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持剑不迟疑》 第1章 上官尘 昏沉,黑暗。

头疼。

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是一张娇憨的圆脸,脸上带着几分关切和惊喜。

“啊,小姐醒过来了!”

小姐?

谁?

“我去告诉老爷。”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小圆脸一溜烟跑出房间。

她左右张望,眼中闪过一丝错乱。

未曾见过装饰,檀香幽幽,古色古香,像是那种古代小姐闺房?

怎么回事?

突然的变故,让她昏沉的脑海骤然变得警觉了起来。

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也开始一并苏醒。

出生的是个富贵人家。

早逝温柔的母亲,冷漠寡言的父亲。

喜怒无常的大娘和她那两个傻儿子。

大娘的弟弟,自称舅舅的奇怪男人,也会时常来看望她。

虽然没有母亲,但她在这上官家的大院中生活的还不算差。

“虽然生在上官家,但却命如尘土。以后你就叫尘好了。”

上官尘,她现在的名字,来自她那喜怒无常的大娘。

说出这句话时,大娘那戏虐的表情深深印在了她的记忆中。

原主的记忆不长,只有六年。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有六岁而已?

感觉有些不妙。

上官尘捂紧被子,蜷缩起来,走马灯似的记忆还在她脑海中不断滚动。

“你知不知道舅舅只是喜欢你的脸?”

“我去过舅舅家,他家里有好多你这样的小女孩,她们过得可惨了。”

“是啊是啊,她们吃饭都不许用碗的......”

“你完了,我母亲说你以后也会过去。”

“不对,母亲说你下个月满六岁,就去跟父亲说。”

那两傻小孩的话把原身吓坏了,敏感的她早就察觉到了异样。

知道这件事后,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几天。

直到前一日,她那寡言的父亲突然开口,问她如何看待她那舅舅。

于是当夜,便是一场大病。

一场高烧让原主去见了她的母亲,也给某个猝死的打工狗重获新生的机会。

这叫什么事?

将这六年的记忆理清,上官尘从被窝里伸出头来透了口气,怔怔的望向天花板。

“猝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小手摸了摸胸口,感受着心跳声,她企图回味死亡的味道。

上辈子双亲因为一场意外,让他早早的孑然一身,所以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加班猝死对他而言或许是种解脱,可这并代表着他想继续活下去,尤其是带着自己这份平平无奇的记忆活下去、

没什么特点,没什么野心,欲望也少的可怜,还是些生物的本能欲望。

如果可以选择,他倒是不想当人了。

水中鱼,花中蝶,空中鸟,过一天是一天。

那种生存全凭本能,无知即是快乐的生活,应该会更适合他。

毕竟做人可太难了。

看看这位原主,才六岁而已,这个在前世应当是无忧无虑自由快乐的年纪。

可留给他的回忆中,整个世界都是灰色枯燥,不敢说话,活的唯唯诺诺,六年的记忆中甚至都没怎么笑过。

至少在他看来,这位原主还是挺聪明的,看书学字基本一遍就过。

还会小心翼翼的讨好周围人,哪怕是下人也一视同仁,让她即便被大娘所不喜,在这上官家的大院中活的依旧不差。

但就是这么聪明的孩子,被那两小屁孩说几句话吓一吓,就能生出一场大病。

可见人活着有多难。

“死了也好,真好呢。”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稚嫩中带着几分羡慕的声音。

上官尘瘫在床上,懒得动弹,淡淡的熏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然而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嗒嗒~

屋外,传来两人的脚步声。

还未进门,那个娇憨圆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姐,秦公子来看你了。”

!!

上官尘虎躯(bushi)娇躯一震!

只是听见这个称呼,就让她浑身汗毛倒立,只觉得从心底涌现出一股恶寒,对这个人反感到了极点。

大娘的弟弟,那个自称舅舅的胖子秦景。

怎么办?

也不知道是原主身体遗留下的反应,还是本人社恐窝囊废的本性暴露。

上官尘选择缩进被窝里,不肯露头。

“小姐,小姐?”

