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邀山河》 第一回 试勇 情之多,尚且熟知亲、友、爱,甚有温情、热情、绝情……

有的人究极一生而不得解,我们却在一个人身上得到了答案;这是她的故事,也是我们关于她的故事,她曾说过“我们是用情至深之人,情至深处是生死相依、舍命相护”。

深压枯土里的萌芽会因润雨而获繁生,席风掀起归根的残叶再一次绚烂,阳明终冲过门窗之隙除走阴湿;谨以此书纪念我的妻子,她希望后来人历浮沉之时亦如我们这般。

北盛乾际二十年,南疆故与北盛挑起战事,南疆大败,北盛仅用不到两月就占了下南疆江南一带九座城池而后滞留不前;南疆行事鲁莽、挑起事端,北盛皇帝恕不可遏,南疆只得求和止兵休战,为求和决定挑选出一位出身权贵的世家子弟作为质子送往北盛以示屈服。

荒芜的南疆官道上,一行三四十人的车队护送着马车里的蛊师;南疆蛊毒天下皆知,其蛊师都有名制,由大巫与各方领事管制、调用,按理说调用蛊师有车队护送不足为奇,只是这蛊师真正的身份足以惊动天下。

这伪装成蛊师的便是南疆至尊之首——南疆圣童。其在南疆的地位不亚于各大小国的天子,而他身带着的长生秘术更是天下人向往。

如今的圣童自堕身份作为质子赴千里之外的北盛京城,那京城啊是纸醉金迷的温柔乡也是虎穴龙潭、万丈深渊,圣童此行无疑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他坐在马车里闭目回想着十几日前的楼阁堂内那一幕。

南疆分为十三岭,上分九至十三岭、下分一至五岭将南疆重要政治经济塞地六至八岭围于其中,岭下又分为郷、村。各岭的岭首、郷郎、村长各司其职,有上下级之分,十三长老以圣童为首商议各项事务,皆没有世袭一说,都由下向上层层选举禅让,长老若谢世则由上任岭首担职。

历代圣童坐镇于南疆第七岭,七岭九离城梦鸣楼内十三长老围坐,因兹事体大,一些岭主也跟随其所在岭的长老来到这里旁听;坐在堂内最深处、最高处的便是南疆圣童,他冷着脸观察者每个人的神态与动作。

堂内无人发言,只有连连不断的哀叹声与拍打桌椅的声音。既是选出质子,那么此人不仅要出生权贵,还要拥有一定的名望。位高者好选,可权重者身居要职,岭首、郷郞、村长各司其职,想要抽出身来非属易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得不偿失。

此次战败南疆周边各臣服国已然动摇,不仅要安抚失地临近城中的百姓,还要加固边境防守,人手本就不足;各岭长老年事已高不宜舟车劳顿,就算康健,也恐怕北盛不认人。

此事难解,大堂内僵持不下,这时一道盛气凌人的妇女声从圣童侧旁传来。

“我有一计,不如就在上道岭中各选出几个长老或岭首家的阿生阿妮共赴北盛吧,也算是为失地将功补过”南疆大巫细划到。

让在位的长老或岭首的子女作为质子确为权宜之策,既能牵制一方,也对南疆无太大影响。

大巫的话如雷贯耳使堂内众人皆是一愣,脸色瞬间惶恐不安,左顾右盼、哑口无言唯恐祸事降头。谁愿意自己的亲生孩子身陷水生火热之中呢?况且若自己的位置被他人顶替,那么自己的孩子更是有性命之忧。

有人想反对却被大巫的一句“莫非你有更好的计策?”堵得哑口无言。

堂内长吁短叹声连连,交杂着各种拍打声,众人垂头丧气之时被一道猛烈吸水的“嗞嗞”声引走了目光与思绪。

那声是圣童造出的,他知道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却依旧旁若无人“嗞嗞”喝茶。待杯中水见底只剩下茶叶渣时,圣童似享受般长舒了一口气,转而却说道:“啧,不好喝”。

圣童放下手中茶杯,双手环抱缓慢且懒散地走到堂中央,伫立于众人面前。

“圣童这是何意?”六岭长老问。

“看着你们这么琢磨不定,我坐累了。我觉着邬咪桑的主意不错,不如就让我帮你们选出这五个阿生阿妮吧?”圣童面无波澜望着地面说着。

圣童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忧惧不定,可接下来的话更是令人惊恐万伏。

“嗤,开个玩笑。其实我有个更好的计策,那就是让我北上前往盛国”。

“我反对”邬咪桑率先表明态度。

“为何?”。

一长老:“我也不同意,堂堂南疆圣童怎么受此屈辱,这让其他国怎么看南疆?老身拙见不同意”。

“不错,南疆圣童是南疆神圣之尊,不能受此屈辱。何况,你并无圣灵,若是遇险谁来护你?”。

“北盛人心叵测,圣童初出茅庐,何以应付?”。

“圣童啊,你尚且年幼,各长老也都是为你好”。

......

大堂内议论声起,无一不是在指教,无一不是在劝阻。

坐在高堂侧位的邬咪桑站起身说道:“圣童,你凭什么去北盛?”众人目光皆朝向圣童。

圣童依旧环抱双臂伫立在堂中央,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冷傲不屑。

“各长老怕是老到糊涂了吧?自我继圣童位以来已有十二个年头,有多小?没有圣灵又如何?南疆就没有精壮的战士了吗!我偏不信我南疆圣童有人敢动!”

“可你毕竟是南疆至......”邬咪桑话语未落便被打断。

“那又如何!把位高者当质子送去难道不更显诚意吗?说到我少不更事,自我坐上这个位置面对你们以来,明里争暗里斗的事见过的还少吗?”圣童的势气逐渐加重,语气也激昂了起来,“既然你们反对将我送走,那我倒想问问你们是愿意将自己的手足亲人送走了?是你们的孩子、孙子、兄弟,还是南疆哪位可怜之人啊!”。

圣童底气十足,他给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各长老心里也清楚,南疆圣童在南疆的地位至高无上,只是他背负的东西不仅是天下之人所求,连那些南疆高位者都甚是觊觎。

“南疆圣童没有离开南疆的道理,难道你忘了长生了吗!”坐在圣童位另一侧的大长老大掌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堂内瞬间寂静。

倒不是被大长老给震慑了,而是听到了“长生”,所有人眼底一沉、面色凝重,无非是私心表露。

长生之法天下争而抢之。无论权势再大、名利多高、文才多妙,人终究会死,那些名利和长生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都提到长生了,那圣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破罐子破摔道:“你们将我束之高阁又夺走我的一切,位高权不重,不就是猜测长生在我身上,觊觎而又得不到吗”。

这一次,他不想再被束缚,他笃定了这一次一定要离开南疆。

“你我都不知道真正的长生到底在不在我的身上,就算在,我也并不会驱使它。我承诺待我得到真正的长生,一定会归于南疆;现在,我这个位高权不重的傀儡,才是作为质子最好的选择”。

一直观察局面默不作声的四长老缓缓开口道:“此行路途遥远,还有不知多少的凶险等着你,圣童你就不怕吗?”。

圣童看向他,眼底透出一丝忧伤,很快又消失了,“唯有身临其境,方能改变其中。怕,也要面对”。

寂静片刻,大长老双手撑着座椅扶手起身“既然如此,我同意圣童此行”。

十三长老:“老生附议”。

十长老:“大长老与十三长老都已同意,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也同意圣童此行”。

……

众长老纷纷表示同意,这让圣童感到些许欣慰,唯有邬咪桑俯视着默不作声。

圣童看向她“邬咪桑,你呢?”

本以为邬咪桑会继续刁难,没想到她会心一笑道:“看来你真是长大了,好,我同意圣童此行”。

大长老:“那便劳烦各长老通告各属岭地准备好送往北盛的贡礼,十日后我会派出使团运送贡礼,十五日后,开坛祭祀为圣童送行”。

“是”众人回应。

十三位长老无高低之分,但都微微偏向于大长老。大长老管属第七岭,也是圣童坐镇的岭地,还手持五毒蛊,自然有些威严;而邬咪桑身为五长老,不仅是唯一的女长老,还是南疆大巫管理着蛊毒师,其能力、威信可见一斑。

吩咐完各事项,堂内会议也就散了。刚想离开的圣童被邬咪桑叫住,“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路上沉默不语,直至回到圣童的住所,房门关上那一刻,圣童像软泥般瞬间向下瘫去,好在邬咪桑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圣童回头向她苦笑。

圣童坐靠在床头,接过了邬咪桑递来的汤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我…咳,为何帮我?”。

邬咪桑坐在床边给圣童摁腿,“你非要离开南疆,难道还是为了……就不能放下吗?”

圣童眼底一沉,握着碗的手更用力了些“怎么可能放得下,我知你心中顾虑,你若做不到就不要阻止我”说罢,圣童把碗里又苦又涩的汤药一口闷下。

邬咪桑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严厉,她哀叹了一声说:“我帮你,也是因为只有你才能救南疆。南疆十万大山,十三岭中稍有权势的都占山为王,更何况那群平日里就明争暗斗、面和心不和的长老、郷郎。你不一样,你独立于十三岭统事之外,即便无权也受众人敬仰。我知你放不下以前的事,但我也希望你能救救这破碎的南疆”。

圣童低下头眼角挂着悲伤与无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久,恐怕你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吧?”

圣童回过神看向邬咪桑

“‘古羡’,字‘弄清’”邬咪桑温柔地看着圣童。

古弄清怔了一下,眼眶一红、鼻腔一紧,他笑着泪珠从脸颊滑下,是了,十几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对了,此行你还是以男子身份示人吗?”

圣童没有男女之论,只是前几任圣童皆为男子,所有人便理所应当认为古弄清也是,她懒做解释就顺着以男装示人。

古弄清坦然,“就先这样吧,若是告知他们真相怕是又掀起一阵风波”。

“万一……”

“不怕,若真发生意外我自有应对之策”。

“好,若真有解决不了之事,我大巫给你兜底!”。

“原来冷若冰霜的你还有柔情的一面,谢谢你”忽然圣童想到了一件事问道:“大巫你可会五毒圣蛊?又或是你会不会五毒圣蛊的解法?”。

五毒圣蛊与长生蛊为南疆至高机密,历年来说只有圣童所持有,可如今南疆不死从前,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如今的古羡什么也没有,她问大巫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大巫无奈摇摇头,“五毒圣蛊制法如今只有那几位长老所掌有,我连制蛊法都不会,更别说解蛊了”。

闻言,圣童没有太过失落,她早就不抱希望了,“好吧……”。

邬咪桑告退后,古弄清躺在床上思考着。今日在楼阁内争辩还要镇定下来去承受各长老强大气场带来的压迫就已用尽了所有勇气与心力,或许是邬咪桑看出来了才陪同一路。北盛不似南疆,皇权争霸之下不知隐藏了多少腥风血雨,必须要尽快适应这样的场合,以后怕是要经历更多。

他叹了一口气,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第二回 守护 南疆使团带着各岭的进贡礼先行一步前往北盛,圣童在做完祭祀后出发。

圣童伪装成蛊师坐在马车内领着一行精壮侍卫行在前往北盛的路上,突然,山上窜出一群凶恶的山匪。他们皮肤黝黑、穿着杂乱,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刀器,能看到的皮肤上遍布着伤疤。

侍卫看到这一幕立即警觉了起来,刚想抽刀就被领队中一个坐在马背上的小头目少年拦了下来。

“蛊师,十一岭,归屋,便通”小头目大声说道。

“什么意思?”圣童察觉,撩起帘子问到。

“土话,身份、去哪、做什么,麻烦少收一些钱行个方便”少年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这么年轻就做了队领”。

“灯勒”少年腼腆一笑。灯勒长相清秀,身体却很干练,束发绳上挂着一支羽毛。

南疆十万大山,总有一些山头无人管制,里面便聚集了一些游手好闲、苟且偷生的无能之辈,他们只求财不害命收一些商队的过路费,平日也会救助灾民、帮助岭寨打理一些杂事,官府也就任其自便了。

南疆蛊师都有名制,由南疆统管;山匪不想惹祸上身,给了买路财便可通行;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山寨山匪也遇上了七八个,这些土规矩圣童已是轻车熟路了。

行至十一岭边境时却被一个规模庞大的山匪群围了起来,个个手持刀刃、凶神恶煞,这不得不使随行的侍卫也亮出兵器与他们刀锋相对。

圣童听到动静起身站到了车外,他从山匪的穿着形制与利刃推测出这个大规模的土匪群应该是由四五个土匪寨联合起来的。

“你们想要干什么?不是只谋钱不害命的吗?为何刀锋相对?”圣童问到。

“过去是只求财,不过,你可是圣童啊!桀桀桀哈哈哈长生秘法天下所求,谁人不想拥有?得到圣童便可得到长生,这种好事竟被我们遇上了哈哈哈”山匪头领说。

听到这话圣童思绪乱了一下,她不知为何暴露了身份和行路轨迹,她调整了思绪,镇静说到:“圣童早已随送行队去了北盛,想来也快到了。我不过是大巫手下一普通的蛊师,过路费好商量,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吧”。

“圣童别装了,若没有把握我们几个寨子怎敢冒险联手堵路。别挣扎了,不想出人命就乖乖跟我们回去然后交出长生”。

“无论是圣童或是蛊师,难道你们就不怕官府的追查吗?”圣童势气凌人说到。

“怕,当然怕,那就只有把你们都杀了然后逃离这穷乡僻壤去到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尽享长生哈哈哈”山匪嚣张道。

此话一出引得众山匪沸腾,只等一声令下大开杀戒夺圣童身命。四五个土匪山寨人数加起来怎么的也有八十余人,圣童的随行侍卫不过三十,虽都经过训练可也架不住人多啊。长生秘法炙手可热,带着长生的圣童就是一香饽饽,山匪们早已红了眼,也不管是否被欺骗为他人所用,反正得到圣童就对了。

还没等圣童想出脱身之计,失去判断的山匪头子举起刀就喊道:“夺圣童,取长生;弟兄们,一起冲啊!”。

山脚下只见一群山匪气势汹汹冲向一辆马车,很快两支队伍厮杀在一起;侍卫精炼,可山匪也不是吃素的,何况人数甚多,眼下只得先护住圣童撤退。

兵刃相接,刀锋无眼。众侍卫暂时抵挡了攻来的山匪,兵器交锋声不断。坐在马上的灯勒伸出手想接过圣童,“他们人多,想攻过去恐怕很难,性命要紧,圣童快走”。

圣童并非贪生怕死,她知道若自己还停留在这侍卫们只能继续与山匪交锋,只有自己先走侍卫们才好撤退。圣童从马车里取出三尺长的方形木匣递给灯勒背在身上,自己坐到前面。

坐在另一匹马上较年长的领队男子砍断了拉车的两匹马的缰绳,命两个侍卫上马随他冲锋在前护圣童撤退。

三个人骑着三匹马冲锋杀出一条路,灯勒骑马带着圣童紧随其后;躲在人群外的几个山匪头子看到了逃跑的圣童立即驾马追赶。最近的城池刚被北盛占领正处于兵荒马乱之际不一定顾得上圣童,权宜之计也只能去十一岭的岭府益丰城了。

骑至马匹实在无力奔行,圣童等人只得弃马入山,凭借轻功与地势在山林间穿梭躲避。不习武且常年深居的圣童奔走山林体力早已不足,一个酿跄趴在了地上,灯勒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圣童快走,山贼们穷追不舍,不能耽误一点”灯勒说。

“不行,真的跑不动了”圣童摆手气喘道。

灯勒刚想把圣童架起来,一道剑气便袭了过来,灯勒反应迅速抽出腰间短匕格挡打开,起身一看是那个较年长的领队侍卫。

“阿叔,你?”灯勒疑惑问道。

阿叔阴翳笑道:“你好好想想,现如人人争夺的今圣童落在了我们的手上,何不杀了她夺长生呢?”。

灯勒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敬仰的师傅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低声吼道:“可她可是圣童啊,只有她才能平定战乱,只有她才能救南疆”。

阿叔不屑一顾,鄙夷说道:“还南疆,南疆早就烂到根上了。若不是那群人自不量力非要打仗,也不至于连失城池使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南疆早就无望了”。

“圣童此次北上就是为救南疆,您之前不是说圣童是南疆的希望吗?所以你才甘愿降职来当她的侍……”

还没等灯勒说完,阿叔立马插话:“南疆早已不似当年,现在的圣童不过只是一个有势无权的傀儡罢了”说完,阿叔举刀就要砍向圣童,灯勒坚信自己内心的想法,抽出苗刀与阿叔对打。

少年气盛,灯勒一刀劈下振得阿叔后退几步;另外两个侍卫里翁和灯放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灯勒担心他们也会叛变便挡在圣童身前说:“圣童快跑”。

昏暗的山林中,圣童刚想跑却不见了阿叔的踪影,环顾四周才发现他正屹立在侧面一颗挺拔的树干上就要劈刀而下,剑气凛冽搅动着枝叶;灯勒来不及反应只得双手握刀硬是接了下来,这一刀来的实在生猛迫使少年单膝曲下;灯勒一只手抽出短匕就要刺向阿叔,阿叔察觉收刀打飞了短匕,趁着此时灯勒一刀砍向阿叔的脖子。

刀上的寒气逼人,灯勒心软了,他收了刀只是腿一扫将阿叔绊倒在地上。

阿叔起身已经没有了要进攻的势态,他捡起刚打飞的短匕递到还在备战的灯勒面前说:“他追我赶的也不是办法,你们护送圣童离开,我来挡人”。

灯勒见状松懈了下来“阿、阿叔你这是?”。

阿叔没有理会,转而向圣童说道:“弄清,上辈人犯下的错本不该落在你们的头上,可是我们老了,终究要依靠少年人;你是圣童,南疆就托付在你的手上了”。说完,他便提刀转身走去。

灯勒抓上他的手:“追上来的人少说也有二十,你这是去……”。

阿叔推开灯勒,边走边说:“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我来挡他们足够你们赶路了;走吧,少年人少年势,为少年开路何其之幸”。 第三回 揭露 灯勒背着圣童在山林间穿梭,随行两名侍卫拿刀在前面砍乱丛开路。翻过几座山岭依旧能感受到身后有人追赶,十里之外一道声音传来“圣童别跑了,这阿叔已经落在我们的手上了,你若再跑就别怪刀剑无眼!”。

看来阿叔已经抵挡不住了,不能让他白白牺牲,圣童等人只能强忍泪水继续赶路。

连赶路两天终于到达十一岭的益丰城。十一岭一直与北盛有生意上的往来,作为岭府的益丰城一直是一幅繁华的景象,可因为十一岭丢失城池导致一些地方暴乱的暴乱、逃难的逃难,早已荒芜一片、人迹罕见。

圣童一路亮出专属鎏金令牌,见到岭主后被安置了下来;岭主让圣童先休息几日,等安排的将士剿灭完横行的山匪后重新安排人送圣童北上。

几日后,一名护城士兵加急跑进岭主处理公事的厅内

“报,暴乱的山匪已清缴完毕,护送队已安排妥当,即刻便可出发”。

听到这个消息,坐在高堂上的圣童肃然起身,“可有送行护卫的消息?”。

“最近一处被剿的山匪帮只找到一个送行护卫的尸身,圣童遇袭地的山匪均已剿灭,存活的侍卫仅剩四人”士兵报道。

圣童站在原地紧握双拳,全身微微颤抖,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怒气与无奈。

岭主吩咐“安顿好剩下来的人,安排医师和蛊师给他们治疗。至于抓回的山匪,岭郷正是用人之际,劝其从良安排去做苦力,不愿意的就用刑吧”。

圣童舒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岭主,叨扰多日明日我便离开,我想请你在那几个侍卫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送他们回九离城,麻烦了”说罢,圣童就往外走。

“圣童不在多休息几日?”。

岭主注视着圣童离开的背影没得到回应,他的眼神更低沉了一些。

深夜,看完《灵飞经》的圣童已然入睡,她不知一个蒙着面的男子悄然进入房内。

“圣童,对不住了,实在没有办法了”蒙面男子反握匕首对准圣童脖子砍下。

千钧一发之际,圣童掀起被褥盖在蒙面人身上趁机跳下床单手撑地站在蒙面人身后,灯勒与其他两个随行侍卫举着刀也跳了出来,待蒙面人挣脱下被褥看清局势后,圣童才缓缓开口:“岭主,将我的画像与行踪透露出去的就是你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一岭岭主知道事情已然败露,扯下面罩,破罐子破摔说到:“不使些手段长生又怎会乖乖出现在我面前?”。

听到这话,圣童已然苦恼,她无奈说道:“又是因为长生吗?江湖传言就把你们耍的团团转,就你这样还配作岭主,简直可笑!”

“桀桀桀哈哈哈”,岭主苦笑道:“当初所有的郷主都支持与北盛挑起战乱,战败后竟把所有的罪责推到我的头上,郷主们知道内情才没有让我下位。我知道想要平息民怒只能将自己的孩子作为质子送往北盛,这时候你却跳了出来,那又能有什么用呢?我在民众中的威信早已不在,繁盛的十一岭也早已不复;唯有取得长生将长生占为己有我才能重拾民望登峰造极,独揽南疆大权”。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拥有长生却位高权不重呢?”。

“那是因为你没有手段,你自小就被束之高阁,不习书练武、不与外界笼络,你何德何能?把长生给我,我才是能使南疆强盛的人!”岭主已进入癫狂状态,撕心裂肺说着。

往事涌入圣童心头,她想如果有人可以拯救南疆,长生送去出又何妨?可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何况她也有私心,要送那就再等等吧。

“我知道你有能耐,但你的野心配不上长生。你既还在位就应该做好你该做的,登高者忧民谋全从来都不是看民之所向”说罢,圣童转身欲走。

“不把长生留下别想离开”神志不清的岭主哪听得进劝告,凌空一跃就向圣童刺来,却不料在半空中直直跌在地上,他想起身浑身却使不上劲

“怎么回事?”。

圣童靠近蹲在岭主面前,略微挑衅说道:“你不是说我没有手段吗?实话说吧,当我想到若我退回来谁最得益时便已猜到真正的主使了,可我依旧选择退回来是因为我们确实打不过那群红了眼的山匪,只能借你的手铲除他们。被褥上早就涂好了毒,中毒者十二个时辰内运功既散”圣童扯下岭主腰牌,头也不回的走了,“岭主,十一岭就拜托了”。

趴在地上的岭主实在无法起身,只能使劲都有的力气大声说道:“你舍弃不了长生,它终究是你的宿命!你逃不掉的!”岭主为了窃取长生早就支开了周围的护卫,任他怎么叫喊也无人听到。

有了岭主的令牌,圣童一行人很容易便通过各种关卡,他们没有坐上岭主安排的马车,而是要了几匹快马直接赶路去了,临行前圣童行身份之便将一封书信派人快马加鞭寄往七岭;十一岭是信不过了圣童等人绕道到十二岭北上,十一岭剿匪消息传开,十二岭的山匪也不敢太猖狂,随便塞些钱便过去了;马匹跑累了便在驿站休憩,夜深了就找一家最近的驿站睡一晚;圣童知道只有自己尽快离开南疆才能让觊觎长生的人彻底放弃,也借此才能平定更多的祸乱,哪怕前方生死未卜,哪怕前方是险象环生的北盛。

南疆十万大山,树木虬枝盘曲交错、绿茵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花草与泥土混合的芬芳,虫鸣鸟叫声此起彼伏、悦耳动听,沿着山道而行,清凉的山风迎来想留住他们。

晨辉下的南疆确实很美,夜幕卷起后无论再怎么美丽也叫人瘆得慌,连绵起伏的山幻成黑洞似要吃人。

圣童等人住进了一家客栈,为了安全起见,四人共住一间房。烛光摇曳,四人围坐在桌前,茶水空了又补;看不进书的圣童察觉到灯勒面露难堪。

“灯勒,你不舒服吗?”

眉头紧皱的灯勒看了看圣童涩声道:“我不明白,十一岭岭主如此作恶,他害死了阿叔,你是圣童,为什么你不在信上揭示出来呢?”。

圣童没有反感他的质问,她看了看这几个失落的少年,不怨不艾的少年满心热血尊崇着国之号令,却终是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死,圣童举起杯子走到窗前叹气道:“南疆太乱了,各方势力暗潮涌动恨不得权倾天下,坐在高位上的那群人唯恐天下不乱;十一岭已然失城,若我此时揭露十一岭岭主的罪行必将掀起一番汹浪,只有十一岭岭主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稳定一时”。

“那阿叔就白死了吗?我知道您写信给九离城说我们遭袭是为了保住还在十一岭那几个护卫,可您为什么要说十一岭剿匪有功、为什么要帮十一岭呢?”灯勒继续问道。

圣童眺望远方,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咬牙道:“阿叔不会白死,他们都不会。我写下“剿匪”是为了提醒他们该清理门户了,说十一岭有功是为了能让更多的物资运进去,加快救助流离失所的难民们。”。

灯勒等人不再说话,他们似懂非懂,无论怎样只要圣童为的是南疆,他们愿意誓死相随。

从前的南疆以举荐的方式让贤人异士为官造福一方,可自从上任南疆圣童死后,地方势力慢慢割据;为官一方变成称霸一方,举荐变成世袭,与有钱有权的人越来越有权有钱,饥寒交加的百姓只能在黑暗苦苦忍受、举首无望。

还在惆怅的圣童被窗前突然出现的倒挂黑衣人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顺势扔了出去;灯勒见状,拔出刀将圣童护在了身后,黑衣人接过茶杯跳入房内,将茶杯递到圣童面前。

圣童没有去接,反而打量起黑衣人,黑衣人蓬头垢面,身上有几道连同衣服被划开的伤口,浑身沾满了血渍。

“你是蛊师?”黑衣人问。

他的声音沉稳、阴戾,灌入耳朵渐渐分明,这也不过是个十几二十岁的少年郎,怎么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是”圣童谨慎答道。

“你们跟我走,想活命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黑衣人宽衣解开,漏出胸膛,“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四回 相信 黑衣男子漏出的胸膛上一片黑紫淤青,一些地方皮开肉绽不见流血却冒着黑气,整个身体如同一具死尸,似乎稍一用力按压便会骨断肉陷。

这个场面让在场的人都深吸一口冷气,灯勒以为圣童会感到害怕,想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却被拦了下来。

“好,我们跟你走”圣童说。

五人翻窗跑出客栈,弃马跑入林间。

里翁问:“圣童,你就这么相信他了?”。

“稍后我会解释,你们若是相信我,就先相信他”。

林间穿梭不至半个时辰,跑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突然失力跪倒在地上,他捂住胸口大喘粗气,痛不堪忍、撕心裂肺;他疯一般抽出腰间的菜刀就要剜向布满刀疤的手腕,圣童及时拦了下来。

“放血确实可以缓解蛊毒发作时带来的痛苦,但你已然很虚弱,若继续放血恐怕会力竭而亡”。

黑衣男子向后看了看说:“他们已经发现我们的离开,并且已经追上来了,放血是最快的方法”。

就在黑衣男子要剜向手腕时,圣童出手将手腕挡在了上面,刀落,圣童的手腕在向外冒血。

“你…唔……”还没等黑衣人把话说完整,圣童将手腕上冒血的伤口堵向他的嘴。

“喝,这是另一个最快的方法”圣童似命令说着。

南疆圣童会些神乎其神的蛊术不足为奇,只是灯勒他们始终搞不懂圣童为什么要相信这个神秘的黑衣男子。圣童把平缓下来的黑衣男子靠在树边。

灯勒说:“既然我们都跑出来了,那就赶紧上路吧”。

“好,带上他一起;对了,你要去哪?”。

“九离城”黑衣男子勉强回答。

灯勒等不及了说:“我们都还没弄明白为何要逃出客栈,何况不同路,我们走吧”。

还在微微喘气的黑衣男子缓缓开口道:“那座客栈原先的掌柜一家尽数遇害,现在的客栈就是一个强盗窝点,你们在里面就是凶多吉少”。

“这样猖狂的山匪官府不可能放任不管啊?”圣童问。

“说山匪真是小看了他们,他们都是亡命之徒,最近才来的、追我来的,官府还没得到消息”。

灯放不解问:“追你?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黑衣男子刚想回答,眼神突然变得凶狠,拿起菜刀挥向圣童身挡住了飞来的一只飞箭。

圣童扶起黑衣男子朝灯勒们低声喊道:“快走”。

空中箭雨袭来,林中五人来不及闪躲,只能站在原地抽刀抵挡。黯淡无光的森林只能靠风声辨认箭的方位,这难免使他们身中几箭撑在地上,很快周围围满了暴徒。

“都杀了,这个魑族的余孽留下”为首的一声令下,所有歹徒持刀而上。

灯勒、里翁、灯放三人咬牙支起身子,砍断箭尾只留箭头在身子里,暴怒抵挡袭来的攻击。

刀光剑影之间只听见嗤啦啦割破空的声音响起,映射出冷酷刺眼的钢铁之芒,一股股冷冽可怖的剑气带着散落的枝叶在林中肆意掠夺,暴徒把他们层层围住、进退两难。

暴徒人多,灯勒三人在前边对战,身后的圣童被几个暴徒袭击,灯勒眼疾手快返回挡在圣童面前,转身又继续以一敌十;一来二去灯勒三人已是伤痕累累,特别是灯勒的背上从右肩到左腰一道深且长的裂痕;稍许恢复的黑衣男子握起菜刀也替圣童挡下了几次的近攻,他也想加入战斗之中被灯勒叫住。

“你身体本就不行,保存体力带她离开,我来挡住他们”此时已别无选择,灯勒知道圣童相信他。

灯勒挥舞着刀在前方开路,里翁、灯放两人在身后抵挡,灯勒手臂深中几刀后终于开出一条小道,趁着还没人堵上来他双手搭起让黑衣男子踏上“我们是走不掉了,但你们一定要平安”。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而后诚恳道:“谢谢”。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圣童并非矫情,只是她舍不得,一路见证的赤诚少年怎能陨落在奸鼠之辈手上。

“我知道你并不贪生怕死、我们都知道,只有你才能改变,只要你还在南疆就有希望;圣…此行平安,请你一定不要放弃他”灯勒坚定说道。

黑衣男子也不管圣童多重情重义,抱上她的腰踏着灯勒的手轻功一跃向上飞走。

“走”灯勒双手一抬将他们送了出去,而后失力撑在地上,他抬起头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几个歹徒围上来,踏起轻功想要追上去,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灯勒拉了回来,力竭的灯勒趴在地上被一把长刀刺入永远得固定在了山林上。

“放箭!”歹徒知道很难再追上黑衣男子,只能放箭将他们打下来。飞向圣童的除了箭羽还有弯刀,弯刀本就笨重抛起来不远,黑衣男子使些力就能打下,只是箭羽不易抵挡;黑衣男子的菜刀在挡下几次袭来的刀和箭后被震断,他拿出另一把菜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向发号施令的歹徒头子飞去,速度极快直向歹徒头部劈下,歹徒头子向后倒下。

暴徒不甘,想继续追杀;里翁、灯放砍下两支竹子横拦在他们面前,两个少年竟能与一群红了眼的暴徒僵持一阵,只可惜他们手无寸铁,被乱刀砍死于血泊之中。 第五回 相随 逃出来的圣童与黑衣男子在河边休憩,圣童紧锁眉宇悲愤跪在河边,黑衣男子站在她的旁边,嘴边喃喃挂着“对不起”。

圣童脸颊挂着泪痕,眼神空洞望着河水,已经沙哑的嗓门哽咽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以命相抵让你把我带出来吗?”。

黑衣男子向圣童所望的方向看去没有作答。

“因为他们相信我,他们相信我一定可以让南疆变得更好”。

那一晚的河边风平浪静,前因后果都揭晓了出来。

南疆有一驻落于北盛与南疆交境的神秘族群名唤魑族,因此族隐于世外,北盛与南疆便不加以管制。北盛驻扎于横州的刺史与魑族圣女诞下一子,取名“朝奏”愿他居庙堂之高悯天下疾苦,可因此子身有异族血脉而与仕途无缘,只得在北盛京城从贾行商。

“所以,你叫封朝奏。那你为何要跨越千里前往九离城?还被一路追杀?”圣童问。

南北之战的前一个月,封父被判谋反而一家被抄,连身为魑族圣女的妻子也未能幸免。朝奏知道自己父亲遭奸人所害,可是官官相护报冤无门,自己又正被朝廷追捕,无奈之下只能先跑回族落在做打算。可是当他回到族落时才发现魑族部落空无一人,山林间村落熊熊大火足足烧了五日;灭村暴徒发现了跑回来的朝奏便开始了追杀,只言碎语中他知道了这群歹徒便是陷害自己父亲的奸人所雇,为了以绝后患才有了这桩放火烧村案。

“我不知是谁陷害了我父亲,最后的办法只能去九离城请各岭长老做主”风吹动少年的鬓发,若隐若现是他悲痛的神色。

“你…你又要去哪?又为何愿意信我?”朝奏冷淡问着。

圣童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你身上的蛊。这个蛊不简单,折磨你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可惜南疆的蛊师都有名制不能随意驱使蛊术,而民间的蛊师……你找过了,根本解不开对吧。”听到这里,封朝奏变得机警起来,但他并没有做任何动作,站在原地把话听完。

“巧的是在这山沟沟遇到了一个蛊师,你想把她救出来顺带解开身上的蛊”圣童的凝视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狡猾。

少年眼神突然变得阴翳眉尾上挑了一下,他想不通为何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子竟有如此心机,自己的心思全被拿捏。

“你究竟是谁?”少年的语气中略带一些凶狠。

圣童伸手握了一下朝奏的脉,很平稳。她苦笑道:“我就是南疆圣童古羡,你可听说过五毒圣蛊?”。

朝奏扭过头来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弄清“你是女子?”。

“圣童本就没有男女之分。五毒圣蛊,南疆圣童亲卫所持有的蛊”。

弄清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只是冷哼一声道:“我身边没有亲卫,五只蛊虫也不知道散落到了何地,而你中的蛊便是五蛊之一,我虽不会解,但我的血可以压制。封朝奏,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没有我的血,不出三年你就会全身经脉破裂而亡。你跟我身走,护我北上,待找齐其余四蛊我会将所有真想都说出来。至于你父亲的事……我会帮你”。

朝奏没有松懈下来,他看向了别处冷冷问道:“条件是什么?”。

计划得逞,弄清嘴边勾起一抹笑道:“留在我身边,直到我说你能离开”。

两人一匹马横跨山川。

“你什么时候发觉我是女子的?”

