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从神话开始的阴天子》 第1章 聂小倩,阴天子(求收藏) 残月勾死寺庙,玉足踏碎寂静。

晚风徐徐而过,美人推开书生房门,前来求欢。

远处黑压压的草丛里,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蹲在草丛里,似是偷窥般瞄向窗户缝,个个兴奋异常。

“这女鬼身段怎么这么好!小脚丫那么可爱!!!为啥不让我去当诱饵?”

“你去?怕不是女鬼见了你先跑远了吗,二当家穿上长衫,背上竹笈,还真像那个谁来着?”

“宁采臣!二当家说书的故事主角。”

声音平静稍许,美人求欢失败,遭受书生冷落,悻悻而去。

“二当家他真善,就他那方刚血气,若是与女鬼交合,只怕用不了几个弹指,女鬼就得魂飞魄散。”

半炷香时间过后,女鬼去而复返,扔下一锭金子。

昏天黑地,难掩黄金本色。

“金子!!!娘的,这女鬼哪来的金子,我一年的工钱都不到那么大的金子。”

“记下,必须记下,不能让二当家贪了!”

书生似是被女鬼如同黄金般的真诚打动,竟上手牵住了对方的手。

“等等,二当家忍不住了?他牵住了女鬼的手!”

“不会吧,二当家难道要开创一条全新除鬼之道,以阴阳交合之法除鬼?”

又过了良久,期间青年与女鬼只是在看书谈心,全然没有逾越之举,让偷窥的武夫们好不自在。

正当他们百无聊赖之际,一道关注点不同的声音响起:

“罗刹鬼现身了,都别藏着看戏了,快去救二当家!”

一语出,众人皆惊。

夜幕里,刀刃与刀鞘的摩擦声不绝如缕,斯拉斯拉的令人牙酸。

一行人均不是普通人,个个身手敏捷,疾步如飞。

待到赶到时,却见屋外整洁无比。

所有人心都七上八下,罗刹鬼势大力沉,怪力非凡,寻常外炼武夫与之缠斗,不揭几片瓦砾,砸断几根石砖,都不正常。

如此风平浪静之景,二当家多半是遭重了。

眼见门扉紧闭,带头之人白刃破开,蛮力之下,将木门拦腰斩断。

而后一个蹬脚,将木门蛮横踹开,喊道:

“二当家,我们来救你了!”

映入眼帘,却是一副才子轻抚佳人的场景,口中不停安慰道:

“别怕,那罗刹恶鬼已经被我斩杀了。”

一行武夫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身为除鬼司武夫,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情景。

哪怕武夫再莽撞,也意识到尴尬了:

“方二当家,你先忙,我等先回去述职了。”

方真将手从冰凉的腰肢中抽出,缓缓道:

“别急,我也一同回去,顺路将这女鬼一并带回交差,夜里再送到我的房间。”

一时间,众武夫脸上神色各异,疑惑、惊讶、憋笑、难以置信混做一团。

女鬼小心翼翼的起来,似乎很怕生,低声道:

“小女子姓聂,名小倩,见过诸位哥哥们。”

不知为何,相比起这些武夫,她本能的想贴近方真,虽是方真身上很滚烫,但她还是想靠近。

这种感觉,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纵死,亦无悔。

众武夫看向她时眼神各异,都是一副你懂的表情。

自己扮作宁采臣,让女鬼自称聂小倩。

在青楼,这种要求,得加钱!

他们还是疑惑,哪来的女鬼?能把一向正人君子的二当家勾的魂不守舍!

“对了,二当家,那罗刹鬼呢?”

一行武夫中,终究还是有正经人的。

“被我杀了,头还在那,你们顺路带回去。”方真撇了撇嘴,指向一个角落。

只此须臾,便独自斩杀一头罗刹恶鬼而不伤分毫。

“二当家,你难道?”

方真点了点头,肯定道:

“半月前刚刚开始内炼,应该能在三司会演时内炼小成。”

众武夫皆倒吸一口冷气,二当家这势头,未免太凶猛了点吧。

后天武夫有外炼内炼两个境界,外炼筋骨皮肉,内炼五脏六腑,二者合一,才有一线晋升先天之机。

方真的外炼速度,放眼整个阴山除鬼司也不算慢。

当年他穿着一身破烂长袍,靠着股狠劲,可谓是整个阴山县都闻名,号称拼命三郎。

最终在斩了一群冤死鬼后,才外炼圆满。

一身破烂袍子化作黑袍,成为新的标志。

如今又开始内炼,不知还能否保持当初的狠劲。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一行武夫、一位女鬼,一颗鬼头,踏上了返回除鬼司的路程。

怪的是,一路上,武夫们对着方真欲言又止,个个打哑谜似得。

“想说就说,我心情好,不生气。”

众武夫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

“二当家,金子,能不能给大伙们漏点出来,咱们除鬼司都是苦命老实人,平日里不仅要被其余两司兄弟轻视,就连油水也少得可怜。”

金子勾人心,可比聂小倩的容颜厉害多了。

方真展颜一笑,随后取出一块金灿灿的东西:

“你们说的可是它?”

武夫们点头,像是捣蒜一般。

方真五指并拢,一握,咔嚓的声响传出。

松开手,金灿灿的外皮下,露出其中惨白的内容。

“此金子乃是罗刹头骨所化,持有者,当受罗刹恶鬼追杀你们还要吗?”

见状,武夫们头摇得和拨浪鼓似得。

一行人回到除鬼司,天色已经完全昏黑。

负责述职笔录的文官,已经熄火回家。

方真拎着罗刹鬼头,领着聂小倩,在一众武夫惊奇羡慕的目光中离去。

方真走后,武夫们还久久不愿离去,彼此口舌交杂。

最终,武夫们前观过往,后看志向,得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结论:

“鬼乃是生灵死后残留的精神所化,而武夫突破先天境,讲究精气神合一,其中“神”便与精神有关。”

“方真或许掌握了某种方法,能吸纳鬼之精神,弥补自身。”

比起相信方真是个好色之徒,他们更愿意相信方真为了修行,对鬼都能下得去身子。

不愧是拼命三郎!!!

聂小倩跟着放着回了他的住所,一路上,她有意无意的,想往方真身边凑,但又害怕对方手中提着的罗刹鬼头,进退维谷。

回了家,方真将罗刹鬼头甩至一边,回头合上门扉。

点燃烛火,昏黄的房间里,一男一女缓缓对峙。

聂小倩对这一套流程明显熟练无比,手抓住衣纱,正欲脱衣。

她被罗刹鬼胁迫,在男女之道上认知不浅,自然知道这种情况该干什么。

而且,不知为何,面对方真时,她脱衣没有以往的不情愿,反而很兴奋,很憧憬。

方真打住聂小倩的动作,端坐在椅子上,周遭的情景风起云涌。

一时间,原本昏黄的烛光化作幽绿鬼火,方真的身影需要他抬头才能仰望。

对方端坐主座之上,头戴冕旒,座椅上尽是白骨珠宝。

身上的黑袍新添暗金花纹点缀,花纹勾勒的,袖口处绣着瑞兽龙凤。

不过,这龙是只有骨架的骨龙,凤是泣血阴邪的冥凤。

“重新认识一下,朕,阴天子是也。” 第2章 敕封孟婆,忘川观想法 阴山县武夫皆知方真拼命三郎名号,但不知,他当时不是狠,而是疯!