一边轻声呼唤,圆脸一边带着位衣着华丽,体态臃肿的男人走了进来。

两人来到床边。看着没有出声,鼓成一团的被窝,圆脸连忙上前摇了摇。

“小姐,小姐,快醒醒。秦公子看你来了,还带了你最喜欢的松花糕。”

被窝里,上官尘攥紧被子。

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心跳莫名加快。

可她心中却有些疑惑。

干嘛要躲?

怎么回事,我在害怕吗?

脑海中,那两个小孩的话又忽然响起。

记忆中胡思乱想的那几个日夜里,迷茫和恐惧重新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忽然了然,这是原主应该是留下的影响。

“睡着了吗?不应该啊。”

见圆脸要有大动作,一旁的男人提醒她。

“轻点,别惊醒她了。”

圆脸点点头,刚想伸手,却见被窝动了动,随后上官尘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黑发散乱,几缕青丝贴在面颊上,望着两人眨了眨眼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见到上官尘露出的小脸,秦景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艳,脸上也多了些许笑意。

不管看多少次,这丫头的姿色依旧如此出众,也不枉他费这么多心思。

“啊!小姐你终于醒了,以后可不能闷在被子里睡了,那样会闷坏的!”

面对圆脸的关切,上官尘没有回话,只是打量着面前的秦景。

说是舅舅,可两人却没有血缘关系。

但从记忆中看,这人对她太好了,甚至比他那两亲外甥还要好。

以至于,反而成为了让原主相信那两小孩话的理由。

“尘儿,感觉怎么样?”秦景说着,蹲下身想要亲近些。

“还好。”

见那张堆着笑意的胖脸缓缓靠近,上官尘连忙往被窝靠后缩了缩,眼中警惕之意更甚。

这家伙,不对劲!

这丫头,不对劲!

察觉到上官尘突如其来的生疏,秦景的笑脸一僵,但又很快恢复。

病了一场,就他这么防备了。

看来小姑娘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

这段时间,他可是四处搜罗孩童喜欢的玩物送过来,想方设法的搞好关系。虽然对他不冷不热,但好歹还能叫他一声舅舅。

现在这样子活像只受惊的小兽,眼中对他的厌恶可以说是毫不掩饰。

可惜了。

本来之前再培养培养,他们关系肯定能再亲近点的。

都怪那两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跟这丫头说些不该说的话,净坏他的好事!

改天就劝大姐把严家老头请来,给这两小东西做老师。

即便知道缘由,但秦景还是要装装样子,笑着说:“大夫说你这是受了惊吓,要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这胖子依旧不要脸的凑上来,也不知道吃了啥,嘴里那股味让上官尘皱眉,她又往后躲了躲。

看着这丫头对自己的戒备,秦景顿了顿,随即撇向圆脸。

“兰秀,你先出去。我还有事跟尘儿交待。”

“哦,好。”

圆脸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去便被一只小手拉住,她转过头,便看见上官尘轻声求道:“别走。”

自家小姐眸子里的哀求之意,让兰秀一愣,又回头看向秦景。

秦景随即又改口道:“那算了,你也不是外人。”

“说起来,尘儿你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受惊了呢?”说着秦景抬头看了四周。

“所以我想......定是这轩阁太过简陋,不如换个地方。”秦景回首再度俯身,盯着上官尘的眼睛笑道:“昨日我与你父亲商议好了,以后你就来我府上住吧。”

“太好了,小姐!”没等上官尘反应,一旁的兰秀就高兴道。

秦家世代显赫,府邸修的可比上官家还要好上不知多少。小姐因为生母早逝,头上还有个大夫人,在上官家住的日子连她看了都心疼。秦公子对小姐这么好,若是去了秦府,连带着自己肯定也能涨不少工钱。

就在兰秀窃喜时,床上的上官尘却是脸色煞白。秦景胖脸上的笑意,在她眼中也愈发恶心。

看着床上楚楚可怜的人儿,秦景心中又生出一股破坏欲,但又很快压了下来。

再忍一段时日。

以这孩子早慧的机敏,自己想修复关系应当是没希望了。

也罢。

既然姐夫已经答应他了,那他也懒得装了。

临走之前,看着反抗之意愈盛的小丫头,秦景撂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那两兄弟在我那看见的,还只是一点罢了,我那还有更好玩的等着你。” 第2章 我挂呢? “小姐,你不吃吗?这松花糕。”兰秀望着桌上的糕点,喉结滚动。

床上,上官尘正烦的不行。

上辈子虽然是个社恐码农,人情世故懂的不多,可电影小说看了不少。秦景走前留下的话背后代表着什么,她大致也能猜到些。

现在看来大娘几个傻儿子说的话是真的,秦景收罗孩童养在府里,总不能是发善心开孤儿院吧?