“带着你逃出追杀圈的时候”

……

本就位于南疆边境,骑马行不过三日便到了北盛边城。

这一路上难免遇上麻烦,轻则塞一些钱便可,重则刀剑相见;朝奏护身的两把菜刀为救弄清均已损失,圣童见他手无寸铁便从木匣中取出一把素装横刀暂且交给他使用,也就是在这弄清才见识到了没有蛊虫的压制下封朝奏真真正正的实力。

素装横刀不是南疆特有的武器,其外表就像一根精修过的木棍没有任何装饰,但其刃锋断金、刚韧不摧、冷光可怖江湖武器榜排第六,其称随易主而易名。

七尺高的朝奏反手握着近三尺长的横刀抵在身后,独自一人面对匪贼;他穿梭于匪贼间隙间双手交互着横刀划向匪贼的臂膀胸背,横刀似游龙在他的周身游走,既可护身也可前攻;刀刀滑落于躯体时冷冽无感,下一秒则鲜血淋漓,重刀落下既是残肢落下。

这血腥恐怖的场面并没有让圣童退缩,反而是面前这个男人的断然、冷冽、神秘让圣童背后一凉。

这个男子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是藏着的?把这般心狠手辣的人留在身边是否是养虎为患呢?不敢想,若是把最担心的事反复琢磨反而影响当前,对于面前这个男子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南疆先行的送行队伍已经在北盛京城郊外安营扎寨等待圣童到来一同进城,圣童凭借鎏金令牌与随行队伍里圣童贴身侍女的辨认很快便在营中安顿下来。

封朝奏在古弄清的安排下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侍卫服,这一收拾下来,本就干练的少年更显俊朗。

圣童一旦到达营地,那么南疆使者就要即可进京皇宫向北盛皇帝上报行程,后向圣童转达皇帝的命令。

营地内,南疆使者上报:“北盛皇帝命我等三日后进城,不得再有任何延误”。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

圣童坐在案桌前阅读着北盛风靡的书籍《醉红楼》,无非是想从中了解更多北盛。她得知使者传来的消息后分了神,望着烛火摇曳。

“如此匆忙,为何你不向他们解释你在路上遇害?”封朝奏环抱双臂站在旁侧。

古弄清反应过来,无奈向背椅靠去“和谁解释,营寨中的人吗?和他们解释没用;至于北盛,我们本就是弱势方,已然迟了半月有余,皇帝没发火就已经是开恩了”。

一路遭遇两人迟了半月有余,护行队伍只剩两人更是令人深疑,若不是鎏金令牌就摆在面前和圣童贴身侍女的辨认,他俩还真就进不来营地。

“诶,你记得装扮一下,假胡子、假伤疤的能上都上。”

“嗯”朝奏冷冷回应。 第六回 进京 那日,北盛京城城门大开,高楼之上红绸丝带交错悬挂,漫天花瓣交杂着恢宏声乐,夹道两旁水泄不通,有的是来观摩这宏大的气派,有的被好奇心驱使来看看这传说中圣童的模样。

圣童坐高轿上,挂着金银饰器的华丽赪紫长袍衬身,头戴花鸟银簪、肩披云肩,颈脖、手脚挂着银打花纹项圈、镯子;轿挂薄纱轻拂,她似云中月若隐若现,可盼可期不得近;质若寒山雪莲、花容独绝、清透绝尘,举目扬唇拂袖华而惊鸿,轻薄了金缕玉衣。

她坐在四面挂着纱布的轿子上感受着这一切,似梦而真。

“诶,那就是南疆高高在上的圣童吗?看上去感觉也不怎么样嘛。”

“什么高高在上,还不是被送了过来。”

“我可是听说这圣童之所以被捧得那么高,是因为她有长生秘法,可以活到三百岁呢。”

“哟,那可不了,也不知道这圣童来了能不能让我们享到长生。”

“拉倒吧你,真有长生那岂不是南疆人人都能活到三百岁?”

是了,南疆蛊毒的奥妙天下皆闻,而那被称为“天下第一蛊”的长生蛊更是充满了神秘。

“我们这群平头老百姓挂念那么多干嘛,只求圣童的到来能安定得长久一些吧。”

“是啊,什么长生不长生的,能平平安安过完此生就不错了。我听说圣童这次来就是为了息战求和的。”

立即有人高举手臂呐喊道:“有安定的日子咯,圣童!圣童!圣童!”

一时间,街道上齐声呐喊,他们欢呼的不仅是圣童的到来,更是安定日子的到来。

圣童坐在高举的轿上,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挂着一丝悲哀。

北盛朝堂上齐刷刷站满了当朝文武官员,北盛皇帝坐在高堂龙椅上注视着圣童一步步走来。

圣童手捧交趾黄檀盒站在踏跺前,“南疆本鄙,不识顺逆,公然向盛朝挑战。然盛国宽宏,不计前咎,乃仁也!南疆感悟,以圣童古羡之名敬俯盛朝,结亲友之邦,共享安定之乐。”

说完,圣童呈上木盒,里面装了贡礼清单,由皇帝亲侍接过,而后圣童躬身行南疆大礼。

“平身吧”盛朝皇帝浑厚而凛然亮起。

“谢陛下”。

“两国交好共创平安,乃是天下人所愿。愿至此交好,共同进繁盛”。

“是”圣童答,寒暄的话还是要有的。

当今天下划分四大国,南南疆、东至北大盛、西北尔原,西南西沧,其余小国各自附属四大国,盛朝最为强盛。

送到盛朝的质子不只是圣童一个,只是她身后的国家是其中最强盛的。圣童现在只等朝觐结束后,赴晚上的会同之礼,与各国诸侯汇聚一堂。

盛朝皇帝说:“跨越千里,舟车劳顿。退朝后,圣童暂且休憩整顿赴晚宴。对了,你与我朝太子年纪相仿,就且入住东宫吧,可与太子共同习练,日后定能成为朋友”。

圣童不解地惊愕,很快便调整过来俯首示意。

东宫,圣童房内。

弄清已然褪去了一身华服与端庄,瘫坐在椅子上,朝奏形影不离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啧,看看这富丽的房间,真的是我这个质子能享用的吗。”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朝奏说。

“我这是卖乖吗,我这是在疑惑。按理说朝觐礼和会同礼后,质子哪怕不是安住在盛朝各州里,在皇宫内也另安排院子。可我怎么就被安排进了东宫里?那可是太子啊!未来北盛的天子啊!”圣童越说越激昂,以致埋头苦思。

“见过太子了?”

“没有。好像朝觐礼上太子与几位皇子都在,只是我目光一直在前面没看到,而且我也不知道谁是谁。怎么办啊,连太子都没见过”

朝奏坐上旁边的椅子,沏了一杯茶递给弄清。

“你不是最擅长顺势而变吗,目前来看至少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坏处。”

弄清接过茶水大喝一口,瞬间面目狰狞“烫死了!不过不得不说皇上也算是帮助了我一把”。

北盛皇帝为圣童在东宫另安置了一处院子,因为是东宫,所以除了圣童与圣童钦点的侍卫能留下来以外,闲杂人等一律赶回去,这也就帮助圣童排除了各长老们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傍晚,圣童收拾好了衣着装扮准备赴宴。

会同礼,是四方齐会、六服皆来,各国诸侯同聚一堂的宴会,也是大国炫耀实力的好时机。

圣童按时赴宴,然而宴席上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一些正在寒暄的官员;自她进入这龙潭虎穴时,就已察觉自己如同猎物般正被虎视眈眈地注视着。

只言碎语、无情漠视,面对这些东西圣童早有准备,她才不屑,端正姿态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好在表面的风平浪静掩盖了暗潮汹涌,宴会上一切都很顺利,各国使团献舞与交流以及表示对盛朝的敬仰让圣童对各国得到进一步了解。

宴会结束,圣童是被扶着回到住所,她重重的摊在椅子上,神志清醒却因烈酒上头难以控制身躯。这不怪她,宴会上有各国呈现的各式美酒实在是香美,也是在是猛烈。

圣童倒不是有多爱酒,只是难得之物能让她有飘然离世之感,之前在南疆被限制着,现在谁还会来管她酒的量,也就多喝了一些。

朝奏喂来解酒汤,“认出谁是太子了吗?”。

弄清喝了一口汤,摇头道:“没有,他根本就没来”。

住在人家家里,连主人都没见过,这实在太不礼貌了。非见太子不可吗?是的吧,身为质子处处受到限制,想做自己的事与太子谈成合作尤为关键。

朝奏放下汤碗,“我在盛朝这些年略有听闻,这太子自册封以来不是沉迷于花街柳巷,就是在华渊殿专研得道成仙之术”。

“这样的人也能做太子?”

“过去是有朝臣进谏,皇帝视若无睹,久而久之也就无人提起了”。

“真是那样的人,谈合作说不定就简单多了”。

……

微醺的圣童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在了案桌上从南疆带来的木匣。

离开南疆前,四长老避开各长老安插的耳目,悄悄捧着木匣见圣童。

“这是何物?”

“蚩絮闯江湖时用的饰器,蚩絮死后我悄悄藏了起来,我想了想这东西还是给你吧。”

圣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把精致而坚硬的横刀与一把鹿皮棕色的伞。

圣童发觉伞柄的材质和横刀的材质似乎一样,便拿了起来看,居然可以拆卸,像一个精致的圆筒形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了一把匕首和一双折中拆卸的筷子。

“匕首是为了防身寓意‘平安’,筷子是为了享尽珍馐寓意‘喜乐’,这都是蚩絮的意思”四长老说。

“为何不早点给我?”

四长老的神色哀伤,“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太沉重,我本想尽我所能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平平安安度过此生,可你却选择离开”。

圣童轻描淡写道:“我只是想出去玩玩而已,怎么就不能平安了?”。

四长老长叹一声,“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四岭是你的后盾”。

圣童本以为这老家伙会继续劝解,没想到会是这样,她看了看四长老。

“圣童,不管此行成功与否,老身只盼你能平安。对了,给这把伞现在属于你,取个名字吧”。

圣童想了想,“初景”。

回想着回想着,圣童便睡去了,梦里会梦见什么呢? 第七回 旧今 十二年前,南疆上道五大岭、中道八岭、下道一二三岭带兵涌入七岭,七岭六岭联合抵抗也只是螳臂当车,很快就被攻破;五岭援兵远而不及,四岭为求自保紧闭城门默不作声。

重伤的蚩絮带着几人逃避追杀上了高山躲进洞里,蚩絮弥留之际将长生法传给了年仅六岁古弄清。

当古弄清在山洞内的尸堆里醒来时已是晴空一片,而周围站满了叛军长老与岭首。六岁的孩子并不知道何为长生,更不知如何行使长生,叛军岭首得不到又不敢轻举妄动;国不可一日无主,更是为了掩盖他们叛反罪孽的野心,只得将古弄清扶上高位。

至于贸然带兵涌入七岭则是以“为承迎新任圣童”为理由掩盖了他们的罪行。

各岭自有私心,都想私吞长生,古弄清的上位也是叛乱岭相互牵制的工具。

梦里的最后是父亲赶走带着古弄清的母亲,独自一人提着弯刀没身于火海;山上,母亲为护蚩絮与古羡等人,以血为祭唤动万蛊。

万蛊虫悲烈的惨叫使弄清惊醒了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别再腰间的伞柄。

侍女小枝焦急问道:“圣童怎么了?”。

“没事,梦到了一些旧事”。

圣童进京有小半月了,除了偶尔需要觐见皇上外,便是被安排在东宫书房内与北盛太子一道学习人伦礼义,可迟迟未见太子身影,太子太傅似乎已习以为常。

期间,她听闻几太子几次回宫,只是没有机缘见面。

心灰意冷,圣童没有耐心等下去了,她还没仔细游玩过这繁华的京安城呢;取到同意后,便换上舒适的盛朝男子服饰出宫游玩去了。

质子出行没那么容易,同行的除了圣童自己的侍女与朝奏外还有皇宫安排的护卫,这护卫一是为了监视,二则是为了保护。

弄清早就听闻京安城内万花街最为繁华,其中一家名为“花隆楼”更是全京城最大的乐曲楼。

这花隆楼食香酒美,红绸丝带交缠柱栏、胭脂粉黛香萦绕,明灯高挂照繁华一片;花隆楼里的女子个个身子绰约、秀色可餐且皆有一技之长,这引来无数看客,但花隆楼明文规定只准卖艺,若有违者逐出楼堂且同业者亦不待之。

在跑堂的引领下,圣童等人就着一楼的桌椅坐下,品品小茶、吃吃凉菜,听着台上唱的戏曲好不惬意。

殊不知楼上雅座早有人注意到了她。楼阁上,一摇着折扇站在围栏边的翩翩公子俯视着楼下。

“那就是南疆来的圣童吗?”公子问道。

手下俯首抱拳回:“宫里传来的信息,全都对上了,应该没错”。

公子转过身向坐在雅间内的男子说道:“今晚去绑了她,或许你就有救了”。

“是,公子”男子答。

傍晚,没玩够的圣童被劝回了皇宫。虽然没玩够,但也确实是累了,亥时过半便上了床。

深夜,圣童的贴身侍女惊叫:“有刺客!”。

朝奏与侍卫应声闯入房内,圣童早已没了身影,朝奏看到旁侧窗户开着便立即追了出去,身后的侍卫反应过来也跟了出去。

房屋上飞檐走壁,你追我赶,朝奏抽空转头看去,侍卫没跟上来。他管不了那么多,只管追了上去。

刺客抱着圣童跳入了一间大开的窗的房内,朝奏看了一眼,那是太子的卧房!人命关天,只望太子不会怪罪,朝奏纵身一跃也跳了进去。

朝奏前脚刚着地,身后的窗立即被人合上,他往前定睛一看,圣童安坐在椅子上,脖子上被黑衣刺客架着一把双钺刀。

朝奏刚想抽刀,被身后的声音叫停了动作,“别乱动哦”。

身后的男子显然没有想要攻击朝奏的意思,他走到桌前端起一杯茶递到圣童面前,圣童才看清了眼前的贵公子的样貌。

长且锋利的浓眉被一双眼尾红晕上挑传情的杏眼削减了几分凶悍,鼻子长而挺拔,薄唇温润、唇尾微翘整的看去含笑醉人、俊逸非常。

而绑了圣童的黑衣刺客黑衣下矫健的身形,浓眉斜飞、漆目沉着,一头马尾显得整人干练爽朗十足,不过相貌和贵公子比起来是差了一些。

圣童没有接过茶水,“我不渴”。

“没毒的,这里是太子房,谁敢下毒?”。

贵公子左右端详了圣童一会说道:“应该没绑错吧?圣童怎会是个姑娘呢?”

圣童不慌不乱回:“怎么?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像你这般敢在皇宫重地绑架行凶的”。

“没办法呀,我们是贪生怕死,但如果不绑你恐怕死的更快”。

圣童皱着眉略带一丝疑惑看向那贵公子,贵公子微微一笑向架刀男子使了个眼神。

架刀男子放下刀,面向圣童,也不管男女之别麻利地脱下了上衣漏出胸膛。

圣童刚想回避,却震惊到移不开眼,只见男子胸膛上紫黑一片如同死尸,和初遇朝奏时一样。

“这…这是,这是中了蛊!”。

“我知道是中了蛊,可有解?”公子问。

圣童环顾四周,思索了片刻说道:“太子殿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贵公子不紧不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知道我是太子了?怎么知道的?”

“太子殿下气宇轩昂、气度非凡,明眼人一看便知”

“呵,贫嘴。认出来了,也没什么好装的了,说说吧什么交易?”太子收回折扇,坐到旁边把玩了起来。

“交易就是我把他治好,你用身份之便在我需要时带我出宫,然后放我去做我自己的事,不许派人监视我”圣童拿起茶杯喝了起来。

“那不行,万一你跑了呢?又或者万一你做什么对北盛不利的事呢?”

“跑?我可不希望再起战事,况且这偌大的城中我无依无靠,凭什么去做不利北盛的事呢?”。

褚赴辞没有回复,继续把玩着扇子。

圣童看出了他的顾虑,“既然不信我,那就烦请太子殿下另寻医就吧,圣童告辞”古弄清起身行礼就要往外走。

“等等!”。

圣童立即转过身来笑脸相迎,“在呐”。

“你…你!唉,成交。”

“不让你吃亏,你可以派人跟着我知晓我去了何处、见了何人,不贴身随同就行”。

圣童坐回了原位闭目好像在催动内力,拿起之前架在脖子上的刀在手上划下一道,鲜血直流滴入杯中,很快血满半杯;她喘息半刻睁开双眼举起杯子递给男子,“喝吧,没毒的”。

“夜深了,就不叨扰了,告辞”圣童说完就往外走,朝奏紧随其后,“一个月后来找我拿药”。

朝奏脱下外衣披在弄清身上,“你没事吧?”

“放点血而已,无伤大雅”。

圣童回到院内。侍女抽泣着赶到她面前,“圣童您没事吧?都怪我没护好你”。

“没事,去看了看风景。帮我打一盆热水……封侍卫受伤了”。

“是……”。

圣童看了一眼院内侍卫,思索了一会,便拉着朝奏踏入房内。

两人围坐桌前,弄清处理着伤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是太子的?”她开口问。

朝奏逐一分析,“闹刺客却迟迟未来护卫,动静还被压了下来,东宫之内谁能有此手笔。况且就像你说的,绑了人却直奔太子卧房,谁人敢有这贼心”。

“不错,只是我想不明白,他想救人可以直接来找我商量,绑我是什么意思?”。

朝奏问:“那男子中的蛊也是五毒圣蛊?”。

“是。堂堂盛朝太子,身边奇能异士定然不少,却解不开一只蛊”。

朝奏:“所以太子就会认为这蛊是有人有意为之,那么想找南疆的人来解定然不易”。

南疆蛊师都有名制,不得随意离开岭地。中蛊的不过是个侍卫,北盛不会为此大动干戈,南疆也不愿搭理。

“而我就是他最近的机会”圣童舒展身子,抱着头向后仰靠在椅上,“本以为谈合作不会容易,没想到因为蛊虫而促成了这交易”。

是了,正是因为太子和圣童都想到了这一层,所以这场交易才这么顺利。

太子卧房。韩说林将杯中的血一饮而尽,“殿下,你就不怕这蛊就是圣童下的吗?”

太子没有了白日里在花隆楼的那般轻浮,一袭淡黄白色绸缎、身形笔直修长站在窗前,一双干净明亮的杏眼望着夜空。

“五毒圣蛊在南疆的地位仅次于传说中的长生,查来查去结果都一样——只有圣童能解。若真是她下的蛊,那么这场交易并不亏”。

褚赴辞转过身来,“感觉如何?”。

“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似乎内力运行更通畅了”韩说林答,“殿下,属下还有一事不明,请她帮忙为何用绑的?”。

“北盛与南疆毕竟敌对,圣童未必肯出手相助,原本打算用胁迫的,没想到被认了出来,也是没想到她会出手”。

太子坐到茶桌前,端详着神童用过的茶杯,“是我小瞧她了。对了,她身边那男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叫人查一查”。

自从那晚见过面后,太子竟安安分分留在宫内同圣童一起学习,连太子太傅都感叹:“殿下这是…醒悟想奋进了?”。

“哪里哪里,学生感念太傅阳春白雪,这不一回来便来向太傅请教了”。

“十天半月不见人,忙什么去了?”。

“说林病了,带他去寻医问药”。

“油嘴滑舌。打开《论语》,今日学习里人篇”。

圣童能活动范围不大,最多也就能在东宫院里逛逛。而近半月来,圣童走到哪,褚赴辞便跟到哪,嘴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我的院子漂亮吧,都是按世家大小姐喜好排制的”。

“那荷花开的漂亮吧,特地从江南学的养殖”

“尝尝我命人从宫外带回的糕点,这可比宫里的好吃多了”

“在我这住的可习惯?缺什么可与我说”。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圣童赶不走他只得把他的话当做是解说。

晚膳过后,圣童爬上屋顶躲清闲。

“难得的清闲啊”圣童感慨。

朝奏飞上屋檐,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有人给你写了封信”。

圣童疑惑拆开了信封,细看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严肃,“随我去见太子”。 第八回 江湖 第二日一早,圣童换上盛朝男子服饰,登上太子的车撵一同出宫。

褚赴辞撩起车帘,“喏,到了,陶然馆”。

“多谢”封朝奏扶着古弄清下了车。

“诶!申时一过我便来接你,别乱跑啊”褚赴辞在车内唤道。

弄清没有作答,摆了摆手留下背影。

赴辞轻笑一声,“安排人在这附近监视圣童”。

“是”韩晏答。

“走,去花隆楼”。

圣童按照信上的地址直奔酒楼二楼雅间。

“天字一号房,真会享受”圣童毫不客气,踹开房门。

“哟羡儿,好久不见”说话的是一名神采飞扬二十来岁的男子,他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凛然正气,一身清爽干练的交领袍尚给人温润通透感。

弄清对朝奏说:“你先在外边等我吧”。

林阔看到古羡连忙放下手里的酒,起身把古羡拉进房并排而坐,

“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小”林阔边说边倒酒。

古羡接过酒未喝,环顾房内四周三个腰间别剑服装一致的侍卫站在一旁,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他的背上背着个木匣。

古羡腻烦道:“你也还是那么烦人。信上说江湖南派出事了,看你这也不像有事啊,到底怎么了?”。

林阔上脸谄媚,“嘿嘿嘿,给点钱”。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上尔虞我诈、刀山剑林,乱事常发;江湖人商定让五大门派组成五环盟各定于天下东西南北中五方打理各方事务。

五大派都必须与其所在国朝堂协定,一不可插手国之大事,二江湖事江湖管,倘若管不了又或是处理不当则官府介入。

北盛有东边的祝海派和中间的河岭派,南疆有镜水派,西北尔原北边的置雪派,西南南沧的西边布沙派。

江湖南方镜水派位于江南一带,原本隶属南疆,可是南北大战后南疆大败已然失去了江南大半。

林扉神情黯然述说:“南疆攻打北盛时有不少江湖人士鼎力相助,南疆战败,我们这群江湖人也损失不少”。

“所以你想找我要些钱补济南派江湖。你知道我在南疆的地位,找我没用,为何不直接去九离城找长老们呢?”古弄清无奈道。

林阔抬起黯然的双眸看了看古羡,然后拿起一根筷子平放在桌上,筷子上再放上杯子。杯子立足点不够,很快便向一旁倒下。

“官府本就不管江湖事,他们正忙着救济难民,哪顾得上我们。现如今的镜水派处于南疆与北盛之间,而南疆本就战败,不少江湖人士动摇想要投靠北盛。你希望我去吗?”