他自从穿越来,便见识到这世间的神异。

武夫可拳掌碎河山,挥剑荡鬼神。

武道昌盛的大夏,就像是他前世各种神话传说的糅合,就像聂小倩这种存在多的是。

他疯的原因,是因为身上一件破烂袍子,袍子会说话,还是重复一句话:

【宿主不要害怕,您一定是将来的阴天子,只要你现在大胆去死就行了】

日复一日,扰的他从未睡过一个好觉。

他百般无奈,只得以修炼苦痛,麻痹自己。

但这种方法不过是饮鸩止渴,难以长久。

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某一天断了。

人们皆知他独战群鬼中外炼圆满,但实际是,那一战他力竭身亡。

临死前,他模糊的感知到,他身上的破烂袍子,化作一袭黑袍,识海中多了一间名曰酆都的都城。

而后,当他再醒来时,好像没死过一样。

或者说,他成了烂袍子口中的阴天子。

袍子的话不再重复,化作新的内容:

【宿主贵为阴天子,敕封鬼差、往生鬼魂,每次完成,都会给予一定奖励】

【还有一件事,本袍贵为阴间天子袍,不是什么烂袍子】

此时方真居高临下,缓缓开口,衬托得聂小倩的身形更加单薄。

聂小倩颇有些拘谨,她不知为何,方真变得如此威严。

她学着印象中老人们口中见天子的礼法,双膝一软,准备行叩拜大礼。

阴气托举,阻止她的跪拜行为。

“朕召你来,是见你不似寻常阴魂混沌无智,颇具慧根,虽作恶不少,但大多被逼无奈而为,不忍你永堕十八层地狱,特给予你一将功赎罪机会。”

方真的话语似有某种魔力,当提到“十八层地狱”时,恐怖景象展现在聂小倩眼前。

寒冰、剥皮、抽肠、刀山等地狱让她身临其境。

聂小倩生时也不过是个弱女子,哪见过这种恐怖景象。

“需要小女子作何,大人尽管说就是了,小女子都愿意。”

方真微微颔首,又道:

“放松心神,接受朕的敕封。”

对于鬼怪的敕封颇有限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对方心神没有反抗意识。

数息后,屡屡幽黑雾气自方真袍子中散出,笼罩聂小倩周身,逐渐从她身体各个角落涌入。

片刻后,幽黑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待到聂小倩再度睁眼时,周围变回方真的房间,方才一切,好似都是幻境。

【孟婆:忘川河上,奈何桥边,有老妇持汤,供往生者饮用,洗去红尘记忆,褪去世间羁绊,再入轮回。】

【宿主成功敕封孟婆,奖励忘川观想法】

【忘川观想法:需在识海中形成忘川河图,观想忘川河中生死亡魂,在千万次奔腾神魂真谛,于枯坐之中修养神魂。亦可在一定程度凭借神魂施展忘川投影,威压震慑敌人。】

识海中,原本空荡荡的都城中只有他一人独守主位。

现如今,一条河桥之上,多了一位貌美女子虚影。

方真看着面前的提示,嘴角流露一抹笑容。

观想法这种东西,可是千金不易的宝贝,他只在大当家的口中听说过一番。

而且忘川观想法,识海中就有类似情景,直接引用便可。

没兴奋太久,就有止不住的疲劳侵袭。

虚弱遍布身体各处,精气神三者,在他的感知中皆亏了一截。

这是他第一次敕封鬼神,没经验,根本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

好在未伤及元气,好好调养几日便可,但这几日是绝对无法练武了,战力也得打折。

他又看向聂小倩,关切问道:“孟婆,感觉如何?”

聂小倩有些懵懂,怔怔道:

“就是脑海中多了很多记忆,记忆多是关于功法秘术的。”

“但大多都要结合一条河水来施展,无法单独施展。”

方真暗自沉吟道:“传承记忆吗?”

传承记忆,理论上来说是渡过天劫的大妖大鬼独有的妖魔天赋,在培养后来者时极为好用。

他没想到,他的敕封也有同样功效。

对于这烂袍子提供的敕封,方真总体上还是满意的,虽是短期内会精气神亏空,但换来的是不俗的奖励与一个潜力非凡的下属。

“孟婆职位关键无比,接下来的时日,你恐怕只能在酆都中学道。”

聂小倩老实点头,虽不知酆都是哪里,但在接受幽黑雾气之后,她对方真的感觉更亲近了。

见对方答应,方真念动,聂小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识海中的酆都中,河桥之上的女子身影缓缓凝实。

做完一切后,方真没有睡去了。

观想法之所以珍惜,便是因为它可以将武夫休眠时间用来颐养神魂,极大加强神魂修行的效率。

方真闭目,脑海之中,一条血黄色长河横亘识海,千万亡魂于其中盘旋,长河去而不返,如同凡人生命。

恍惚间,方真好似化作其中之一,从长河下游,一路向上逆游。

一路上,诸般鬼相在他面前展现,前路越走越窄,与他同行的鬼魂越来越少。

到最后,整条长河唯有方真一人。

下一刻,他再次回到长河下游,开启新一轮逆流。

翌日,天边洒下晨曦来。

院落里传出鸡鸣声,方真准时起床。

洗漱一番后,便前往除妖司准备点卯。

大当家为突破先天之境,一心枯坐悟道,点卯等日常小事,自然落到方真身上。

来到主院,根据常理来说,此时其余武夫应当都在睡觉,他这个点卯的来最早。

今日却不同,院落中,坐着一位穿着狼袍的陌生人。

此人面容俊秀,眼神轻佻,直勾勾的盯着方真。

“久闻斩妖司人无礼,没想到竟然无礼到擅闯除鬼司的地步,真不怕我将你定为鬼怪,打入鬼狱不得超生?”

阴山县隶属大夏王朝淮歌郡,三大武力机构彼此制衡,互相制约。

斩妖司负责诛杀妖精,处理日常县里杂事;除鬼司负责拘捕鬼怪;神隐司负责监督江湖武夫。

三者的制式袍子,上面分别绣有贪狼、伥虎、玄鹰三种异兽。

因而方真一见贪狼袍,便猜到来人跟脚。

那人面容轻佻,流露出一抹淡笑:

“不愧是拼命三郎,真是刚烈,我喜欢。”

斯拉声渐起,腰间的宝刀已然有出鞘之欲。

那人起身,伸手做邀请之势道:

“在下斩妖司崔仪,此番前来,是有一桩大案子,需要除鬼司协助。”

“刘家庄吗?”

