速点击自己的穴位,运用内力再逼出一口毒血。

两口毒血吐出之后沈君珩又强撑着精神,来到晋无疑后方,自己运用内力帮助他逼出毒血。

琼婉月和晋无疑至今仍受荡魂音的干扰。

琼婉月大约还有半盏茶的时间就可以醒来,但是晋无疑既受着荡魂音的干扰,体内又有毒酒的发作。

如果沈君珩不加以干预,逼出毒素,那么晋无疑的修士生涯就得报废,从今以后变成凡人一个,甚至寿命衰减!

沈君珩缓缓控制自己的内力,和缓的送入晋无疑体内。

一盏茶后,晋无疑吐出一口毒血。

沈君珩长舒一口气。

沈君珩现在已经疲惫不堪,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的肌肉都压上了铅坠。

“师兄。”醒后的琼婉月急忙扶住倒下的沈君珩。

“月儿,”沈君珩吃力的睁开眼睛,“晋兄已无大碍,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女仙主动搜寻过来。”

沈君珩吸了一口气,“我离开东归镇约有数千丈,你先休息一下,这个距离还是危险,等晋兄醒来,务必……远离东归镇远……一些。”

言毕,沈君珩头深深一栽,昏睡了过去。

琼婉月贝齿轻咬泛白红唇,银海中落下几滴眼泪,打在沈君珩的面颊上。

她将沈君珩轻轻放平之时,在沈君珩的腰间摸到了两块木牌。

琼婉月拿出两块木牌,俨然就是今天秋雀送给他们的。

秋雀仰头时的灿烂笑容猛然浮现在琼婉月的脑海之中。

琼婉月的大脑瞬间放空,一股莫大的愧疚之情涌上心头。

她再次看向那两块木牌。

两块木牌上都刻着仙女保佑四个字,而在如今看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只是秋雀,跟他一样的还有九个少女,还有东归镇的人。

他们全部都被藤蔓撕碎,他们的血肉都被那些藤蔓吸收了,成为那女仙修行的养料。

什么酒旗招展,什么炊烟渺渺,什么青瓦泛泛,如今都变成了一片废墟,人间惨狱!

“为什么!”琼婉月拳头狠狠锤向自己的大腿。

琼婉月的左手死死握住佩剑。

“为……为什么!咳……咳……”琼婉月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我……”琼婉月哽咽,“我……师父,师父……师兄……要是……在认真……练剑就好了!”

琼婉月整个人缩成一团,躲在小角落中,坐在厚厚的枯叶上,就如同一只被人抛弃了的小松鼠。

山洞很安静,安静到哭泣声相互呼应着。

“师父……”琼婉月气喘吁吁,整个身子塌了下来,像一个泄气的皮球。

琼婉月双手持剑半跪在地上,额头汗滴流淌到下颚。

“师父,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吧。”十四岁的琼婉月抬起秀美的面庞,两只水眸看向师父,好像受尽了委屈。

师父叹口气,“那怎么能行?月儿,快,在练一刻钟。”

桃花落尽,五月阳天,将入六月。太阳高挂,热得人浑身难受。

“师父啊。”琼婉月撒起娇来。

师父无奈,轻轻挥手。

“太好了!”琼婉月开心的给了师父一个拥抱,“谢谢师父!”

琼婉月高兴的来到屋内,坐在庙窗边,看着外面师兄练剑。

纵使汗下如雨,沈君珩依旧不敢减轻用剑的力道。

一招一式皆按师言所行,极为标准。

就这样,沈君珩又努力练剑半个时辰方停下来。

师父微笑点头,“君珩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河里捉两条鱼去。”

师父走后,沈君珩对师妹说道:“师妹,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不行,习剑既要有天资又需要积累。你虽然天姿好,但是不努力是很难进步的。”

小孩子本就玩心重,没有什么定力,琼婉月自认为有天资且在剑上高于师兄,就疏于练习磨练。

琼婉月扭头一哼,不以为意。

“谁说我不努力了?凝气流丝,我已经到达了“凝”,马上就要到达“气”。”琼婉月扭过头,狡黠一笑,“师兄,你刚达到凝吧?”

