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柳边》 笫一章 征和二十二年冬,风雪漫卷,举目望去,战场上一片雪白,道路上积雪斑驳,空气中,寒意愈发逼人。

戍边军营-

军使告急跃马扬鞭,将崔家之事禀报军营里的男人。

只见军使下马,进入帐篷。跪拜面前的男人,瞧见男子点头,才敢起身,心里犹豫踌躇片刻开口:“李将军,崔家被陛下抄了满门。”

“啪”,正坐在上桌的男子脸上铁青,瞳孔紧缩,握在手中的书,掉落下来。

军使站在下面,感到呼吸一窒,只觉两腿发软,随后用袖子擦了擦汗,低着头,不敢直视男子乌黑的眼睛。

男子缓缓福身走下,站在军使身前,薄唇急促地开口:“刘军使,柳儿目前可安好?”

这位刘军使芳龄已而立,正值三十一。

刘军使面部紧绷,话语心有余悸地说:“崔大小姐,已嫁召平王为王妃,是陛下亲自下令懿旨,刘某询问当地百姓,许是谣传,说是待李将军凯旋归来之时,陛下要将崔二小姐许配给将军。”

李恪只觉心里犹如刀绞般疼痛,喉咙发干,颤声开口:“多谢刘军使告知李恪。”

刘军使福身移步,告辞李恪,便离开了军营。

许是寒风太大,帐篷里的暖气,亦是变得冷气些。

李恪心里怅然,昔日心悦的心上人,却亦是舍弟之妻,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许不是笑话,是老天在捉弄他,他猝然冷冷笑道。

慢慢转动着指间的血玉板指,沉思良久,将写好的书信放在火盆之中,看着一张张燃烧的书信,李恪心中更加掩饰着情绪。

烧了书信,李恪心里亦是有怨言,怨她对他的无情,而恨…李恪的眼神里仍柔情似水,他心里无恨她,因此太爱,自然无恨。

他大抵认命,她幸福,如此…他足以,然而这样悲戚的结局,他或许应当天命。

战场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天空阴霾密布,横尸遍野。忽而,士卒列阵,战马嘶吼。

李恪驰骋于队伍前方,少年身穿银甲缁衣,他肩膀宽阔,劲瘦腰身,手持银枪带风,显示出清冷自持贵气。

“杀!杀!杀!”

万千名军士呐喊声令大地震动,如海啸卷浪,平地惊雷。

乒戈林立,重甲黑沉。李恪带头冲杀,他一人一马,在重甲骑乒之中杀戮。冷芒到处,无人可阻。

战火平息,李恪尽职守,却无可匹敌敌人,故数千将士卒,为了胜利而战,结束了生命自由的束缚。

征和二十二年,李恪击败匈奴,芳龄弱冠,正好成年,年仅二十岁。

他本想弱冠成年之际,上奏陛下迎娶崔柳柳,可惜,当下唯一所愿,大概是无缘。

少年身躯,下身半跪在硝烟四起的战场,薄唇含糊其辞开口,断断续续道:“吾爱柳儿…不…不思量,自难…难忘,不,不得语…暗相思。”

李恪故撑最后一句:待重结,来生缘。

他心意满足,将烧毁的书信,在口中流露念了出来。

少年低垂着头,仿佛生命在此刻,已殒落。右手紧握着香囊,香囊外绣着精美绝伦纹理,许是沉香花嵌玉纹,而香囊,在他手里攥得死死的。

召平府-

府里静悄悄的,宁静院内倒不像是大婚氛围。府邸很大,布局规整,亭台楼阁,精致典致。

庭院正厅院内,房间内投下斑斓的光影。墙角放着一盆枯萎的牡丹花,早被雪覆盖,也没有了以往的香气。

寒气吹过,朦胧的光影透出女子美艳绝伦。

那女子眉目如画,乌发似云,两只明眸好似秋水般明澈。朱唇皓齿,双颊粉嫩如花。头戴流苏步摇,发间插着玉兰花簪子。

女子换去婚服,一身白色云丝长裙。腰间束着水绿色织锦珠锻带,披着水绿色烟纱外裳。腰身细软,随风飘动,身上透出一股清冷之气。

此女子便是崔府嫡女-崔柳柳。她早过及笄之年,现已是碧玉年华,芳龄十八岁。

透过光影,崔柳柳正绣着裘裳。

“王妃,兰芷再三叮嘱过您,门要紧紧关上,莫要让风寒侵入您的身体,身体受了冻,可就不好。”