方真似乎是早有预料,反问道。

最近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刘家庄了,三天两头的能见贪狼袍武夫赶往与返回。

不过是站着去躺着回的。

崔仪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没错,经过三日调查,我们发现导致刘家庄覆灭的,根本不是一个妖群那么简单,而有冥冥之中的存在,暗自控制大局,导致我们进退艰难,如陷泥沼,甚至于出现人员伤亡。”

听到“人员伤亡”四字,饶是方真也倒吸一口凉气。

斩妖司的睚眦必报他有所耳闻,出现伤亡后没有以雷霆之势荡平刘家庄,多半是无能狂怒一番后,才来找除鬼司合作。

“大当家闭关,要什么层次武夫同我交代便可,若是出现人员伤亡,抚恤金银由你斩妖司双倍发放。”

崔仪微微摇头,面容溢出苦笑道:

“只怕是寻常伥虎袍难以胜任,毕竟,准先天出手都吃亏了。”

“除鬼司要么你亲自来,要么去找那位大当家。”

方真眉头微皱,没有顺着话茬继续,抬头看了看天空。

“你在看什么呢?”崔仪问。

“我在想距离卯时还有多久,趁着卯时来的人多能不能合伙把你扔进鬼狱,就当你没来过。”方真漫不经心回应道。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准先天,那是精气皆后天圆满的存在都吃亏了,他昨夜刚刚敕封完毕,精气神皆处于亏损状态,现在去,和找死有何区别。

况且冥冥之中的存在,说不定并非鬼神,去了就是白搭性命。

“无论成功与否,都给你一次妖气冲脉的机会。”

“妖气冲脉”一出,方真两眼放光。

“除鬼司与斩妖司皆是同僚,就算没有妖气冲脉,我也不忍见斩妖司兄弟伤亡,同样会出手的。”

妖气冲脉可是斩妖司独有的福缘,乃是通过平日里斩妖积累下的血煞妖气,强行冲击体内经脉,外炼皮肉、内炼脏腑,提升真气储备,效果极好。

这亦是斩妖司蛮横行径的原因之一,毕竟有妖气冲脉在,他们杀的越多,修行越强。

修行机会送上门来,方真自然不能将它放跑。 第3章 白莲三阳,杀人菩萨 自除鬼司出去,向南行进三里地左右,便见一群武夫。

身披贪狼袍的武夫老爷们,个个垂头丧气。

一阵热风吹过,火辣辣的,如同受伤时苦楚。

起初,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梦貘作乱事件。

后来,他们发现这里没人,当时梦貘群暴动。

再后来,死了人,准先天出动,他们都以为此事无虞了。

准先天进村,梦貘们滑溜的不行,准先天连貘毛都没逮到一根,铩羽而归。

“再这样下去,咱们斩妖司就要沦为阴山县笑柄了,三司会演直接认输算了。”

“自信点,咱们已经是笑柄了,林副都派人去请除鬼司的人了。”

“除鬼司?!娘的,那群瘦猴,把梦貘放在他们面前,他们砍得破皮吗?”

鬼物大多孱弱,面对阴魂,除鬼司武夫大多都是靠官府发放的靖死刀对抗。

刀若有用,则轻易便可斩阴魂。

刀若无用,先天境之下的血气自然也无用。

因而除鬼司肉身普遍较弱,三司会演常年位居末位,沦为茶余饭后被调侃的对象。

不远处,两道人影缓缓出现。

方真一袭黑衣,干脆利落的走来。

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向他招手,开口便赞道:

“百闻不如一见,方副统领真是出落得非凡。”

二当家只是自家兄弟私下称呼,方真职位官方的叫法,正式称呼是阴山县除鬼司副统领。

眼前之人名叫林芸,斩妖司副统帅,虽同方真平级,但实力可是货真价实的准先天。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客套话就免了吧,刘家庄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芸姣好的面容难掩失落,长叹一口气道:

“说来话长,待会我亲自领着方副统领走一遭就明白了。”

方真微微颔首,准先天保驾护航,他还是信得过的。

“那就请方副统领稍作歇息,等正午时间,阳气最重时再进入,我先去准备其他事项了,如有不懂之处,向崔仪询问即可。”

说罢,林芸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林芸前脚刚走,后脚方真便听到有人言:

“什么时候外炼武夫也能当上副统领了?这种实力,在斩妖司,只能当个贪狼。”

方真由于昨夜敕封聂小倩,精气神亏损颇为严重,致使他看起来血气亏空,只是外炼圆满而已。

武夫向来以实力为尊,一个外炼圆满的武夫,还不值得让斩妖司这群人为之服从。

面对同僚的挑衅,崔仪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大夏,武不配位,比德不配位后果更严重。

方真既然担任了副统领的职位,那么单纯的外炼圆满,确实是不够看的。

面对挑衅,方真只是淡淡的回头,若无其事的扫了眼挑衅者。

只是一个普通的眼神,却让被注视着如坠长河,口鼻如同被河水堵住,难以呼吸,溺亡感不断袭来。

偏偏几个呼吸后,一切光景都消失,长河、溺水感全部消失。

唯一存在的,是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地面,大口大口的呼吸。

忘川观想法,兼备攻伐与修行两大功能。

方真神魂虽然受损,但对付这群外炼武夫,还是足矣。

崔仪像是察觉到什么,眼神滴溜溜转圈,连忙解围道:

“方兄,在下不才,但还是对刘家村的惨案有些独到见解,若不嫌弃,请随我来,咱们吃点吃食,细聊一番。”

笑容再度落到方真脸上,他不吝夸赞:

“还是崔兄识趣,像个人,不像有些只会嘤嘤犬吠,不知道还以为是条狗。”

崔仪脸色难看,一个劲的低声提醒道:

“方兄,您可少说几句吧。”

方真眉头轻佻,放话道:

“脸是自己挣的,不服者,三司会演,尽管来挑战我,方某随时奉陪。”

而后,衣袍抖擞,转身离去。

跟着崔仪兴冲冲的脚步,方真来到一间茶馆。

刘家村算是离人群攒聚之地久远,大路上能有这么一见解暑消疲的茶馆,已经是意外之喜。

崔仪像是此地的老熟人,向老板伸了三个手指,老板展颜一笑,便去火急火燎的准备了。

心有灵犀,不言而明,

“坐。”

崔仪展手指着茶馆外的板凳上,方真落座。

崔仪向四周草草张望一番,而后倒了杯茶水,借机凑近道:

“方兄,你可曾听闻梦貘?”

方真接过茶盏,颔首点头,他前世便听过这种妖兽。

梦貘,一种以人梦境为食、懂皮毛幻术的妖兽,不过不是什么厉害凶兽,受其侵扰者,最多是精力不足,神魂受损而已。

“刘家庄之所以被人关注,就是因为一件事。”

“里面足足一个月没出来人!”

“嗯?”方真疑问道:“梦貘还会长期催眠之法?”

“难道?是一头渡劫梦貘!”

崔仪取出把扇子,摇曳扇动,颇有几分玉树临风之感。

他摇头否认。

“山阴虽是比邻边境,但还不至于有渡劫大妖横行,好歹对咱们大夏有点信心。”

“刘家村无人出来的原因很简单,梦貘不知哪根筋错了,他们开始杀人,还是抢着杀人,生怕杀的人不够多。”

“抢着杀人?”方真双眼微眯,反复品味着这四个字眼。

梦貘不会无端杀人,其中必有隐秘。

综合林芸所说的冥冥之中存在来看,刘家村的水确实很深。

一番思索无果,他反问道:

“不知崔兄可有何看法?”