沈君珩有些迟疑,忽然想道小时候自己和师妹比试剑法获胜时,师妹那梨花带雨的情况,便缓缓点头,但其实沈君珩如今十五岁,已达到了“流”。

见到师兄点头,琼婉月开心极了。

想起三年前的往事,琼婉月恍然明白这些年师兄都在让着自己,要不然师兄怎会在师父离世之后突然的强过自己,而且还不是一点半点。

但那时琼婉月仍旧不以为意,他把这些归咎于以前自己不认真练习剑术,所以才被师兄超了过去。

琼婉月六岁入其师父门下,九岁入剑士境,十一岁入剑气境,十三岁达到“凝”,十五岁达到“气”,十七岁达到“流”。

沈君珩六岁入其师父门下,九岁入剑士境,十岁入剑气境,十一岁达到“凝”,十三岁达到“气”,十五岁达到“流”,十六岁达到“丝”。

琼婉月擦干眼泪,看着面色苍白的师兄,心中五味陈杂。

如夜了,天气渐凉,晋无疑艰难的睁开眼睛。

晋无疑只感觉头脑之中十分混乱,无数鬼怪声尖叫着不停。

晋无疑上一秒的意思还是他睁开眼睛吐血的那一刻,而此时他睁开眼睛,便有火光映在石壁之上。

“被抓起来了!”晋无疑脑中猛然跳出一个念想,他的身子随即跳起,运用灵力保持警惕。

“你醒了!”琼婉月站了起来。

“琼姑娘。”晋无疑有些不知所措,“你也被抓起来了?”

“事情一时半刻说不清。”琼婉月急忙背起师兄,“快走,我师兄说等你醒来,立马离东归镇远一些,防止那个女仙再找过来。快走!”

第十章 可怜身陨风雪急 五日后,春光灿烂,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十分舒服。

沈君珩迎着暖阳,右首提着“青山”,缓步走在小径上。

小径两边的绿草长得很快,应该是夜雨时候的缘故。

沈君珩缓步行走,一步一步上山。

走过这个山坡,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最显眼的地方乃是一颗大树,大树绿叶茂密泛着点点金光,在阳光之下如同水面般波光粼粼。

视线从大树向下方移去,那里有着坍败的楼,破碎的瓦,被撕碎染上鲜血的酒旗,还有镶嵌在土地上的白骨。

原来这里也是繁华一片,而如今只有这棵大树高高的挺立着。

若是再五日不见,恐怕这些白骨的眼窟中会生出来嫩草。那些坍败的废墟恐怕也会被绿草所包围,最后在四季的雨雪风霜中被消磨腐蚀,百年之后化为尘埃,无人知晓这里的惨案。

沈君珩就站在那上山坡的最顶处,通向东归镇北面大树的小径上。

他的腰上系着两块木牌,上面刻着仙女保佑四字。

见到此番此景,沈君珩的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他的佩剑“青山”。

沈君珩再次瞟了一眼那参天巨树,最后依旧缓缓的走着走入东归镇。

仙子树的所有树叶微微晃动,易散出粉色的云雾,那云雾在半空中化为了一个女仙。

女仙居高临下,卓有趣味的端详着这个独自来到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少年没有搭理女仙,他走过楼墟,来到已经被撕为碎片的高台下。

高台下有无数的白骨,那些白骨没有完整的大多都已被碾成了碎渣。

沈君珩抽出长剑。

自剑鞘划出的锐利之声惊得女仙欲以为他要杀向自己,急忙摆好了战斗姿态。

但沈君珩只是挑起了一块木板,在那木板上,用剑气刻下来了“秋雀之墓”四字。

随后沈君珩拿起那块木板,到了离大树约二百丈的位置。

沈君珩用剑气削出了一个土坑,将那两块护身符抛了进去,用土掩盖好,又在土上插上了木板。

少年自顾自的坐下,将剑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沈君珩很平静,良久后说道:“秋雀儿,你所喜欢的仙子姐姐,变成了一个吃的妖怪,你应该很伤心,很愤怒吧。”

“没关系,你不要伤心,不要害怕。你的命,你父母的命终归正,所有人的命,我今天给你们找回来。”说完,沈君珩握住剑柄,起身看向女仙。

那女仙停在半空中,他已经见过了沈君珩的一些实力。

如果是那日的年轻女子或是灵修,那女仙早就出手将他们二人击毙了。

但是来的却是沈君珩。

对方不轻举妄动,自己也不敢率先出手。

“哟哟哟,”女仙呵呵一笑,“小白脸儿还回……”

未等女仙说完,沈君珩右脚爆踏而出,剑尖前顶,直刺女仙。

尖锐的剑啸声刺耳,就像一只盘旋在雪山之上的巨鹰鸣叫。

女仙双臂一挥,女方女仙前方百米的地面全部崩碎,无数条藤蔓触手自下向上钻出。

沈君珩微微眯眼,不断挥舞手中青山,剑光闪烁不断,藤蔓削成碎片,无数的绿血倾泻而下。

只是藤蔓的范围太大了,终究形成了包围,将阳光死死的盖住,密不透风。

被包围在内部的沈君珩双眼无神,他长吸一口气,回剑的同时顺势用剑指将剑背上的一面绿血擦拭干净,又在转身瞬间咬破大拇指指肚,再将自己的鲜血擦拭到那面剑背上。接着他猛的向青山之中灌输内力,青山猛的燃烧起炽烈的赤红火焰,剑上的绿血烧焦,崩炸。他奋力向前一劈,面色狰狞的像一头猛虎。沈君珩发声怒吼之下,高达数十米的火焰剑气直扑女仙而去,同时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