小姑娘身型瘦弱,生得到是乖巧模样,性子却是急燥的主。

兰芷是崔柳柳贴身丫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友谊之情更是超过主仆。

“兰芷,瞧我这记性,忘记了。”女子惊愕道。

兰芷将姜汤轻放桌子上,走到女子旁边,看到做好的裘裳华贵典雅,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王妃,兰芷实话说,您把这件裘裳做的在好看,召平王也不会欢喜,兰芷心知肚明,召平王表面喜欢您,娶你,可他心里爱慕的人,可不是崔二小姐。”

“二小姐虽被陛下懿旨奴婢,可入王府里,她倒是像女主人。”

“就是见王妃如今身后没老爷撑腰,平日里说话也是,对您百般刁难,做事也要咄咄逼人,本是王妃大婚之夜,召平王反去找二小姐,兰芷看不了王妃受苦。”兰芷说着,竟哭泣起来。

“兰芷,入这王府,竟让你苦了那么久,我对不起你,这些银两和盘缠给你,离开王府吧。”

兰芷看着女子从衣袖掏出银两,又从柜子将盘缠拿出,放到她怀里,心里情绪片刻涌上心头。

“兰芷与您多年的情谊,此刻,说抛弃就把兰芷弃了,那王妃曾经何苦…冒着风险给兰芷赎身,还给兰芷取名。”

看着兰芷硬咽说道,崔柳柳神情黯然,含垢忍辱地开口:“我已后悔救你。”

兰芷听后面如土色,她不敢相信,面前的女子为了赶她走,说出了如此恶狠的一番话。

“兰芷不收背弃之人的银两。”

兰芷前脚刚迈出门,只觉心里涌起异常的感觉,转过身,眼神垂下,口气中透着冷淡:“小姐,姜汤凉了就不好了。”

见兰芷离开,崔柳柳内心痛苦,忧伤万分。

是啊…她抛弃了兰芷,又有脸何哭。看着桌上已凉透的姜汤,拿起后喝了下去。

苦…比药还苦…

戌正时分-

房门被人打开,以是兰芷回来,却没想到,来人却是崔雪嫣。

第二章 “大姐姐,你的小丫鬟呢。”女子带着些嘲笑的神情望着崔柳柳。

崔雪嫣唇角挂着邪魅的勾魂笑容,深不见底的眼眸微微一动,媚眼如丝,摄人心魂。

“与你何关系。”嗓音低沉道。

“崔柳柳!死到临头还故装清高!”可恶,她实在气不过,凭什么崔柳柳比她还高高在上的模样。

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子,便朝肩膀上狠狠地踢了上去。

“你干什么崔雪嫣,真是一条疯狗。”

“哼,崔柳柳,今晚,我要让你苦不堪言。”

看崔柳柳默依旧不作声,却是咬牙切齿痛恨,拍手传唤着身后的丫鬟。

“来人,抬上来。”

一身女子被打的皮肤上无一好处,皮开肉绽,裙摆后血迹斑斑,身上几处,伤痕累累。

是兰芷。

崔柳柳重重地跪倒在地上,抬手抚摸兰芷,可女子早已没了呼吸。她的眼中泪水打转,嘴角微微颤抖。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想要极力忍住。

她崔柳柳,是礼部尚书嫡女,更是召平王妃。

做任何事,她都需冷静。

“崔雪嫣,你可知,今年是兰芷的及笄之年。把她折磨成这样,你不怕兰芷鬼魂索命。你死后,下地狱,不怕不得好死?”