崔仪无端叹气,饮下一口茶水,回忆起来:

“方兄,实不相瞒,我并非山阴本地人,早年曾随家父云游四方,见不少阎浮世界,仙山名渊,当然,地狱景色我也不少见。”

听到“地狱”方真不由得流露一抹笑容,连忙用喝水掩盖。

他现在识海中,可就有十八层地狱,不知崔仪见过否?

“其中有一邪教,我光是回想起,便觉得恶心,其教徒,我甚至不敢认为他们还是人。”

“此教曰白莲,信奉无生老母,内部分为青阳、红阳、白阳三派系。”

“其中红阳派系,便是嗜杀如命,宣称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极其嗜杀。”

“我昨日进入过一番刘家村,见梦貘争夺杀人情景,不知为何,便想到白莲教了。”

方真所见邪教不多,但并不代表他不痛恨邪教。

破庙中佛易,破心中佛难。

妖鬼清扰,只能算“庙中佛”层次;邪教误人,则是“心中佛”。

听到红阳派的故事,方真自然联想到前世的记忆,口中吟诵道一尊佛名:

“弥勒佛?”

崔仪双眼陡然瞪大如铜铃,不知何物砰的一声从他身上炸裂,瞬间便摧毁了座下板凳。

他气血翻涌,面色潮红,顾不得多想,直接上手死死捂住方真嘴巴。

口中近乎是哀求道:“慎言!慎言呐!!!”

方真也不知道发生何事,但能确定的是:

自己好像闯祸了。

片刻后,一切恢复平常,崔仪像是虚脱一般,耗尽力气瘫倒在地。

“方兄,你口中那邪佛,手中有一件秘宝,配合其修为,可通天彻地,千里内颂其尊名者,可心有感应。”

“刚才是我一件秘宝毁灭才勉强遮挡对方的目光,你日后千万别再说这个尊名了。”

方真背后冷汗迭起,心中止不住庆幸道:

还好只是喊了一个尊名。

但像这种层次的尊名,他还知道很多。

要是都喊出来,只怕是当场就得成为众矢之的。 第4章 三教作古,唯武独昌 茶馆老板熟练的端上来几盏茶与小菜,顺便给崔仪换了个凳子。

经过了刚才的一番折腾,崔仪现在满脸黑线,都不愿意多看方真一眼。

心中暗自腹诽道:

“真是个灾星,决不能多和他厮混。”

方真面子上也挂不住,就因为一句多嘴,害得别人毁了一件秘宝。

对方不要求他赔钱,已经算大度了。

这种脾性好还有钱的主子,得结交。

“咳,崔兄,你可知我从何得来那位尊名?”

崔仪罕见抬头,挑起眉头问道。

对啊!方真一个土生土长的阴山县武夫,从哪知晓的这等大人物尊名。

他没好气道:

“哪?”

方真面容一笑,开口道:“这又和另一个尊名有关了,崔兄听我细说一番……”

“打住。”崔仪赶忙开口,生怕方真再说出个什么伟大尊名来,到时候他俩都得玩完。

只见方真自信道:“不可能,这位绝对是个良善存在。”

“良善存在?那些具备尊名的存在,就没一个良善的。”

闻言,方真面容铁青,好像在骂他一样。

见方真失落,崔仪忍不住,再度开口道:

“方兄,我能理解你现在的状况,你是不是暗中得到某位存在的帮助,对方高高在上,却惟独重视你。”

自己帮自己,怎么不算呢?方真点头应道。

“唉,方兄,我不忍见你沉沦堕落,不妨告诉你一桩隐秘吧,说完后你我就井水不犯河水,此后别再有纠葛,算是我怕你了。”

方真面露犹豫,但还是坚定点头道。

既然对方嫌弃自己,与其强行去热脸贴冷屁股,不如好聚好散,留个体面。

崔仪的眼神突然变得玩味,嘴角噙着笑意,眸子死死盯着方真的面容,像是很期待对方接下来的变脸。

“很久以前,世间是没有武夫的!”

“世间有提笔挥斥方遒的儒士、辟谷玄修的道人,诵经念佛的僧人,此三教主导修行,至于武夫,不值一提。”

“后来,不知为何,大儒疯了,道长癫了,佛陀嗜杀。”

“天地大变,人道式微,危急时刻,武道破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将这群修行者杀了个大半。”

“此后,三教作古,武道独昌。”

“现如今被大夏承认的三教,外皮看似是三教,实则核心皆是一个武字。”

方真面色上没有一丝惊讶,反而疑惑道:

“这与我知晓的那位有关系吗?”

没看到变脸,崔仪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点头表示肯定,后又道:

“但终究还是有大修行者得以存活,例如你我刚才议论的那位。”

“这些侥幸存活者,往往外表装裱的冠冕堂皇,内部实则就是一个粪团,臭不可闻。”

“你现在修行正值起步阶段,千万不要贪图一时安逸,接受对方的帮助,否则将来追悔莫及也。”

这番话,崔仪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是肺腑之言,尽是对于方真的忠告,没有半分虚假。

而他这番磨嘴皮子,却换来对方简单的一个“哦”字。

“完了,没救了。”

崔仪心中暗道,旋即拿去一盏茶,轻摇茶水准备饮下,缓解口舌之干。

“可是那位是修武道的。”

噗!!!

上好的茶水自崔仪口中飞出,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那存在修武道的?!

人家弥勒好歹还给白莲教众传点佛法,供他们快速修行。

方真口中这位,怎么这么吝啬,为了不给东西,还骗方真说是修武道的。

他刚想开口,但看着方真那副自信满满的面容,话语被堵在嘴巴,不知从何说起。

直接道:“上尊名。”

对方如此谨小慎微,必然是某个不知名的无名小卒,苟延残喘下来的存在。

能够轻辱一位古老存在,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方真见目的达到,轻轻开口道:

“那位名号很狂妄,叫……”

“阴天子。”

嘶~

天子,那可是执掌人间的存在。

敢自称为阴天子,真是个怂包存在吗?

一时间,崔仪进退维谷,但话已经放出去了,不能回头。

他暗中给自己打气:对方绝对是个狐假虎威的存在,看似狂妄至极,实则胆小如鼠。

恰好此时微风吹过,他借着风势,断言道:

“阴天子,不过一跳梁小丑尔!不值一提!”

一时间,方真耳边同时响起两道崔仪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道来自身外,一道来自识海。

酆都大殿中,他颇有一种感觉,好似能寻到声音源头一般。

心念一动,他的视角切换,好巧不巧,正好位于崔仪与自己的正上方。

他不由得心惊:

弥勒佛做不到的事我做到了。

联想到崔仪对他“跳梁小丑”的评价,他不由得心中产生一丝玩闹心思。

像是本能似得,他一个念头,便将崔仪给“捞”到酆都大殿中来。

感受着周围场景的变转,崔仪大脑发蒙,这是怎么回事?

“便是你?言说朕是跳梁小丑!”