“剑意!”女仙哑然。

女仙双手十指翻飞,在两手之间画出一个法阵。

女仙狠狠向前一推,法阵旋转变化,无数仙文在其内部滚动,蓝色光华向外绽放。

火焰剑气与法阵撞在一起发生巨大轰鸣,热浪将周遭坍废的残楼碾成碎渣。

沈君珩仍不罢休,用内力在体内提炼精血,精血一滴又一滴打在剑背上,挥出一道又一道烈焰剑气。

“你小子是疯掉了吗!”

“自己的鲜血为引,燃烧提取愤怒获得剑意,再融入在剑气之中,使自己踏入半步剑意境!”

“真是不要命了!”

“就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女仙抵挡起来十分吃力,纵使她现在吸食千人血肉,修补了自己的根基,使境界达到了练灵镜中期,但是仍然难以抵挡。

女仙推出的法阵碎了一道又一道,那烈焰剑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一旦让剑气斩中自己身后这棵大树,斩破自己的根基。那么百年的积蓄当付之一炬。

她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这个少年过来就是死斗!

同级别战力,如果有一方要死斗的话,作战难度不亚于挑战境界高的修士。

沈君珩将自己的死摆在了底线的前面,但是女仙她自己不想死啊!

自己积蓄了百年,好不容易活过来,又杀了全镇的人,为自己稳固根基,怎能就此死去!

女仙开始慌张起来!

仙术——清莲咒。

女仙忍痛运用仙术,如果自己根基补全,用这些仙术倒是无所谓,可是根基不稳,用这些仙术只会损伤自己的寿命。

女仙竖起食指,食指指尖凭空开出一朵蓝色莲花。

随后蓝色莲花快速枯萎,又复生盛开,再次枯萎。轮环反复几秒之间变幻数十次。

女仙舒展手臂,将食指对准进入狂怒状态的沈君珩。

一声轻响,莲花爆炸。

嘭!

莲花爆炸之后形成了一个珍珠大小的蓝色小气团。那气团中蕴藏的气流砰的向前喷射而去,范围之广,无所遁逃。

那些气流夹杂几丝清气,可以让收击人归之于平静,并且那些气流之中暗含符文。符文束缚住沈君珩的手脚,同时蕴含的清气又将沈君珩剑上的火焰扑灭。

女仙一挑食指,一根巨型藤蔓朝着沈君珩的胸膛贯去。

沈君珩死死咬牙,牙缝之中溢出鲜血,竭力嘶吼。

“气冲百骸!”

沈君珩将内力灌注到青山之上,把精血之中的愤怒转化为剑意。随后自己控制剑意带着剑气再次回灌到自己体内,充满自己的身体各处,使自己变成一把剑。

束缚住沈君珩的无数符文,袭击而来的藤蔓,被沈君珩自体内向外的剑气冲散斩碎。

轰!

沈君珩手握长剑,一人一剑全部燃起炽烈火焰。

那些清气再扑不灭这火焰。

女仙的眼珠开始颤抖,“少侠,如果你能不管东归镇此事,待我在此地休养生息好之后回到仙门,定有厚礼赠予你。”

“一个天级资质的仙胎!三本上品灵技!一本地级仙术!”

“如何!”

“若你不满意,待你到剑意境之时,我们仙门请你为客卿,怎样!”

沈君珩无言。

他突然间将全身的火焰集中到剑尖之处,奋力向下一批劈。

剑发出的锐鸣之声如同龙啸!

一道同树高的烈焰剑气砸向女仙。

沈君珩劈完这一剑后,竟然再次故技重施,浑身燃起充满火焰后直直杀向女仙。

“彻底的疯子!”

女仙心急如焚,但是要挡下这一招,的确只能动用仙术。

地级仙术——死龙

女仙发出痛彻心扉的悲嚎,他身后的巨树,那油嫩嫩的绿叶竟瞬间枯萎掉落一半!

女仙双眼之中冒出黑气,浑身上下死亡的气息愈加凝重。

她的皮肤不再紧致,迅速衰老,从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直接变成五六十岁人老珠黄的状态。

黑气极速滚动,化成两条黑龙。

两黑龙张开巨口,发出殷殷龙啸,携带黑气俯冲而下。

一条黑龙扑向火焰剑气,一条黑龙则就绞杀奔袭的沈君珩。

沈君珩极速狂奔,他突然之间张开五指。

劈出的那道火焰,在沈君珩的操控下,瞬间分散开,化成无数的流星火雨从不同的方向砸向女仙身后的巨树。

“你敢!”