面前女子露出狂狷不羁的冷笑:“不得好死?怕?可笑,今日要下地狱的,也是大姐姐你。”

崔雪嫣向身后两个粗使婆子摆手,婆子点头领命,互相狡黠一笑。

“放肆!谁胆敢绑我!我可是召平王妃,绑我?不怕死么?”

崔柳柳趁婆子不注意,拿起针线里的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本王的下令!”男子冷清道。

他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双眼似水,五官立体分明。这幅模样,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仿佛天生就是那种让人敬仰的贵公子。

正是因此这皮囊,她才会毫无防备爱上他。如此看来,她倒是瞎了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可笑,没想到。最后要她性命的人,竟是心爱之人和庶妹。

崔雪嫣仿佛被她吓了一跳,故装柔弱,走到男子身旁,胆怯地说:“王爷,雪嫣害怕。”

他动作轻柔抚摸,眼神温柔,小心翼翼的搂住女子在怀中,又低语安抚。

她看二人缠绵的模样,让她万般恶心。

“宋裴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一部分,是我父亲的权力。你能坐到这个位置,也是靠我父亲的支持。宋裴安,你就是这样…答谢我父亲的感恩之情?”

她将这话,内心痛苦地倾诉,脱口而出。

相恋之情,她与裴安,已有几载。如若他对她无情,他不爱她。为何晚秋小宴,他却拿走了自己的香囊。

“礼部尚书而已,更何况,本王不稀罕你父亲的那一票。还有崔柳柳,本王喜欢你,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男人对她语带严声,满不在乎开口。

“宋裴安,不喜欢我。当初晚秋小宴,你为何拿走了我的香囊,你如何解释?”

“什么香囊?本王不知。”

见男子淡漠回应,又赶忙追问:“我的香囊,刺绣着沉香花嵌玉纹,你不知,为何对我说你已拿走?”

“大姐姐,你真可笑。王爷骗你呢,真当喜欢你呢。要不是还有利用,王爷才不会承认。哦,对了。崔永元的死,也是王爷稍稍做了手脚。”

崔柳柳面部表情透出紧张,难以控制的说话:“我父亲怎么死的,崔雪嫣,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噗。”鲜红的血,从嘴里吐在地上。寒风从窗户飘进,刺痛无比。常时间跪在地上,小嘴煞白,身体最终支撑不住,只觉得摇摇欲坠。

“大姐姐,瞧你,真是太可怜了。”

崔雪嫣像是一个胜利者的嘲笑,又继续开口:“告诉你也无妨,崔永元,为了护你,认下了通敌卖国的罪证。”

“这罪证,是我和王爷的一出好戏,天时地利…人和。”

“为什么?崔雪嫣,你为何害我父亲。你落魄无家之时,是我父亲收养你,还准你同崔府姓。”

女子听后不屑一笑:“呵,大姐姐,他是收养我了。可在崔府,我表面是二小姐,实则那些下人,嘴贱的议论我是养女,为此。我受了多少下人的刁难,受尽无数下人的白眼。”

“我恨,我恨自己的身份。为何我不是这崔府嫡女,就因为,我是个外人?呵,崔永元对你倒是宠爱,只要宴席,他都带你。而我,是一个带不出的脸面。”

她发抖的声音道,像是一个渴求关爱的小姑娘。

“还有大姐姐,你身体里的毒,正是王爷下的。”

“什么…毒?”不解道。

“百散丸。”

“这毒的潜伏期时长,中毒后,虽可行走,可不同的是,一旦服用。数日后,会劫尽而人亡。”

“王爷对你下毒,真是好狠啊。”

“大姐姐,好好享受这种痛苦吧。”

崔雪嫣说后,朝看男子目光,仍淡定从容,便一同与下人离开房门。

崔柳柳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好冷,她好冷。像落入刺骨的海水,让她难以呼吸。

渐渐,周围黑暗笼罩着。仿佛提醒她无尽黑夜中的寒冷无情。

她恨,她怨。恨,害她之人,怨,不能亲手杀了这对狗男女!