沙哑低沉声音如雷贯耳,让崔仪的视角本能向上一动,见到那位白骨王座上的天子身影。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对方绝对不是尊普通存在。

层次恐怕比弥勒佛还高了不止一个。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心中一个劲的埋怨自己:

下辈子注意点。

不对,都怪方真!要不是他乱报尊名,自己怎么会赔了秘宝又折命。

哪料宝座之上的人影没有任何愠怒,反而道:

“小辈无知,念在你对朕的臣子颇有助益,朕便不与你计较了。”

什么?崔仪好似幻听了,难道对方真如方真所言,是为良善存在?

他连忙就坡下驴,恭维道:“多谢天子开恩,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真藏在袍子里的面容暗自得意,但天子必须存在威严,岂能轻辱!

“朕几时说过开恩了?”

“记住,只有朕说了的,才算数,朕没说的,不要去肆意揣测!”

伴随一声不容置疑的命令,崔仪的身形自酆都大殿上离去,返回人间。

额头上,汗水飞速涌现。

方真故作模样关切道:“崔兄,你这是怎么了?”

崔仪再也没有任何轻狂肆意,有点只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劫后余生。

他淡淡摆手:“方兄,没什么,这个阴天子,确实还行,你眼光不错。”

比起弥勒佛这等一日不杀便浑身难受的佛陀来说,这位阴天子只是脾气古怪而已。

最重要的是,这个阴天子,还讲道理。

单单讲道理这一点,毫不夸张的说,对方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其他古老存在。

片刻后,茶水吃尽。

崔仪愁眉不展,看向方真道:“接下来方兄有何打算?”

方真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打算?去刘家村?”

“不是,既然那位在千里之内,则阴山县注定要起血光,早日跑路为上上策。”

方真苦笑:“跑?怎么跑?我既为除鬼司副统领,除非不要这身怅虎皮,不然怎么跑?”

在这大夏世道,三司便是武夫修行圣地。

方真若是辞职,不亚于自毁万里长城。

崔仪笑而不语,淡淡道:“三司会演。”

正当他还要继续说时,一道严厉女声打断二人的交谈。

“方副统领,请随我入村。” 第5章 佛字魔像,貘身人魂 林芸腰间别着一把雕文剑鞘,自顾自坐到茶桌旁,一边吃茶,递给方真几枚符箓。

“梦貘手段诡谲,这几枚醒真符,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方真接过符箓,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可是同林芸这个准先天一道去,却还要做这么多准备,看来梦貘确实非凡。

而后二人便起身离了茶馆。

最后结账之人,自然是崔仪。

二人脚力皆是非凡,须臾功夫后,便来到一条田间小路。

行进在路上,田间地头的香味臭味一并袭来,田垄上由于常期无人耕种,草盛豆苗稀。

远远地,一块斑驳的木牌插在土里。

上面的字迹斑驳,需要凑近才能看到。

待到靠近,亦是费了好一番眼力,才瞧出:

“刘”“村”两个字眼。

田埂上,带有麦香味的热风拂过,滚滚发烫。

麦穗金黄,纤陌交通。

若不说,谁能想到这种乡下田间潜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

二人一路向前,逐渐来到一间村子里。

村子里的房屋分配很简单,就是围在一条大路边,彼此距离不远,守望相助。

“小心,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梦貘要出现了。”

方真点头应道,斯拉一声,腰间的靖死刀拔出。

靖死刀虽专对付鬼魂,但乃是除妖司发放兵器,放在江湖中也是神兵利器水准。

林芸腰间的宝剑同样出鞘。

剑身寒光凌冽,俊美非凡。

行进稍许后,二人来到一户房前。

门外平地上,还摆放着一个用于承接雨水的水瓮,里面的有雨水,以及一些灰尘,能节约些去井口的路途。

种种迹象,这间房子都好像是寻常人家住所,没有异常。

蓦地,房间里传出一抹异动声响,像是锅碗瓢盆被打翻了。

方真与林芸对视一眼,明白对方心意。

二人一前一后,林芸打头阵,静步走到门扉旁,蓄势待发。

方真手中靖死刀浮现一缕幽黑光芒,深邃而神秘。

除鬼司虽是肉身相较其余两司较弱,但对应的是除鬼武学的强盛。

身为副统领,与靖死刀相适配的靖死刀法,早已经被他练得臻至化境。

他给了林芸一个手势,对方瞬间会意。

真气鼓荡,剑气破空,木门如同海啸中的扁舟,瞬间便被撕成碎片。

阳光照进房间,略过灰尘,露出里面空洞的内容。

土炕上,一只黑白花纹大狗掉过头来,怪的是,他的鼻子像是大象一般,很长。

梦貘!

“孽畜,看剑!”

林芸剑光抖擞,身形如同鬼魅,直直向着梦貘刺去。

梦貘身形颤抖,在土炕上乱窜,但终究是徒劳罢了,躲不过林芸的剑。

剑锋即将落下之际,一道黑芒无故出现,打偏了剑锋。

哪来的高手?

林芸心中暗惊,顾不得截杀梦貘,持剑回头格挡。

她回头,却看见是提刀的方真。

“杀心别这么重,梦貘本性并不恶劣,生擒下来研究一番再说。”

林芸默默点头,毕竟斩妖司的思路折腾了几天都没出结果,不如顺着方真思路来。

“你练就了刀芒?”

刀芒,乃是刀法武学精进到一定境界才能诞生的真气手段,刚才方真距离自己明明有数步远,却能阻止她一下,刀芒是唯一合理解释。

持有刀芒者,可在距离数步远时便出手杀敌,非先天武夫,极难应对。

方真点头,没有否认。

“好武艺,希望三司会演时能与你遇到,看看是你的刀芒利,还是我的剑气锋!”

说罢,林芸将剑收回,转身一把抓住梦貘的鼻子,将整只梦貘丢给方真。

除鬼司的武夫肉身孱弱是出了名的,她此举存分明难为方真,以报刀芒偷袭之仇。

哪料方真身形如江河山岳,岿然不动,单手接住梦貘。

要知道这只梦貘起码有五十公斤,寻常外炼武夫都得双手把持。

梦貘自然不老实,一直在他手中乱扭。

他立掌为刀,对着梦貘脑后部便是一击,手中的躁动果然静下来。

而后,他将梦貘放在地上,开始缓慢打量研究。

斩妖司之人由于长期与妖兽搏斗,多沾染凶煞之气,行事鲁莽,往往忽略细节。

方真用瓮中承接的雨水,细致的清洗起来。

“方副统领,此间有冥冥之中存在,最多一刻钟,附近的梦貘就会群聚过来,到时候想走都难。”

“一刻钟吗?那确实很紧迫。”

方真的动作没有加快,继续缓缓清洗着。

在清洗到梦貘心口时,他看到一个黑黝黝的一团东西。

直觉告诉他,这团黑不一般。

他用力搓洗那团黑,不一会,白水化黑水,带走污垢,留下真相。

方真面色瞬间凝重,转头看向林芸,招呼她过来。

林芸颇有些不耐烦,但看清后梦貘心口处之字时也面色凝重。

一个歪歪扭扭的“佛”字,不认真看都看不清。

或者说,比起佛,这个“佛”字更像一头张牙舞爪的魔。

“这是巧合吗?你们之前处理梦貘时有发现这个符号吗?”方真问道。

林芸摇头。

方真拎着梦貘起身,大步向院外走去。

“你去哪?”林芸好奇问道。

“回啊,难道要等到被梦貘团团包围?”

