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霓虹》 chapter.1 许久未见的小姨 下午一场雨下完,城市拥抱朦胧,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雨水气味。

现临近秋日,闽城的空气却还是燥热,黏腻的很。平日里这样凉快的时候总少不了要有几个隔壁毛头小孩会趁大人不在家偷跑出去戏水。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因热闹而著名的小街荒凉一片,就连街角处那一排雷打不动的小贩都没了踪影。

沈竹平躺在客厅的雪白沙发上平静地望着窗外看了快有二十分钟。她鲜少有这种发呆的时候,换作平常,她一定会狠狠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连滚带爬的欢跃到床上好好补上一觉。现在耳边过于清静了,她反倒有些不习惯得睡不着了。

她双眼微眯,打量着每一个过路的人,透过窗檐那把一闪即过的透明伞,看到半空中那叫不上名的鸟从电线杆上一一飞过。等再眨眼,那把伞已经走远,那鸟群也就早已不见踪影。

这一来二去的看很快倪竹就发觉眼睛酸胀,她移了目光,轻微闭眼。

困意来得很快,只是她还没得及入睡,木门就被人重重叩响。

“沈竹!沈竹你在家吗?给我开开门!”

沈竹不会不认得这个尖细的嗓音,也知道此人今天一定会找上她。但她此刻正烦闷着,加上从前天起就一直在马不停蹄地操劳父亲的后事,都没合过眼。她太累了。她心说管你天王老子来了都当作我是病倒了吧,和我爸一起死了也成,她实在是没力气起来开门了。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是懒得再面对外面那人的逼问和去猜她此刻前来的意图了。

那人是她小姨,她母亲的胞妹,虽然多年未见,沈竹与她也没有过什么亲人间该有的交集,但理所应当她都该去开门,可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一手垂着,双腿蹬在沙发边上,一副要死不死的挫样。

“沈竹!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我是你小姨啊兔崽子!”

“不开我撬门了啊!”

门外的声音依旧暴躁,但没之前喊得那般大了,许是被隔壁更暴躁的热心邻居温馨提醒了一回。但撬门这云马行空的想法,亏她能想得出来。

算了,撬得动就随她撬吧。再补个门就是。反正家里值钱的她早搬去了别处,就算有别有用心的人想来偷点什么,谅也没人敢进这刚死过人的地。

这闽城说繁华也繁华,但说小也小,谁家里出了点命案不出半天全城人都能知晓,更别说这邻里方外了。沈之岷死的那天整个小区,整栋楼都出奇的安静。再见之前一见沈竹就给她塞果子吃的阿婶时,她不再对她傻乎乎的笑了,只是驼着个背连声叹气,看上去比沈竹还要忧愁上几分,好像死的人是她老伴一样。小区楼下开放的公园也鲜少看到有人去下棋了,沈竹知道所有人都在避她的嫌怕染了晦气,于是家里的门窗这几日都是掩着的。别的楼层她不清楚,但那时候她又开始庆幸起自己是住在一楼,这小区住着很多父亲的盟友,有下棋认识的,也有从她还没出生就已经陪在父亲左膀右臂的,还有很多她连见都没见过但一迈出门就有人喊她小名唤她“岷哥他女儿”的。要是碰上面了,难免少不了一阵嘘寒问暖和嘘唏不已。

虽说暂时还不想碰面,但沈之岷出事的这些天里,沈竹没等来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倒是等来了本在她计划中应该三个月后再出现的小姨,也是有些心寒。即使她心里知道她会来,只不过提前了些。

沈竹微微抽搐嘴角,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笑。

“砰!”门从外面被人踹开。

沈竹惊起,没两秒又迅速倒进沙发。

她拿的什么?

菜刀?这么长?

沈竹反应很快,在还没看清那时隔多年未见的小姨怒发冲冠想要刀人的表情前先看清了冷冰冰发着淡淡光芒的刀身。

她不是怕这刀,更不是怕她姨,只是此时她才十七岁,正是遇事就躺,先装死再说的人生态度。哪怕对面不是拿着菜刀而是十米长的利剑她都不带哆嗦一下的,更别说面前站着和她对立的还是流着同样血液的亲姨了。

可陈倩倩这在家族里出了名的暴脾气可不管你怕不怕,没把刀架人脖子上吓唬一把都是仁慈了。她一把揪住窝在沙发上装死的沈竹,像小鸡仔一样拎起,“小兔崽子,我嗓子都要喊哑了你还搁这午睡呢?”

“….我以为你是卖纸扎的。”沈竹装傻。

“.…..”陈倩倩一顿无语,又气于不能真的动手打人,“哐当”一声将菜刀扔到客厅桌上,“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也就算了,还把我当破卖纸的!我一开始不就自报家门了吗?”

“我以为又是骗子。”沈竹没看她,只是声音比刚刚还低了些,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沙哑。“昨天那群人还说是我姑呢,可我哪来的姑。”

“哪里来的傻x!”陈倩倩长得本来就凶,骂起人来也一点也不含蓄。她气得口干,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电壶就往杯子里倒,倒满就往嘴里灌。

沈竹没说话,垂着的指尖动了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瞬间那杯里泛黄的茶水被人一饮而尽。

又热又燥的陈倩倩没看到她这些小动作,气缓了就往刚刚沈竹躺过的沙发上一坐,一副今天要审问她什么的模样,“有备而来”这几个大字全写在她脸上。

沈竹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小姨没什么过多的接触,回忆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她早忘了。她原本打算装一下傻糊弄过去,但只看这架势,沈竹就觉得有些难以对付了,以至于那壶茶是三天前泡的还没来得及倒也不知要不要告诉她。

还是不说的好。

沈之岷突然逝世,除了这套老宅和一笔钱什么也没给她留下。这些人在他生前就不曾过问过一句,母亲那边的人更是在母亲去世后一致认为是父亲害死的,更别说待见他,就连沈竹这个和他们流着同样血液的人都不一定见得会被疼爱。现在出事了,葬礼他们一个人都未出席,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才出现,沈竹就算是傻的也该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了。

她不了解母亲这个胞妹的性子,但单看这雷公的脾气就知道这对双胞胎必定脾性大为不同。倘若她只是脾气差,心胸为善,那自然是好的,倒也省了跟她周旋的时间,但万一她骨子里是劣的,一旦知道那壶茶是三天前的,大做文章说沈竹要害她,倒还逐了她此次前来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