不涉足江湖的圣童恍然大悟,镜水派这么多年来也为南疆出过不少力,镜水派一走便是缺少了一得力支柱;况且,倘若镜水派真的走了,那么南疆江湖无人打理定会大乱。

古羡一拍桌,肃声道:“镜水派不能离开南疆,你也不能走。”

林阔眉目舒展,欣慰道:“先前我也有过去九离城一试的想法,但我听说你竟离开了南疆,对付那帮老家伙我相信你更行”。

“宫里有监视不便传信,你这可有工具?”。

林阔示意侍卫拿来包裹,“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哦对了,方才我就觉着奇怪,现在才明了,为何你身边没有监视的人?莫非就门外那一位?”。

“呃……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在说吧”。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济南疆江湖各门派,稳定民心,不能再起事端了。

要说南疆圣童与镜水派盟主的关系,那得从两人儿时说起。镜水派盟主也就是林扉开的父亲林周,林周每次去拜访九离城时都会带上林扉开,林阔、古羡两个小孩相看生厌,经常在没有大人的地方打架。

“你会武功,不公平,我不与你打”圣童说。

“那我便不用武功,信不信你也打不过我”少盟主回道。

于是两个小孩在草地上扭打在一团……

“哎呀,你别哭了,别哭了,我抓虫子给你玩”圣童安慰着哇哇大哭的少盟主。

“呜呜呜,你骗人!你就是想拿虫子吓唬我”。

……

圣童在信上道明保留下镜水派的利弊,望各长老、岭主通力相助镜水派。

鎏金令牌的底部亦是章印,蘸上软金云泥,在信上盖下钤印。圣童担心一封信不足让九离城的人信服,便取下令牌上挂着的燕隼作为信物一道送去。

林扉开命寒松、翠竹两人带上信件快马加鞭即可前往九离城,青梅赶回镜水派告知老盟主让他做好应接准备。

三个护卫接到任务便出发了,林扉开带来的人只剩下背着木匣子的小少年。

“你不回去吗?”古羡疑惑。

“镜水派有我爹把持着用不着我。我来这不仅是为了镜水派,更重要的是为了你,你说说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说远走就走,就没想过自己的安危吗?”林扉开不满。

圣童没有厌烦,她走到窗前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可她却不见喜悦,“离开才有机会”。

林扉开走过来搭上她的肩,“我不知你心之所向,但不管你要做什么,至少镜水派能保住你的性命”。

两人不语,对酒望风。

离开时,古羡交代林阔暗中尽可能的替她查寻关于横州刺史谋反一案之事。

“嗯?我朋友去哪了?”出了楼,弄清没看到封弦的身影,观望了一会才看到他才从远处走来。

“去哪了?”。

“累了,找地歇脚”朝奏的言语冷淡不带一丝感情。

“你身份敏感,可别被人认出来”弄清低语道。

林扉开站在古弄清身后打量着朝族,心想:“武功不错嘛,羡儿这厮从哪弄来的,有他在应该能护住羡儿一时”。

一辆马车停了过来,赴辞撩开窗帘。

“走了”古羡说。 第九回 皇子 当今北盛皇帝褚忱共育七子三女,褚弈位列四皇子亦是当朝太子。

御书房,盛帝皇帝褚忱批阅奏折。

褚弈叩首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来了,坐吧”褚忱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示意褚弈在旁侧坐下,“前段日子不见人,现在回来了,我怎么又听说你整日与那南疆圣童混在一块”。

褚弈抿了抿茶,“父皇将她安置在东宫不就是想让儿臣行身份之便监视她吗。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一个质子与当朝太子同住同学,这待遇是不是过于优厚了?”。

“这么做自有朕的道理。近日那孩子的活动如何?你与他一同出宫了?”。

“好吃好喝好玩。前两日确实一同出去了,不过在陶然馆便分开了,手下来报说她见了镜水派少盟主林扉开,具体做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皇帝停下动作,“镜水派?派些人手过去监察,有任何动静立即上报”。

“是。对了,圣童自进京起身边就一直带着一名侍卫,我觉着这侍卫眼熟就叫人查了查,是横州前刺史封翡大人之子封朝奏,这事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皇上没有作答,放下笔思索着缓缓走到房中;一个质子身边带着逆臣贼子,无论如何,若是被别人发现抓住把柄,那对圣童必定不利。

“不能让人发现此人的存在。你派人前去捉拿,暂且关押着,再侧敲旁击从圣童嘴里套出缘由,日后在发落吧”。

先发制人将圣童身边的危险带走,这也是在保护她们。

“儿臣领旨”褚弈拱手示敬。

褚忱看了他一眼,坐到一旁椅子上,“这些年你一直为朕做事,各亲王的势力暗潮汹涌,你还是不愿接手这江山吗?”。

褚弈起身,拱手面向褚忱,“儿臣愚弄,不能堪此大任,其实……有更合适的人选”。

五皇子褚祁自幼才华横溢、胆识过人、出类拔萃引来皇室子弟心忌;略低他一筹的四皇子褚赴辞虽也博才多学但其生性风流不羁无束而叫人摒弃;孩子群中不讨喜的两人相互陪伴吟风弄月、席地幕天并不孤单。

北盛皇帝褚忱最喜这兄弟二人,而朝中所有人都认为五皇子最有可能继承大业。

乾际十七年,在西北边境卯州担任长史的袁仲解贸然调兵攻入旁邻丘州犯下内乱罪,于京安城天刑台斩首,其曾护国有功便流放其一家老小。

袁仲解胞姐芸妃与五皇子褚祁长跪于殿前为其求情,龙颜大怒下加快了问斩袁仲解的期候;芸妃得知此事忧心积虑,半年后同逝;一连失去两位亲人的褚祁万念俱灰,身不带分文离宫出走流落江湖。

褚赴辞心不在朝堂不愿为官为帝,为了稳固朝堂纷争只得答应北盛皇帝褚忱的商议暂坐太子之位。

其实各皇子都明白,那个位置只为留给一人,只要那人没回来那么他们就都有机会。

成年的皇子皆已封王在皇宫外置府,他们不满褚弈坐太子位,各怀私心、野心勃勃,在寻找褚祁的下落的同时,暗地里联结、培养各自的势力,只为有一天那泼天的皇权富贵落在自己头上。

褚弈此话气得皇上怒目圆睁掌拍椅手,“你!”,皇帝猛地双目颤抖,双手紧紧抓住胸口试图压制剧烈绞痛的心脏。

一旁的太监见状慌忙掏出镇心碗喂入皇帝口中,“哎哟我的太子殿下,您就别说令陛下不悦的话了”。

赴辞皱眉,“父皇这病当真无可医治?”。

平缓下来的盛帝没有理会,只是摆摆手说:“罢了,朕老了这具身子不中用了,禅位是迟早的事,届时,这天下便由你们来定夺,下去做事吧”。

“是,儿臣告退”褚弈转身欲走,忽而灵光闪过偏过头来,“对了,听说南疆圣童会长生之道,父皇对这事怎么看?”。

皇帝没有作答,眉头皱起、眼神阴翳,似在回忆思考着什么,褚弈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苦笑离开。 第十回 谁来 半月后,圣童收到林阔急信,便与太子出宫于花隆楼相见。

楼阁内,圣童正催动长生取血而后递给一旁痛苦不堪的背匣少年。

“喝吧,一会就不难受了”。

“他中的蛊莫不是……”褚弈问。

“与朝奏、韩说林一样,是五毒圣蛊。这个蛊不是我下的但也是我害了他们”。

林阔疑惑问:“什么意思?”。

古羡看了一眼褚弈,“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待找齐中蛊五人我定会告知”圣童喘息着。

林扉开沏杯茶递给古弄清,“对了,这次叫你出来还有一事”。

“何事?”。

林扉开看了一眼褚赴辞,古弄清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说无妨,他害我又不止一次了”。

褚赴辞笑了笑,“圣童说笑了,那怎么能叫害你呢?那可是在保护你啊”。

古羡不语。

林扉开虽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古弄清这么做有自己的道理。他左右扫视一眼,含糊其辞道:“先前关于镜水派的事,近日收到家父的来信,信上说已收到南疆送来的货物解了燃眉之急,只是……”。

古弄清追问“怎么了?”。

林扉开吞吞吐吐,“只是镜水派后来又收到一批货物,是北盛送来的”。

“什么!”古弄清瞪圆双眸,扭头看向褚弈,“你派人监视我”。

褚赴辞端着茶,“不是我,是皇上”。

众人皆知,现在的镜水派处于两国之间,南疆的救助就是为了昭示所有人,镜水派依旧管属于南疆;而北盛的救助不异于是又让镜水派陷入两难的中。

弄清攥紧拳头,眉头紧皱思索着又叹气松开,长叹道:“罢了,让他处于两方之间未尝不是件好事”。

林扉开思索片刻,“镜水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眼下唯一定不下的是若是需要官府介入,该当如何?”。

问题问到点上了,一旁观察局面的褚弈终于开口,“在下有一计,若是镜水派遇到无法解决之事需要上报官府,不如直接交由小圣童与在下共议处理。圣童代表南疆,而本王代表北盛,这样一来既不让镜水派两难,还能解决所困之事,岂不美哉?圣童意下如何啊?”。

古弄清自幼与林扉开交好,自然不想让他为难,况且这样一来自己还能避开南疆直接入手镜水派。

弄清拍了拍林扉开肩膀,“好,成交。扉开,我相信你能解决江湖上的任何事,定不会有求于官府”。

在旁卧在床上休息的背匣少年爬下床,脚步焦急且不稳地走来,“不行,江湖的事岂能让朝堂插手!”。

圣童见笑,“哪来的小孩?”。

少年抱拳,“江南白驹门,百里物灵”。

林阔手臂锁住百里物灵的肩颈笑到:“四月前,他奄奄一息倒在镜水派门外,醒来后咬定要加入镜水派说要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堂,我见其赤子之心便留在身边授其武艺。两日前我见他卧病在床痛苦不堪,查看一番发现是蛊毒症状,便把你叫了出来”。

百里物灵挣扎开来,一脸不屑。

林扉开接着说:“我见你身边没了侍卫,不如就把他留在身边吧?”。

“不要!我要留在镜水派习武”百里物灵一口拒绝。

林扉开温声说道:“别急着拒绝呀,圣童虽不会武,但她的见闻可不比我少哟”。

古羡望着少年这懵懂少年,笑道:“好,我收下了”。

深夜,圣童独自站在宫中廊上双臂环保思索着,时而望月,时而叹息;夏月悬挂,深夜的凉风拂过给她的背影又增了几分凄凉。

几日前,太子带人以保护圣童为由抓捕了隐匿在南疆使团里的逃犯封朝奏;圣童无理探监,这几日也未被皇帝召见,接下来该当如何迟迟想不出解决之法。

身后小厮躬身走来,“见过圣童,我家大人有请”。

尚书省刑部,殿内站着身着官服,流着山羊胡的官员,那官员见圣童到来便躬身行礼:“见过南疆圣童,老夫恭候多时”。

圣童扶起老者,“无需多礼,只是不知尚书深夜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老者压制焦虑无奈地说:“犬子四月前突发怪病状如死尸,痛彻骨髓,叫来医师也束手无策,可几日后便恢复正常。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哪曾想两月前此病又起,有所见识的医师称这是被下了蛊,开的药只能缓解痛苦不能根治。近日犬子再受折磨,我猜晓南疆圣童定会蛊毒之术,只能出此下册请圣童出手相助”说完,老者在此俯首作揖。

圣童心想莫非又是五毒圣蛊?只能一试。

圣童扶起老者,正经说道:“我知道大人爱子心切,不过圣童并非无所不能,只能一试,大人可愿意?”。

得到答复,老者连连答谢。

圣童接着说:“大人先别急着谢感谢,我也有一事想请大人帮忙”。

不日白天,奚尚书将圣童带到自己府上。

圣童见到奚云酥时,他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面色难看。圣童用扇子轻轻挑起奚觉松垮的衣领查看,没错了,是五毒圣蛊。

“我可以医治,蛊法需静谧环境,还请诸位退出房外”。

“好,拜托圣童了”奚父与下人退至房外关闭房门。

一炷香时间过后,房内传来虚弱的呼唤声,“父亲,父亲”。

听到此声,奚父立即进入房内,“云酥,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奚觉喘着气,无力说到:“劳烦父亲挂念,孩儿无大碍,这位是?”。

弄清拱手,“在下南疆圣童,受大人所托前来治病。奚公子已无大碍,圣童便先回去了,一月后再来找我拿药。对了,我的事还请大人不要忘记”。

圣童坐上尚书车辇悄悄回宫,行至一半,一男子突然闯进车内。尚书的车架谁人敢闯?古弄清惊慌定睛一看,是褚赴辞。

“你怎么来了?”古羡语气不耐烦。

“怎么在刑部尚书的车上?莫非刑部尚书奚大人中蛊了?”。

“你跟踪我?”

“既然出来了别急着回去,我们去花隆楼喝酒吧”。

俩人在车内前言不搭后语,车架向花隆楼驶去。

花隆楼内,台上戏子笙歌高唱,琴奏舞曲甚是美妙,台下人连连叫好,喧闹非凡。二楼雅座,弄清心事重重无心听曲,一旁的赴辞倒是欢乐得很,手捧瓜子细细听曲,时而接过清倌人递来的酒。

不堪入目,弄清起身欲走,却被赴辞的话停住了步子。

“圣童偷跑出宫,回去要如何解释啊?私见朝堂重臣又当如何解释?乖乖坐下陪我喝完酒,我带你回去”。

圣童处于弱势,何况去了刑部尚书府,若被发现,不仅自己名声不保,恐怕会连累奚大人。没办法,古弄清只能坐回原位喝闷酒。 第十一回 承担 入夜,该回宫了。

古羡喝了不少酒微有上头,站立稍有不稳,褚赴辞上前搀扶却被百里物灵拦截背起古弄清就走。

酒楼最高处,一肩披貂绒手持烟斗的风情女子正注视着他们。

古弄清被物灵背回住所丢在床上,侍女端来酸梅汤给圣童解酒,褚赴辞没了身影。

“如何?”御书房,北盛皇帝会见太子褚弈。

“镜水派一事已经解决。今日圣童去了奚大人府上,或许是为了封朝奏,我去接应圣童并未让人生疑,只是对于圣童与奚大人,父皇要如何处置?”。

盛帝端着书,边走边说:“这孩子真是,为了封朝奏的事竟敢私会朝堂重臣,若是被他人参上一本,我看着二人该当如何”。

“儿臣不解,这圣童毕竟是南疆人,父皇为何一而再迁就她?”。

“故人所托罢了”皇帝叹气一声,转身对一旁的太监公公下令,“传朕口谕,刑部尚书奚录与南疆圣童七日后于大盛宫紫成殿会见”。

“是”公公回。

“对了,把居安他们们都叫来吧”盛帝补充。

褚弈站在一旁回想着横州刺史贪污、私养兵马一案。南北大战后不久,横州发生灾疫,赈灾期间,一封从横州来的信件直达朝堂;北盛皇帝原本以为是一封报情书,没想到竟是横州刺史封翡贪污受贿、私养精兵的告发书,书信上没有落款,皇帝本不屑于相信,但想到横州正在赈期,便派人前去查看。

没想到真就于信上所述,横州郊外有私兵四千,封府库房地下藏着粮草数十石。封翡一口否认这些非己所有,可是证据确凿、百口莫辩,被压回京行刑。

“据儿臣观察,这南疆圣童并非愚昧之辈,为何留着一个祸患在身边?会不会封大人一案另有隐情?”褚弈说。

“或许很快就能知晓”皇帝撂下这一句顺带撂下封翡案的卷宗。

圣童在京这几日的行动不止只有皇帝一人监视。

贺王府、定王府、平王府,“传皇上口谕,命贺王、定王、平王七日后入宫面圣”。

贺王府,“刚收到圣童与太子外出游玩回宫的消息,这么快父皇的口谕就来了”褚居安说。

定王府,“这圣童进京时近两月,与太子甚是交好,却为何前几日听说太子抓了圣童亲卫”褚随遇疑惑。

平王府,褚速优感慨:“这圣童与太子还有那镜水派少盟主究竟是什么关系,真是错综复杂”。

酒醒大半的圣童乔装独自一人到了与奚大人约定的地点,随他进入了地牢。

“下官只能帮到这了,还请圣童尽快”奚录交代。

“嗯,多谢大人”。

封朝奏身上无伤盘坐在牢内闭幕养神,察觉有人,睁眼看到古羡。

弄清蹲在他面前,焦急问道:“你还好吗?”。

朝奏只是平静回答:“无妨”。

弄清追问:“我去花隆楼那日你去见了什么人?你到底知道多少?我想帮你!”。

朝奏看着她淡淡一笑“我父亲身边有一位跟随了几十年忠心耿耿的德伯。家父被定罪时百口莫辩,为了不连累旁人只能一人扛下所有罪责,德伯深知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为了翻案便带上家父府上的账本来京安城寻我。可是我所经营的商铺受到牵连皆被抄收,而我潜逃在外,德伯为了等我便与商铺的其他伙计在渡口做苦力,我多方打听才找到他们”。

封弦将从德伯那得来的消息尽数告知,古羡定夺半刻,“你且告诉我你是否相信封大人会贪污谋反?”。

封弦坚定道:“我名为‘朝奏’,家父所愿便是让我入朝为官,悲悯天下疾苦,为众生谋福”。

“好好好,你再等我几日,我想办法救你出来”。

圣童焦头烂额回到住所,前脚刚踏入院内,后脚赴辞跟了进来。

“哟,醒酒了?”

褚赴辞的声音惊着弄清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并肩站在高廊上,古羡还在思索着封朝奏的事,赴辞笑了笑递给水壶,“解酒助眠的,否则明早起来晕死你,放心,无毒”。

古弄清无神,结过水壶就喝了一口。

赴辞打开话题道:“还在想着牢里那位?”。

弄清偏头撇了一眼,“我只是好奇,为何你不揭发我?”。

“谁说我不揭发你?皇上有令,命你与刑部尚书奚大人七日后进殿面圣”。

“你……”古弄清怒视褚赴辞狡诈的笑脸,转而一想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呢?轻叹一声,缓缓坐到廊椅上。

“不过我也好奇,这都被告发了,圣童该当如何?”褚赴辞饶有兴致说。

弄清双臂垫着头靠在榄上,“是我用蛊术强迫奚大人听命于我,奚大人忠贞不渝,我只好作罢,这一切与奚大人无关”。

“这样啊,那你可知封朝奏在狱中审讯时,他说是他隐匿身份藏在南疆使团中随同北上,这一切你并不知道,与你无关”。

圣童当然知道,封弦为保圣童将一切罪责独揽自身把圣童踢出局外,“我当然知道,否则为何这几日我这边都风平浪静的”许是赴辞给的解酒汤起了作用,弄清的声音黏黏糊糊。

“我听闻南疆有一种可以使人疯狂爱上自己的蛊,你会不会啊?”

“我不会蛊,只是你们运气好……”弄清声音逐渐变弱。

二人不语,她望着月,他望着她。褚弈从容一笑,对这看似年纪不大却驭权有术的女子越是欣赏、好奇。

赴辞挨着她坐下,想要继续说着什么却瞥见弄清闭眼睡去,“睡着了?”。

褚赴辞细赏着她的脸庞自言自语,“一个女子为何总以男子身份示人?你到底还藏有多少的秘密?”。

美酒为二人脸上抹上薄红,皓月伴繁星打破天空的乌黑,夏季凉风卷过又令人陶醉几分。宁静舒适的夜晚两人就这样依偎睡去,夜更深时才被人发现带了回去。

大殿上,北盛皇帝坐于高台龙椅之上,殿中两旁站着四位皇子以及同被召来的五位尚书。

圣童与刑部尚书奚大人同行礼,“微臣、外臣,叩见陛下”。

“平身吧,你俩可知找你俩来所为何事啊?”。

皇帝不怒自威,吓得奚录连忙下跪,“犬子患一奇病无药可救,听闻许是蛊毒所害,可南疆蛊师皆有名制,臣不想因拙子而大动干戈只能斗胆请圣童一试”。

皇帝慢吟叮咛:“起身把,别跪着了。过后朕派人前去查看,若情况属实,念你爱子心切罪责就免了吧,但是为防他人效仿罚你半年俸禄,可有异议?”

“谢主隆恩”奚录叩首后起身。

皇帝看向一旁的圣童,她目无表情看着地上,似乎心不在此。

“呐圣童,你随奚尚书出宫,是否如他所说?”。

圣童被点到,从容恬淡开口:“情况属实。奚公子受蛊折磨数月,若再不诊治恐有性命之忧”。

盛帝默定,环顾周围的人,凝神盘问:“那你为何要私下牢狱去见我朝潜逃罪犯啊?你可知他是何人!”盛帝不愧为九五之尊,皇帝的话语虽为平缓,却触人死穴,触得殿内众人皆为圣童担忧。

哪想一直处变不惊的圣童猛地跪下,“外臣带其入京自是知晓他是何人,外臣斗胆这么做是为了替横州刺史封翡封大人翻案平冤”。

“你不满定下的罪责,我朝之事与你何干?”。

圣童深吸一气、眼底一沉,“封大人与我南疆魑族圣女结为伉俪,封大人为官一方亦对魑族多有帮扶,久而久之便听闻封大人廉洁奉公、治理有方深受一方百姓爱戴;其子不能入朝为官便在京中行商贾,时常放粥接济难民。圣童虽为外臣亦有悲悯之心,感悟封大人怀瑾握瑜,不愿见一生清廉、秉公无私的明官因一宗冤案而就此陨落”。

许是被强大的气场所震慑,圣童脸上不自觉滑下泪珠,她怕让人瞧见失了严威俯身叩首,“南疆圣童愿以性命为担保恳请陛下重新彻查此案”。

圣童一语激昂令殿中群臣黯然神伤,无不为之的魄力与深明大义而喟叹,众人不知所措,在圣童与盛帝之间来回观察,等待后续盛帝发落。

片刻过后,皇帝凝重说到:“你可知道你死在盛朝会是怎样的后果?”。

“如若封大人并无冤屈,届时我会通告整个南疆一切皆为圣童咎由自取,与盛朝无关!”。

盛帝沉思良久、指扣案面嗒嗒作响,“你起身吧。传令,把罪臣之子封弦带上来”。

封弦一路从容不迫,他早知会有这一天,直至被押入殿中看见古羡,神色才透出一丝惊愕。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封弦刚韧不乱。

“平身吧,朕听闻你冒险潜入京中是为了替你父亲翻案。现下,圣童以性命为担保为你父亲伸冤你可愿意?”。

封弦心底一沉,不明所以扭头看向旁边心如止水的古羡,刚想拒绝就被古羡掩盖在衣袖下的手碰住大腿,“外臣入狱与他会面时便已商议好,无异议”圣童拦截住封朝奏说。

“好,朕就赐你御史之职,调查前横州刺史封翡一案,时限为三个月,可有异议?”。

圣童压着封弦一同叩首行礼,“谢陛下隆恩”。 第十二回 圣童在朝堂上一则感人肺腑的仗义执言在百官之中传开,他们纷纷想要拜见圣童一面,圣童不想理会也是为避风头索性直接在沉睡中度日,用膳时一头栽在碗里、习时头磕书桌、闲游时随处蹲个角落就睡……

期间,各亲王、文武百官想拜会圣童都被太子以“圣童劳累过度,深睡不醒”理由拒绝。

封弦得旨查案,近几日都在查阅卷宗,闲时才会陪在弄清身边。

封弦:“对了,你在殿上说的话我都听说了,你怎么知道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林扉开去帮我查的,回头好好谢谢人家哈。你呀放手去查吧不必担心我,我以命相抵不过是为了搪塞住大盛官员,他们才不敢把我怎么样呢;况且魑族一向避世隐居,他们愿将魑族圣女嫁于封大人,想必封大人定有过人之处”。

原来他的事她一直都记着。

自殿上一会后,褚赴辞对古弄清越是想要了解,可他只瞧见弄清整日浑浑噩噩,除了睡就是半梦半醒,毫无忧虑。

“不能再睡下去了!今日你必须与我出门,花隆楼的戏不好看了吗?陶然馆的菜不香了吗?醉仙居的酒不够烈吗?整日就……走好了!整日就睡睡睡,上辈子困死的吗!”褚赴辞半拉半扶把半醒的古弄清扔上车。

赴辞非要拉着古羡出宫游玩,一来是担心她睡出病来,二来是怕她为了封弦的事太过忧虑带她散心去,可惜后者显然没有,弄清上车后毫不顾忌继续睡。

花隆楼。

跑来看戏的两人,一个在睡觉,一个在幽怨另一个在睡觉。

“翠袖凌霄出,黄衫向夕悬,有佳人旋舞曼妙却有人梦去他乡,是不是太可惜了?”玉簪半披束发,眉眼含笑,身着素色白衣摇着折扇,气度温润如玉的公子款款走来。

奚云酥握扇拱手,“见过朱公子”。

褚赴辞警惕,“你是?哦,奚大人家的公子,阁下不是卧病在床了吗?”。

奚云酥淡雅慢道:“还多亏了这位小公子不吝相助,这不来当面感谢了嘛”。

这时,花隆楼的倌人从奚觉身后走来,“见过各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褚赴辞一愣,他们虽是花隆楼的常客,但与这花隆楼的主人并不相识,况且他们出宫都会掩饰身份,谁会认识他们呢?花隆楼之主见他们又是为何?反观奚觉淡定从容似乎早就知道。

褚弈眉头一沉,“是你!”。

奚觉微笑道:“这儿人多眼杂,还是随我们来吧”。

花隆楼共有三层,一楼为大堂摆座,二楼是三面围堂、以薄纱隔开的一间间雅座,三楼是围堂的一间间房。

倌人将他们带到三楼正对戏台的房间内。古弄清、褚赴辞并排而坐,封朝奏、百里物灵、韩说林分别站在身后,与他们相对而坐的是奚云酥公子与花隆楼之主妩瑕,妩瑕姑娘便是先前站在高楼栏前观察古弄清她们的那位风情女子,她的身后站着一位面色惨白、双目无神的倌人。

房内坐着的人各有心思沉默不言,眼神阴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冷清;只有古弄清依旧在一旁毫无顾忌呼呼大睡,她的“呼呼”睡觉声打破冷静。

“别睡了!”众人忍不住异口同声叫道。

“嗯?嗯……怎么了?这是哪啊?”弄清惊醒。

云酥与妩瑕见弄清觉醒,相视一笑,同说:“见过南疆圣童”。

古弄清还未完全清醒,“嗯?你们好、你们好啊”。

妩瑕扬声对门外说:“来人,给这位小公子倒茶”。

跑堂小厮给古弄清倒茶,“这是本店的‘醒霜茶’产自北普雪山,入口清甜,于喉持久淡凉,有润喉、醒神功效,请小公子品鉴”妩瑕说。

古弄清无力拿茶杯,褚赴辞看不下去抢过茶杯喂给她,“好喝的好喝的,快喝,无毒的!”。

弄清四肢乱舞,“咳、咳……好了,醒了!”,她醒了醒眼睛一眼就看到对面的奚云酥,他没有了前几日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病弱,现在的他一身素衣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奚公子好呀,恢复的不错嘛”。

“托圣童的福,在下已无大碍。不过,在下有一朋友似中了与在下一样的蛊,还请求小公子不吝相助”奚云酥说着走到弄清面前,俯身拘揖。

古羡不为所动,扭捏说:“可是解蛊很累的”。

妩瑕一道慵懒且娇魅的声音传来,“圣童与镜水派少盟主交好,可曾听说过花隆楼第四层的具闻阁?”。

古弄清故作思索而会心一笑,“就是后面那位姑娘吧?人都快站不住了,快快快坐下来,这就解蛊”。

圣童闭眼周身气息流转,手起刀落,血流入杯中,气息消失才缓缓开眼,“真是皆大欢喜五毒圣蛊居然聚集了,我……是我害了你们”。

她清醒了许多,放下了平日里的懒劲,回忆起藏在心里的悲痛。

南疆有奇蛊名唤长生,而五毒圣蛊仅次于长生之下。五毒圣蛊由精血炼制,其蛊可摧毁人的意志使其成为一个没有意识不知疼痛且凶猛无比的怪物,听从炼蛊人调遣;这种没有意识的怪物不吃不喝,寿命不达三年并且还会随着其战斗时心力的损耗而减少。五毒圣蛊害人不浅,所以南疆从前只有圣童会此蛊术,且只有南疆圣童会选出五位心甘情愿的人种下五毒蛊作为侍卫保护长生,持蛊者名唤“圣灵”。

百里物灵惊慌问:“所以我们活不过三年?”。

“并非。我不会蛊,只是我刚好可以压制此蛊;小时候我跟在前圣童蚩絮身边学习,他告诉我长生的血可以压制五毒圣蛊的烈性,中蛊的人不仅能保持神志清醒还能获得强大内力健硕体魄,虽没有怪物那般刚猛,但亦够用,寿命的话活不过三十岁。五毒蛊变成圣灵蛊有两种方法,一是用长生血炼制,二就是用长生血喂养五毒人,长生血替换掉蛊虫体内的血,每月一次,三月即成”。

韩说林思索半刻焦急问:“那到底是谁下的蛊?如此恶毒的蛊,在南疆还有谁会呢?”

圣童黯然神伤,“我不清楚,而今的话恐怕只有南疆掌大权者会了。蛊虫离开人体三个月便会消亡,南北大战结束后不久亲手杀死了不属于我的圣灵,将蛊虫掏出封印在了后山,本想让它们至期自灭,可是蛊虫太强大,我的蛊术根本压制不住,它们逃了出来。蛊虫知道我想要追杀它们,它们只能逃出充满蛊毒之术的南疆。南疆之南临海,它们越不过去;西北、西南国度天寒、酷热,不宜生存;北盛就是最后的希望。或许你们曾南下过,又或许缘分就这样,年轻气盛的你们是喂养蛊虫的最佳人选,所以五蛊选择了你们,我此行盛国亦是为了这件事”话越说到尾,她的眼神就越凶狠,里面充满了仇恨。

妩瑕姑娘问:“此蛊可有解?他们会不会死?”。

“已经种在体内的蛊是无解了,解了你们立即会死。现在你们的身体对蛊虫来说就是养料,我可以为你们压制它,只需压制三月你们就可与蛊达成共生的关系,它靠你们的血而活,你们靠它变得强大。五毒圣蛊是守护长生的蛊,我不强求你们留在我身边,我也会尽力为你们找到解蛊的方法”。

大盛太子褚弈更关心南疆的事,嘴角透露一丝狡猾问到:“那我想问问小公子,你是贵为南疆圣童,为何没有属于自己的圣灵呢?哦对了,我想起十二年前南疆大乱,年仅六岁的你被扶上位,这和你有关系吗?”。

古弄清看出了他心里的算盘,而十二年前的事是她心里最深的痛,“我只能告诉你们关于蛊虫的事,至少不能让你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受苦。关于南疆的事,恕我无可奉告。我倒是很想知道关于你们有没有南下的事”。

百里物灵少年心气盛,抱着双臂不屑说:“我本就是江南白驹门,什么时候中的蛊我并不知道。只是被追杀快死时,不知道为什么心脏附近很热一股力量横穿全身,然后我就晕了过去,醒来时追杀我的人就都死了,我很害怕就又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在镜水派了”。

古弄清笑道:“哎嘿,蛊虫起保护宿主的作用了。不过,这些年辛苦你了”弄清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脸上挂着怜悯。

少年听到这句话,冰封的眼神被融化了几分,可是冰冻三尺哪有那么容易解封,他顶开肩上的手别过头,“一点也不苦”。

弄清也不恼,只是无奈一笑。

“我们与镜水派有合作,南北大战后不久,便派了我手下的姑娘前去查探,哪曾想回来后便一蹶不振直到今日,好在有奚公子的引见才得到小圣童的救治”妩瑕姑娘说完便端起一旁的茶微微抿下,或许并不渴,只是她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圣童故作思索样,“这么严重啊!不过玉盘姑娘中蛊比较晚,彼时应该是蛊虫最虚弱的时候,所以玉盘姑娘被迫害的比较惨,也好在我来了哈哈哈”。

“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恢复大半的玉盘半蹲对古羡做了个礼。

一直站在古弄清身后默不作声的封朝奏犹豫开口:“我……”。

“你就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南北大战后为我南下过”古弄清替他说话遮掩事实。

奚觉摇着折扇说:“我啊没什么爱好,就爱美食美酒美人美景,江南那一带风景很不错,我去看山游水很合理吧?”。

“嗯,很合理。那你呢太子殿下?你的手下韩说林公子为何南下?”古弄清盯着褚赴辞说。

褚赴辞不慌不忙,淡淡品茶,调戏道:“为了你啊小公子,战时家父担心你的安危,命我偷偷去看看你”。

圣童明显不信,“嘁,信你才有鬼”。

赴辞淡淡一笑,“我还有一事想问,那被称为‘天下第一蛊’的长生蛊,你真的有?”。

弄清皱起眉头,看了看赴辞又地下眼眸,“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完整的长生”。

“什么意思?”。

“完整的长生蛊才能获取长生。南疆历任圣童只有长生内法相传,具体的、什么是完整的长生蛊?长什么样?怎么获取我就真不知晓了”。

回去的路上,圣童太子同坐马车内。

清醒过来的圣童一直都在皱着眉头,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奚云酥公子暴露了你的身份,你不生气吗?”。

褚赴辞满身轻松抱头向后靠,“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个叫玉盘的姑娘不是需要你解蛊吗,再说了,花隆楼上还顶着具闻阁,他们要知道我们的身份并不难,又没有声张出去......”。

这些做营生的怎么的都知道规矩,哪怕是知道他们身份冒险请求圣童解蛊救人,也不会把圣童太子身份声张出去。

正值半夏的东宫,房屋上还是会沁来丝丝凉意。古羡心不在焉躺在房屋上,封弦提着一壶酒爬上房顶坐躺在她旁边。

封弦大口一饮,“五蛊都找齐了,怎么还闷闷不乐?”。

“我在乎的不是这个”。

“那你在乎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我要南疆位高者覆灭”。

……

古羡问:“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我该如何帮你”。

闻言,古羡嗤笑一声,“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你就敢……”古羡话还没说完就被封弦打断。

“和某人用命去抵一件没有定论的事相比,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古羡起身邪笑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啊,感觉……感觉更有人情味了”。

两人相视不过一刻,含笑扭头,“对了,你翻阅卷宗这几日有什么头绪吗?”古羡问道。

少年又闷起一口酒,摇摇头道:“卷宗上的信息太少不足以翻案,恐怕要去一趟横州了”。

“决定了?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便出发”少年语气坚定可神色暗淡,“可我又担心……”

“担心什么,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我出不了皇城,你一人前去千万要平安。嗐呀,今晚月下共酒,明日便不再”古羡笑着感叹。

风吹少年耳鬓,吹不走的是惆怅,“会再有的……”。

第二日一早,少年带着几个手下策马而去,他与古羡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或许是怕吧,怕自己不愿走,又怕自己放不下。