方真的做法再度让林芸始料未及,她本已经做好同梦貘战斗一番的打算,全然未曾料想对方退得如此果断。

“这就回去?”

“斩妖司武夫的命也是命,刘家村这块地上,流的武夫血汗都太不值了。”

“等等我。”

回去的路上,林芸还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对比之前的对刘家村的探索:

以成果而言,这次是收获最丰的一次。

以损耗而言,这也是损耗最少的一次。

不经意间,他看向方真的眼神也没有之前那么刻薄,多了一抹欣赏。

识海中,一位白衣貌美女子光着脚丫,上殿而来。

请求道:“陛下,孟婆修行需以阴魂为引,眼下一切百废待兴,忘川河枯竭,不如让臣返回人间,侍奉于陛下左右。”

自从接受敕封后,来自孟婆的传承记忆便不断影响着聂小倩的观念,明白方真是如何伟大的存在,自动将称呼由“大人”转为“陛下”。

识海中的请愿毫无疑问传入方真耳中,他看向手中的梦貘,这种妖兽,神魂应该不弱,回去被它宰了正是个不错的阴魂。

他抽出精力,返回酆都回应道:

“阴魂的事情我会着手解决,你看看这个魂魄是否合适,合适我便将其宰杀了,助你修行。”

阴天子与群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彼此之间守望相助。

酆都大殿上,方真手持梦貘的身影浮现出来。

聂小倩小嘴张得巨大,惊诧的看向方真:

“陛下,这……这……”

“这是人啊!我自己修行虽说慢了点,没必要为我去杀人!”

白骨宝座之上,方真也是一头雾水。

这哪是人?分明是一头黑白长鼻的梦貘啊!他和林芸亲手擒拿下来的。

为了维持天子的威严,他故意道:

“看来你修行果然认真,你不妨说说,如何发现的?以免你有蒙对之嫌。”

闻言,聂小倩有些苦恼,他有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索性老实道:

“回禀陛下,成为孟婆后,我能直接望见某些存在的神魂。”

“方才我见那妖兽,便只见其神魂内在,正是一尊人形。”

方真点头,不吝夸赞道:

“善。”

说罢,他的身形便从王座上消失,徒留冷清大殿聂小倩一人守。

她若是没记错,她可不是来接受考验的。 第6章 书海捞针,崂山道士 瞧见方真与林芸回归的身影,斩妖司武夫无不惊疑。

二人此去才不过一刻,怎么回来的如此之快?

也就是有林芸在周围,他们才不敢出声讽刺。

林芸走到众武夫面前,从方真手中取过梦貘,指着其心口处的“佛”字,怒喝道:

“一群酒囊饭蛋,快去把之前的梦貘尸体翻出来,都给洗净,看还有没有这个图案。”

“参与此次行动的全体武夫,回去后贡献自罚50点,一群废材!”

武夫皆是气血刚强的汉子,哪能忍得了莫名的侮辱。

若不是摄于林芸的威名,此时已经拔刀。

在林芸的为何下,闲散已久的武夫如同蚂蚁搬家,乌泱泱的移动起来。

他们顶着大夏天尸体腐烂产生的尸臭,捂着鼻子自认倒霉,清洗起来。

“方副官,你若无事,接下来请移步斩妖司,一同前往卷宗室翻找这“佛”字线索。”

卷宗室,方真立即联想到那海量的书籍,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其中找到有用信息的概率,不亚于大海捞针。

他灵机一动,指向人群中捏鼻子的崔仪,道:

“我和崔兄晚上约了一同游玩,就请林副官多劳了。”

崔仪发现方林二人的交谈,当即眼珠子转的飞快。

中午说的什么“井水不犯河水”、“别再有纠葛”都被抛之脑后,一个劲的点头道:

“确有其事,麻烦林副官了。”

林芸的面容上罕见露出甜美微笑,明艳的不可方物,还未开口,崔仪心中就凉了半截。

斩妖司武夫中流传着一句话:

“林副官最美的时候,便是最可怕的时候。”

“你们二人真客气,没什么麻烦的,卷宗室多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崔仪看向方真,眼神中的幽怨不言而明。

对比起翻卷宗,翻尸体好像更好点。

方真摆摆手,表示无奈。

崔仪心中暗道:

“多少年不遇到的倒霉事见了今个全来了,真是个灾星,少和他厮混了!”

而后,二人便在李芸的带领下,自刘家村区域离去。

阴山斩妖司,乃是阴山武夫的武道圣地。

传闻其中武学底蕴深厚,更有先天境武学讲道,贪狼袍每月有固定药浴养生,甚至偶尔还有妖气冲脉这种独一无二的武道机缘,待遇不可谓不丰厚。

大门处,立着两尊栩栩如生的石狮,石狮牙齿外裸,末端处还带着一抹血色。

还未进入,便有一股凶煞之气传来。

若是病秧子前来,得大口呼吸喘气才行,呆的时间一长,就得晕倒。

寻常武夫久立于其中,受煞气侵扰,脾性自然变得火爆无比。

在林芸的带领下,三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一方灯火通明的库房中。

“阴山县百年来的妖兽之事,皆汇聚于此,二位,准备开始吧。”

书香味进入方真鼻腔,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揶揄道:

“可否留我一些时间思考,贸然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芸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咱们都要翻够一万卷,谁先翻完谁先走,妖气冲脉,可不是那么好得的。”

方真点头,先让林芸翻着,说不定她就能翻到呢?

见到方真此举,崔仪眼珠一转,开口道:

“林姐,我也想先思考一番。”

林芸淡淡的瞥了一眼崔仪,冷漠道:

“一万一。”

“啊?”

“一万二。”

“别别别,我亲爱的林姐,我开翻还不行吗?”

卷卷案宗之下,是数百年往事。

阴山三百里黄土,百年间不知能诞生多少大妖大鬼。

他们的故事皆是非凡,单拿出来,足够说书人个把月不愁吃喝。

现在细细翻究其细节,费心费力。

而方真自然也不是真在划水,而是默默思考前世的神话,思虑从哪开始翻找。

约莫一刻后,方真自以为思虑周全,加入翻找队伍。

他先去的就是邪教类,刚好撞到正在翻找的林芸。

既然已有人在找,他便前往另一个自己的猜想。

妖僧类,却又撞到崔仪。

对方像是心有灵犀般,瞬间知会他的想法:

“别想了,多半也不在这,但偏偏这是最可能的。”

方真面露难色,但很快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崔仪心中疑惑:

“还有其他可能?”