她不觉得崔雪嫣可怜,毕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最终,她闭上了双眼。如同院内墙角里的牡丹花,被雪覆盖后,在夜幕中静静凋落。

“阿父,阿母。”

她梦到了父亲母亲,小时候,一家人快乐在一起,无忧无虑。

“小姐,小姐,呜呜呜呜,都是兰芷不好,若小姐醒后,怎样打骂兰芷都好。”

“什么声音,甚是吵闹。好烦,让她睡会儿也不恳。”

猝然睁开眼,起身瞧见面前金丝篾帘入眼。透过金丝帘,发现屋内富丽映入眼帘,地下铺着,白色的粉墙正中是一张圆桌。

陈设之物也都是闺房所用,极尽奢华。低垂看着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她这是死了在梦中?为何会如此真实的梦。

跪在地上的小丫鬟瞧见崔柳柳醒来,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即停止了哭泣。

起身后将帘子卷起,微微一笑:“小姐终于醒了,兰芷都快担心死小姐了。”

面前的兰芷娇小玲珑,倒未像及笄的女子。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

“难不成,她,崔柳柳,重生了?”瞳孔骤然一缩,心里蓦地一恸,对兰芷诘问道:“兰芷,今是哪年?”

兰芷听后先是被吓了一跳,嗫嚅般开口:“禀小姐,是征和初年,宋帝统领,今初春季节。”

“初年…想来不是那个昏君统领。等等,今是初春?是崔雪嫣刚入崔府?”

“我说小姐啊,怎知醒来问兰芷这般话。小姐好生奇怪,你先休息,我去禀报老爷和夫人。”

瞅见兰芷奋兴跑出去,起身走到铜镜面前。

这…这是以前的我?

眼前的崔柳柳,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缎绣玉兰飞蝶薄衣,乌黑的秀发,盘成精致的柳叶簪。

黛眉轻点,眼神带着一丝羞涩。像是初出茅庐的小鹿,豆蔻年华之际,芳龄正十三。

“她这是…回到了十三岁的时候?”

第三章 上一世,那对狗男女让她生不如死。如今,她崔柳柳已是恶鬼重生归来。可谓,专打卑鄙无耻小人。

想来,今日祖母念佛归来。

也是上世,崔雪嫣利用刚入府,陷害于自己。导致自己被祖母罚跪祠堂。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既然重生,就不会让这悲剧发生。

故而想到沉香花嵌玉纹香囊,查看后,发现还在身上,悬着心平静下来。

过几日后,便日晚秋小宴。这个香囊,是个接近宋裴安的好时机。

“柳儿…柳儿…我的柳儿啊。”

“?”

只见一位贵妇走进来,泣声着,将她抱在怀里。

“阿母?”欣喜若狂道。

她莫不是在做梦?阿母竟在眼前?曾经阿母逝去,让她难以接受。可现在,阿母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阿母…阿母…我好想你。”

夫人身材修长,举止优雅。她的手,她的脸。皮肤还是白润光润,丝毫不露衰老,依然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高贵气质。

“柳儿没事就好,你也别太担心了芳宛,让柳儿好生休息就是。”

崔永元朝赵母安慰着。说罢,赵母见崔柳柳无事,也是放宽心:“柳儿落水着实让阿母吓了一跳,也罢,柳儿现已平安无事就好,阿母也放心了。”

“兰芷,好好照顾小姐。”

“是夫人。”

赵母又嘱咐着兰芷,便同崔父离开了清沁苑。

兰芷走到身旁,搀扶着崔柳柳,见崔柳柳躺下在床,将被角掖了掖。

落水?这么巧?呵,怕不是我那个二妹与人串通好的吧。

刚入府,二妹心野可真大。不过,单凭这薄弱的悬殊,不足以和崔雪嫣对抗。需要找可靠的人,来护她周全。

找谁可好…

“小姐在思考什么,赶快休息吧。”

看向兰芷,就像是前世一样。这一切,如此甚好。旦现在,她好想对兰芷说一句,对不起。

“?”

“小姐?”

“兰芷,今日城中可有喜事发生?”

兰芷漫语:“回小姐,许是陛下要摆宴接风给一位将军,现如这城中,满城风雨皆知。”

将军…她如何不知,这城中,还有一位将军?