盛朝北境的问灵山上白雪皑皑,山上有一座矗立在雪中的庙宇。

“师叔!小师叔!京安城的师兄们来信了!”小道士急匆匆跑来。

大殿内,一位头戴子午莲花冠,身穿氅衣立地生辉的年轻道士正在抄写经书,“你直接把信里的内容念给我听吧”。

“是,小师叔。信上说南疆圣童到京安城有段时日了……没了”。

莲花冠道士缓缓放下笔,“我知道了,你干活去吧”。

莲花冠道士起身走到门前大伸懒腰,远眺一座座雪山,“呼,终于可以下山了”。 第十三回 长常 庭院中,绿意盎然,烈阳被云层收了几分暑气,万物闲适、安宁中有几道“簌簌声”,是百里物灵在练功。

房门大开散暑气,弄清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盯着书想着封弦的事,“十日过去,想来他也到了吧;五蛊凑齐了,下一步要做什么呢?具闻阁什么时候来信……”。

“哎呀!”庭院传来稚嫩的声音拉回了古弄清的思绪,她走到庭院前查看,“怎么了?”。

只见物灵左右手各抱着一个孩童,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姑娘,物灵见到弄清到来就立即松懈下身子将三个孩童掉在地上。

最小个的男孩揉揉自己的屁股,指着物灵叫嚣:“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扔我!”。

百里物灵并不理会他,对着弄清说:“这三个人鬼鬼祟祟趴在围墙上不知道做什么,快掉下来时我接住了”说完就径直往一旁走开。

弄清还没弄清楚怎么个事,直愣愣看着面前三个小孩,她注意到这三个小孩身着华贵,而后又从外跑来两位慌慌张张的宫女,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圣童笑脸相迎搀扶起他们,“公主殿下没摔疼吧?这二位应该就是六皇子与七皇子殿下了吧,你们……是来找我的?”。

高傲的七皇子褚药心别着嘴很是不屑,“你就是南疆来的圣童?哼!还不是三姐姐说你会操控虫子才叫我们来看看”。

三公主羞涩胆怯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年龄较大的六皇子褚凤萧扯了扯他俩的手,向前一步毕恭毕敬对古弄清说:“弟弟妹妹年幼多有冒犯,还望圣童莫放心上。我们确实是想来看看你的,不光是南疆蛊术,更是前段时日您在朝堂上的一语激扬仗义执言,实在令人甚是敬佩”。

圣童眨巴眨巴眼,“哎,想来就直接来呗,不用翻墙。怎么样,我这小院布置可还入眼?顺便问一下,三位殿下多大呀?”。

褚药心仍是高傲,“你这院子比起宫里的其他地方差远了”。

褚凤萧:“我十三岁,这是我弟弟褚药心九岁,这是我妹妹也是三公主十一岁。对了,如何称呼您?”。

“叫我古弄清就好”。

和弄清调查到的一样,当今盛朝皇帝没有立后,还住在宫里的皇子除了褚赴辞就剩二、三公主与六、七皇子殿下,这七殿下的生母生产后体弱不久便逝世了。

三公主褚染秋躲在哥哥身后娇羞道:“你、你真的会操控虫子吗?”。

古羡对孩童并没有戒心,何况这三个孩子确实可爱,“会,但是不多,公主殿下想看吗?”。

“嗯……嗯嗯”。

“可是我这小院子虫子不多,你能带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褚凤萧灵机一转道:“那我们去后花园吧?哪儿风景好。而且草树多,虫子也一定很多”。

后花园倒是一片安静祥和,枝繁叶茂的叫人沉下心来。

圣童会的蛊术不多,操控术的话倒是不成问题,下人抓来几只没有毒且攻击性不高的虫子,圣童将虫子放在手上施展蛊术,而后下令控制虫子。

三个孩童围蹲在圣童手前目不转睛盯着圣童手上听从命令的虫子,虫子就在她的手上抬俯首、蹦跶、攀爬……

褚染秋投来赞扬的目光,情不自禁鼓掌,“哇!好厉害!你真的会操控小虫子”。

这种小蛊术给三位皇子逗趣足够了,连心高气傲的褚药心都震惊到瞪大双目。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一道颇有气势的女声传来打断了几人的嬉戏。

圣童抬头望去,是二公主褚照英。大公主已然出嫁,这二公主芳龄二八,平日里便是由她管教着弟弟妹妹,她的到来叫得三位皇子公主心底发怵。

“我说书房里怎不见你们的身影,原来在这游戏。功课做完了吗?该背的书背熟了吗?父皇的教诲你们都忘了吗?什么都没做好就敢出来嬉戏,我看你们是无心求才了”二公主气势强大、声势洪亮责备着。

褚凤萧率先低声认错,“姐姐,我们错了”。

古弄清看被责备的三人低着头不知所措,便为他们解围道:“孩童爱玩是本性,不必强求太多,或许能在其中发现独属他们的领域呢”。

褚照英不是仗势欺人之辈,她收敛了一些咄咄逼人的气势,“嗯……有理,阁下是?”。

“在下南疆圣童,见过二公主”。

褚照英听到他是南疆圣童,颔首回礼,“弟弟妹妹贪玩顽劣,多谢圣童照顾,他们还有书要温习,我先带他们回去了。”二公主在圣童面前倒是以礼相敬,转而又气势逼人对向褚凤萧三人,“下次不许这样了,南疆圣童是你们能用来讨趣的吗!”。

“无妨。这后花园我还没赏完,还要劳烦二公主殿下闲时带圣童来游玩一番”古弄清说。

褚照英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便带着褚凤萧三人离开。

望着他们离开,弄清隐约听到褚照英与下人的谈话。

褚照英的下人睥睨道:“南疆来的野蛮人,即便是圣童在这也是低下的质子,公主殿下为何如此敬重她?”

褚照英低眉冷瞪一眼吓得下人连连退下,“你们就是这样议论南疆圣童的?”。

“奴婢不敢”。

“不管怎么说,他维护着南疆与大盛的安定,可不能出什么差错,那样的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褚照英加重最后几字训斥道。

“是”。

他们的离开,自己也该回去了;好不容易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回去又要接着无聊、接着思索了,想到这里,圣童不由得感慨。

回到庭院,百里物灵还在打着拳,奚云酥坐在一旁的石桌喝茶。

“你怎么来了?”古弄清问。

奚云酥给她斟茶,“想你了,来看看你”。

古弄清一脸无语看着他,恨不得一拳给这个浪荡子脸上去。

“怎么,不信呐?严格来说你还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仰慕你有什么不对吗?”。

古弄清挑眉看了看他,眼里透出一丝诧异,眼前这人的外表或是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翩翩公子不染杂尘的端庄姿态,可现在看来竟是这般登徒子,不过想想他与花隆楼的妩瑕姑娘交好,似乎也不奇怪了。

茶到嘴边,古弄清轻轻吹凉,“我没有龙阳之好”。

云酥逗趣一笑,精致的脸上那双桃花眼又多了几分深情。“好了,不逗你了,花隆楼叫您有时间去一趟”。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去了就行”。

“好”。

二人没话说了,奚云酥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为了不尴尬,两人都看向一旁练功的物灵。

弄清看着物灵的拳头路数,这不是她教的那一套。

弄请:“为何不练我教你的那套拳法?”。

物灵停下拳脚,自倒一杯水一饮而尽,“你那套拳法太慢了”。

“笨!你的武器就是弓,没有力气你拉得开吗?那套拳法注重的就是力量,打到信手拈来时就不会慢了”。

物灵回顶,“你又不会武功,你懂什么?”。

弄清不恼,平淡答:“会不会武功和懂不懂武功有关系吗?林阔把你交给我,我自然要对你负责。罢了,我不强求你,按你的意愿来吧。奚公子,麻烦过来一趟”。

云酥随弄清离开,只剩下物灵不知所措。

房间内,只有弄清与云酥二人,弄清坐下,风流的云酥故做礼拜大姿态道:“我尊贵的南疆圣童,唤草民前来所为何事呀?”。

弄清把他拉着坐下,“咳咳,好好听我说,你有什么愿望吗?”。

“有啊,把你娶回家”。

弄清实在忍无可忍了,对着脸就冲上一拳,好在被云酥接了下来。

弄清抽回拳头,“我是认真在问你,或许我能帮上忙”。

云酥担心其中有诈,“无亲无故的,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就当是我害你中了蛊,想要回报你”。

“那我就说了,我想要当官”。

“当真?”。

“当真。家父与祖父两代从官,我虽有功名在身,但……我想靠自己的本事”云酥说着说着走到了门边。

弄清把茶端到嘴边,“好,我记下了”。

告辞的云酥在庭院遇到了发呆的物灵,“她生气了?”物灵问。

“她还有事要做,你这点小事她有必要生气吗?”云酥把他拉着坐在自己对面,“和你说个故事哈”。

天下武功共分为十二回天,上还有地飘、水轻、天获三层境界。

“据说很多年前的南疆出了一位习武奇才,三岁习武,短短两年便到达了十回天。有人说南疆依靠这位奇才不光是能称霸江湖,甚至能改变当前南疆的局势在整个天下来说都能提升一定的地位”。

“这么厉害!那祂现在怎么样了”物灵惊讶。

“不知道,南疆大乱后就没有消息了”。

“你这么说,莫非圣童就是这位练武奇才?”。

“她可没承认,肯定的是圣童和他认识。你这小脑瓜子自己想想,圣童不仅认识镜水派少盟主还认识这位练武奇才,即便她不会武功,那武学上肯定不会差的呀”云酥像逗小孩一样越说越来劲。

天真烂漫的物灵恍然大悟,“对哦,那我一定要和他好好学武!”。

傍晚,物灵畏缩摸到圣童身边,“对不起,我错了”。

“认错干嘛,我又没有怪你,洗手吃饭吧”圣童说。

物灵见圣童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听话乖乖的坐到一旁,“我想问你,我听说南疆出过一个五岁就达到十回天的习武奇才是不是真的?”。

弄清不经心瞥他一眼,“奚云酥告诉你的?”。

“你就说是不是嘛”。

“是,确实有过”。

物灵两眼放光,“那你们认识吗?他现在在哪?”。

“她……死了”圣童不动神色。

“死了?”物灵瞬间失色,大叫一声,“怎么死的?”。

“嗯……或许是死在战乱里,又或者有人担心这位奇才长大后会威胁自己的利益,便趁乱杀了他”弄清边夹菜边说。

百里物灵气馁,全身松下。

弄清往他的碗里夹菜,安慰着,“放心,我会的东西足够你用了,何况天外有天,等你练会了我所教的,自可以去看看”。

物灵似有被安慰到,呆滞着慢慢拿起碗筷。 第十四回 前人 暑天光和日丽,万物复苏而闲适,圣童特地挑了不用习课的一天,她拉着褚赴辞去花隆楼偷闲,顺便看看具闻阁要如何安排。

圣童与太子出门自是要带上护卫的,这几日圣童看着有气无力、呆若木鸡打着自己教的拳法的物灵,无奈摇头,“罢了,能记住个路数也是好的”。

花隆楼无论从内还是从外看都是只有三层楼,而那传说中的第四层隐藏在楼宇之上,为全封闭式,木质房门隔开一间间呈环形过道,那便是具闻阁。

具闻阁是江湖第一大情报门派,甚至大过朝廷的情报组织,具闻阁手握着朝廷与江湖的各种大小情报,所以各路人士对他是又爱又恨;为保具闻阁的正统与长存,盛帝与其达成合作,向阁内安插进人手直属皇帝,为皇帝获取、传递所需的江湖情报。

具闻阁之下运营着花隆楼并不缺钱,所以除大盛皇帝外任何人想要在具闻阁获取所需,规矩就是一件情报换其为具闻阁做一件事。

圣童等人一到花隆楼便看到妩瑕那中蛊的手下玉盘姑娘站在门侧等候多时。

“玉盘姑娘,等候多时了吧?”弄清说。

玉盘拘礼,“见过小公子,恭候小公子是奴家的收到的命令,公子什么时候来,奴家都会在这等”。

玉盘身后走来一身素色宽服的风雅公子。

弄清探头看去,“奚公子你也在呀”。

云酥招手,“来陪你们喝酒”。

褚赴辞手下可用的人本就不多,古弄清将奚云酥力荐给了他;一来云酥没有官职,官场上的纠葛也就少,行动也就更便利,二来若是以后能为云酥谋个一官半职为太子所用也是好的;赴辞与云酥一来二去的,渐渐交好。

弄清与赴辞的手下被安排在三楼隔间等待,而后两人随着玉盘姑娘进入暗道直上第四层楼到一间大门紧闭的房外,刚想进去,赴辞就被站在门边戴着面具并身穿黑色斗篷的具闻阁门主拦了下来。

褚赴辞:“我们是一起的”。

“阁主只叫了这位小公子一人”躲在面具下的声音朦胧又沉厚。

“你不知道我是谁?”。

“太子殿下,在下只是奉命行事,阁主只请见了圣童一人”。

太子他们出宫游玩都会隐藏身份,褚公子变朱公子,小圣童变小公子,具闻阁知道他们的身份不足为奇,况且具闻阁知道规矩,不该说的话不会胡说。

进退两难,弄清不想褚赴辞难堪便说:“看来你要在下边喝酒等我了”。

赴辞不恼,却有些矫揉造作道:“行儿,别让我等太久,酒会凉”。

门主将圣童引入房内,房内的饰品少得可怜,多以木质品为装饰,很难想象这是雕栏玉砌的花隆楼内,但这里边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坐垫,坐垫上背对着圣童坐着一位头戴子午莲花冠、氅衣衣摆平铺地面,看上去是个年轻的道士。

据圣童所知具闻阁的阁主已有七八十高寿,面前的这位年轻道士显然不是。

古弄清问:“你不是阁主,你是哪位?”。

“圣童不要着急,还请先回答在下的几个问题”那道士不紧不慢。

圣童警觉眯了眯眼,又看了看站在年轻道士旁毫无反应的门主,只能暂且顺着对方,“你问”。

“你现在过得苦吗?交到可以性命相托的朋友了吗?可曾怨恨过?”。

听这几个问题,圣童心下沉重,她不明白这借个问题的用意,也从未有人关心过她;她控制住泛出的情绪,知道还有很多事未清楚,当下不该这样。

“锦衣玉食的,哪里苦了?朋友…我可以交朋友,但我不会把性命托出去;至于怨恨,我该怨恨什么?”。

圣童的问题没有得到答复,那道士的背影像在书写着什么。

过了一会,年轻道士才放下笔,将写好的书信丢入一旁的火炉中烧掉,自己整理服饰缓缓起身走到圣童面前手掐子午诀俯身敬拜,“小道何必,师从‘天下第一算’李漱,奉师父之命在山中修行等待圣童,圣童离开南疆之时便是小道下山之日”。

何必长得实在清秀宛如洁玉无瑕,举手投足间皆是温润如玉的样子,如果不是道士那该是各家闺秀中所求的贵小公子。

圣童看到他原本还有些赏悦,可听到李漱这个名字顿时脸色暗下,心中包裹着怒火死死瞪着何必,“李漱!就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却见难不帮、见死不救、袖手旁观的小人?还天下第一算,我看就是一江湖骗子!”古弄清破口大骂,“他人呢?为何不自己来见我?”。

“师父已驾鹤仙去。圣童还请平息怒火,家师还是很关心您的,方才的那几个问题便是他托付我来问您”何必没有为他的师父做任何辩解,反而更在乎圣童的感受。

“死了啊,也是,一把年纪了。我不需要他的关心,你若没事还是回到山上继续修行吧”。

气不打一处来的圣童想离开,却被何必的一句话止住脚步,“你想与具闻阁合作,我才是最好的帮手”。

圣童转过身,“什么意思?”。

“具闻阁的规矩你不是不懂,各方势力有所求就要有所付出,而唯独大盛皇帝安插人手于其中可直接获得想要的。你是南疆人,想要与具闻阁也达成这样的合作关系无可厚非,但是你能信任谁?谁又能帮你呢?”。

具闻阁仰仗盛朝皇帝可保证其的存在运作,但他们也有私心,多一方能依靠的大势力并非坏事,南疆圣童则是很好的机会。

何必说的不无道理,圣童思索着,“为何我就不能自己安插人手呢?”。

何必俯身对着她,“师父命我下山之后在这等你,全心全意辅佐你,不管你想做什么;况且,我帮的不是南疆,只是你,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就当是师父对你心怀愧疚的补偿吧”。

圣童犹豫着,她身边的人手确实不够,自小上位的她被剥夺了一切权势,无论在哪她都是独树一帜,何况传递消息这种任务,谁能信任呢?

古弄清对上何必的视线,“我该相信你吗?”。

何必温和一笑,“放心,我绝不会害你。用过后若不满意,换人便是”。

古弄清微微点头,“对了,我们的这个合作,阁主知道吗?”。

何必塞给了她一掉锦缎,“阁主久病未愈,未能见你实属遗憾,待他好一些时,我会告知于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个合作就是阁主安排的,等你见到他时,你想知道的都会浮出水面”。

古弄清看了看手上那条素白的锦缎,“好。这条锦缎什么意思?”。

“不知道,师父说是前圣童蚩絮的东西,他叫我转交给你。这条锦缎用药水浸泡过还织入了一些草药,具体的药效我没查,应该对人体无害,留着吧,总有用处。”。

“好,其余的事有劳了”。

“圣童不必客气”何必俯身拱手送走圣童。

弄清回到三楼隔间,一眼就看到醉倒在桌上的物灵,转移视线看到的是云酥与赴辞还在拼酒,玉盘姑娘一边谈笑一边为他们倒酒。

弄清指着物灵问:“他怎么了?你们灌他?”。

赴辞与云酥喝得含糊不清,唯有滴酒不碰的玉盘说:“朱公子与奚公子见他闷闷不乐便逗趣他,没想到他抢过酒壶一饮而尽,没多久便醉了”。

弄清看着喝得个烂醉的物灵很是无奈又有些怜爱,她上前想背上物灵被说林拦了下来,“不如等会我们一起回去吧?我来背他”。

“不了,他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我先带他回去就不扰你们雅兴了,而且这孩子怕生,让我来背他吧”

弄清将物灵背上,轻轻的动作还是弄醒了他,当他朦胧的睡眼看到是弄清时又安心靠了回去。

“睡吧,小孩”,即便古弄清是女子,十四五岁的男孩子不比她高,让他有个安心的依靠并不困难。

不日,圣童收到具闻阁阁主久病初愈的消息,邀圣童一聚,圣童以“赴约”为由得到准许,独自带人出宫去了。

褚赴辞没有陪同圣童,而是被皇帝叫去,“儿臣,拜见父皇”褚赴辞说。

盛帝在写着书法,“来了,坐吧。说一下圣童那孩子吧”。

“是。据说前几日她见过了照英那群孩子,似乎只是在玩乐;又是前几日,她去了具闻阁,似乎达成了某种合作”褚赴辞一一汇报。

皇帝若有思索,“姓封的那孩子怎么样了?”。

赴辞眼神闪烁,略带不解,又继续答着:“他到横州已有段时日,一直着手在查他父亲的事,进展如何暂时还不得知”赴辞说完,提出了心中的疑惑,“父皇是不是有些太纵容圣童了?”。

盛帝微微摇头道:“这孩子命太苦了,就顺着她吧”。

“可她毕竟也是南疆人,父皇就不用担心吗?”。

“你见过她为南疆做过任何事吗?十二年前南疆传来他继位的消息,十二年后便是他作为质子送来;若他真有威胁,又为何要隐藏十二年?”盛帝波澜不惊答。

褚赴辞低下眉目想了想,“十二年前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父皇先前说过是答应了一位故人才对圣童百般呵护,又是什么呢?”。

皇帝停下笔,端详其自己的作品,“十二年前的南疆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圣童自己知道了”他背着手眺望远方,回忆着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北盛皇宫破机殿。

“老师,您找我?”褚忱被李漱请来。

古稀之年清风道骨的李漱中气十足回道:“陛下,臣只是受命于先皇辅佐您,老师这个称呼还承受不起。把您请来,是想与您辞行的”。

褚忱不解,“辞行?为何?”。

“贫道年事已高,实在力不从心,我下山太久了,也该回去看看了,走之前还有件事想托付于陛下。”李漱看了看还在皱眉不解的褚忱,“贫道在南疆有一俗家弟子,名唤古羡,往后或有来盛朝之机,若陛下遇上,还请陛下替贫道多多照顾帮扶”。

李漱突然下跪行大礼。

褚忱见状连忙搀扶,“不必如此,朕应了便是”。

李漱未起身,补充道:“这个孩子关系到整个盛朝及南疆甚至是整个天下的未来,帮她亦是帮大盛!”。

皇帝收回回忆对赴辞说:“李漱离开后不久,便传来了南疆内乱的消息,同时也传来了他离世的消息。朕不曾想过现在的圣童便是他所说的那孩子,直至圣童在殿上说出自己的名字朕才知晓”。

赴辞琢磨着这些信息。

皇帝瞥了赴辞一眼,自顾自拿笔蘸墨,又说了起来:“至少他现在所做的还构不成威胁。对了,照英那孩子也有十六了吧,朕打算将她许配给圣童,用联姻加固如今两国安定的关系”。

褚赴辞抬目一愣。

另一边,圣童独自去见具闻阁阁主。

阁主年老体衰、瘦骨嶙峋,病恹恹地坐侧躺在床边,妩瑕姑娘在旁照顾着,圣童正襟危坐在茶桌前看着这一幕,而何必站在圣童旁边。

“终于见到你了,南疆圣童”阁主有气无力道。

“您见过我?”。

“我并未见过你,只是答应了人在这等你,我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南疆的第二个圣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听我讲个故事吧”。

大概六七十多年前把,成立不久的具闻阁因掌握着太多秘密而遭到江湖各势力联合排挤并追杀,岌岌可危之际遇到了三个闯荡江湖的少年,在这三个少年的帮助下具闻阁重新振作起来。

为表答谢,阁主为三位少年各答应一件事。其中一位少年便是当时还未成为圣童的蚩絮,蚩絮一心只为南疆,他只要求若将来有南疆圣童需要帮助,还请具闻阁出手。另一个少年是奉师父之命下山游历的李漱,李漱是修行者自是无所求,他便和蚩絮一样,若日后有问灵山弟子前来请阁主多为照顾。

后来就是十二年前南疆还未发生变故之前,李漱找到了阁主,直接要求阁主等待南疆圣童的出世并全力以赴为南疆圣童所用,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了。

阁主三句两喘说完,“前人已逝,如今的你孤立无援,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具闻阁自会全力相助”。

听完故事的古弄清没有太大反应,她知道具闻阁愿意出手相助也是为他们自己谋求一个靠山,她故作失望姿态说:“原来是这样啊,被摆了一道,原本我以为具闻阁愿意帮我是因为我救了玉盘姑娘”。

圣童这话让在场的人不知如何作答,她接着说:“我听闻具闻阁分三门,一门收集情报,二门撰记,三门传递,我能见见这三位门主吗?”。

“自是可以,只是你不能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阁主说。

“为何?”。

“我作为阁主,此身便只为具闻阁,我的身份托出去没关系,但三位门主除了门主这个身份外还要于市斤间讨生活,他们的身份不便透露”。

弄清稍有得逞,“这样啊,那我有个请求”,一个大的请求得不到满足,这时提出另一个较小的要求便很容易得到。

阁主知道了圣童的心思,无奈叹气,“你和当年的李漱很像,说吧,什么要求”。

弄清收敛了姿态道:“还请阁主不要拿我与李漱相提并论,我与他不熟,具闻阁愿意为在下所用,还请是看在蚩絮的份上。您也知道我人手不足,所以我的要求就是玉盘姑娘跟我走”。

阁主并未作答,思索半刻扭头对妩瑕说:“你去安排吧,今后玉盘不再是具闻阁的人,叫她全心全意服侍圣童,不得有任何心思”。

妩瑕姑娘收起了怕平日里勾人的姿态,毕恭毕敬答:“是,属下明白”。

弄清拘礼,“那我先告辞了,就不打扰您了”。

“请便”。

古弄清带着何必离开,她们不知阁主的喟叹,“凭阑赋客来,归路暮潮前。圣童的到来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我还能看到吗”。

时候还早,古羡还不想回去,下了具闻阁就在花隆楼里随处找一个地方坐着喝茶听曲。

闲情的古羡悠悠开口道:“何必,你若是听李漱之命来帮我的话,就请回去吧,我不需要李漱的任何帮扶”。

温雅的公子何必没有无措,淡淡笑道:“师父此生只有两个弟子,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您,我也和您说个故事吧”。

何必,字似,道号今慕,随母姓,东纹国皇室遗孤。东纹国国君的统治暴戾不堪,何似的母妃多次劝说无用后被打入冷宫,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在日后也陷入皇家权势争斗中,就把年幼的何似托付给了昔日江湖好友李漱。

十三年前东纹国被灭,何必幸免于难,而在那一年后,李漱突然找到何必,像是交代后事一般正经道:“我还有一个南疆的弟子,她日恐怕会成为南疆圣童,她的出世必定改天局、易江山。答应师父,你就呆在山中修行直至圣童来了北盛,而后全心全意辅佐她,请你务必要答应师父!”。

年幼的何必难得见师父如此正经,又得知师父处自己开外还有一个弟子,不明情况下就答应了下来,而后还真就做到了一直待在山中等待圣童的出世。

古羡琢磨着何必的道号“今慕”,这道号怎么看都与古羡的名相衬,“可这一切还是李漱的要求,况且我不是他的弟子,你找错人了”。

何必轻抚着拂尘说:“不会错的,师父可是天下第一算呐。就算错了,也是我情愿想要帮你,无关家师”。

他看着古羡的不解,继续解释道:“我从未哀叹我的家国被灭,因为东纹国的百姓过的并不好;倘若你真的能让这天下变得更好,追随你是我心甘情愿”。

一向淡定从容温婉的公子何必难有的透出哀叹神情,古羡不由得也随其叹息,民心所向为的不过是三餐有食、休有所处,原来何必是个有此宽大胸怀的人,是古羡看错了。

圣童身边缺人手,既然何必都这么说了,那么用他也就不会难为情了,反正若是不满意还能换人,她便答应了何必的请愿。

褚赴辞被皇上的联姻计划愣住,他犹犹豫豫开口道:“父皇难道不知这南疆来的圣童是女子吗?”。

盛帝也愣住,墨笔未落,笔尖的浓墨低落在熟宣上,他抬起头与赴辞四目相对。 第十五回 线索 封朝奏领命,快马加鞭毫不停歇仅八日便到达横州。

“圣上有旨,恩念横州月前受灾疫所困,特赐御使之职命吾等前来体察民情,以解忧困”封朝奏手握令牌意气风发、毫不逊色。

现任横州刺史庞详并未见过封朝奏,拱手示敬,“敢问御史大人如何称呼?”。

封弦为掩人耳目先前便已商议好隐藏身份,“下官姓彭。庞大人,下官受旨前来勘查灾疫过后横州百姓民生,这几日多有叨扰”。

庞详乐哉道:“哪里哪里,彭大人说笑了。事关民生皆为大事,还多仰仗大人仔细勘查,以好报民安之喜讯”。

这庞详肥头大耳胖得连腰带都兜不住圆肚,看着就感觉油水没少捞。可是据几日勘查来看,这庞详不仅治理有方,平日里也性情和善,不似腐官。

封翡被定下私藏赈灾粮款贪污罪以及私养四千精兵谋反罪,封弦带上了那封太子给的检举信打算通过笔迹找到写信之人,可一州数万人茫茫然海如何找呢?所以只能着手于被定下的罪里查,那么账本是必不可少的。封弦四处奔走体察民情让横州府的人对他放松了警惕,他便轻松调取横州府账本。

一个上州少说也有二十万人口,八层数人受困于灾难;按照京城与临近各州送来的赈灾粮数目来看,横州所收的赈灾粮款确确实实要少了一成数目,而这九成粮款数量无论是缩减发放还是公平分配都会有近两万人受困,根本不够赈灾所需。

“明明粮草不够,为何州民们都说赈期每日的供给都会按时发放并不短缺?”封弦对账本上的账目疑惑。

卷宗所记,封翡私藏一成赈灾款,其中半数用于私养的精兵,另外半数则藏于府里。

“半数……这远远超过四千精兵所需的粮草量!这庞大的数目,想要从中私运且不被人发觉定然不易。对了,父亲一人扛下全责,那原本的司马与司户应该都还在职”。

横州府,司马黄大人与司户卢大人恰巧都在。

“下官刚上任不久,很多事务也都在接手中,御史大人若是有需要的地放尽管吩咐便是”卢大人恭敬道。

司户掌一州财务,封翡贪污案虽然他一人担下全责,但前司户贾峥仍因失职而被罢免,而后卢作上任。封朝奏没有和他们过多交涉,随意应和后查看了前司户记录的账本,记录在账的赈灾款与京城运来的粮款数目一致,也就是说封翡篡改所收粮款的数目偷藏了一层。

所有人都不知道封朝奏从封翡老管家那得来了封府账本,封府账本没有记录入府的那笔赈灾款,要么就是封翡偷藏不记录是为了掩人耳目,要么就是封翡根本不知道有这笔粮款入府;而账本上记录在赈灾期间封府支出数额庞大,听老管家说是封翡吩咐佣人把家财全数拿去换买粮食用于救济灾民。

“一笔粮款入府,又散尽家财去赈灾,若是真的贪污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如果说父亲根本不知道赈灾粮款被偷,忙于救济灾民便只能先散财购粮”封弦推理思索着没有头绪长叹,“只能先找到前司户问问了”。

官官相护,何况案件有疑,封弦不敢多有动作,随意应付几句便离开了横州府;为避免打草惊蛇,朝奏只能吩咐带来的手下暗地里找寻前司户贾峥的踪迹,自己就留在府地一边吸引横州府里人的注意一边分析案件。

送来赈灾粮款,封翡偷走其中一成数目,而这一成数目中的一半用于饲养精兵,另一半窝藏封府,封翡又散尽家财低价向州内商铺购粮救济灾民;要想把这一切都说得通,那就是封翡根本不知道赈灾粮款被盗,因此自己才不惜耗尽家产去救灾;这也只是个猜测,朝奏有了新的线索,那就是按照猜测去查清封府账本上支出的钱财购入的粮数。

封弦以勘查横州粮食储备为由四处奔走查看官府备粮与普通百姓家里存粮,更重要的就是明目张胆地调查封府账本中支出的钱财所收购的粮食总量。

十日走访调查下来得出的结果是,赈灾期间封翡向州内民铺低价购粮去赈灾,而所购入的粮食总量是整个赈灾期内近两万人的所需量,正好对应上了所失赈灾粮的受困灾民数。

封弦按照记录独自一人在房内计算到深夜,“怎么回事?按照这样计算的话就是父亲用家里的钱去填补那所丢失的一成赈灾粮款,所以这根本算不上是贪污!”朝奏百思不得其解死死攥着墨笔。