在他看来,既然弥勒佛在千里内,那就算隔壁老母猪莫名怀孕了,也得先把这妖僧类卷宗扫一遍,不然就不尊重弥勒佛。

方真的脚步逐渐来到一面卷宗稀少的书架面前,倒不是他存心偷懒,而是在记忆中翻找许久才发现的可能。

书架边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妖道类。

虽是在寻常认知中,白莲教乃是与佛教关联密切,而且其中经文本源也是出自佛门。

但他还记得一个与众不同的白莲教故事,其出自《聊斋志异》,篇名就是《白莲教》。

其中记载的故事,正是白莲教教徒之一,是一个妖道。

而且故事中有一件事现如今刘家村的情况相似:

故事中,由于妖道具备诸多法术,皆是玄妙无比。

如沙盘世界,便是能在一个小盘子中投影一个地区景象。

他的弟子与他的爱妾私通,他便施展法术,将徒弟从人变作猪。

而刘家村的梦貘,那头梦貘与故事中的猪不谋而合,两个都是由人类变来。

妖道类的卷宗并不多,通体不过前卷,比起林芸与崔仪的卷宗数量来说,还是少不少的。

方真耐下性子,开始缓缓翻寻。

卷宗室不见光影,不知时间流转,只知看了卷宗数量。

也就是武夫精力旺盛,换做寻常人来已经昏昏欲睡。

待到翻阅至第一百四十三卷案时,他的目光放缓,逐字逐句开始阅读起来。

此卷名曰:崂山道士。

“尚武二十四年,阴山县有妖道作乱,以点石成金之术,聚敛大量金银,致使民众徒有金银却无米面可买,后被斩妖司镇杀,死前言说自己乃是崂山道童。”

“明德七年,阴山县有妖道作乱,召山岳巨人,自称崂山道长,吞噬百位乡民后,为斩妖司所镇杀。”

“丰元十三年,阴山县有屠户酒后胡言:‘我所宰之豚,非豚,实为人也。’有斩妖司武夫闲来无事,由于茶余饭后赌约进行调查,发现屠户所言非虚,乃是以成仙之法蛊惑,令对方变成豚兽。

将其拘捕后,其自称崂山七道之一。”

方真越看越心惊,对上了,跟《白莲教》对上了。

他高声呼喊,将二人召来,将丰元十三年的案件交予他们一并观看。

二人看了后皆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方真故作玄虚,缓缓开口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刘家村梦貘不是梦貘,而是由人变的?”

经过方真的提醒,二人突然反应过来,好像这群梦貘,确实滑溜得不像妖兽,更像有组织有纪律的人。

一时间,冷汗爬满了林芸与崔仪的脊背。 第7章 破道心,阻危局 方真的猜想虽说天马行空,但已有前车之鉴,未尝不可能。

而且他们手中还正好有一只梦貘,稍微抽出时间验证一番也无妨。

三人来到那只被梦貘旁,此时的它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双眼黯淡,似乎是失去生的希望。

林芸瞬间便察觉到不对劲,绝大多数妖兽被拘捕后,都会反抗,闹得鸡犬不宁。

就算梦貘颇有灵性,能感应到斩妖司内的凶煞气,那也该表现出恐惧,绝非如今这种绝望。

方真蹲到笼子面前,眸子锁定梦貘,缓缓开口道:

“你来自阴山哪个区域?说不定咱们还是老乡。”

梦貘双眼瞳孔微缩,不可置信之色言溢于表。

但随后又化作黯淡,张开嘴,用蹄子指了指自己嘴巴。

方真凑近看去。

呵忒~

一道带着臭味的口水袭来,好在身后的林芸将方真及时拉回来,没让他受染。

林芸自告奋勇道:“我来。”

说罢,也顾不得方真同意,单脚一踏,震碎困锁梦貘的牢笼。

大手一出,单手死死掐住梦貘的喉咙,将它提起来。

“说,或者死!”

梦貘没有屈服,反而更加兴奋,口中由于想吐口水却吐不出来,干咳不止。

看着对方这粗暴的审讯方法,方真算是明白为什么刘家村案子能拖延这么久了。

方真轻拍林芸肩膀:“还是我来吧。”

他将梦貘放到地面,颔首低语道:

“仙,你成不了。”

霎时间,梦貘像是受了奇耻大辱,猛地向方真扑来,牙口张开。

只不过,在场三位武夫,他算哪根葱。

空中的兽影直接被林芸控制力道,一脚踹飞。

方真起身,缓缓向梦貘走去:

“让我猜猜,变身梦貘,是不是你们成仙的一个步骤?”

梦貘凶芒内敛,暗自蓄力。

“我不信你不知你成不了仙,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真相罢了,不是吗?”

“你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是成不了仙,那不就徒劳了?”

“所以,你才一直认为,一直告诉自己,自己能成仙,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必要过程而已。”

“让我猜猜,是不是死后就能成仙,像寺庙里那群秃驴信奉的死后前往西方极乐世界一样。”

“我说对吗?当然,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指出来。”

“不过,我不信一个自欺欺人的家伙能有勇气站出来反驳我!”

从方真的第一句话起,梦貘就在吼叫。

每说一句话话,梦貘的吼叫就激烈一分。

待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梦貘的叫声几乎是哀嚎,绝望,嘶哑而尖细。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利剑,狠狠撕毁这梦貘的内心防线。

在方真看来,白莲教与崂山道士的手段,和前世的邪教洗脑类似。

都是通过将人与世隔绝,摧毁原有认知、营造病态氛围,以达到洗脑的目的。

像刘家村,里面的人彼此互相认可,从而使他们每个人都得到认同感,从而维持洗脑效果稳定。

这种手段最怕的就大环境的改变,让被洗脑的人回归正常生活,病态的观念自然会得到矫正。

方真的几句话,便是试图唤醒这人原有的认知,让他自己摧毁自己的洗脑认知。

看着已经疯疯癫癫的梦貘,方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二位,我有些困乏了,要不今日就到这吧,明日再来会审他。”

书海漫漫,翻找不易。

三人皆是翻了上百部,说不困是不可能的。

崔仪开口提议道:

“听说戏台来了位新的歌女,自牧歌而来,声音婉转动听,不知多少人流连忘返。”

“今夜为庆祝案件进展,不如去听曲享受一番如何?”

牧歌,淮歌郡最为繁华之地,也是武夫云集之处。

在崔仪看来,从牧歌来的歌女,谁会不想去听,

方真皱眉思索,心中反复道:

“牧歌,牧歌,他也在牧歌吗?”

“说出来不怕笑话,修行多耗资粮,我到现在,都没置办下任何田产,一穷二白。”

林芸也点头道:

“歌女什么时候都能听都能行,但修行错过了最好的年华就悔恨晚矣。”

“你也别去了,三司会演时,你起码要取得一项甲的成绩。”

林芸对于崔仪有了解,一个甲的成绩,不算什么。

崔仪愁眉不展,像是心有顾虑道:

“到时候再说,反正今夜我一定要去听曲。”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既然崔仪非要去听曲,谁能阻止得了他。

方真从斩妖司中新取了一个妖笼,提着梦貘返回除鬼司。

出了门,天色果然已经黑灯瞎火,街道上无行人。

今日若非崔仪登门相邀,与妖气冲脉的诱惑,他本该在做另一件事情。

烂袍子有两种方法得到奖励:敕封鬼差,往生鬼魂。

敕封鬼差之法奖励虽丰厚,但损耗精气神,不宜多用。

他本来是想在今天,试验一番往生鬼魂。

不过往生鬼魂这种事,晚上做能掩人耳目,效果更好。

除鬼司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站在一睹黑门前,步子犹豫不决。

片刻后,一人将心一横,迈步进入黑门。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两道身影从中出来。

“确定真行吗?”