前世大名鼎鼎的萝莉岛丑闻,霍金也干了。上官尘可还记着呢。

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感觉糟透了。

“没胃口,你都拿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被子里传来上官尘闷声回应。

心里想着松花糕,兰秀没有细究自家小姐的不对劲,只是嘀咕一声,小姐真奇怪,便满心欢喜端走那盒点心,屁颠屁颠溜出去了。

随着吱呀一声,屋子里又陷入了寂静。

半响。

上官尘一把掀开被子,跳了起来,她决定再挣扎一下。

“系统?”

“面板?”

“深蓝?”

站在床上静等片刻,没有得到回应。随即,又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想要找些特别的东西,譬如什么神秘的镜子,古怪的项链,母亲遗物的戒指。

作为穿越者,她没啥天赋,唯一有的就是,自知之明。以她的本事,如果没挂,和原主的下场估计不会差太多。

所以......

啪嗒!

屁大点屋子,被上官城翻了个底朝天,小小的首饰盒摔落在地,寥寥的几个物件散落开来,还都是那死胖子送的。她那早逝的妈,什么也没给她留下。

“不是说穿越的都有挂吗?”

“我的呢?怎么没有?”

转了一圈,两手空空,上官尘忍不住嘀咕。而后一脚踢开首饰盒,跳回床上,抓起梳妆台面的铜镜,仰倒在床上,摆弄着最后一件物品。

啧,这也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铜镜。

把玩一圈,上官尘叹了口气,翻转手中铜镜端正摆在眼前,又打量起了镜中照出的人儿,随即连她自己都愣神片刻,而后心中了然。

“难怪那胖子会这么惦记。”

虽说六岁的孩子发育还未完全,这个年纪的孩子,满满的胶原蛋白,难看不到哪去,形容也是以可爱偏多,可这具身体的样貌却已经有了几分气候,漂亮的有些过分了,这颜值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自我陶醉片刻,上官尘又一把丢开铜镜。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她现在在上官家,可比不得上辈子,这张脸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该不会真要为那死胖子的玩具吧?

心中升起一股恶寒,上官尘猛然坐起,眸光闪烁。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是了!

死了算了。

没挂,让她穿个屁啊?

又来一趟人间遭罪?

还是地狱难度开局,开什么玩笑?

本来无痛猝死,她就感觉挺好的,穿越什么的,可没经过本人同意。

再说,还让她没了二弟。。

没意思。

开摆!

干啥啥不行,打鼓第一名。与其解决困难,不如解决自己。

翻出先前找到的白绫,一端绑上鞋,踩着桌子椅子凳子,往房梁上一抛,一系,再扯扯,挺结实的,最后站在凳子上深吸了口气。

没挂,就别再整什么穿越的戏码了。

上辈子在那么安逸的环境都做不到白手起家,换个人吃人的世界就行了?

让她好好去死吧。

“去你妈的,老子当你妈的人!”

大骂一声,上官尘一脚踹倒脚下支撑的凳子。

嗙啷一声,身形猛然下坠急停。

下落的冲击和身体的重量被集中在了脖间。

刺痛逼得她忍不住开口,可只能支吾两句,喊不出声,双手在空中摆了摆,而后忍不住往上扯。

房梁下,白绫摇摆。

上官尘双眼霎时变得通红,双脚蹬来蹬去。

身体的本能在逼迫她做最后的挣扎。

莫名的恐惧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虚弱,无力,窒息感一点点填充她的身体。

后悔了。

死,她不怕,但她怕疼。

冲动了。

应该换个办法的,有没有不疼的?

草率了。

就这样死了会不会有点亏?

反正都不想活了,死之前拉个垫背的,把那死胖子一起弄死不是更好?