一袭黑影闪入,封弦即刻将账目掩藏起来去查看,是从京城带来的手下来报,“报!大人您要找的前横州司户贾峥已经找到,就在城外不远处的茅屋里”。

翌日大早,封弦翻墙出府独自去见了贾峥。

城外乡村土路上只有一家朴素简陋的木草屋炊烟袅袅升起,一位妇人在外干着粗活,见封弦提着刀来,想来又是哪位官中大人便怯声询问:“大人前来民妇这陋屋所为何事?”。

封朝奏并没有敌意,和气道:“贾峥贾大人可住这?”。

“嗯。不过他上山砍柴了”。

“您放心,我奉命前来慰查贾大人近况并无恶意,我就在此等他就行”。

封朝奏随地找了张小木椅坐下,那妇人见日头很早猜他未食,就端来了咸菜白馒头给他。

日近午头,远处贾峥满头大汗流发凌乱,粗衣麻布背着一捆柴一瘸一拐走来;朝奏一看到他猛然起身向他奔去。

贾峥见朝奏向自己跑来,不知为何竟害怕扔下柴火向后逃窜;瘸腿的贾峥哪赶得上年轻习武的朝奏,没跑几步就被抓到。

封弦抓到他直接问:“跑什么?你就是贾峥?”。

贾峥慌乱咿咿哑哑摆手,满脸惶恐却仍说不出一字,封弦见他如此应激控制不下又来不及解释,只能一直抓住他僵持不下;猛然封弦腿下传来一股力量,是那妇人跪在下边抓住了自己的腿。

妇人苦苦哀求道:“大人,我家老爷变成这副样子已然构不成任何威胁,求求您放了我家老爷,放了我家孩子吧,求求您!”。

封弦脑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弦拖着沉重脚步回到城里,贾峥变成了哑巴任凭怎么问也只是咿咿呀呀摆手拒绝,最后封弦被赶了回来,他失落走在街上绝望之际想到古羡说过:“往往最得利的多半就是凶手”;是啊没错!这利益场上来说最得利的莫过于新上任的横州刺史庞详与司户卢作,封翡被检举后庞详受碧州刺史举荐上任,庞详挑不出端倪,那么看来要去一趟碧州了,不过临行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卷宗上说封翡私养四千精兵,封翡入狱后这四千精兵就被分配向各州充当苦力,横州的牢城营会有他们。

封弦马不停蹄赶到了横州牢城营,依靠官职身份很容易便见到了哪些已经充当苦力的精兵;说是精兵,可是只见到他们骨瘦如柴垂头丧气一点也不像是当兵的人。

“你们就是当初被封翡收作精兵的人?可本官看你们却一点也不像能打仗的”封弦话里带着嘲弄。

那些“精兵”见封朝奏气势如虹,支支吾吾不敢作声,其中一个稍作年轻的愣头青开口道:“大人,先前只说将我们带到一个地方只需呆满半年就会放我们走,为何现在又要将我们关押?”。

这话给朝奏打了个灵光,“有人将你们带走,是何人?”。

“不知道,那人将我们从牢里带了出来,至始至终都蒙着面看不见脸”。

“从牢里带出来?你们从何而来?”。

“我们……”愣头青突然制止话语。

“如实汇报!若有冤情本官可承替一切”。

那些“精兵”大多是在碧州犯了偷盗、斗殴等罪入狱的犯人,其中也有一些是来自横州的犯人,入狱后就被蒙面人带了出来,蒙面人承诺只要跟他去一个地方待满半年就放其自由,这对犯了死罪的人是好事,可对那些只做了小恶关几天就能出狱的人来说并不好,蒙面人胁迫下只能乖乖听从调遣。

光是犯人的话是不到四千人数的,封朝奏还查到这些人里有一些是街边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有一些是为了饱腹而来的乞丐,还有一些是被蒙骗而来的无辜路人,东凑西凑下也就足够了。

这个蒙面人若不是封翡就可以直接证明封翡是被污蔑的,可问题就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两条线索都指向了碧州,看来是不得不去一趟了;正打算着,朝奏收到横州府账户失火的消息,当他赶到时只剩下一片灰烬,横州府的账本被销毁。

封弦望着那片灰烬久久不能平静。

肥头大耳的庞详故作腔势道:“哎呀,真是灾祸不断,是下官失职坚守不利让贼人放了火”。

朝奏整好情绪,“放火的人抓到了吗?”。

卢作恭敬道:“纵火贼已经抓到入狱,大人要去看看吗?”。

很明显为了放这场火他们早就做足了准备,为的就是烧毁证据,朝奏也没辙,只能顺势去狱里看看那纵火犯。

不看不知道,这纵火犯竟是先前追杀朝奏那伙人的头目,但他没有认出封朝奏,许是被追杀时天色昏暗且自己散发盖帽的。

头目见朝奏的到来丝毫不慌,有条不紊地说:“大人不必开口了,我知道您想问什么,火就是我放的,想怎么处置随您”。

封弦没有应答,攥紧拳头暗压怒火,就是因为他!就是因为他圣童身边的那三名少年葬生山林!封弦明白这头目也是受人指使,要想报仇就要找到这幕后之人。

横州账本没于火海,线索指向碧州;封朝奏快马加鞭不足两日便到达碧州府,碧州府刺史秦甸亲迎,为了不打草惊蛇,封朝奏以勘查民情四处游走为由走开,而后趁碧州刺史不注意偷偷进入碧州牢狱里。

碧州牢狱,封弦直奔目标翻看牢狱记录,果然那些因盗窃、斗殴等罪入狱的牢犯,他们在入狱后就没了记录,就是被人带走充当了陷害封翡的“精兵”。

“等等!这字好熟悉”封弦拿出那封检举信与案卷上的字比较,出自同一人之手!

“来人!”封弦叫唤。

狱卒上前,“大人有何吩咐?”。

“这些案卷都是由谁记录?”。

“这些案卷都是由先前在这做牢吏的卢作卢大人撰写”。

封朝奏恍然大悟,也就是说私养兵马嫁祸他人、撰写检举信的人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卢作。

封弦骤然动身想要将卢作绳之以法,猛然想到封翡下位最得利的人是庞详,如果卢作只是个替罪羊呢?况且现在只是卢作的嫌疑最大,但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就是他带走那些人而后私养操练将罪责嫁祸他人。

这时,年至五十正气凌然的秦甸兴致勃勃走来,“大人您在这呀,早说您想看这城牢卷宗您和下官我说呀,我带您来不就行了,省的您还得四处奔波”。

“下官奉命体察民情,这牢营也不在外;多有叨扰秦大人,下官这就离开”封弦礼貌回应后走开。

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秦甸便叫人将那卷宗焚烧毁迹了。

纵火入狱的头目与卢作都是替罪羊,那背后定有人指使;纵火的头目带着人同样烧毁了魑族的部落而后蹲点守着封弦的到来,魑族圣女是封弦生母,封翡斩首后魑族圣女殉情,而后魑族便搬离了原先的部落往南疆里找新住处。

“魑族!此次灾疫魑族波及其中,如若父亲真的偷粮,那他的软肋则是阿娘在的魑族!”魑族已经南下搬离了北盛,话不多说,封弦直接南下按照指示一路寻找魑族部落。

好在他有圣童信物很容易便进了南疆,依靠多方询问指示才找到魑族新部落;他找到部落首领,漏出了肩上的纹身证明了他是魑族人。

“我奉圣童之命前来勘察灾情,如今可安好?”。

魑族首领年近七十白须驼背,缓缓答道:“不必担心,灾疫发生我族无人伤亡,逃亡而来的国民也无人受困”。

“什么意思?逃亡而来的国民?”。

“阿子有所不知,盛国横州发生灾疫南疆临近地域被殃及,不少南疆灾民逃跑躲灾,横州刺史封大人一视同仁将他们安置在我族之中并送来了粮油供我们缓困;后来不知为何封大人被抓入狱,圣女受牵连,我们奉圣女之命南下搬往了南疆”。

封弦听完大受震惊,“灾疫时我族部落里共有多少人?

“我族有一千人,这逃亡而来的呢有四千人,共有五千人左右”。

这个数目如晴天霹雳打下直击得封弦头昏脑胀,这多出的五千人口粮又从何而来?所有账本上都没有这列数目,去了哪?。

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所有粮款的记录并一一对好,封朝奏起步赶回横州府;不料回城路上遭贼人袭击。

旋转的飞刀袭来,封弦即可抽刀挡下,可马就没那么幸运了,马腿被砍断,他落马撑地;来人就是先前追杀他和圣童的那群人,带头的便是不久前纵火烧毁账户而入狱的头目。

“大人,勘查民情可有进展啊?不管有没有进展,反正您都回不去了哈哈哈哈哈”头目阴狠肆无忌惮。

封弦满不在乎,现在的他不仅有五毒蛊的加持还在圣童的操练下早就不同往日,这些人根本不够他打的;而那群贼人目光短浅以为来勘查的官员都是徒有其位的纸老虎,根本不足为惧,便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溅满地,一场厮杀下来,那群贼人不是死就是倒在血珀中苦苦嚎叫挣扎无果;朝奏走向头目,没有犹豫手起刀落斩断了他的双臂,随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那贼人昏沉倒下,血铺身下。

这下封弦知晓了是横州府的人下手派人刺杀,暂先隐瞒起来而后派秘信入京并收集证据等待开审。

十日后,太子褚赴辞拿着那封封弦寄来的秘信寻到了圣童古弄清。

“你那位手下来的信,信里的内容就是碧州刺史秦甸勾结卢作、庞详等人偷粮养兵构陷封翡;如今证据确凿,只等开庭问审”赴辞拿着信悠哉道。

得此来信,古羡立即拿过信细细观读,如褚赴辞说的那样,时隔一个多月封弦收集了证据已然可以为封翡平反,“皇上怎么说?大盛朝廷有何打算?”。

赴辞轻笑坐下斟茶,只问了一句“你相信他吗?”。

“他虽然有南疆血脉,但怎么说也是大盛官臣之子,我自然相信他”。

饮下茶的赴辞大袖一挥向外走去,“那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太子出城亲下横州听审封翡被构陷一案。那日天空放晴,横州府衙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堂内庄严肃静;太子、庞详与被传唤而来的秦甸分坐于侧位左右。

庞详谄媚道:“太子殿下坐侧位不太合适吧?”。

太子摇扇道:“那诸位大人可以站起来”。

此话让庞详等人面色一变不知所措,而后太子嗤笑道:“开个玩笑。本王只是来旁听的,真正要问审的人还没来”。

府衙内正座上的人迟迟不见来,没人知道问审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堂上要判什么,只有秦甸心中感到不安。

府衙外的街道,挺立的身姿大步迈进,少年身着紫袍官衣乌纱帽戴头,封弦手抱木盒英姿勃发直奔高堂。

人满为患的府衙内外为封弦的到来让出一条道来,堂内官员见到他大吃一惊,他竟然没有死!

太子褚赴辞倒是高兴,“终于来了”。 第十六回 破案 醒木拍响、余音绕梁,封弦丝毫不怯义正严辞道:“本官要审判碧州刺史秦甸、横州刺史庞详、横州司户卢作等人构陷迫害前横州刺史封翡之案!”。

此话可堪比醒木惊人,吵杂声此起彼伏,堂内官员除了太子皆被点了个名,怎叫人不惶恐?

庞详假作镇定,“大人新上任急于立声威吾等能理解,只是您也要明白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封弦起身走到堂内一一拿出证据证明,“把人带上来!”封弦吆喝,不一会堂内押上五个穿着囚服蓬头垢面的犯人。

这五人自述原先是在碧州作奸犯科入狱的犯人,本在牢中等着刑满释放,却被人带了出去好吃好喝地度日,又过了不久就被发配去做了苦力,一切都不明所以。

封弦拿一张画像让他们只认,“你们可认识画上的这个人?”。

“不认识……没见过……”五人纷纷表示并不知晓画中人物。

封弦高举封翡画像,“这上面的人想必在场诸位或多或少都见过,这就是横州前刺史封翡封大人。这五人皆来自碧州却成了封大人私养的战兵,敢问如若真是封大人麾下又为何从未见过封大人?这足以证明就是栽赃嫁祸!”。

封弦拿出一张不知从何处撕下的书页,“这张是碧州牢狱中的案卷之一,上面明确记录了不少犯人因抢盗斗殴争执而入狱,小恶之罪明明可以刑满释放又为何加以毙刑?”。有了横州账户被烧的先例,封朝奏去碧州查看牢狱卷宗时留了一手,偷偷撕下一张案卷书页藏起来。

所以就是有人将刑犯判死后带到横州荒外圈养,而后以私养“精兵”罪名冠到封翡头上。

封弦拿出入京检举封翡的信作对比,“这封是检举封翡的信,上面的字与碧州牢狱案卷上的字出自同一人之手,那就是卢作卢大人!”。

想要证明那些都是卢作的字并不难,经过鉴证那就是他的手笔!卢作慌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反驳,下跪在无声痛哭,是悔恨吗?多半有一些吧,更多的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卢作没有辩驳任何,以悲惨的泪面默默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但封弦没有停止指证,他知道卢作本就是替罪羊,所以那封检举信才出自他手,为的就是一旦被查则他顶替所有罪责。

秦甸眯了眯眼沉声道:“既然是卢作养兵陷害,那也掩盖不了封翡贪污赈灾粮款的事实!何况卢作与封翡二人之间的恩怨与吾等又有何干系?”。

四千兵马之中还掺杂着横州的人,这岂是一个小小的牢吏卢作就能搞定的?

“秦大人不必着急”封朝奏拍了拍手,一对耕农夫妇被架到堂中。

农夫蓬头垢面低头发抖,而那妇人一只搀着他的胳膊低声啜泣。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对耕农夫妇,“那不是司户贾大人吗?”。

“对哦,是他是他”。

“他不是被革职了吗?怎么在这?”

……

封弦醒木一拍,“肃静!贾峥,说说你是如何帮助庞详庞大人运粮藏兵的吧”。

这话可使庞详不悦了,“彭大人这是何意?贾峥因未计准粮款而失职这大家都知道,何况在下与他素不相识怎会有瓜葛呢?”。

封朝奏拿出横州罪犯案卷,“这是横州牢狱案卷,里面记录了一年内所有被关押的牢犯无一例外皆被判死,而这些字皆出自贾峥之手!”。

“彭大人,那这就是他贾峥想陷害封翡不成反让自己失职了不是吗?”庞详奸笑。

贾峥猛然抬头慌忙摆手摇头,嘴里咿咿呀呀喊着,倏地被秦甸的阴厉的眼神瞪到,惊得他慢慢胆怯、唯诺下来。

封弦走到他面前与他对视,低声道:“看清楚我是谁!”。

封弦眉宇间他父亲的那股正气劲一式一样,他被贾峥认了出来,不等贾峥慌乱,封弦立即说道:“看清楚我腰上的双环玉佩,你儿子很安全;我知道你有冤屈在身,说出真相我能保你一家平安”。

说罢,封弦坐回高堂,他示意下属把笔墨纸砚放到贾峥面前;贾峥还在愣神犹豫,不安的双眸闪动后涌下热泪,他瘫坐在地上痛哭锤胸,颤抖的手执笔写下整个案件。

赈灾粮款未到横州前,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到了贾峥手里,信上的内容就是劝贾峥联手搞垮封翡而后扶持贾峥为横州刺史。贾峥犹豫再三后拗不过心中的贪婪,按照信上的地址到了见面的地方,没想到等待他的是碧州府上的幕僚庞详。陷害封翡的计划便是用牢犯中人充军,而后偷走一成赈灾粮,一半送往军营里,另一半则少量多次往封府地下仓里藏;当时封翡忙于赈灾把家仆都叫出去帮忙就没人发现贾峥所作所为,就算发现了也可以用司户行职掩盖过去。

只是没想到封翡倒下后,贾峥不仅没得到想要的,反而失了职,自己被毒哑,连儿子都被抓走作要挟。

封弦读完罪状书沉默良久,而庞详被气得瞠目欲裂、青筋暴起,走向贾峥就是踹了一脚,“大人,这完全是污蔑,下官一直都在碧州做幕僚,得秦大人赏识才被荐为横州刺史,下官从未想过陷害封翡封大人。大人,下官冤枉啊!”。

说到秦甸了,那就好戏开场;“你没有想过陷害封翡,那不知秦大人有没有想过呢?”朝奏挑衅。

秦甸依旧正气凌然道:“彭大人,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还请自重”。

封朝奏知道他不会轻易认罪,从木盒里拿出两本账本,“这本是封翡府上的账本,封府的账本上明确记录着在赈灾期间所有的支出,而这些支出的数目与横州内所有民间商铺的账本都对得上,封翡散尽家财买了两万人的口粮,这还能算得上是贪污吗?”。

接着,封朝奏又拿出另外一本账本,“这是碧州的账本。大家都知道赈灾期间秦大人怜悯众生为助抗灾多送了五千人份的口粮”。

秦甸抱拳举起,不屑的说:“小小情意,不足挂齿”。

正中封弦下怀,“横州被窃粮,封翡散财补上,敢问秦大人这五千人口粮去了哪?”。

秦甸好似知道自己被耍皱眉瞪着他,“你……”。

“我查看过横州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共收了十六万人的口粮,不缺不少,但那是出自卢作之手的假账本,只可惜……”只可惜被烧毁无法作证。

庞详紧张到极致,发泄道:“呵!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就能指罪吗?”。

封朝奏整好了思路打算继续说着时,只见贾峥低首弓身走到台下,从裤腿里掏出一本泛黄破旧的书递到封弦面前,封弦翻看最后记录的地方,倒吸凉气。

封朝奏举起破旧的书道:“这本才是横州真正的账本,出自横州前司户贾峥之手;上面明确记了横州共收所有赈灾粮款数中的九成,而另外一成则由封翡封府低价购粮补齐!”。

封弦走下高堂站在来观的百姓面前,他扭头对秦甸说:“秦大人,你不是想知道你送来的那五千人份的口粮去了哪吗?”。

没错,那五千人份的口粮被封翡偷偷运往了魑族部落帮助了南疆逃难而来的灾民,少年慷慨激昂道:“我乃封翡封大人与南疆魑族圣女之子封弦,家父私心所牵确实向魑族运往了粮食,苦难当前家父一视同仁只为天下安宁,魑族及南疆受难者皆可为证!他散尽家财换来众生温饱,家父从未亏欠任何人!”。

案件始末浮出水面,赈灾粮款刚到时便被贾峥偷走其中一成,他谎称全数到达,只是他没想到封翡又从这其余的九成粮款之中又拿走了供五千南疆受困人的粮款。当贾峥清点时才发现少了那五千人份,秦甸怯心作祟只能拨款补上,再后来则是封翡发现粮草不足供应,便散尽家财助百姓度难。

当封翡被指认罪责时便知晓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他为了保住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贾峥和自己府邸里那些无辜的家仆,更是为了保下南疆受苦受难的灾民,便一人承下所有罪责,让家仆带上府邸账本去找封弦。

秦甸所做的这一切,联合官员构陷封翡,再安排自己的下属入驻横州,为的就是一人掌控横、碧两州。

证据确凿,太子发落:“秦甸、庞详、卢作三人勾结为奸煽惑众听,设计构陷我朝良官,一并押送回京清算数罪听候发落;至于贾峥,封大人,他就交给你了”。

其实贾峥还算有些良心,他没有篡改账本数目,也没有在自己窘迫时用真账本去谋私,也在这关头为封翡平反,这些朝奏都明白。

朝奏扶起贾峥道:“我父亲既然愿意保下你,我也就没有理由拿你怎么样了;就罚你好好教导你的儿子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当贾峥知道封翡自承一切罪责时,他就已经后悔了,他不该心起贪念迫害他人,他真的知错了;他扶上封朝奏的双臂嗷嗷痛哭,颔首想道歉却说不出。

太子把贾峥的儿子贾予珩带了过来,封朝奏把玉佩还给了贾予珩,摸摸他的头说:“君子如珩,取予有节,读书要用功”。

封翡一案得已平反,封弦知道圣童还在等他,不日便出发回京。

驾马路上,封朝奏一直为庞详的事疑惑,他问太子:“为何庞详会收牵连?明明没有直接的证据”。

“庞详是秦甸举荐的,秦甸有罪,那么庞详自然是要作废的”。

“好吧。还有一件事,多谢太子殿下将贾峥的儿子找到并带了出来”。

褚赴辞被这一向冷傲的人的感谢所错愕,“你是跟圣童跟久了吧?居然也会说谢谢”。

褚赴辞一到横州就命手下去调查秦甸等人有没有与什么孩童接触,他们有没有安排什么人去监视某个孩童,如果有的话立即上报那孩童的位置。后来就是太子废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贾峥儿子,又直接亮明太子身份才将人带了出来,并在把这件事压下来的同时让手下把那些监视的人全都抓到关起来,这才没有露出马脚。

清风徐徐,少年得意,他们踏上的是归途也是下一程,远在的那边有人在等着他们。 第十七回 有事 圣童被皇帝单独召见,圣童着常服觐见,刚想行礼就被叫止。

“不用行礼了,叫你来自然是有事要问你”皇帝放下平日的威严,就像长辈聊家常一般。

“啊?”疑惑的圣童按着指示坐下。

皇帝直接打开话题:“你…是女子?”。

圣童有些惊愕,但心里的波澜并不大,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知道这事多半是褚赴辞告诉他的。

“我……我是女子”。

“那你之前又为何不说?”

“从未有人问过我。南疆圣童本就没有男女之分,只是因为前者皆为男子”弄清淡淡叙述着。

盛帝看了看她,又点了点头,“既不是有意为之,那你又为何总是身着男服?”。

圣童处若不惊回答:“因为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也是男子,给我准备的服饰也都是男装,我只是顺应罢了。肯定的是,我就是南疆圣童,这是不可改变的”。

“好吧”皇帝慢慢走到她身边,“那你想什么时候公之于众呢?”。

这话倒是真让圣童充满困惑,公之于众吗?她都没想过这件事,“我……我没想过要公之于众,因为我觉着没必要,而且我已经……习惯了”。

“一直这么隐藏着早晚会被发现,倒不如自己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在乎”。

弄清空洞地望着茶杯想了想,或许将自己的身份拖出来会有更好的机遇,“我觉得没问题,只是……”。

“只是差个时机”皇帝说,“那就再等等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东宫庭院有水有风有绿植,很适合纳凉。弄清将要将身份公之于众的事情告知了林阔,林阔也觉得这事没什么不好就不多说了,于是便告诉了她另一件事。

“五年一届的武林大会要开始了,这届正好轮到北盛东边的祝海派主持开展。公告已经散布江湖,两月后举办,到时天下各方大小门派以及江湖各路侠士皆汇聚于此,你可以来看看”。

古羡想开口又收回想了想,“我能参加吗?”。

林阔拿出一份上届参会者名单,近几届参会的人大差不差,且历届下来参会人数只会多不会少,“近几届南疆权政的参会代表不是大长老就是前圣童,你正好在这,倒不如就让你作为南疆代表参加”。

古羡醒目,每届武林大会是各方江湖人士的聚集会场,不光是五环盟要代表五方江湖出席,其所在国也会有朝政之人代表国之政权官府代表参会。

“对哦,那你代笔帮我写封信送回南疆告知各长老吧,这届大会我要参加”古羡说。

其实古弄清心里并没有底,她不知道各位长老是否同意让自己作为南疆代表参会,毕竟被束缚太久了,都快忘了要挣扎。

南疆来信了,转交给圣童的是何必,他还带来了一份探查南疆的讯息。

信上没有什么寒暄的问候,更没有是否同意圣童代表南疆官府参加武林大会的回复,似乎是有意回避;信上有的只是交代着圣童保护好自己的安危,切勿让长生落入他人之手以及规劝圣童尽早探究出长生交给长老他们。

圣童表情严肃凝视着信,还是和从前一样,那群长老只想从她身上得到长生,害怕她逃走,不准习武学蛊,更不准与外界有接触。

“替我回信给他们,就说我对长生未有进展”弄清说。

何必微笑应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驻南疆探子来报,说是南疆前一阵子又耗费了一笔财物去剿匪,现下的南疆国库空虚,只能劳民伤财、增加税负充盈国库”。

圣童听完有些神伤微微闭下双眸摇摇头,她没有打开那封信,听何必叙述足够了,“又是打仗又是剿匪的,不穷才怪,只是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你贵为南疆圣童,他们做这些事之前就没有和你商量吗?”。

“他们不会听我的。我该做的我会做,只是不是现在”。

半个月过去,圣童的日子倒是清闲,除了学习时,就是去花隆楼找云酥他们喝酒或是传授武艺给物灵,偶尔给还未完全压制蛊虫的圣灵送血,许是用血较多,也多睡了起来。

一个质子需要做什么吗?不,什么都不用做才最让人安心;有时何必还会带来些江湖上的奇闻怪事,南疆那边倒是很安静。

何必再次面见圣童时带来了封弦的消息,两个月过去,封弦为其父平反成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个消息是近日来圣童听到最喜悦的了,现下,她最期待的就是稳稳地等封弦的归来。

等待是令人期待也难耐的,终于感受到难耐的圣童烦起了物灵。

物灵为武林大会展露风采,铆足了劲地习武,圣童根据他最擅长的武器弓为其定制了一套武学功法。

不大的庭院里是物灵常常练武的地方,他双手交互着弓,伴随着脚步在院里左右回窜,见到弄清来了立马停了下来,呼哧呼哧看着她。

“说是教我弓法,为什么叫我拿着弓甩来甩去的?”物灵问。

圣童自信一笑,“这不是弓法,这是棍法”。

听到这话,物灵大吃一惊道:“什么!明明说是弓法,现在又变成了棍法,这这这,这还来得及吗”。

弄清料到他会这样,耐心解释道:“弓箭多用于远攻,那你想想,敌人来到了你的面前就要下杀招,你还要去握箭拉弓吗?”。

弄清走到物灵面前俯身与他对视,用伞柄敲了敲他的头,带笑细声道:“先习近,在练远,我教给你的是天下第二的弓法,虽比不上白驹门的,但只要勤练亦够用。放心吧,来得及”。

物灵有些担心却也无可奈何,扁着嘴说:“可是棍法可行吗?”。

“只要能甩起来都是一样的。弦断了弓就是你的累赘,倒不如用起来”。

物灵思索半刻,忽而灵光一闪,兴奋说:“你之前说过你无法习武是因为经脉寸断,你既然会这么多武功,那如果你的经脉重联,你会不会变成一个武林高手呀?”。

弄清眼神闪烁了一下,隐藏了心中痛楚,“不会。武功重要的不是会而是练,就我这样也练不了武呀。况且很多门武功都有特自的内力,若是乱学又或是学到了不适合自己的武功,当心走火入魔哟”。

物灵这个小少年藏不住心事,一想到武林大会就难免脸上挂着纠结、无奈;弄清捕捉到了他的难堪,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回白驹门?”。

物灵有些落魄,闪烁的眼神里满是犹豫,“我……我不知道”。

弄清微微叹气但并不恼,他并不想给这个少年带来烦恼,温和说:“不急,慢慢来”。

何必成为古羡的手下后,古羡就借助他去查关于物灵被追杀一事。百里物灵,江南白驹门现门主私生子;白驹们是天下第一弓法世家门派,私生子本就见不得光,现门主为清理门户雇佣江湖杂散人士联合追杀物灵。

或许这件事林扉开也知道,只是这是百里家的家事他不好插手,便把物灵留在了身边。

弄清将这件事隐藏下来并未告诉物灵,物灵终究是百里家的,他若想回去便不能结仇;百里家若想害他,古羡绝不允许。

物灵接受了弄清的教导,满头大汗继续练武,弄清坐在一旁的石凳津津有味看着,这时,走廊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六皇子褚凤萧,失魂落魄的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来,许是太过不悦,连礼数都忘了。

圣童见他立即上前迎接,“怎么了?”。

一旁的玉盘鞠身行礼后,退下去为褚凤萧那茶具与甜食。

皱紧眉的凤萧重重闭上双眼摇摇头,可是豆大的泪水流了下来。

这可把圣童吓到发愣,她注意到凤萧握紧的拳里篡着血,双手接过凤萧的手,“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玉盘,顺便帮我拿些药来”。

房内,圣童给褚凤萧包扎好伤口,喝了一碗热甜粥缓下情绪的凤萧用沙哑的嗓音给圣童道谢。

圣童只是摸摸他的头,温声道:“不愿说就算了,在这休息会吧,我陪陪你”。

凤萧虽是尊贵的皇子,但终究也只是个孩子,圣童不喜欢礼数,对待他就只是当做一个弟弟;哭过的凤萧一喘一个吞吞吐吐说:“要背的书没背出来,该习的武也忘了路数,就被母妃责罚了”。

圣童松了口气,“嗐,还以为什么事呢,没事的哈”。

“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应该罚,可是我就是很难过”。

圣童捏着他的脸左右摇了摇,“那你想想,你做这些事满足的是你自己,还是别人的期许?你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呢?为什么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凤萧望向物灵,“那物灵哥哥呢?你对他不是这样的吗?”。

满嘴甜粥的物灵嘟囔着嘴说:“我、我习武当然是为了我自己,而且他不会武功,打不过我”。

弄清不恼,只是无奈笑笑,“己所不才,勿望于人。况且一个孩子又希望他能做什么呢?他想做的事只要不违背人伦道德法律,我应该支持,就算我什么都做不了,那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让他健康快乐地长大”。

凤萧恍然大悟,无神的双眼涌入了星星透出丝微光亮,似乎就是因为他是皇子,就要没有缘由地承受任何人的期许,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承载别人的命运?似乎这么久以来也没人问过他的感受,他就是不该有自由的。

后宫的争斗从未停歇,满心压抑的凤萧无从所去,冰冷的皇宫中他觉得唯一拥有人气的地方就是圣童的小院了,想着想着便走了过去;所幸,圣童和那群为了权谋利益明里争暗里斗的冰冷的人不一样。

褚凤萧待在圣童这太久不合适,安抚好情绪后就离开了。

送走他以后,圣童把玉盘叫了过来。

玉盘虽在花隆楼那样的风月场所谋生,但是骨子里对权贵仍有敬畏之心,那是她够不到的高度。

玉盘姑娘毕恭毕敬走到圣童身边,身姿风雅犹存。

弄清见她端庄地站在身边,直接把她拉着坐在一旁,吓得她不知所措。

“坐着吧。往后在自己人面前不用守着这些礼数,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就够了”弄清说。