“兰芷,这位将军芳龄何许,我怎知不得?”

兰芷又微嗫细谈道:“小姐有所不知,这位将军的父亲,是先帝的左膀右臂。现已,李恪将军芳龄十七,还是陛下钦点的征怀大将军,这头衔,正三品,未来不可限量。”

崔柳柳:“…”

“你喜欢他啊?”

“不是小姐,兰芷只是崇拜而已,并无想法。”

瞧见兰芷顿时语塞的模样,嘴角嘻笑着,没想到兰芷,竟然也会这般不禁逗。

李恪,有意思。

看来,到时候要会会这个将军是敌是友。

“吱-”

门被女子推开,见她轻抚行礼后,轻语婉言开口:“大姐姐身体可安好,恕二妹来的晚了些。”

“用不着二小姐挂念,我家小姐好的很。”

兰芷哝咕着道,谁料引来女子身旁的丫鬟,瞧见她刺耳的声音:“我家二小姐好心看大小姐,心善的很,你这丫鬟,休要无理。”

“你…”

给一旁的兰芷使了眼神,让她不要多嘴,沉思地说:“多谢二妹来看柳儿,是我的丫鬟不懂规矩。兰芷,向二小姐赶快赔个不是。”

兰芷一脸委屈,不情愿的模样,见主子向她使眼色,顺从的行了礼:“二小姐,是兰芷不好,向您歉礼。”

崔雪嫣赶忙回礼,柔声细语:“哪里,大姐姐既身体安好,二妹妹就先告退了。”

“二妹慢走不送。”

见人走后,兰芷直截了当说道:“小姐,兰芷才不会相信这二小姐会有这般好心。”

“兰芷,你家小姐又不是傻子。”

听崔柳柳这般说,欣喜万分:“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她的变化有这么明显?

“有何不一样?”疑问道。

“嗯…小姐脱去了傻气,倒有些机智。”

片刻,她听出来了,这兰芷是在嘲讽她是傻子…气不过,追着兰芷,严声:“好你个兰芷,找打。”

兰芷担心着道:“小姐小姐,我错了,您身体要紧。”

追来追去,两人累坏不少。

“兰芷,过来,有事要办。”

兰芷伸出头,低抚崔柳柳耳后。

“明日,你…”

“小姐,妙啊。”

兰芷坏笑着。

“行了,别拍马屁了。我饿了兰芷,去后厨给我端碗饭。”

“行嘞小姐。”

兰芷走后,慌忙思考着自己的计划。

明日卯时,崔雪嫣,且好划上演。

天刚朦朦亮,微光照亮院内。现已初春季,这时节,已是最凉快不过了。

辰初-

“小姐,这眼影会不会太浓了,还有这胭脂,瞧这太淡了些。”

兰芷手忙脚乱,心里紧张兮兮。生是害怕计划露了陷,手抖的不行。

“好了兰芷,别紧张。瞧你,让你给我画虚弱的模样,又不是死人妆。”

“那怎么办小姐,好像来不及了。”

兰芷赶忙收拾桌台,将笔和纸拿出来。

“好了,兰芷你在门外守着,等院内人都去迎接了,你便去后厨等待。之后祖母若来清沁宛,则按照我教的便说。”

兰芷点头,将墨砚好之后,站门外等候。

她必须要赶在祖母来之前,将佛经抄完。

崔府院外-

崔府家眷和仆人皆出来迎接,只有崔柳柳没见踪影。

崔雪嫣走到正厅,她越发不对,派贴身丫鬟玉露去清沁宛查看。她不允许今天的计划失败,这可是,讨好老夫人的唯一机会,她可要好好把握。

“老夫人到-”身旁的老奴语带严声。

老夫人从轿车内出来,身旁的老奴搀扶着。

崔永元慌忙对老夫人行礼,急促地开口:“母亲,欢迎回府。”

老夫人满头银霜,手中拄着细细的手杖。一脸斑苍皱纹,重重叠叠。老夫人芳龄今年已知命,后年过六十岁大寿。

“柳儿呢?”