各种各样的思绪胡乱飞舞,上官尘感觉自己快要和肉体分离了。

五感在一点点丧失,赤红的眼眶被一圈水雾打湿,早已模糊的视觉陷入黑暗。

直到所有的感觉被剥离,上官尘顿时轻松了不少。

浑浑噩噩,跌跌撞撞间,仿佛来到生死交界处。

自我的意识濒临极限,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下一秒。

意识所困的交界处,有白光亮起,在黑暗中格外突兀。

那团白光朝她疾驰而来,靠近了,她才逐渐看清。

这是......一把剑?

是她的挂吗?

可事到如今,这玩意还有什么用?

现在才来,是不是晚了点?

直到发出最后的牢骚,意识即将陷入沉睡之际,一声足以穿云裂帛的尖叫愣是让她下意识做出反应。

“啊——!小姐!”

好吵。

......

幽静的庭院内,秦景正与一位贵妇人闲聊。

不远处,两男孩手持木棒,追逐打闹。

“姐,考虑的如何?有我出力,请严家那老头来给我这两外甥当老师,这分量足够了。”

贵妇没好气的白了身旁这位弟弟一眼,骂道:“这两孩子就不是读书的料,你就是存心想报复他们吓唬了那丫头是吧?”

“不是都答应,将她送到你那去吗?还不满意?”

“满意是满意,可这就没意思了。”秦景有些索然无味,继续道:“我这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了总快有小半年了,好不容易才让那丫头叫我一声舅舅,都装的差不多了,估计再有几天那丫头就该跟我死心塌地了。结果被这两孩子胡说两句,又全都吓没了。今天过去,那丫头防我跟防贼似的。”

秦景双手一摊,叹道:“白忙活一场。”

身旁的贵妇人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幽幽的盯着秦景,盯的后者发毛,良久又叹道:“你这性子怎么回事,把这劲放那些姑娘小姐身上,我秦家早就开枝散叶了。成天盯着几个孩子不放,能不能有点出息?”

“长大了哪有小时候好玩。”秦景撇撇嘴,表示根本没人懂他。

“算了,你自己注意点,别让你姐夫知道你那点破事。还有,早点把那丫头带走,我看她就心烦。”

没再管这弟弟癖好,贵妇又将目光放在了前方那打闹的两孩子身上。

“嘿嘿,好。我再准备几日就接过去。”秦景激动的搓了搓手,又道:“对了,姐,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学武不失一条出路,可多读点书总是没错。省得以后,上朝被那些文人各种忽悠得找不着北!”

贵妇人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弄得秦景一头雾水。

“姐,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姐夫让他们学武,可不是为了入朝做官。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就先听你的。不过......以后一月来四次就够了。”

“不做官?那是为了什么?”秦景这下更迷糊了,看着庭院里舞枪弄棒,嘻嘻打闹的俩外甥,确实不是读书的料。

虽说江湖上历来有各种习武之人,什么大侠,剑客,以及他们行侠仗义的风流故事层出不穷。

可秦景却知道,真正高手可都在为皇室效力。

大乾三十二供奉,每位都有百人不挡之勇,随便出来一位,都能在江湖上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姐夫作为兵部尚书,又有秦家背后撑腰,若是运作得当,这两外甥哪怕天赋平平,日后依旧能青云直上。

但现在居然说不想让他这两孩子踏入仕途?

秦景想不出原因,只能耐心等着解释。

贵妇只是抬手指了指天外,便不再言语。

顺着贵妇的手指的方向,秦景那茫然的脸上滴溜溜的眼珠子忽得瞪大,像是想到些什么,惊讶问道:

“天外?不...不对,难道是幻海外?”

见贵妇点了点头,秦景当即愣在原地。

幻海之事太过离奇,即便家里那老头说过大概是真的,他也不相信,只当是玩笑。

毕竟民间关于幻海,流传最广的便是幻海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

可殊不知,权贵之中的传闻更为离奇,幻海之内皆是被人豢养在此。

这若是真的,他们岂不都是家畜?秦景一时间浮想联翩。

“别瞎想!这事家里老头没告诉你......”

一旁贵妇见他久久不语正要解释,却被远处一声尖叫打断。

“啊——!小姐!”

那个方向是......

“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贵妇人眉头微皱,向下人吩咐后又看向秦景继续道:“幻海之事与我等无关,不用多想,爹不肯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片刻之后,下人急匆匆赶来。

“是小姐上吊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