弄清从袖子里掏出玉盘姑娘的卖身契递给她,“从花隆楼拿的,既然拿回了卖身契,不如就用回原名吧,玉盘总感觉像是大盘子”。

玉盘惊愕道:“花隆楼就这么容易放人了?”。

“他敢不给我拆了他!卖身契上说你本名叫‘单琢’,卖身时未及笄,应该还未取字;我给你取一个吧,叫‘素魄’正好对应了玉盘,你觉着如何呀?”。

素魄想跪下以示感激,就被弄清拦下引坐在身边,“素魄,你有什么心愿吗?”。

素魄望了望她,低头思索起来,脸侧慢慢泛起羞涩的红润。

单素魄,自幼父母双亡,与同命相连且有娃娃亲的赵海悬靠打渔为生,十四岁时背井离乡来到京城;赵海悬沉浸读书要考取功名,一切支出只能依靠素魄,渔民女子无从所适只能卖身进入具闻阁为其卖命获取高收入,只盼男子高中之日迎娶自己。

圣童听完惊讶道:“所以你的心愿就是嫁给一个男人?”。

“嗯,科举也快了吧”素魄颔首害羞。

弄清有些郁闷,“好吧好吧,既是你的愿望,我就不阻止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人的一生只想着寄托,那人生将毫无意义,我还是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待你出嫁那天,我会为你准备十里红妆,我的人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一时间,素魄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心中的喜悦、感激,低着头看着攥在手里的契书,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那就心里默默认定眼前的这个人吧。

晓仗驰青道,春风拥綵旌。时隔两月,洗涮了所有耻辱的少年驾马迎风而来。

古弄清一行人早早就在城门外等候,行至不远处的封弦下了马,古羡迎面跑来,两人相拥入怀,“终于回来了,你平安就好”古羡开心道。

褚赴辞拨开人群向古弄清张开双臂,“我也平安回来了,要不要也抱抱我?”。

弄清拍了拍他的手臂,“抱就算了,不过也还是要谢谢太子殿下”。

圣童、太子一行人慢慢悠悠在街上逛着,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时而逗趣街边摊贩上的小玩意,时而聊聊哪家的东西好吃,欢快得很。

奚云酥搂上封朝奏的肩,没有朝奏高的云酥只能把下巴靠在他的肩侧,“我眼光果然不错,第一次看到你时就觉得你不简单,这次回来想谋什么官职呀?”。

朝奏只是侧眼看了看他,不语。

弄清搭话,“人家行商更有天赋,管那么多干嘛呀你。哦对了,你来做什么呀?”。

云酥放开朝奏,勾搭上弄清,“别这么说嘛,大家都中了蛊,算是同病相怜。况且你能入狱与朝奏兄相见,也有家父的功劳,家父很关心他,特叫我来看看”。

褚赴辞走上前,“既然大家都出来了,不如去喝一杯?算是为朝奏兄接风洗尘,顺便说说你在那边的经历”。

封朝奏思索半刻看向弄清,弄清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

“好”封朝奏答。

酒桌上,封弦长话短说地描述自己在横州的经历,其余人一口一个的吐出这两个月京安城与江湖上发生的事儿,还有补充的;他们时而划拳喝酒,时而对着戏台上的戏称赞,时而大快朵颐,好不快活。

酒足饭饱,该回了宫。

已是夜深,封朝奏独自一人屹立在长廊上,练武的身形实属修长硬朗,圣童送的横刀挂在腰后更显精神气,他双手环抱,似在思索回忆。

素魄端着酸梅汤款款走来,她现在的身份虽是侍女,对主人家多少有些敬畏,但毕竟出自青楼,身姿、神态丢不掉风情妩媚。

素魄把汤放在朝奏前边的廊椅上,自己站在他身旁说:“圣童喝下汤便睡下了,你也喝一些吧。明日就要面圣复命了,此次翻案成功或许会有嘉奖,大人您又在苦恼什么呢?”。

朝奏不为所动,迎着凉风瞥了一眼素魄。

素魄并不觉得尴尬,把汤端到他面前,“比起这些事,你似乎更在意圣童”素魄看向朝奏的刀,“奴家听说这把刀是圣童所赠,圣童还替你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试鳞’,有什么寓意吗?”。

朝奏礼貌接过汤碗说:“小试牛刀”。

这个寓意让素魄有些不可思议,感觉这与圣童文采并不符。

朝奏接着补充道:“戢羽隐鳞”说罢,他一口饮尽汤水递回空碗,边离开边说:“她是唯一没有放弃我的人,任何人对她不利我都会出手”。

翌日,北盛皇帝上殿朝会文武百官,北盛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各大小官员接二连三启奏后不久便轮到了封朝奏的事。

封朝奏被传唤上殿,因与圣童有所牵,所以圣童一起入殿旁听。

北盛皇帝坐于高阁,不怒自威,“朕封你为钦差大臣前往调查横州刺史贪污谋反一案,说小,是为你父亲平反;说大,则是平反了我朝一则冤假错案捉拿奸佞之臣。你有功而返,理应赏赐”。

皇帝命下,宫中下人纷纷端上赏赐物品,封家原先在京安城被抄没的商铺也原路奉还,并为前横州刺史封翡追封;封翡送往魑族部落的赈灾粮款之过与封弦往年在京安城中放粥接济难民之德相抵,如此一来就没有向封弦追究那五千人份的赈灾粮款。

封弦跪谢,一旁的古羡心里为他高兴。

北盛皇帝接着说道:“朕见你英勇过人、文武双全,此次又是只身一人查清案件,可见才智。不如,朕为你开了这先例,让你入朝为官如何?”。

封弦再次跪下行大礼,“谢陛下隆恩”本以为是接受谢恩,未曾想他直起上身拱手道:“但草民不愿入仕为官。草民才疏学浅且身有大盛异族血脉,本就与仕途无缘,若破了这先例,于他人则为不公。此次能为家父平冤,仗以南疆圣童以命相担,于草民有恩”。

封弦叩首,“草民胸无鸿鹄之志,惟愿留在圣童身边侍其左右、护其平安,报效万一”。

此话一出,霎时间百官议论纷起,连圣童都没想到,愣愣的盯着他。

朝奏拒绝了皇帝的邀请,殿上所有人都害怕皇帝的怒而火起,不久朝堂又慢慢安静下来。

皇帝默不作声,手指“嗒嗒”扣着龙椅扶手,清了清嗓子说:“那,圣童你意下如何?”。

圣童还在盯着身未动的封朝奏,她看出封弦从容的外表下心里还悬着一块石头,隔了一会,圣童才反应过来说:“是,南疆圣童无异议”。

皇帝暗暗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圣童说:“嗯。朕觉得封弦的提议很不错,圣童身为女子,孤身一人北上,身边确实需要一位武艺高强的侍卫”。

此话出来,堂内的嘈杂声再起,圣童心下一颤,瞪直双眼看向皇帝,她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宣告自己的真实性别。

该有的礼数不能忘,圣童慌忙开口:“圣、圣童谢过陛下”。

南疆圣童是女子的消息不久便传遍天下,南疆也沸腾起来;所有人都没想到自己敬仰这么久的南疆圣童竟是女子身,不过转念一想南疆圣童本就没有男女之分,便慢慢接受了。

更主要的是,只要长生在她身上,这和她男女之分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概还有一个月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古羡要求封弦同物灵一同参加比武,现下二人就在圣童的小院里习武切磋。

太子近日不知在忙什么,难见踪影;圣童若想出宫,他只把圣童带出去后交代完回宫时间,就又不见了。

圣童出宫就是为了约见何必与林阔,三人没有在花隆楼聊,而是随便找了街边的酒楼,坐在二楼的阳台边赏风景边聊。

圣童是女子的这个消息还热着,街上仍能听到些闲言细语。

林阔无奈说:“诶!你这身份就这么托出去了?”。

圣童单手扶额,“那有什么办法,谁知道北盛皇帝会来这么一出”。

“身份暴露对你可有困扰?”。

“没有。

其实对圣童来说唯一的困扰是物灵知道了她是女子一下子接受不来,在一段时间里对她是躲躲闪闪,险些崩溃上街哭闹,被朝奏和素魄拦了下来。

“对了,上次写给南疆的信有回信吗?”弄清说。

林阔摇头摆摆手回道:“没有,或许他们不想让你出面代表呢”。

圣童拿出一封信,无奈道:“他们倒是给我来了一封信,是骂我的,骂我暴露了真实身份”。

何必:“那你还想参加武林大会吗?”。

“去!为什么不去!不让我去难道还会有人拦下我吗?大不了我就不是代表南疆”。

“那你代表什么?”林阔、何必异口同声。

弄清抬眉昂首道:“大不了我自建门派,就叫‘八门’,我不会武,‘五花’代表圣童的五位圣灵”。

何必:“‘五花八门’名字的由来是?”。

“封弦喜欢花,在我的庭院里种满了各饰颜色的花,就用花表示他们挺好”。

其实当圣童知道封弦喜欢花的时候是有些错愕的,不过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也挺好,于是在刚入东宫小院时就在里面种下了一颗海棠树。

林阔何必两位先是一愣,而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那就祝你成功了”林阔说。

三人赏了赏风景,一身道服的何必淡淡品茗,“聊了半晌似乎并没有贫道的事,圣童叫贫道出来不会就是为了喝茶看风吧?”。

当年的李漱有“天下第一算”的称号,身为他唯一弟子的何必自然也会占星卜卦,留着这才能可不能浪费啊,弄清恬淡交谈:“我想在武林大会上做一件事,你就帮我看看成与否”。

何必微微一笑,“不看”。

“为什么?”。

“师父交代过问灵山弟子一律不准占卜任何关于你的事情,就算你求卦也不行”。

古羡叹气明显不爽。

何必悠哉走到她身边,展开手是一个剥好的橘子,“不过,师父也交代了,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就放手大胆去做,小道无条件服从。放心,我绝不背叛你”。 第十八回 刺杀 酉时刚过,圣童等人在外随意对付了晚饭后迟迟不见赴辞来接她,索性辞别了何必与林阔,带着素魄悠哉悠哉逛回宫。

繁华的市井很是热闹小商铺一家连着一家,小贩的吆喝声不断,一家几口餐后闲逛消食,孩童手牵手奔跑,年轻男女情愫绵绵;圣童置身其中有些惆怅,她惆怅并不是孤独,而是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一切与她无关,她更想曾几何时南疆若是如这里一般繁华该有多好。

闲逛的半路上就碰到了正赶着去接自己的太子,酒力不错的赴辞不知喝了多少,整个人醉醺醺的,脸上还挂着红晕。

褚赴辞一向低调,出门只带了韩说林与奚云酥,他看到弄清便从说林身上下来挂到弄清身上,“哟,这不是南疆来的小娘子吗?”。

赴辞吐出一口酒气,弄得弄清厌烦别过他的脸,“臭死了,喝了多少啊!”。

喝懵了的褚赴辞喋喋不休,“你说你一个南疆人,为何父皇对你这么好呢?好好待在南疆不行吗,非要来这边,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呀?”话的最后一句像是在撒娇。

韩说林从古弄清身上揽过褚赴辞说:“他喝多了,您别在意。既然都接头了,那就一起回去吧”。

奚云酥游到圣童身边,深吸一口气,“哈~男人的气味,我高贵的小公子去见了哪个男人呀?”。

古弄清有些无语,“你怎么不说是朱公子的酒气”。

五个人就这么走回去,路上无话可聊。圣童被太子的醉话点醒,回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她要做的事牵扯到太多的人、太多的事物,或许会搭上自己的性命,现下不能做是因为需要的只是时间。

天色暗沉、灯火影摇,远处漆黑如窟窿的地方暗箭朝圣童袭来,单素魄眼疾手快推开圣童,暗箭就从她面前飞过在脸颊划开一道伤口,素魄抽出腰间的长鞭站到前面。

霎时间,一群蒙面的黑衣刺客将她们围困起来,抬头望去,屋顶上也三三两两蹲守着。街上游玩的人担心祸及自己四处躲窜,为他们让出一片打斗场地。

说林放下醉沉沉的赴辞给弄清照看,耳语道:“你不会武功,先跑出去叫人过来,一会我开出一条路你跑到人多的地方找巡查的官兵”说罢,说林抽出双钺与素魄、云酥共同迎战。

素魄的武功并不高只能在圣童身侧守护,不宜进攻;韩说林要对付武功较高的刺客还要找准时机开路,一时找不着机会;屋顶上的刺客均数落地,人手不够,奚云酥只能抽出环腰软剑守在太子与圣童身边对抗袭来的敌人。

圣童见状向前对云酥说:“你会武功?”。

一边挥剑与刺客对打的云酥戏谑回道:“哪个武啊?要想讨小娘子欢心那肯定得会些舞”。

“助我,走上面”。

“你会轻功?”还没等云酥发问,圣童一跃而起,云酥只能跟进,让她踏上双手助力飞得更高。

云酥助完力被回弹到地上,眼见有几个刺客也追了上去,素魄抽动长鞭缠着那几个刺客的腰身将他们一一拉下来,自己也顺势借力赶上去用长鞭将圣童身旁其余的刺客打下来。

圣童在空中寻找光最亮的地方,不料几道“簌簌”声袭来,她定睛一看,是箭雨!

圣童不得不放弃逃离的机会,赶回去将宿醉的赴辞护在怀里;说林三人也看到箭雨,迅速转动武器形成转花挡下袭来的箭后退至弄清与赴辞身侧,推翻一辆推车护身挡箭;而那群眼里只有杀戮的刺客没有注意到箭羽的袭来,死伤大半。

箭雨歇,人群涌;圣童等人的面前又围来一众人,高贵的圣童不能让人瞧见她狼狈的样子,整理了衣束站在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圣童注意到围来的人与刚才刺杀的人的装束一致,不禁发问:“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人群里走出一个身宽体胖、胡茬油腻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像是刺客的头领,“见过小圣童,我们来是为了太子殿下,人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

圣童侧眼看了看躺在韩说林怀里醉意未消的褚赴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射杀自己人?”。

很明显,圣童是为了拖延时间,这边闹出了动静,巡查的官兵应该很快会到。

中年男子明白圣童的心思,但也不紧不慢说:“虽然我们的目标是太子殿下,但也不能让你逃走去搬救兵;至于他们这些人——不重要”中年男子摆摆手示意手下向前拿人。

圣童强制镇定,发抖紧握的手还是暴露了心里慌乱,怎么办?来不及了。

赌一把?

圣童捡起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吼道:“慢着!”。

刺客一愣,驻足原地不敢向前,“小圣童,这是什么意思?”中年男子问。

圣童心里没底,咽了咽口水说到:“你们与太子的恩怨我管不着,但今日是我与他一同出游,他若身死,我亦不独活;我若身死,我不能保证南疆与北盛是否再起战事;届时,追捕你们的就不只有盛朝官府,就算你们逃得过追捕,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是否又敢背起千古的罪名?”。

一连串的话震撼的不仅是那中年的头领,那些手下刺客也是人,皆被圣童的话镇住动作不敢动弹、不知所措。

那中年男子鼻喘粗气,紧握的双拳“咯吱”作响,死死瞪着圣童这边,很生气却在犹豫。

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传来,巡城的官兵来了!不一会,所有人被官兵围住,那群刺客只能放弃进攻圣童,转身对战。

混战之中,弄清等人选择待在原地自保;忽而一连串的惨叫传来,弄清望去,是封朝奏与百里物灵厮杀出了一条路。

封弦冲到弄清身边,他只管古羡的死活,拉着她的手就想离开,“迟迟不见你回来,出来找你就发现有官兵往这边赶,跟过来才知道出事了”。

古羡没有打算离开,反正官兵到了,这一仗胜算很大,她握紧手上的刀屹立不动,打算带着太子他们一起杀出去;封弦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站到她身前。

蓄势待发,一只大手握住了弄清的手踝,顺着大手看去,褚赴辞扶额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酒未全醒的脸上还泛有红晕。

他拍了拍弄清的肩说:“剩下的交给我吧”。

褚赴辞背手大声呵道:“都给我住手!”,一时间,打斗声停息,可那迎战的姿势未敢松懈。

那太子殿下傲立与人群中高傲且不失风度,“今夜的刺杀本王可以当做从未发生,你们可以离开,倘若不想走,那本王就亲自动手了”褚赴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温和却充满压迫。

那中年男子紧握双拳、瞪圆双目,愤怒且不甘心,“我们走!”。

眼见刺客纷纷逃窜,弄清松下一口气。

官兵走到太子跟前俯身抱拳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可……万一那群贼人又……”。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你们辛苦了,退下吧”褚赴辞恢复了平日里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样子,若不仔细看他脸上的泛红根本不知道他喝了酒。

官兵退下,街市沉寂下来又剩下他们几个。

赴辞走近弄清,伸手抚了抚她脸上被箭划过的伤口,“受伤了,其他地方没事吧?”。

弄清摇摇头,提声对其他人道:“你们没事吧?”。

众人摇摇头,“没什么大碍”。

褚赴辞牵起古弄清的手踝,“走吧”;弄清有些错愕,但也不好拒绝,由着他吧。

不日,待所有人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便聚在一起分析了事情元末。

盛帝得知太子被当街行刺,便把他叫了过去,赴辞带上了说林与云酥;留在圣童院里的就只剩下了朝奏、素魄与物灵。

“来吧,分析一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当街行刺盛朝太子”弄清打开话匣。

素魄回想了一下,“我与他们交手,武功都在八回天以上,但是他们的武功路数各不相同,所以我猜测应该都是一些江湖散客被人召集了起来”。

另一边,北盛皇帝正和太子聊着。赴辞被封了太子以后,朝中官员争先奉承妄想巴结站队,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太子与皇帝的计划,所以赴辞对他们的谄谀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就这么一直钓着;既没有官场上的纠葛,那么想要找出这背后之人还真叫人头疼。

盛帝发问:“你自己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触碰了谁的利益”。

赴辞故做思考,“没有啊,最近就是把古弄清惹烦了罢了。不过儿臣还挺奇怪的,放着这一个长生香饽饽不要,杀了我有什么好处?”。

这个疑问也让另一边的弄清想不明白,“是啊,来大盛的路上被追杀都是因为长生,现在居然不重要了”。

封弦说:“想要查就从头开始查。太子都是低调出宫,长皇子新添一子设宴,太子参加了宴会出来被行刺,那多半是宴会上的人泄漏行踪”。

云酥对皇帝拘礼,说了自己的见解,“宴会上的人很多,逐一排查不妥;草民倒是觉得那群贼人仅凭一言两语就被斥退且日后也不再有所动作,目的或许还真不是太子殿下”。

这个问题在圣童那边也推测了出来,所有人沉静下来,开始思考。

“南疆圣童!”这个答案所有人都得了出来。

为的不是长生,也不是太子,这次行刺仅仅只是为了恐吓南疆圣童,让圣童知道太子身边危机四伏,待在他身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还需另谋出路。

一旁木讷的说林发问:“仅仅只是恐吓的话,谁会花这手笔呢?”。

物灵反应过来问:“谁这么无聊?不为杀人只为吓人”。

答案显而明亮,只需顺着这条线索或许就能查到背后之人了。

皇帝遣散众人,太子却独自留了下来。

“还有何事?”皇帝问。

“此事就交给儿臣去查吧,还请父皇暂时不要过问”。

事关圣童,太子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想自己解决;孩子们自己的事不想要自己插手也能理解,皇帝就答应了下来。

太子约见圣童,长廊上二人面相宫庭,席风吹起衣摆颇显胜券在握之概。

太子率先开话,“天资聪颖的你应该想到刺杀的目的了吧?”。

“不就是想让我离你远一些,而后择木而栖吗”。

太子转过身轻挑看着她,“那你找到良木了吗?还是说我就是良木呢?”。

圣童瞥他一眼没有正面看他,“为什么要栖木而居,我就不能是参天大树吗?苦度三冬寒,自有春风来,要来什么就都来吧,往后便成性了”。

太子没有说话,轻笑着从圣童身上移开目光与她望向同一个方向,心想“你长你的参天大树,我除我的杂丛灌木”。

反正刺客没有了行动,城里也加强了巡卫,查案的事也交给了大理寺,所有人呆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倒是那太子比之前更频繁地去找圣童寻趣了。

接连几日跑花隆楼听戏,圣童都郁闷了。

太子以为她有心事心情不佳,轻声问道:“这戏看腻了?还是酒不好喝了?你这是怎么了?”。

圣童瘫坐在椅,面上带着些许委屈,“嗯……我看着很小吗?为什么所有人叫我都在前边加个‘小’字?”。

空气瞬间凝固,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褚赴辞尴尬眨巴眨巴眼,结结巴巴回道:“额……这、这,大概是因为你没有胡子吧……”。

圣童女子男装,没有胡子、没有硬朗的线条、骨架身形较矮小,看着就是一个小小的公子,显小也不奇怪。

褚赴辞:“我也有个问题,为什么圣童要用‘童’这个字呀?”。

传闻,百年前的南疆四分五裂、暴乱不止、名不聊生,而就在这时南疆的一位年仅十四岁的天才蛊师出世,他炼制出五毒蛊,凭借此蛊平定暴乱一统南疆,疆民们奉其为“南疆圣童”。

而后他又创出长生活了百年,百年之内他励精图治革新变法才使得南疆长久安宁。

“所以,‘圣童’只是个称号,哪怕年老色衰,也都是以‘圣童’称之”古羡说。

后来几日,太子还未停歇,先是送来了不留疤的药膏,后又是拉着圣童品玩十大雅事,该品的茶、酒都尝了遍,宫里没去过的地方、观赏尚佳的地方也走过了、赏过了;他知圣童不会弹琴书画,握着她的手仔细教着、温声哄着,要么就是缠着弄清讲南疆的山啊水啊故事啊,说到南疆,弄清那是滔滔不绝,赴辞也不烦,就这么听着、赏着。

“既然知道我身边并不安全,你还会选择我吗?”。

“就这?”

……

先前的弄清认为赴辞这个人虽不是敌,但绝不可能会是友;现在看来,赴辞倒是个生性放荡不羁的有趣人儿,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寂寥,若非出生不同,他们或许很早以前就会成为知心知底的朋友。 第十九回 大会 距武林大会不足一月,封朝奏与百里物灵一直在练武准备,古弄清除了与褚赴辞游玩外,闲着也是闲着,便频繁与何必联络商讨南疆的事。

据何必所说,具闻阁与镜水派林阔已经陆续安排人进了南疆,都是信得过的手下。

弄清拿出两封封早就拟好的信给何必,“让那群手下带着封信分别去找四长老与大巫,长老会为他们安排去处,最好是能谋个一官半职什么的,不管他官大官小,只要为我所用就行”。

现在的南疆被豪强氏族把控着,有钱的人越来越有钱,有权的人则更有权;过去是举荐人才为首,而那举荐禅让早就变成了世袭代代传,南疆没有不公之事,因为足够有钱权就肆意操纵一切;依仗这两位长老,为一些人谋个一官半职不算困难。

“你就不怕因为这封信被别人抓住把柄吗?”何必问。

弄清早有准备,“无妨,上面没有我的印记,害不了我,两位长老看到信知道会怎么做的”。

已是入秋,夜晚寂寥得叫人发怵。

物灵为武林大会付出的努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弄清怜爱他,叫人从外边带回了他爱吃的紫薯饼,古弄清手拿饼用脚踹开了房门,入眼的是物灵未穿上衣的肩背;物灵被吓到,慌忙抓起衣物。

“对不住、对不住,忘敲门了”弄清连忙遮眼,“不对!”。

弄清把饼丢到桌上,上前扒开物灵的衣服;物灵当然不让,两双手交互间还是被扒开了衣服,一道道结了痂又裂开浸出脓血的伤口印入眼。

“怎么回事?是之前追杀你的那帮人干的?为什么不说?”古弄清质问。

物灵拉紧衣服遮盖伤口,“没什么事,没必要说”。

“这叫没什么事?伤口都化脓了,把手撒开让我看看”。

物灵打开她的手,“都说了没什么事”!

弄清有些懊恼,继续追问,“你、好,先前我问你的问题想清楚了吗?是留下来还是回百驹门?”。

物灵支支吾吾不知如何答复。

“那我要是告诉你要你死的人就是百驹门现任门主呢?。

物灵一听,急切反驳道:“不可能!他可是我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要我死?不可能、绝不可能!”。

弄清已然恼怒,口无遮掩道:“信不信由你,你要回去我也不拦着”说罢转身就走。

他们的争吵引来了院里人的围观,封弦更在意弄清便跟了过去。

封弦从弄清那知晓了事情元末,把弄清从南疆带来的药转交给了物灵,“别懊恼,你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也知道她是个心软的人,慢慢来,她还是很关心你的”。

失意的物灵沉默不语,望向了那堆药,不知这条路该如何走。

后来的几日,弄清按时派人去叮嘱物灵上药,平日里给物灵讲学也给暂停了,只为了能让他有多些时间养好身体,至于他想要的答案也只能等到武林大会见到父亲才能知晓了。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江湖武林大会就此开始。

武林大会是规模最大、最正式、最正规江湖各路人士比试的会晤,也是为江湖上的青年才俊重新评定排行的比赛;武林大会围满了人,那是水泄不通,各方代表还有各大小门派以及江湖散客纷纷入席。

圣童始终没收到南疆的回信,她不知道南疆长老们是否同意让她作为南疆权政代表参会,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偏要去,难不成还要把她赶走不成?

大会还没开始,她入了席后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无聊的把玩伞柄,时不时叹气,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一丝胆怯的。

奚云酥看到她的不悦,以为她不习惯这样盛大人又多的场面,搭话道:“这届大会似乎要比往届参会的人数多得多了”。

古弄清抬抬眉,有气无力回:“是吗?往届我又没去过,不过,今儿确实人很多。你家太子呢?忘了问,这届大会大盛官府的代表是谁呀?”。

“毕竟大盛是这届大会的东道主,太子殿下来晚一些情有可原,代表的话暂未可知”。

圣童胡乱扫视着人来人往的场会,倏然扫道一个熟悉的身影使她半阖的双眸猛地睁大,弄清直起身子在人群中继而寻找着那道身影。

奚云酥顺着她的方向望去,“那边啊,西沧来的代表。”

“西沧?”弄清疑惑。

素魄俯身斟茶,“西沧以乐舞、美人闻名,这美人指的可不只是女子”。

云酥调笑道:“怎么?看上哪个美人了?”。

弄清没有理会他,仔细观察着那边,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下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鬓发稀疏发白,身形佝偻柴瘦的老人,“诶,那轮椅上坐着的是谁啊?为何周遭的人对他都毕恭毕敬的?”。

“西沧将军艾尔肯,年轻时不仅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头,还是西沧战功赫赫的将军,他居然会来参加;说到闯江湖,我要记得没错他年轻时是和你们南疆那位蚩絮一起的”云酥答。

弄清卸下一口气双手扣在后脑仰靠在椅子,半阖双眸望着那边,心想“艾尔肯啊,有些事该了解了。至于他……他应该把我忘了吧”。

克什木还是孩童随艾尔肯南下拜访,彼时的南疆圣童还是蚩絮,而同样是孩童的古羡则是跟在蚩絮身边招呼客人。

孩童的喜欢是很纯粹的,克什木第一眼见到古羡时便心生喜悦,私下无人时承诺过会来娶她。

克什木:“我觉得你很聪明、很厉害,等我有了自己的领地就回来娶你,带你去看看西沧大漠好吗?”。

古羡觉着是玩笑,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便答应了下来,“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可惜后来,物是人非,谁也没按照当初心里的想法走过自己人生的路,十几年过去了,该忘得也早忘了吧,就当是童言无忌。

奚云酥:“百里物灵呢?从来到这就没有见到”。

一直矗立在身后审视全场的封朝奏回:“他一直在会门外等百驹门的人”。

忽然,杂乱的人群纷纷散开,在中间让出一条道,看来又是一伍声势浩大的人来了,圣童一行人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只见一群身着南疆服饰的人走进会场,为首的是南疆大长老——蚩惶,他一身紫衣背着手,原本热闹的会场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随后进入的是南疆江湖各式门派,其中就有百驹门。

圣童见到大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圆了双目定定地看着,“怎么会是他来!”。

大长老蚩惶入南疆代表席位坐在圣童旁边,他的气场把封朝奏几人逼退至圣童一侧,连圣童都紧张搓手不敢直视。

蚩惶:“有能耐了,都能自己出席会场了”。

“北盛都来了,这场大会也该来看看吧”圣童看似从容,实则每句话都要在心里斟酌几遍才敢说出。

“真是可笑,你知道为什么这场会的人要比往年的都多吗?”