女仙暴怒!

“冰莲!”

女仙胸口处散发蓝色的圣洁光芒,一朵莲花缓缓自她胸口浮现出来。

女仙双手捧起莲花,向中注入灵力。莲花猛然绽放,无数兰花虚影自那朵莲花本体处向外飞散迎接火雨。

“法宝!”沈君珩自开战到现在,心中第一次发颤!

火于被冰莲拦下,而沈君珩也被黑龙缠住了脚步。

“该死!”

“这一件法宝我孕育了百年才孕育出这冰莲雏形!你居然让我用出了它!”

“你还让我消耗了半数寿命,今天绝不能离开!”

女仙手捧冰莲,冰莲急速旋转,所有的花瓣全部掉落,只剩中心那一一点点的花蕊。

那花蕊猛的消融在一起,凝成一颗宝珠,绽放奇光。

女仙服下宝珠。

轰轰轰!

宝珠似乎孕育着无数能量,打开了一节又一节的关卡,女仙的气息飞速提升。

她的头发渐渐变白,她的眉毛,她的眸子变得洁白。

更恐怖的便是女性身后的大树,还剩下半树油油的叶子,竟也开始变白,附上了一层霜气。整棵大树寒气四溢!

这种似乎能冰冻一切的寒气,使得沈君珩身上燃烧的烈焰锐减。

“炼灵境后期。”沈君珩微微眯眼。

“我如今勉勉强强也才算半步剑意境而已,这老贼真不知还有多少底蕴!”

沈君珩双手用力握住剑柄,挥出一道又一道火焰剑气。

但剑气只要达到女仙周身五丈处,那些剑气就一定会尽数被磨灭!无轮用多大的力气。

“我乃灵莲阁仙子,岁二百,懂无数奇妙仙法,能死在我的手下。”

“很荣耀了,年轻人。”

女仙的声音就像是在空谷之中,呢喃细语的回响。

沈君珩身上火焰缓缓熄灭。

他轻轻一笑,吟道:“一剑星抖三百万,月上宫外桂婆娑。”

“又,游凌霄,入仙庭,把座瞧,只轻笑。”

“破碎龙首,清虚无聊。”

“不若人间,红尘浪潮,懒倚一剑纵逍遥!”

沈君珩低吟舞剑,身子翩翩轻巧。

雪白的剑气在他周身凝成。

手腕转动长剑,剑尖轻轻的把一条一条的剑气都挑到剑尖上。

剑在扭转,剑刃与空气形成的细小的锐利之声,渐渐加重,最终如锐龙吟。

“银光闪动游龙舞!”

沈君珩细语之后,将整个身子送出,腾空持剑,杀向女仙。

凝结的剑气在剑尖之处形成白龙首。

女生手指凭空轻轻一点。

就像点在了水面上,水面快速的结冰,形成一面冰镜。

那冰镜突然破裂,又好像瞬间凝固似的,被定格在那里。

轰!

从那些镜子破碎的缝隙中迸发出无尽的风霜雪暴。

白龙剑气迎着雪暴逆流而上,那嘶吼的龙鸣,剧烈颤抖的青山,以及即将力竭的沈君珩。

雪爆不断加大,白龙越来越渺小,越来越虚幻,渐渐露出了剑尖,渐渐露出了执剑的手,露出了执剑人的面庞。

“你很厉害,也是天才中的天才,但人如何胜天?”

“你败了!”

女仙一头白发,满脸褶皱,如同老柳树皮一般皲裂不堪。

但是她笑的开心,笑的肆意!

有一位天才被自己杀死了!

“无论你们再天才,也是人!”

“我生来是仙!”

女仙放声大笑,双手用来前推,来将围绕在沈君珩周身最后几缕剑气磨灭!

“咳!”

女仙吐出一口鲜血,全然不顾,大声笑道:“哈哈哈,我要你死!”

沈君珩抬起双眸——平静。

死便死了。

剑学了。

山见了。

水也算看了。

有一位老师。

有一位还未言说的剑侣。

加上畅酒快饮的晋无疑。

可惜还未入天剑、访三山、渡北冥……

这样死了也好!不窝囊!

残弱的剑气保护者自己的主人。

沈君珩最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青山上。

少年眼见青山如见己。

雪白的剑面映着自己的眸子和那张冷清的脸。

嘭!

雪暴冲击在沈君珩的身上。

沈君珩身子猛的一颤,砸在土地上咳出一口鲜血,那口鲜血在空气中化为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