老夫人瞧见崔柳柳不在,便问着崔永元。

“回母亲,柳儿前几日不甚落入水中,现已病躺卧床。”

“哼,永元啊,你母亲我不瞎。你对你女儿有多宠爱,我不知道。”

老夫人又继续柔声开口:“如今是我回府之日,你女儿就是这样迎接我的?”

“小女雪嫣迎接老夫人回府,听闻老夫人今日回府,雪嫣便早早迎接。”

崔雪嫣低头行礼,老夫人瞧见女子有部熟悉的感觉。

见老夫人懵懂,崔永元笑呵呵介绍着:“母亲,这是儿子收养的养女雪嫣。瞧她无家,着实可怜。儿子便将她收入这崔府。”

“雪嫣,抬起头,让祖母看看。”

见崔雪嫣抬头,老夫人顿时怀念起她曾经的大女儿,那是她怀的第一个孩子。可惜,最后难产没了。

“祖母,我父亲说的是实话。大姐姐她,的确前几日落入水中。”

老夫人瞧崔雪嫣开口,还是一脸不相信。这崔家,就是太宠这嫡女。日后蹬鼻上脸,恃宠而骄,崔家,便日得罪的人到头。

“行了雪嫣起来吧,雪嫣是个好孩子。至于真假,我定要去看个究竟。”

老夫人走进崔府,家眷和仆人一行也紧紧跟着。崔雪嫣见院外无人,温和的笑容也变得阴冷些。

“崔柳柳,今日,你完了,我看你如何应对!”

第四章 清沁宛-

玉露瞧院内无人,心里好生奇怪。这大小姐不在这院内,连身旁的丫鬟也没有瞧见。

难不成这两人密谋着大事?不行,她必须要去阻止。否则,她就是搞砸了二小姐交待她的事。

玉露偷偷地从门缝瞄看,见屋内没人,欣喜地打开了门。

“吱一”

门轻松的打开。

玉露警惕院外无人,又悄悄地进去。

躲在后厨的兰芷听到清沁宛有动静,便走了出来。

查看清沁宛院内,便看到了玉露偷偷摸摸的样子。果不其然,小姐猜的真准。这玉露果真会来,接下来,该我兰芷登场了。

屋内-

玉露看了半天,也无见陷害崔柳柳的东西。正要临走之际,眼神余留之际,瞧见床上绣着红色的香囊。

呵,这大小姐把这香囊隐藏的好深。莫不是与哪个男人勾结上了?

正好,老夫人回府来的不巧,是个好主意。

此时,老夫人与一行人同行急促赶来。

玉露听到一行人的脚步声,急忙将香囊放在桌子上。

等到老夫人赶来,玉露站着门外。缓缓向老夫人行礼,轻语婉言道:“老夫人好,奴婢是二小姐的丫鬟玉露。奴婢领命二小姐,来看大小姐的病可好。谁知…奴婢发现大小姐屋内竟有…”

老夫人见玉露说话这般吞吞吐吐,瞬时无可奈烦。

赵母和崔父察觉玉露有事情,心里是一万个不放心。

一旁的崔雪嫣走向玉露,安抚着玉露:“玉露,是何事?便告诉祖母无访。”

瞧面前的老夫人点头,玉露闪烁其词开口:“大小姐屋内的香囊,玉露不甚发现,大小姐貌似与男子有染。”

“放肆!你这丫鬟,怎能如此诋毁大小姐的清白。”

“我崔永元的女儿,岂让你这丫鬟所污蔑?”

崔父听后,指着玉露怒斥一番。赵母站在旁边,默默讲着:“好了夫君,气伤身心。我相信柳儿,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够了,是不是真假,进屋看看便知道了。”老夫人不动声色道。

几人走进屋内,为首的老夫人瞧见桌子上的香囊,缓步述说:“来人,将这个满嘴胡说的丫鬟拖出去,仗打十大板。”

玉露只觉得兴奋的一瞬间,变得晴天霹雳。

“这香囊,是柳儿生辰之时,我赠给柳儿的,你这丫鬟,怎能说与男子是有染之物?”