圣童没有回答,她知道蚩惶不会说出什么好话的。

“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蚩惶拿着茶杯重击桌面,惊到古羡心底一颤,“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着吧,千万可别弄出什么幺蛾子”。

古羡自上位以来从未出过南疆,就连出席南疆大祭时都带着面具,天下皆知只有南疆圣童拥有长生,近在咫尺的机会怎么不来。

长生是什么?金钱、地位、权利,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些和长生苟留性命在世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时候不早了,参会的人皆已入席,连宣示人都已就位,就等主位的东道主了。

圣童等的无聊玩转伞柄,毕竟身边坐着个凶神,她还要时不时偷瞄站在百驹门门主旁的物灵。

“人来了嘿!”人群中一声叫唤唤醒了众人的目光。

所有人的目光往主坐上聚集,登上主位的人是祝海派盟主,紧随其后的就是本届大盛官府代表太子褚赴辞。

古弄清见到褚赴辞作为代表早该料到,所以不太惊奇。

太子收起平日里的散漫,身着金装华贵、金冠束发,他俊俏的脸上凤眼与嘴角皆含笑意,举手投足间是皇族的傲气也是逼人的势气,“诸位皆是江湖四方才俊,马迟枚疾、文武兼备,此次赏颜参会,是本朝之幸;吾乃大盛当朝太子,亦是本会大盛官府代表;为不误良时,便捷祝诸位江湖才俊一骑绝尘、直破云霄!”。

话毕,底下一众人叫好。

武坛上先是一些人穿了奇怪的衣服面具,跳着奇怪的舞。

“那是什么?”古羡问。

“傩戏,为大会祈福的”封弦回。

弄清第一次看傩戏,看得入神;褚赴辞假意喝酒,举杯的手掩盖了观察弄清的双眼。

傩戏后又请了道士做法,何必也在其中。舞也跳完了,法事也做了,宣誓者打开卷宗宣誓历来规则与大会开展。

历来规则,武林大会通常持续一个月。白日以金木水火土分为五个会场擂台,想要扬名立万要么上台示武要么邀人挑战,每一场比试都有记录,最后重序江湖排名放榜。夜里则是诗酒对歌的茶话会,江湖不只是喊打喊杀,人情世故、情报流传在这里尽显,当然也有高情远致的雅客推杯换盏相识恨晚。

比试输赢判定很简单,十数内无力反抗者败;自愿服输者败。

“光赋九州、万世昌隆,天官赐福、四方庇佑,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霎时,人声喧闹与鞭炮轰鸣,场内沸沸扬扬、锣鼓喧天;人潮涌动之时,褚赴辞悠到古弄清身边。

褚赴辞:“你对哪个会场感兴趣?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还没等弄清回答,封弦说:“我想去金场看看”。

古羡送给封弦试鳞刀后,这把刀就成为了封弦的主打武器,此次参赛的器饰便是刀。

古羡扭头对封弦说:“你去吧,一会我去找你”。

封弦只是点头没有应声,盯着赴辞看了片刻,转身走开。

“啊对了,你不参加比武吗?说到这个,我还不知道你擅长什么武器呢”弄清问赴辞。

赴辞摇摇头,“没意思,比来比去都是噱头,我还是更喜欢观赏”。

“说林参加吗?”。

“参加”。

弄清无语抿嘴看着他。

古弄清悄悄瞥了一眼身侧,不见物灵身影,应该是随百驹门的人去会场观望了吧。

“你去帮我看看物灵可好?”弄清对云酥说。

云酥轻笑,“好”。

虽然大会已经开始,但还要等会场擂台与参赛的人准备充足才能正式开始比试,圣童一行在太子提议下四处转转多认识些人,圣童觉着反正也没事干便应下了,说不定还能去看看西沧那边。

准备行动,赴辞却不为所动直直看着她,“你涂胭脂了”。

“素魄给我上的,怎么了,不适合我吗?”。

“你知不知道中原这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

弄清不明白他的用意,没有回答。

古弄清来北盛后日常里穿的都是北盛男子服饰,这次大会圣童换上了南疆女子服饰,一身紫衣配上白银饰器,本就华丽的服饰衬得她更为尊贵。

“你今日很是好看”。

古羡错愕转过头,“谢谢,你今日精神头也很足”。

几人在会场闲逛,他们知道圣童这个身份引来了众多目光,她不想理会,自顾自游玩着。

这时,奚云酥走了过来,“猜猜那倒霉孩子对上的是谁”。

东宫小院里这几人参加武林大会最兴奋的莫过于百里物灵了,大会一开始他就蹦上擂台迎战,要说大会上最先开始的一场比试里有物灵的身影那一点也不奇怪。

素魄温柔说:“奚公子就别卖关子了,倒霉孩子也是自家孩子”。

“他一开始就蹦上擂台也不说挑战谁,以为能迎来什么江湖豪杰,没想到百驹门二公子蹦上了擂台”。

弄清面容失色,“什么!”。

百驹门的弓法天下第一,古弄清教给物灵的弓法仅次于百驹门之下;习弓者本就不多,只是没想到这么倒霉,她原想让物灵随便打掉几个人拿个小名次便够了,现在看来怕是他的第一场比试就要被打下去了。

一行人来到物灵的场,正好赶上比试的开始,因为是会场第一场比试,来围观的人不占少数。

百里物灵与百里然收面对站着,物灵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反观然收傲睨一世。

然收环抱双臂在胸前,不屑道:“没想到对上的人会是我吧,听说你成了南疆圣童手下,出手吧,看看你在圣童那都学了些什么”。

说罢,然收拉开弓接连几下射出几支箭,物灵极速躲避;那毕竟是天下第一的弓法,物灵也只能勉强躲避几次,未及躲避的箭虽未伤及要害,却也在身上留下几道伤口。

躲避不是办法,物灵在躲避时抽出箭拉弓;两人在场上对射、躲避,飞来飞去的箭使人眼花缭乱,台下观看的人难免要躲避飞来的箭。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受了伤,但物灵的受的伤更多更重,且太多体力用在躲避上,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他单膝跪在地上喘息。

然收看到物灵气喘吁吁的样,蓄力拉满弓弦对准他,似要下终招。

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箭飞快向物灵冲去,物灵咬牙用力向一旁躲开,吃力的躲避确实有用躲开了飞来的重箭,可是手部却传来一阵颤动。

看去,手上的弓弦被射断,物灵神色一紧倒吸一口气,武器被废怎么战斗?

原来这终招目的本就不是物灵,“弦断了看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然收说,接着又是几支箭袭来;物灵想不到对策只能一直闪躲,体力本就不支的他被一支箭划过在腿上开了个大口,鲜血涌出。

物灵再次半跪在地上,许是五毒蛊知晓宿主的危险便运行起来,物灵感知胸中热量,体力逐渐恢复,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也就是这时他想到了弄清说过的话。

“断了弦的弓就是累赘,不如用起来”,既然远战不成,那就来近的!

物灵持着断了弦的弓一边躲避一边靠近然收,来不及躲开的箭便用弓打下。

然收察觉他的靠近,一边射箭一边向后躲去。

片刻,物灵奔到然收跟前,物灵转动手里的弓跳起来就要向他打去,然收见势不妙拉满弓欲下杀招。

千钧一发之际,箭脱弦,物灵手臂被射穿;然收来不及闪躲被物灵的弓重击颈侧。

两人同时倒下,物灵的弓法不如然收,但棍法一定在他之上,这重重一击在然收脖子上使他神志恍惚倒在地上,物灵手臂的上也疼得他神志不清。

倒时开数,然收重新握上脱手的弓想要站起来,却被捂着手臂伤口的物灵抢先一步压在身下,然收实在无力便放弃挣扎。

“这就是你在圣童身边学的弓法?”然收问。

“不是弓法,是棍法”。

倒时最后一刻,物灵借助着弓缓缓撑起身。

判官高声宣判:“百里然收对百里物灵,胜者——百里物灵!”。

物灵完赢,台下却无人欢呼;台上的百里然收被人接走,只有物灵自己好似与这个场无关。

物灵沮丧讪讪下场,没走几步就被一只拿满药的手挡住,“受伤了就用药,别撑着”古弄清说。

物灵看到弄清只是憨憨笑着,“我赢了”。

弄清抚了抚他脸上血液凝固的伤口,“知道了,我们一直在台下看着你。走吧,先去休息会”。

刚想走,物灵却因腿上伤痛顿了顿,弄清见状,屈身背对着他,“上来,我背你回去”。

物灵对她本就有愧,何况她是女子,便连连拒绝,“我脏”。

云酥:“还是我来吧”。

弄清知道这孩子怕生又不想让这孩子伤痛难受,便直接上前把物灵往背上扯,“都说了,受伤就别扛着”。

物灵想到这半年多来的遭遇,古羡是唯一相信自己的人,也是唯一在乎自己生死的人;许是太累,又或是伤的太疼,他在古羡背上昏昏入睡。

古羡知道身后有一双双狞恶的眼睛死盯着他们,他们在乎吗?不必在乎,在乎在乎自己的人便足够了。

安顿好了百里物灵之后,圣童太子一行人陪着封朝奏与韩说林去参与比试;他们的器饰分别是刀与钺,这两人自小练武,根本不必担心,三两下就解决了对手赢下一场场比试,排名直向靠前。 第二十回 危机 夜幕降临,第一日大会告落。原本打算在比试结束后就回宫里休息,而圣童却被住在会场里的大长老叫去,未随太子回宫。

圣童站在高处望着落晖,又看了看低下会场上零散的人,轻轻叹气,夕阳无限好,但她的的黄昏也近了。

圣童带着封弦他们进门就上了主坐,房里都是南疆的人,无人敢拦她;现场气氛怪异,圣童心里发怵但还是要保持冷静,对方不开口自己就偏不说话。

大长老蚩惶润了润嗓子道:“长生可有进展?”。

圣童没有看大长老,而是自顾自喝着茶水,“一点儿进展也没有呀”她的语气懒散而挑逗。

蚩惶眯眼沉思神情深邃而神秘,他背对圣童走向前,“现下南疆已然安定,大会结束就会有人来接替你的位置,你就回南疆投心研习长生”。

圣童惊愕,她可以回去了?她要回去了?她若是回去就等同于先前一切所作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回去?绝不可能!

圣童心里是这么想,可嘴上的功夫还是弱了些,她唯唯诺诺道:“我不想回去!我……我觉得这边挺好的,我想继续留……”还没等圣童说完,一只大手突而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抬起。

蚩惶突闪到她面前单手掐住她的脖子打断了她的话,接着把圣童抬起,只有脚尖能忽而能碰到地面。

封弦等人见状立即握上武器想向前救她,圣童伸出手阻止“别过来!”,那高贵的圣童怎么受此委屈,脖颈传来的难受也要咬牙忍着。

蚩惶威胁道:“把长生交出来”。

圣童被掐着脖子,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回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长生,长生也不在我身上!”。

蚩惶并未放弃,邪笑道:“是吗?那请问小圣童,你身边的这几个跟屁虫身上的五毒蛊是如何被压制的?”

圣童的瞳孔骤然一缩但很快被掩盖过去,“就算、就算长生在我身上那也只是长生内法,我不信你不知道长生内法的血也可以压制五毒圣蛊”。

蚩惶沉思,十二年前在山洞里发现古羡,虽然光线昏暗、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他就是注视到了古羡那双似有泛光的赤瞳。

“不会看错的,明明就是看到了赤瞳,长生必定在她身上”蚩惶心想。

蚩惶表情邪魅,咬着牙说:“没想到啊小圣童,隐藏了十二年,竟为了保护这几个与南疆毫不相关的人就暴露了。蚩絮应当和你说过长生是南疆命脉所在吧,把长生交出……”

还没等蚩惶说完圣童抢答道:“我当然知道!长生内法我愿双手奉上,可没有圣灵的护法,就算是长生的内法你们也承受不住;还是说你们愿意将五毒蛊的炼制法交给我?”圣童的眼神异常坚定,积压已久的怒火得到释放。

蚩惶收敛了几分先前的阴戾的眼神,疑思问:“你不会五毒蛊?”。

“废话”圣童回罢,脖子上的手突然松开使她无力跌坐在地上,摸摸自己的脖子调理呼吸。

蚩惶略过圣童,转身向一旁的封朝奏等人走去,本就宽厚的身形每一步动作都是压迫,不可抗拒的威势从他身上蔓延开来,眼睛里更是杀气。

封朝奏等人虽是摆好了架势,但不敢轻举妄动。

圣童看到蚩惶的杀气要比刚才更加浓重,仓促爬起挡在面前,“别动他们”。

“你不是说你不会五毒蛊吗?这几人不是正好可以作为圣灵护法吗?”。

“他们身上的蛊是先前被我所杀的那几个五毒人身上出逃的,与他们无关;况且他们之中也有北盛人,让他们作护法转移长生不异于是在杀人,你觉得北盛会放过我们吗?”圣童气喘吁吁,保持着警惕。

蚩惶灼热的眼神挨个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圣童身上,“准备好你的东西,大会结束就随我回去!”。

从南疆使团房间出来后圣童她们失落回到皇宫,在人烟稀少处时圣童脱力欲倒,还好单素魄扶住了她。

封弦想要抚摸古羡脖子的手又收回,“你真的打算回去?”。

古羡闭上双眸不甘地摇摇头,睁开双眼已暗淡许多,“我不能回去,但是留下来的办法……好像……不好说”。

封弦追问:“为何不让我们动手?”。

“打不过的,就算是你们五个一起上”。

未定的几人围坐桌边缓气,弄清蓦地想起,“物灵呢?”。

素魄端过果盘,“被百驹门的人叫去了,他好像可以回去了”。

百里物灵应唤,在圣童去见蚩惶的同一时间去了百驹门屋内,他本想好好道歉,哪曾想百驹门门主一改先前态度,对物灵那是恭敬笑迎。

百里门主一见到物灵,即刻起身相迎,“哎呀,物灵你来了,快坐快坐让为父好好看看你,几个月不见都长高了,更精神了”。

物灵被推搡上座有些不知所措,扫视四处,房内除了门内的弟子就是他的两位哥哥。

大哥百里红晖与二哥百里然收站在一旁,神情狠戾。

物灵:“大哥二哥不坐吗?”。

百里门主笑嘻嘻给物灵奉上茶和糕点,“不必理会,吃点东西,你我父子俩这么久没见了可得好好聊聊不是”。

物灵神色黯淡低头搓手,“父亲,我想和您道歉,我……”。

“诶!道什么歉呐,父子哪有隔夜仇的?”。

物灵瞬间颜开,“这么说,父亲您原谅我私自离家了?”。

“怎么说是私自离家呢?你应该说是远谋青云”。

“那父亲,我还可以回门里学箭术吗?”。

“百驹门就是你的家啊,什么时候不能回?想学什么不能学?你就是我百里之雄的儿子”百里门主笑呵呵道。

百里物灵喜上眉梢,“武林大会结束,我就和你们一起回去”物灵的天真无邪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两位哥哥一脸不屑。

“现在可不行”百里门主认真说道:“我听闻你现在在南疆圣童身边做事,你要继续留在她身边”。

物灵不解,“为何?”。

“那圣童握着南疆命脉所在,却迟迟不愿将长生交出来,又拒绝了南疆派人来侍奉。我们百里家得到南疆大长老的提携,现下只有你能留在圣童身边,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物灵差异看了看百里门主,又望了望两位哥哥,“父亲您是想让我继续留在圣童身边,替你们监视她,找出长生?”。

百里门主抬眉使了个满是阴谋的眼神示意他。

物灵心神恍惚,他印象里一向严谨的父亲怎会变得这般险诈?一边是生父,一边是有恩于己的朋友,要如何选择?

“我……我不能答应”。

物灵的拒绝使百里门主脸色一沉,冒火的双眼似要把眼前人烧烬,“你说什么!”

“圣童她待我很好,况且那长生若真是好东西圣童怎会不拿出……”物灵慌忙解释却被百里门主一掌打在桌上的“嘭”声打断。

百里门主起身背对着他,“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永远别想回百驹门”。

圣童房内,刚经历一场风波的几人毫无兴致,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聊,就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喝喝茶、吃吃甜点。

房门打开传来的“咯吱”声引去几人目光,物灵魂不守舍愁挂满了脸上,脚步踌躇缓慢。

弄清走到他跟前歪头笑道:“怎么了?紫薯饼没吃到?弓法没练好?还是……又受伤了?”。

物灵被追着一连问,好似很久没人关心他了,一时鼻头一酸泪水涌上眼眶,他把头埋进弄清怀里紧紧抱住她。

还在桌上那几人目光瞥过来,一时怔住;弄清转过头来茫然对视,她不知物灵为何如此,还是抚了抚他的背。

待物灵情绪安抚下来,絮絮叨叨讲完了事情元末,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有愧又希望圣童能帮帮他。

“原来是这样”弄清异常淡定。

封弦:“你好像很不在乎?”。

“虽说江湖门派不得与官府有太密切来往,呵,但那是南疆;百驹门与大长老一同到来,勾结在一起使些小手段本身就不奇怪”。

素魄:“你不是南疆圣童吗?为何要与南疆的人针锋相对?”。

弄清慵懒靠在背椅悠哉道:“也不怕你们知道,圣童没有世袭之说,都是在前圣童临终之际选出。他们以‘圣童年幼未能掌权’为由拿走了我的所有,到现在都不肯放权;后来我索性找个机会离开,现下他们想把南疆的命根长生带回去,可是……这其中关系复杂,反正他们很难得到就对了”。

弄清手握伞柄敲着物灵的胳膊,“物灵啊,既然两边都不想得罪,那就以侍卫身份继续留下,时而汇报一些琐事搪塞过去就行了;当然,我也不强留”。

第二日,第一轮的比试还未结束,没有圣童他们什么事,索性四处闲逛看看比赛什么的。

又是夜晚,圣童背上了初景伞受邀去见了西沧艾尔肯。

圣童一进房内便自顾自找地方坐下倒茶,丝毫不在意周遭的人。

艾尔肯年至耄耋,疾病缠身已久的他只能躺靠在榻上,他身边站着克什木和亲卫,亲卫见圣童无礼想要向前就被克什木拦了下来。

圣童有意无意看了看克什木,他已不是当年的幼童了,如今的他身着西沧服饰,上身衣不蔽体身漏出的宽厚胸膛尽显成熟男子气概,身形壮硕挺拔、五官硬朗端庄,特别是深邃的眉目勾人,真是个美人啊。

艾尔肯:“小圣童好久不见,上次见你时还是个六岁的娃娃”。

圣童饮下茶又拿起茶壶倒起,悠哉说:“是啊,好久不见了,既然见了,不如给我跪一个?”。

此话一出已经不是无礼的程度了,简直是胆大妄为!房内瞬间寂静,西沧的人面色沉重紧握刀柄恨不得将这个无礼的人杀了,连邀约圣童被拒索性跟来的太子褚赴辞都愣到不敢动弹。

艾尔肯凭什么给古弄清下跪?他可是德高望重的江湖侠客,更是西沧战功赫赫的将军,这样的人受人欺辱,既是对仰望他的人不敬!

房内不仅有西沧的人,还有一些慕名前来拜会艾尔肯的江湖中人,他们皆面色凝重,生怕祸端。

谁曾想,艾尔肯轻叹一声,拖着年迈的身子颤颤巍巍起身走到圣童面前缓缓下跪,“西沧艾尔肯,拜过圣童”。

这一跪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天塌一般也不为过,平日里冷淡的封弦也睁圆双目。

唯有圣童波澜不惊,从容自若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说:“起来吧”。

西沧亲卫将艾尔肯扶回位置。

亲卫不解问:“将军这是为何?她可是南疆人啊?”。

艾尔肯只是淡淡回道:“我欠她的,欠的只是圣童,与南疆无关”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艾尔肯此次不远万里来大盛,为的仅仅只是圣童。

圣童:“答应我两件事,这第一就是在大会快结束时我要做一件事,到时候你只需承认我所做的事便可”。

“好”。

“不问问什么事就答应?”。

“不论什么事都答应”艾尔肯欣慰笑着肯定答。

“这第二件事……”圣童还未说完,目光落在了克什木身上。

艾尔肯明白圣童用意,对房内所有西沧的人以及来拜访的人说:“你们先下去吧”。

西沧亲卫犹豫,“将军,这不太行吧”。

“无妨,克什木你们所有人都先出去,让我单独和圣童谈谈”。

弄清也对身边的封弦他们说:“你们也一起下去吧”。

不一会,房内只剩下圣童与艾尔肯两人。

圣童站起身拿下了背上的伞,看着手上的伞,无限悲伤涌上眉头,她已经没有了刚才孤傲的姿态,呈现在艾尔肯面前的是明明什么事都没做错却要承受所有罪责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只有满心的委屈。

几颗豆大的泪珠滴在伞上,她慢慢走向艾尔肯,一边压低声音说出了她压制在心底十二年的秘密,也是她心里最深的痛,更是她这辈子唯一活着的目的。

十二年前,所有人都年老色衰,唯独蚩絮依旧维持着而立之年的样貌,遮住的双眼还是让人发现了赤瞳的存在。几个岭为夺取长生联合带兵攻向圣童蚩絮所在的七岭;其他岭知道反抗并无胜算又不想祸临己身,便锁城拒绝援助。

那日,兵临城下,七岭对抗无果,蚩絮只能逃走;蚩絮死,长生殁。完整的长生法才能获得长生,也才能获得赤瞳,反叛的人在古弄清眼上得不到答案,可她是死去的蚩絮身边唯一活下来的人,贪婪的人不会放弃一丝希望,反叛者笃定长生就在她身上。

可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从尸堆里爬起不哭不闹,任凭怎么哄诱也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

弄清:“那场灾难,我的父母也命丧其中,我为了保命只能谎称六岁时的记忆早已忘光”。

“他们逼你交出长生,为何你还能上位?”艾尔肯问。

所有人都想得到长生,而古羡在哪都不合适,最终只能将她扶上位稳定局面,以圣童蚩絮日薄西山需承接新任疆主为由掩盖了带兵攻城反叛的真相;她是稳定南疆的棋子,是高坐庙堂的傀儡,更是牵制各岭的工具。

其实反叛的人根本就不在乎古羡是否记得那日的事,只要将她作束之高阁的傀儡,不准与外界接触,不得操习任何技艺,她有什么能耐报仇?十二年来,那群人对她是虎视眈眈,她的身边换了一批又一批五毒人,这是监视也是逼她交出长生。

叛逆的开始便是她亲手杀了最后一批五毒人,她想要做的就是复仇,把居位者全都赶下来,把杀害了自己父母、授师的凶手都给杀了,她此生此行的目的就是复仇!

艾尔肯:“所以你身上带着的是不完整的长生?”。

“是。第一任圣童将长生一分为二后,只留下内法给圣童代代相传;无论是内法还是完整的长生,想要转移都必须要有长生血亲自炼制的五毒圣蛊护法,否则承受不住长生的烈性就只有死。他们不愿将炼制五毒蛊的方法教给我,怕的就是我会反”。

弄清解释完,反问艾尔肯:“关于长生,您知道多少?”。

艾尔肯回想了一下答:“我只知道另一半长生法藏在南疆的玉龙雪山,具体在哪或许只有你能找到。李漱当年对长生蛊颇有研究,或许他的留下的书籍会有所记载”。

圣童点点头,站累的她索性坐在了艾尔肯榻边,“这第二件事就是帮助我不要回南疆。现下,长生内法在我身上的事已经暴露,南疆那边已经动手,大会结束就会有人来接替我的位置,我不能回去!”。

是的,南疆长老不愿将五毒圣蛊秘法交给圣童就是担心她会反,可如今长生内法在她身上这件事已然暴露,只要把她带回南疆封锁起来,就算把五毒法交给她又如何?只要能逼她交出长生。

“你想来西沧?”。

“去哪都行,就是不能回去,但我需要个理由”。

艾克肯神情木然看了看她,又低下眉思考,“和亲如何?你无权无势,和亲或许能帮你,这也是你来西沧很好的方式;你是圣童传说中又带着长生,南疆若想把你换回去开出的条件必定是盛国拒绝不了的,盛国若再拒绝,那无礼的便是他们了”。

“好,我答应”弄清毫不犹豫回答。

艾尔肯接着补充:“只是你若真嫁来了西沧,大盛国的人便会认为南疆派人来接替你是为了让你去和西沧和亲,你有没有想过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南疆?”。

弄清大袖一挥,“爱怎么看怎么看,南疆越乱我越喜欢”。

房内静谧片刻,艾尔肯开口:“克什木是我的外孙与你年纪相仿,也是西沧大皇子,虽然不是嫡出,不知你是否愿……”。

“好”。

艾尔肯疲惫的双眸提亮,尽是温柔看着她,“这些年你吃苦了,虽然我不知你都经历了什么,但只要你还活着必然是不易的”。

当年跟在蚩絮身边习练的一群孩童之中,古羡是最卓越的那一个,她虽不是圣童的最佳人选,但能全数继承蚩絮衣钵的她万里挑一,出类拔萃的她甚至已是“天下第一算”的李漱都想收其为徒,这些给艾尔肯留下很深的印象。

蚩絮行走江湖用的饰器便是那把伞,他改良了伞柄想着有一天亲手传给古羡,艾尔肯也是凭借着伞才认出了如今的南疆圣童就是古羡。

艾尔肯把克什木叫入房内问:“圣童天资聪颖,与你年纪相仿,现下也是你需要更多权势的时候,与她和亲如何?”

克什木一听,斩钉截铁拒绝:“不好,就算需要权势也不应该依靠和亲,何况我与圣童并不相熟……”。

“不相熟”这几个字在弄清心里掀起了万千波澜,他真的把古弄清给忘了。

弄清没有透露出情绪,和平常一样的语气说:“无妨,武林大结束还有些时日,这段时间我们大可相互了解”。

克什木对上弄清的眼睛,“好”。

弄清只是对视了片刻便躲开了,“那么,这两件事便拜托您了”。

弄清起身欲走,又想到什么转身接着说:“我知道你见我是为了个答案。蚩絮啊你还不了解他吗?那么透彻、宽良的一个人怎会对他人心生恨意?”。

艾尔肯看着古弄清离开的背影神情一晃,低声笑起来,他捂住双眼,泪水却从缝隙中流下,越笑越放肆、越笑越开怀。

当年一心热血的艾尔肯独闯江湖势要名震天下,只是他本事不高且木讷口笨不识人情事故而处处碰壁;后来遇到了游历山河的蚩絮与李漱,两人从未嫌他笨拙,看中的是他热忱的少年意气,便带上他同闯江湖。他在亦师亦友的蚩絮身边学会了不少东西,也在江湖上小有了名气,彼时的艾尔肯是西沧大将军之子,三人分离之际艾尔肯答应两人如有难一定帮。

再后来,已是圣童的蚩絮因南疆内乱向艾尔肯求兵援助,艾尔肯被家国之事绊住在大义与小义之间选择了大义,他没有派兵帮助蚩絮,只是送来了一些兵器;也因此他对蚩絮的亏欠一直铭记于心,至病老也放不下,他来大会的目的为的就是见到圣童,得到答案。

“他欠的只是圣童,这一跪,他不亏”弄清向身边的人说清事情始末。

“往后我或许没有再照顾她的机会,你们对她都给我客气些!”艾尔肯向手下解释完缘由,转头对克什木说:“你儿时见过她可还记得?”。

克什木皱眉思索,“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她刚才的样子似乎把我忘了”。

圣童既然要去西沧,那就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和亲不过是办法之一,艾尔肯在西沧是处尊居显的存在,有他的照应圣童不会过得太受制。

艾尔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要动身回去为圣童商讨来西沧的对策。

艾尔肯坐在马车里,圣童为他送行。

艾尔肯撩开车窗帘对圣童说:“我回去为你商讨万全之策尽快给你答复,你就能拖便拖着;我不在,有事尽可去找克什木,好了不必送了”。

古羡:“你曾浪迹江湖,弟子众多,可否留一件物饰给我?能证明我是你弟子的便够了”。

艾尔肯不解,但想想若日后圣童要来西沧那也是她的通关证物,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将一根被做成挂饰的鹰腿骨给了她。

艾尔肯看着古羡赏玩着那根鹰骨,“好了,该走了”窗帘欲落,又被想到什么的古羡叫住。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十二年前为护蚩絮离开我独自一人抵挡叛军,而后被趁乱混入的江湖贼子联合杀害,我一直不解究竟是谁将我抱回了蚩絮身边承接了长生,你可知晓?”。

“很抱歉小圣童,十二年前南疆的事我知晓的并不多,或许是蚩絮把你抱回去又或者是你父母?”。

古羡摇摇头否决了他的猜测,“我的父母为护蚩絮离开接连被杀害,蚩絮一路逃命根本来不及顾上我……不知道便算了”。

艾尔肯压低声音说:“你一身本事便是那时被废的?”。

古羡眼光一闪,缓缓点头。

艾尔肯握紧拳头重击窗框,咬牙道:“现在的江湖真是鼠辈群生,若我早点知道此事……可惜我老了做不了什么”。

古羡蔚然,“无妨,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承,去西沧的事便拜托您了”。

圣童看着艾尔肯的车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曾经一骑绝尘的少年将军即便是老了也不该是这般孱弱,他怎么了?”古羡问克什木。

“病了”。

“什么病?”。

“心病,思念和惭愧”。

…… 第二十一回 实力 大会第十三天,百里物灵、封朝奏与韩说林大展身手,一路披荆斩棘干掉无数对手,名声在会场上小噪一番;特别是封朝奏,武功奇特不说,其迅猛之势更是令看客拍手叫绝。

物灵看着场上打斗的封朝奏,拍手惊叹,“封哥哥好厉害!他那是什么武功?”。

古弄清:“‘砍柴功’魑族依山而生,上山不仅要取材,还要面对豺狼虎豹,‘砍柴功’就是这么来的”。

闻言,百里物灵尴尬、不解,这么厉害的武功竟是这么来的,而且还是这么个名字。

总而言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挑战跻身上榜,然后等待放榜即可。

大会进程十三日正好碰上了盛帝的寿诞,晚间宫里摆起了家宴,褚赴辞邀请了圣童,但她认为自己去家宴并不合适便拒绝了,在自己的小院里摆起了酒。

单素魄厨艺很好做了一桌的美食,有海味、有大盛美食、有南疆甜食;奚云酥父亲回老家探望,自己不要脸的来蹭吃蹭喝,小院里这几个人大快朵颐,碰杯酒撒。

北盛皇帝那边的家宴倒也热闹,只是褚赴辞母妃去世的早,他看到其他皇子公主能在娘亲怀里骄纵,暗自神伤;他起身说了庆祝的话、敬了酒后以“不胜酒力”为由离开了宴席,盛帝知晓他的心思也不说什么就任由他去吧。

赴辞回到东宫看到圣童的小院灯火通明,与宴席上的热闹并不相同。

褚赴辞带着韩说林踏入古弄清小院,“哟,你们这还挺热闹”。

弄清嘴里还嚼着菜,看到赴辞到来就把他引坐在自己身旁,素魄递来碗筷,“素魄手艺真没的说,快尝尝”弄清说,弄清看到站在一旁的说林,“说林也坐下来吃吧”。

一阵朵颐过后,赴辞提议:“皇帝寿诞,街上摆起了花灯,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本就兴奋的物灵最先迎合:“好啊好啊,花灯什么的最好看了,我们去看看吧”。

弄清挑逗赴辞,“这若是饿了渴了,太子殿下请客?”。

“没问题”。

街上万家灯火通明,路边小吃烟火茂盛,还有各种没见过的杂耍,街道中间摆放着一个个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的花灯。

几个人玩得不亦乐乎,赴辞买来了弄清没吃过的雪绵豆沙,赴辞喂入弄清口里,她的眼神瞬间透亮。

“好吃!外酥里嫩,甜甜的”弄清赞不绝口。

赴辞有些小骄傲,“好吃吧,我和你说啊我品鉴的东西绝不会差!”。

放眼望去,朝奏、说林他们已经走远,弄清想赶上去被赴辞握住手腕,“不着急,我带你去个地方”。

赴辞把弄清带到了城中河的桥上,又从路边摊买了串糖葫芦给她。

弄清疑惑却也结果了糖葫芦,“带我来这干……”弄清话还没说完,只听远处“嘭”的一声,天空中绽放绚丽的烟花,她被烟花引走目光,赴辞的目光却落在被烟花时而照亮的弄清脸上。

“古羡”。

“嗯?”弄清的目光在赴辞与烟花之间流转,“怎么了?”。

褚赴辞鼓起勇气郑重说道:“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可好?”。

古弄清的眼神定格在赴辞脸上,满眼的都是不可思议。

褚赴辞当然看出她的不可思议,接着解释道:“我不相信近两月来你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思,或许平日你会觉得我玩世不恭但那……并不是真实的我。那一晚的刺杀,我躺在你的怀里其实我已经醒了,原来能完全依靠他人、能完全被护着的感觉是如此令人心安,所以我贪婪的多留了一会。你与封朝奏他们之间,我见证了你的热忱、宽容与温柔;不会武功却从未临危而退,独于他国面对权贵也未胆怯,不被条规约束,这样的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喜欢你是喜欢你的一切”。