“雪嫣,你这丫鬟心思如此歹毒,改天祖母在为你挑选个更好的丫鬟。”

崔雪嫣无非听出:玉露说出的话,定是她教唆的。

“是,雪嫣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老夫人,不要啊。”求饶道。

几个家丁将玉露拖出清沁宛。

崔雪嫣见玉露如此蠢货,不知道被人陷害了,还敢在老夫人面前如此信口雌黄。

崔柳柳,你给我等着。

此刻,兰芷跑了过来。向老夫人来不及行礼,跪在崔父面前,急促地开口:“老爷,小姐她,在祠堂内昏倒了。”

“柳儿,在祠堂做甚?”

“夫君问这些干甚,当务之急应要先去看看柳儿。”

老夫人听闻崔柳柳昏倒,先是急匆匆走出清沁宛。崔父与赵母紧紧跟在身后,崔雪嫣喃喃自语:“祠堂?崔柳柳不好生待清沁宛休息,怎去祠堂。”

崔府后院-净心祠堂

祠堂内僧人见老夫人一行人赶来,双手合十参拜行礼,低语道:“大小姐已休息下,各位随老纳到主院。”

祠堂主院-

僧人见几人座下,便幽幽诉说:“大小姐,本身就落了些伤病。今日,大小姐提早几个时辰,到老纳祠堂内。说是,老夫人今日回府,想抄些佛经,祝老夫人康寿。”

“老纳想大小姐是份孝心,将她安排在了堂厅内。并咐嘱大小姐,佛经抄完一盏茶。老纳便在祠堂内等候大小姐。”

“可老纳在祠堂内等大小姐已有一刻。便去堂厅敲门,见大小姐无应。推门一看,谁成想大小姐昏了过去。”

崔父心下一颤,她这个女儿,是有孝心。一出生,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生怕磕着碰着。

“老师父,老身与你师父认识。这祠堂能建在崔府,也是一件福气。老师父,柳儿现如今怎么样?”

老夫人满是心里愧疚,以是恃宠而骄。却没料到,竟然在这祠堂内,为自己祈祷。

“回老夫人,老纳也不知。”

僧人淡淡回应,老夫人愁眉苦脸着。

“咳咳…柳儿,拜见祖母。”

兰芷搀扶着崔柳柳,一主一仆走进祠堂主厅。

崔柳柳面容苍白无力,眼中透露出疲惫。身体时不时微微的颤抖,让人忍不住担忧。

“我的柳儿啊,快让为父看看。瞧你,都消瘦了些。”

崔父连忙起身,将自己的坐位让给崔柳柳。

老夫人见崔柳柳这般孝敬,让她对这个嫡女感到心疼。

“柳儿,让祖母好生瞧瞧。嗯,柳儿长大了些。祖母越发觉得柳儿长得漂亮了些。”

老夫人的双手轻捧着崔柳柳脸颊,语气里喜爱的不得了。

“柳儿多谢祖母夸奖。祖母,若不会心里还在怪柳儿,没能欢迎祖母回府?”

崔柳柳温和倾诉,又继续道:“柳儿落入水后,心想身体应好的差不多。又得知,祖母今日回府的消息。柳儿心里很是欣喜,便瞒起了阿父阿母,想给祖母抄一些佛经,祷告安康。”

“谁知,竟闹了一场乌龙。祖母,柳儿有错,请祖母责罚柳儿吧。”

老夫人听崔柳柳一些肺腑之言,也是不忍责罚。在加上身体如此虚弱,更加心软。

崔父与赵母心想:柳儿落水之后,说话怎会如此巧舌如簧。

“崔柳柳,我真是小瞧你了。”崔雪嫣小声道。

“傻孩子,祖母怎能会如此狠心罚你。何况,你为祖母能做到这份孝心上,祖母心里已是心满意足。”

老夫人仍是不忍责罚道。

“祖母,您罚柳儿,好让柳儿知道些规矩。”

老夫人淡然一笑,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这丫头,还是在记恨祖母呢。”

崔父与赵母也是陪衬着老夫人,呵呵一笑。

“行,那祖母就罚柳儿。今日回府,为祖母抄写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