弄清闪躲目光,面对所有事情的她都能游刃有余,却在这一次慌了神,因为残破不堪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成为他人聚焦的中心,自己也根本是不值得被喜欢的。

古弄清调整好心态说:“我们不过相处半年你就说是真心?哪个男子追女子时说的不是真心?到最后呢?妻妾成群;我在南疆见过太多了,所谓的真心根本不值得用在喜欢上,你说我是独一无二,若是下次遇到与我完全相反的姑娘是否也是独一无二?抱歉太子殿下,圣童在此虽身份卑微却也不愿靠攀附他人、看人眼色过日子”,圣童说完就想走开又被赴辞拉住。

“我们曾见过”赴辞焦急说。

弄清甩不开被抓住的手,“见过?少来诓我。放开!别让我厌恶你!”,最后几字几近咬牙说出。

古弄清挣脱出手,转身径直离开只留下落魄的赴辞独自一人在桥上。

赴辞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中间嵌了枚南疆的铜板,“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生于皇室,最不缺的就是阿谀奉承、倚官挟势,他是出色的皇子,免不了的是与他人较估,自幼就要承长者之期、受同者之恶;他向往江湖上的快意恩仇、山河间的烟波浩渺,本以为年长一些后便可亲历江湖,驾马持剑,只可惜朝廷内乱,为稳定朝堂他不得不登上太子之位。

新任太子每走向东宫主殿的一步皆是惜别市井长巷的烟火人间,亦是揖别那个一身微光纯真透彻的江湖少年;孤傲的少年怎会臣服于命运,可若朝堂动荡混乱最终受苦的仍是平头百姓,于是少年承皇私命独于秤之一边维持平衡,将所有欲结“太子党”营私者拒之门外,久而来最受冷落的还是他。

直到他等来了圣童,她与宫里冰冷的规矩、麻木漠然的人不同,她有江湖气更有烟火气,她是这寂寥已久的宫墙中唯一渗入的人间;她总是自下高台,不屑人与间的尊卑之别,任寒山不尽漫雪终年皑皑,无伤掸雪诗寒梅;她赤心以付逢卿温酒又加餐,怜慰众生苦度;又常徘南浦听船歌不忍依偎,她若人远我心逾险。

古羡找到了封弦他们,她已经不想在外面呆着了,买了坛酒边走边喝。

封弦见她喝得太猛,拿住了酒坛说:“已经喝的够多了”。

古羡甩开他的手,“别管我”。

韩说林发现赴辞迟迟没有跟来,问道:“我家主子呢?”。

奚云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勾上弄清的肩,“你是不是和太子殿下发生了些什么?”。

提到褚赴辞就烦,弄清推开云酥说:“都别烦我,我要自己静静”。

所有人跟在圣童十步之后,看着她摇摇晃晃走着还猛往嘴里灌酒,无奈也没办法。

回到宫里,弄清喝得恍惚独自一人坐在廊桥上吹冷风,封弦看出她心思不妙,拿来了被褥与酸梅汤。

封弦将被褥披在她身上又把酸梅汤放在一旁,屹立在圣童身后,“你与太子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吹着冷风微微醒酒的古羡转过头来,娇柔说:“他说他喜欢我”。

封弦没有反应,神色淡漠问:“那你呢?你怎么想?”。

古羡看着月色摇摇头,“他若真心,我不想辜负,可……我是南疆人”。

她望向月光下昏暗又金闪的皇宫,外头的人想进来,她在里头因“南疆人”而是龃龉难入的存在,风吹过他的发梢吹不散的是眼底万分怅惘。

她是南疆人更是南疆圣童,所有人都敬她、畏她,别之者对其则是心不怀善、另有所图。

十二年的高阁日子让她太需要再日常不过的生活,也是为什么她不需要礼数的原因,她将所有真心透于表面尝试留住身边路过的所有人以弥补那空无的十二年。

其实回想这一路来褚赴辞的帮助不占少数,他也是唯一一个完全不在乎圣童身世权贵,平等看待相处的一个人,古羡大可以利用褚赴辞的喜欢和亲留在北盛,只是利用他人的真心,古羡还是那个古羡吗。

说林回到太子主房就看到太子正面对月色独自小酌,“殿下您回来了”。

太子淡然,“嗯,圣童她们呢?”。

“也都回来了,只是圣童喝了个大醉”。

太子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她”。

古羡端起酸梅汤慢慢饮,想着想着闭上眼就要往前倒去,封弦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将昏醉的她横抱在身上就要走回去。

这时,赶来的太子正巧碰上了。

“她怎么了?”太子问。

封朝奏看着他,眼底满是敌意,“她睡着了”说完,朝奏抱着圣童头也不回地走开。

褚赴辞在身后紧我双拳,“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朝奏停下脚步答:“不喜欢,确切地说我与你的喜欢并不相同”,说完便接着离开。

第二日,也是武林大会的第十四日,参赛的人参赛去,该干嘛的干嘛去。

喝得大醉的圣童晌午才起,走到院里就看到就看到奚云酥坐在石椅上悠闲品茗,弄清浑浑噩噩走到石桌旁猛灌茶水。

“慢些,当心呛着”云酥说。

弄清被呛到猛咳几下,而后调侃道:“你倒是清闲哈,封弦他们参赛你怎么不……好像十几天来在会场都看不到你的身影,太子说你是为了躲一个人,老实交代是谁!”弄清逼近。

反正古羡早晚都要知道,还不如自己交代,“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真感兴趣?”。

古羡坐下双手环抱,“好奇,你这浪荡样,我着实好奇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治住你”。

奚云酥打开折扇,说书先生起范娓娓道来。

多年前,岑索与奚觉在书院里同读,一个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一个放荡不羁、玩世不恭;岑索为人太过正经亦是书院中最有望考取功名的,在学子中玩不开但深受教院中所有夫子之喜,而生性浪荡的奚觉则与他完全相反。

“完全相反的像个人又是如何相识相知的呢”弄清问。

“相反吗?其实我们都是独游的魂魄,那日……”。

那日,科举过后放榜。毫不意外岑分明及第,同窗师兄弟对他只是了了祝语,他对同窗和夫子也是谦虚谢过;而引走所有人注意的是奚云酥竟也高中上榜。

放榜之后也就预示着要结束书院生涯了,奚云酥回到书院收拾东西、拜别师友,刚到书院就被同门师友围住,七嘴八舌三言两语间有祝愿、有羡慕、有表意想不到,这些话语里有的是客套、是嫉妒也是愤慨。

先一步拜别夫子的分明受夫子所托,将先前夫子从云酥那收走的画本、骰盅送还给他。

云酥看到分明,客套说着:“岑兄,恭喜你了,过会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分明看到云酥在人群之中有说有笑,不想扰了他们的兴致,他把那些东西塞给云酥手上就打算离开。

云酥看着那些东西,“夫子为何不等我来亲自给我?”。

分明虽不爱说话但并非无礼之人,“夫子以为你不会来”。

“可我还是来了不是吗”。

岑分明似乎还想说着什么,就被围堵云酥的人打断。

“奚兄,和大伙说说你是如何温习功课考取功名的呗”。

“是啊,我们还想听听你是如何做到能惹得整个书院夫子都不待见的”。

“往后当了大官可别忘了书院里的这些兄弟们啊”。

……

云酥只是有礼以笑回应,他瞥见走开的岑分明耸拉下的眉眼尽是失落,“是我让他不高兴了吗?”云酥心想。

出书院的街道,云酥将分明拦下顺带往他手里塞来的路上买的糖人,“我做了什么吗?”云酥问。

岑分明不明所以没有回答。

云酥追问:“还是说我们先前有什么过节?”。

“并无”。

“方才你明明有话要说,又为何要走开?”。

两人找个酒馆坐下,畅谈之中解开了误会。奚云酥与他本就无交集,自然读不懂他的表情;而岑分明只是见他朋友众多还有话要讲便不想扰断,没想到的是奚云酥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再平常不过的脸色便追了过来。

“你…你关心我?”分明虽说的肉麻但脸不红心不跳的。

混迹在情场中的云酥什么肉麻的话没听过,只是没听过男人对自己说,“别说的这么肉麻,确切地说应该是我想处理好每一段关系”。

习惯了孤僻的分明第一次迎来外人的眷注,他是独人群之外的存在,却也是执拗的主,认定了便不会放手。

云酥饮下半杯茶,“我们成为了至交,那段关系半数以上是他推进的,也是因为他我才彻底打开心扉”。

奚云酥为何要处理好每一段关系?因为他害怕孤独一个人。待人谦逊有礼、从未出格的他只因生性不喜条规束缚便被人诟病是个疯子,他索性将自己伪装起来,以为不拘无束可以吸引同龄人的注意,可是他错了,过分的独特才是排斥的开始。

同门的人面上对之友善,背地里不知摒弃千百遍,云酥当然知道这些,那又怎样?只要不再孤单就好哪怕自己在他们心里如烂泥一般。

他伪装的很好,好到所有人都未曾注意过他的笔墨之才;缝补过千百次的绸带坚韧也有裂口,他从未想过那天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举动而结交了一生的知己。

弄清双手托着脸,“后来呢?既然这么要好又为何要躲着他?”。

俩人曾许下约定“为青天平世怨”,可惜云酥违背了诺言在酒醉色迷中忘乎所以,岑分明见他偷安堕落、无可救药,一身才略却骄奢淫逸,“最后,他踏入官场但走了另一条路,如今已是右羽林军大将军,而我的日子得过且过罢”。

“即是大将军,那参加这次武林大会就不奇怪了。你们多久没见面了?”。

讲完故事怪累的云酥卸下口气,“呼,快两年了吧。第一日大会时他看到了我,想来是猜到我在太子身边做事了吧”。

弄清眉头一会紧皱一会松开,眼珠子向上飘忽不定思索着,“我觉着你俩之间有误会,对!肯定有误会!找个机会说开不好吗?”。

“不好。不是不愿意,而是这么做并不好,如今他好我也好,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

圣童的猜测没错,就是谁也没想到没多久圣童竟成为奚云酥与岑分明重归于好的桥梁,更没想到自己要为此付出代价。

在院里随意对付了素魄做的午饭就要去会场观战,在弄清一再央求下云酥才心不甘情不愿陪同去看看。

云酥提袖掩面左躲右躲,弄清看不下去给他扒拉下来,“正大光明的,你这么遮遮掩掩反而更引起关注”。

云酥摆起架子道:“关注?我不是名者,没那么多看客”。

素魄轻笑,“这句话说的到底还是公子你吧”。

云酥咳嗽遮掩尴尬,抬眼诧异打量素魄,“素魄姑娘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素魄虽在花隆楼做事,但更多时间是在外行探查之事,出生底层的她害怕的是触不及也惹不近的权贵,跟在圣童身边,她用不着谨小慎微,大可大胆做自己。

弄清推着云酥就走,“走啦,我还想看看封弦他们怎样了呢”。

古弄清来会场探望封弦与物灵是目的的其一,另一个目的是她想多看看、多了解她儿时的玩伴克什木。

克什木至始至终都和西沧来的人站在一伙,圣童想了解克什木这些年来的经历,想知道他如今是个怎么样的人,想看他擂台上的力挫群雄的风姿……望而却步是圣童挣扎后的选择。

三人闲逛,在火场碰上在台下观望的朝奏、物灵与说林他们,圣童注意到说林身边并为出现太子的身影,太子去哪了?罢了,就当无事发生。

花隆楼,太子褚弈会见何必。

何必:“小道并不知十二年前南疆内乱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请太子殿下见谅,若殿下真想了解,现下南疆大长老与圣童都在京城里”。

太子倒是了然,“无妨,请你查的事有何进展了?”。

何必拿出花名册,据韩说林提供的刺杀那晚杀手的出招招式挑选之后大概就是花名册上的那些江湖散客,再根据褚赴辞提供的那晚宴会的宾客名单,多方打探调查过后与这些散客有过交道的便是……

“便是二殿下定王褚随遇,不过对方下手很是谨慎,这些猜测的情报不足为据”何必说。

太子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整顿自己装束,“无妨,知道方向足够了,多谢”。

见太子起身,何必也不好坐着便跟着起身,“殿下找小道寻探消息,圣童可知?”。

“知不知道的……无所谓,我要做的事于我也于她”太子没有找皇帝在具闻阁的人手打探消息,反而是找了圣童身边的何必,他要做的事确实关于他与圣童两人。

自圣童到来,这个沉寂多年的地方又热闹起来,只是这个热闹让人心怵,圣童也许不在乎,但他不想不在乎。

太子设宴邀请了已经封王的三位皇子于花隆楼一聚。

褚弈在阁楼凭栏摇晃着酒杯闭眼听曲,肩宽腰窄身形修长,松垮的淡青色长袍渲染他放荡无欲。

曲罢,褚弈转身走向坐在雅间里的三位王子,褚赴辞的三位兄长正襟危坐、酒杯尚满,他们谨慎拘束无动于衷。

褚弈:“三位兄长觉得此曲如何?”。

“余音绕梁、雄浑有力”大皇子褚居安答。

褚随遇:“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听曲?”。

褚速优厉眼看向褚弈说:“太子前时间遭贼子暗刺,如今还有闲心听曲?”。

话题正如下怀,褚弈兴致开口:“有什么好怕的,这不是有三位兄长在嘛。说到刺杀,几位兄长认为是谁做的?”。

无人应答,他们直直盯着褚弈等待下篇。

褚弈自顾倒酒,“父皇已然怀疑就是那圣童所为,毕竟当时只有她在,是她监守自盗又或是谁暴露了行踪,谁又知道呢?”。

褚随遇举酒在嘴旁不屑冷笑道:“所以呢?你是想要处置那圣童吗?恐怕南疆不会答应吧”。

“所以啊,父皇让我监控圣童与她多多相处,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有谁有意与圣童勾结则当论谋逆罪处之即刻上奏”褚弈眸中寒气翻涌冽得房内静止。

褚居安皱眉思量,“那么太子查到那晚刺杀是何人所为了吗?”。

太子看了褚随遇一眼,扶额道:“最近事情太多还要顾着圣童,实在抽不出时间,反正没什么损失便就此作罢了吧”。

伴君如伴虎,那几位皇子出自虎穴从来就不是好相与的,褚弈本就不喜与他们交道,那场宴会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想要警告他们不要妄想打圣童的主意。

太子做的这些这也是盛帝的意思,成年的皇子们针锋相对明争暗斗,圣童作为一个新到来的势力,想要巴结无可厚非,可一旦一方势力扩大就会打破原本的平衡。

何况盛帝决不允许权势落他人之手,太子没有与盛帝形成对立,因此盛帝才会把圣童安排在东宫,是监视,也是无形的屏障。

一场并不友好的宴会结束,褚赴辞伸懒腰感叹:“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鸿门宴啊”。

何必:“时候还早,太子接下来想去哪?”。

褚弈望天思索,点子冒起,“当然是去与圣童好好相处了”。

“有人上场了!”,一声吆喝引走火场擂台下所有人的目光,擂台上站上了一位背着手闭目养神的男子,他正等待着对手的登台。

那男子棱角分明、玉树琼林,身姿伟岸,尽管穿了衣服也掩盖不住衣下健硕的体型。

圣童:“谁啊?”。

“右羽林军大将军——岑分明”云酥答。

弄清瞪大双眼看了看面色复杂的云酥,挑逗道:“别怂,上去挑战他啊”。

“我哪打得过他呀”。

弄清灵光一闪,对身旁的说林说:“一个是右羽林军大将军,一个是太子侍卫,好奇二位打起来的场面”。

说林斩钉截铁拒绝,“我不去,没兴趣”。

弄清故作娇柔,“去嘛,我想看”。

说林仍是拒绝,软的不吃来硬的,“你就是打不过他,打不过就直说,少找借口”弄清道。

“我……”说林口笨不知如何反驳,踌躇片刻,提着双钺就跳上擂台。

眼见一场新的对决开始,台下一众叫好。

岑分明看到是说林,“是你啊”。

说林抱拳说:“是。早就听闻将军大名,今日有幸前来挑战”。

将军毕竟是将军,虽说韩晏、岑索二人武功出自宫内不分上下,但身为将军的岑分明耐力更足、力劲更大,几个回合下来,显然韩处于弱势方。

弄清可不想说林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而受伤,于是大喊:“说林,你已经很厉害了,我饿了,认输我们去吃饭吧”。

分明循声望去,直直与圣童身边的奚云酥对上视线。

岑分明连忙抱拳道:“韩兄实属人中豪杰,在下不及,告辞”说罢,岑分明跳下擂台。

韩说林蒙圈了,原本占尽上风的岑分明就这么认输了;台下的看客更是不明所以,眼看正打的激烈就认输下台了,好戏没了,唏嘘一片。

岑分明不管他人,下战台后抓到了正在溜走的云酥,“我们聊聊吧”分明说。

云酥尴尬笑笑,“好、好,聊……聊聊”。

他俩还是像以前一样找了个寂静的凉亭,吹风看景把话说开;圣童跟在后边躲在草丛里看戏,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

岑分明:“听说你现在在太子身边做事”。

“准确的说,应该是留在圣童身边做事,她嫌我聒噪就把我塞到了太子那”云酥还是同以前一样轻浮。

“你不是那么容易收心的人,为什么要帮圣童?”。

云酥笑乐,眉眼微弯,“因为她可爱呀”。

分明没有被逗笑,面色沉沉。

见状,云酥尴尬收敛,认真说:“好吧,因为她是我见过的所有执权者之中唯一会对下属说谢谢的”。

岑分明恍悟,原来这个他国来的人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和云酥一样都是孤僻的游魂,一旦有人愿意对自己拿出一点儿真心,哪怕把命托出去又何妨?分明释然了,倘若圣童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那云酥愿留在她身边也不奇怪了,但愿奚觉出事时,圣童不会坐视不理。

岑分明轻叹,他知道拗不过云酥的,边走边说:“我还是希望你能离官场之事远一些”。

奚云酥停在原地神色茫然,明明过去的分明希望他能和分明一样居庙堂之高,为何如今一改先前态度?

看着分明远走,弄清也在草丛里一脸茫然,这就结束了?就不大吵一架然后大打一架吗?

回到会场,就听到木场擂台那边正打的激烈,会场的所有人都去那边观看了;爱凑热闹的古弄清拉着奚云酥就往那边赶,正巧是封弦与一个女娃娃在木场擂台上交锋,看那女娃娃的服饰与发型应是西沧来的。

弄清问物灵:“怎么回事?小弦子怎么就上台了?”。

“西沧的人起哄想要看你与那位王子比试,方才你不在,所以两边就上场了封大哥与那个娃娃”。

圣童不解,“一个女娃娃,为何能与封弦交锋如此之久?”。

她望着台上细细观察,女娃娃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准确的说她的武器就是双拳与体术;朝奏对面赤手空拳又是女子,他选择用刀背进攻,试图在不让女娃娃有任伤势的情况下击下台。

可是封弦大意了,他的几次进攻根本无法让对手倒下,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伤,即便后面加重了出击力度,对手也只是当做挠痒。

圣童看到那女娃娃空手接白刃接住了封弦的进攻,抓着刀顺带着封弦就举到空中而后甩到另一侧,封弦身手矫健,轻缓落地后发现刀被紧紧拽着抽不出来,于是扭转刀身试图在对方握不下去时抽出来,没想到的事这一转刀竟让封朝奏消耗不小力量。

“怎么回事?一个小姑娘竟有这般力气”圣童担忧望着封弦。

这时,那女娃娃竟直接撕碎身上衣物,只留下粗布遮盖着隐秘部位,这一举动惊骇了在场所有人,因为她露出的身躯满是壮硕的腱子肉,块头甚至比习武男子的都要大。

天真娇俏可爱的脸下却是如猛兽般的身躯,这一幕让圣童的担忧又添几分。

物灵:“那是什么武功?”。

“靡坚术,习者躯体如铁打铜铸、坚不可摧、力大无穷,已经很少看到这样的武功了,因为算是一种邪功,习者身躯会如同孩童一般无法长大”弄清解释道。

“打得过吗?”。

“不好说,除非……他能找到弱点”。

云酥诧异,“这种邪功还有弱点?”。

“关节。无论四肢再怎么健硕关节永远是弱点”。

克什木带着手下走向圣童,“你还知道这个”克什木说。

圣童扫视了克什木身边的三个侍卫,虽说穿着的是西沧服饰但亦有奇装异服之别,甚至是样貌身形都可用奇形怪状来说。

不用猜就知道他的手下都习了邪功,圣童心感不悦,怒目瞪着他说:“你就是这样对待下属的?你知不知道那可是邪功!”。

克什木看着这样的圣童,环抱的双手垂落,话语之间含有失落之意,“不、不是我”。

圣童没有理会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台上比赛。

该到女娃娃进攻了,她的速度并不快,但每行动一步都充满了强势,体术进攻的每一拳一掌如同铜墙铁壁般坚韧,普通人随便挨上一下都有可能骨折。

封弦的武功不用说肯定都能接下,可耐不住铁一般的拳头,即便是用刀接下也震得手颤,凡人之躯又能忍受伤痛多久呢?

一向只攻不守的封朝奏现在不得不在接下两招后跳转到另一个地方缓缓。

眼看女娃娃又要过来,封弦找不到破绽索性想着先将其放倒在想办法,他滑铲铆足了劲一踢将反应不及的对手撂倒,这一踢如同蛋击石,估计他的腿已是红肿。

对手被撂倒,封弦顾不上疼痛,把刀侧着横压在她的双腿上一只脚站到上面,另一只脚压着她的背。

女娃娃被压着只有双手能有限地行动,封弦一边压制着她一边对付她的双手,没想到女娃娃缩了缩身子,一把抓住了刀柄奋力一抽,试鳞刀被甩出去,封弦不稳跃起跳开,女娃娃顺势起身。

被甩出去的刀好巧不巧直冲圣童,一时间所有人冲向她想要将她护在身后,可是哪有甩来的刀快,圣童一直为台上的封弦担忧根本无心他物,她也来不急闪躲。

霎时间,一把从天而降的锏在试鳞刀与圣童咫尺之间将刀击落,刀落地,锏插在刀的一旁。

所有人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都是慰问之话。

“圣童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圣童你还好吗?”。

……

惊魂未定的圣童脑子一嗡过后才发现自己被克什木抱在怀里,她慢慢推开克什木,“你、你没事吧?”。

“少主没受伤吧?”克什木的三个手下问。

克什木缓了缓发现自己并为中刀,松开圣童说:“你没事就好”。

克什木一位躲在黑色斗篷下的女子亮声喊道:“依娜,你小心点!”。

台上的正决斗的两位差点就要冲下台保护自己的主子,还好都没事。

褚赴辞走来,有意无意推开克什木,仔细检查了一番圣童说:“还好没什么事”。

圣童诧异看着这一幕没有反应,只见褚赴辞拾起那把锏对朝奏说:“诶!用这个!”说着便把锏扔了上去。

封朝奏接过锏,他没用过就在空中甩了几下,发现锏虽没有刀的锋利却铆力十足,很适用现在的对手。

新的回合开始,封弦握着锏用同样的招数对抗对手,虽同样造不成伤害,但锏的下力比刀重,现在可以说是能与对手力量抗衡甚至反压一头。

其实封弦的目的是为了分散依娜的注意力,让她的注意力一点也不在脚上,几番搏斗下来,封朝奏以方才一样的招式将其撂倒压在身下。

不同的是封弦没有对付依娜的双手,而是使尽浑身解数禁锢住她的一只手臂,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的肩关节、肘关节、手踝关节全部卸下使其三处脱臼。

依娜反应过来用另一只手撑地奋力起身将背上的封弦赶下,起身的依娜趁机想要接上关节,封弦见状丢出锏阻止她。

依娜完好的那只手挡开飞来的锏时封弦赶了上来,他一脚踏上依娜的背颈压弯了她的身躯,恼羞成怒的依娜只能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胡乱驱赶着封弦。

封弦武功本就高,这胡乱的驱赶一下被他拿捏,还是以飞快的速度将三处关节卸下,无法活动的两只手臂被封弦双手分别握住,纵身一踩将她压跪在地,又是一踩将她踩趴。

依娜每一次想用腿支起身都被封弦的又一踩打断,“倒时啊!”封弦咬牙喊。

这一场比试甚是精彩,判官在提醒下才记起职位,“十、九……三、二、一”判官倒时着,“南疆封朝奏对西沧依娜,胜者——封朝奏!”。

随着宣判结束,台上封弦和依娜同时卸下所有力气倒在台上。

“封弦!”古羡大喊着跑上擂台。

封弦被打的鼻青脸肿又疼又累躺着,好在神志还在,他喘着气说:“没事”。

封朝奏被云酥搀扶起身,看着他没事,弄清也扶起了那女娃娃为她接上所有脱臼的地方。

圣童问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依娜,谢谢圣童”,依娜没有为输掉比赛而恼怒,反而是因为圣童的救治而露出憨厚的笑容。

圣童看着她的眼神里参着怜悯,这般可爱的女娃娃不该这样。

古弄清拾起地上的锏还给褚赴辞,“原来这就是你的器饰,这把锏叫什么名字?”。

褚赴辞接过锏,“白堕”,他扬起笑意说:“不问问我今日去了哪吗?”。

对昨夜的告白还心有余悸的弄清不想和太子有过多纠缠,“封弦伤的不轻,我先带他回去了”。

众人刚下擂台,木场擂台上又传来一道纯净清润的成年男子声,“西沧克什木邀战南疆圣童,圣童可赏脸一战?”。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圣童身上,期待着一场新的较量开始,两人的身份地位都不一般,如果打起来还真是精彩呢。

圣童意识到周围的一切,拦下想要替她冒头的封弦,调整了身姿背手而立、挺胸傲然察不到一分慌乱,“想挑战我?”只见她唇尾冷笑靠近擂台。

就在以为她要上台迎战时,圣童突然抱拳以最快的话速说道:“西沧王子才高八斗、超逸绝伦、出类拔萃、高风亮节,南疆圣童不会武功暂不登台,风度翩翩的王子不会强人所难吧……告辞!”说罢就推着人快快溜走,不等克什木反应。

克什木没有追赶圣童,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望穿秋水,没有失落没有不悦,他因圣童而在千年寒冷的冰山雪地里燃起一团篝火,他维续了很久不曾堙灭,但也很难再起势磅礴。

回去的路上,古羡悄悄问封弦:“你是怎么知道那武功的破绽在关节的?”。

“太子把锏扔给我时故意转了转手腕”。

奚云酥插话:“所以那邪功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那邪功要从娃娃抓起并且身躯永远长不大,孩童身躯的骨骼不如成人齐全就是弱点,容易脱臼”。

晚餐过后,古弄清从何必那知道了褚赴辞寻他探查那晚当街刺杀一事。

古弄清倒很平静,她知道这京城中氏族群里盘踞交错、错综复杂,能有这手笔还能压下来这么久,背后之人身份定然不简单,刺杀一事是二皇子殿下褚随遇做的也不奇怪,只是她没想过太子会亲自去处理。

古弄清:“太子处理得如何了?”。

何必:“在下不知,不过如今看来什么事都没压倒你身上,应当是处理妥当了”。

古弄清意味深长点点头,她原本打算如若来人再犯则亲自去处理,如若就此退缩便不再追究;太子知道是褚随遇所做,那么陛下定然也知道,以皇上的才智也定然猜出褚随遇此动作的目的。

太子这是在为圣童出头啊。

想到这里,圣童猛地摇头,她猜不出太子为她出头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其他皇子扩张势力?还是在保全自己的东宫?还是……

古羡:“罢了,就这么的吧,该来的总会来,来了在说,眼下还有事要做呢”。

告别了何必后,古弄清察觉到物灵的情绪不对,找到了独自坐在房檐上的他。

弄清问:“怎么了?见到这么多天赋异禀的高手就退缩了?”。

物灵摇摇头又点点头,“先前与封大哥在院里比试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天才,到现在才发现是他一直让着我,他根本没有把我当对手看”。

“是吗,可若是他把你打趴了你是不是更没有勇气去参加大会了?他并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尊重了你的少年意气”。

少年疑惑,“什么是少年意气?”。

这一问也让圣童思索起来,“少年啊……少年就是不卑不亢,所行之事为天、为地、为悠悠众生而问心无愧,即使历尽浮沉亦心怀赤忱,心力交瘁也要与前方万重山巅试比高”。

少年的眼神逐渐透彻明亮,原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江湖少年,他以一定要成为那样的人,他蹦起身来高昂道:“好!明日比试我一定要赢一场!”。

百里物灵的突然起身无意推到了古弄清,古弄清不稳从屋檐落下,“百里物灵你大爷!”弄清大喊。

好在弄清被在院里打扫的素魄接在怀里,“多谢哈,小月儿”转而对物灵喊道:“百里物灵你给我下来!”。

物灵看到弄清没事,就躲在上面不敢下来,“对不起!你没事就好,我就不下去了!”说着就跑开了。

武林大会第十五日。经圣童提点,百里物灵气势很足,一定要赢下一场。

水场擂台上,一位佝偻着背衣衫褴褛背着弓的男子站在擂台上,看去他似乎有四五十岁且蒙着一只眼。

物灵看着他也是习弓者,产生疑虑问:“他是谁呀?年纪这么大还来参赛,似乎瞎了一只眼?”。

“胡则生,混了江湖二十多年间意外伤了一只眼睛,上上届武林大会才评进江湖使弓者第九”弄清说。

“用弓者本就不多,第九应该不算什么吧?”。

“已经足够了,不过和我教给你的弓法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物灵讥笑跃上台,抱拳躬身道:“江南百驹门百里物灵前来试战”,说完便提着弓一跃向前。

胡则生终究是老了怎会拼得过年轻气盛的少年,何况物灵用的是天下第二的弓法,物灵轻而易举就将对手打到。

被打跪地气喘吁吁的胡则生举手认输,“终究是老了比不过后来人,小子,你很不错”。

物灵骄纵不屑回道:“就你这瞎了一只眼的怎么可能打得过我,老了就回去养老吧”。

物灵跳到弄清身边,满心欢喜想要邀功,“我赢了嘻嘻”。

哪想到弄清面色暗下,对着物灵的腿就踹了一脚。

“为什么打我?我明明打赢了!”物灵疑惑且不服。

弄清斥责道:“你若是想不到自己的错误那我也就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圣童大袖一挥带着身后的人走开。

待圣童走远,百里红晖走进百里物灵,“原来圣童待你是这样的呀,那还不如回百驹门,想要回来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物灵的眉头皱着是放不下心中的傲气,望向圣童的双眸暴露了他如同一支孤舟找不到方向的迷茫,因此他没注意到红晖那一张狡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