“当然了,你们二当家就是从我这取的经,肯定让你舒舒服服的。”

“好,既然二当家也干了,我也要干。”

走到除鬼司门口,方真还没踏进大门,腰间的靖死刀就蠢蠢欲动,发出阵阵嗡鸣。

靖死刀天生便可感应周围鬼怪,发出提醒。

他放下梦貘,心中暗道:“何方鬼怪,敢来除鬼司闹事?”

腰间拔出靖死刀,步子放缓,一步步摸进去。

他越是前进,心中越是心惊,手中握着刀柄的手冷汗迭出。

只因鬼怪身处方向,正是鬼狱门口处。

一间鬼狱,汇聚了几百年来阴山县全部鬼怪,甚至有度过天劫的大鬼。

平日里虽被监禁,作为除鬼司武夫日常修行制式功法的资粮的,但要是真的出来,能及时降服还好,要是造成大量平民伤亡,除鬼司上下都得以死谢罪。

好在鬼怪气息不强,他自恃应该能解决。

就在下一个拐角!

方真的步子放得更缓,他体内真气暗涌,如同猛虎躬身,蓄势待发。

渐渐地,靖死刀上,白亮的光泽化作乌黑,方真的手握的更紧。

脑海中,忘川观想法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准备神魂镇压。

越过拐角,方真的身形瞬间如鬼魅般迅捷,刀芒迸发,瞬间爆发。

夜空下,一缕黑光飘过,紧接着就响起女声哀嚎惨叫。

靖死刀芒本就凶悍,而且专克鬼怪,这一刀下去,效果可想而知。

发现对方的弱小,方真没有放松,反而挥刀砍向另一人。

黑灯瞎火,他也不知对方是谁,但知道是敌人就行了。

正好,两个亡魂,一并往生!

“二当家,救命!”

抬起的刀突然停止,方真略微疑惑:

“你是?”

这道声音方真很熟悉,绝对是除鬼司某个武夫的。

而且,对方还尿裤子了,不像个能成大事的人。

那人见到除鬼之人是方真,他立刻改口道:

“二当家,你总算来了,我受鬼怪威胁,差点就酿下大错。”

啪!

方真怒中火烧,一脚便把地上的武夫踹飞:

“你大爷的,敢和我玩心眼,进入鬼狱的钥匙哪来的?今天要是说不清个一二三来,我非把你这层皮给扒了。”

统领之下,私自进入鬼狱本就是重中之重的重罪。

轻则废掉修为,逐出除鬼司,重则直接问斩,再放配进鬼狱。

而且若不是他回来及时,要真出了什么事,跑出去个渡劫大鬼,他和大当家的脑袋先掉,紧接着是全体阴山县除鬼司武夫的脑袋。

那武夫吃痛,他还是第一次见方真如此愤怒,一反往日慈悲心肠,当即尿了一裤子,全盘交代。

原来,众武夫昨日见方真带着聂小倩回房,不少人产生寻女鬼助修行的法子。

不少人产生寻女鬼修行的想法,他脑子比较直接,想着直接去鬼狱找。

而进入鬼狱的钥匙,是他早年从一个武夫手中买来的。

当时他也不信这是鬼狱钥匙,后来某天夜里偷偷来试了一番,发现还真是。

听完这个故事吗,方真只觉得气血直翻脑门,眼神甚至开始恍惚。

自己才一天没回来,这除鬼司怎么就跟翻天了一样,这还是他的除鬼司吗?

鬼狱钥匙都能被买到,这未免太魔幻了。

他看向身后那堵黑黝黝的门,心中万分惊骇。

里面,究竟跑出去几只大鬼? 第8章 往生鬼魂,靖死开灵 最终,方真将那位犯事武夫,直接将对方绑到了一间无人的厢房,让他先自行反思一会。

方真返回至鬼门前,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鬼,一缕缕幽黑雾气从他身上蔓延,逐渐将鬼魂包裹,而后消失不见。

识海酆都

酆都最外围,方真身着一袭黑色鬼差服,带着鬼魂缓缓而来。

鬼魂往生步骤繁杂,有鬼差拘魂、过鬼门关、判官笔录、阎王审判、地狱消业、喝孟婆汤、再入往生等六大关卡。

现如今除孟婆被敕封外,其余的关卡,只能由他代为接管。

入了酆都,摄于方真阴天子的恐怖气息,女鬼一直低头,不敢有所动作,任由对方拖动。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方真第一次走出主殿,从头到尾游览一遍。

行了稍许后,他来到一间恢弘幽森的城门面前。

城门之上,挂着一块大牌,上面写着“鬼门关”三大金字。

城门极其宽敞,人站在其中,甚至望不到边际。

或许,只有达不到边际的鬼门关,才能容得下天下亡魂来此往生。

入了鬼门关,方真便对女鬼凭空多了一股掌控力。

在他的控制下,女鬼昂起头来。

女鬼脸上,现了原形,已经看不出真正的面容,被斧钺乱刀劈砍的破相。

她的身上,也有诸多被砍伤的痕迹。

“看来生前是被乱刀砍死。”

有了这股掌控力后,方真带领女鬼一路飞速前进,来到四大判官司中。

判官司中,方真犯了难,判官笔和生死薄都不见了!

阎王殿中,由于无法对女鬼进行赏善罚恶,判定功德罪业,对于女鬼的判处自然无法进行。

缺了阎王殿判处,方真也不是乐意看别人受刑的暴君,自然不会将女鬼送去十八层地狱。

好在根据鬼狱对囚犯有文书记录,在他印象中,这个女鬼生前做了不少好人好事,冤死可怜人。

无奈,他直接前往忘川河。

一条血黄色的长河逐渐显露,想要渡过长河,只能通过连接两侧的唯一桥梁。

桥名奈何,奈何桥上,一道倩影亭亭玉立。

聂小倩早早的得到了方真的意思,开始手忙脚乱的熬汤。

待到方真前来,她神色兴奋,兴奋的递过来一碗冒着泡的汤。

汤汁颜色惨绿,看起来没有任何食欲,方真也不知道,血黄色的忘川河,是怎么在锅里变成惨绿色的。

他接过汤,递交给女鬼道。

“喝吧,喝了你就能把全部烦恼忘记,开启新的人生。”

女鬼端起汤汁,面露忧郁,眼角隐隐有泪水流下,但最终都被扔掉,将碗中的汤汁一饮而尽。

方真暗中抹了把汗,接下来就简单了,等对方将记忆全部忘记,扔到轮回之中就行了。

汤汁入喉,却激起女鬼猛烈的泪水。

方真回头,略带质疑的看向聂小倩。

聂小倩略有尴尬,勉强道:“额,陛下,她在忘记记忆,悲伤点很正常。”

方真也不知道孟婆汤熬制方法,只好暂且认下。

“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王郎,是我去晚了,你与我约定的时间,是子时,是我来晚了。”

“王郎,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对你苛责,要那么多彩礼。”

“王郎,我们还能再见吗……”

方真将目光再次投向聂小倩,这次眼神中只有质疑。

这还是孟婆汤?咱们没有让人忘掉记忆,反而加深了爱情记忆。

“陛下,要不我再熬制一份。”

方真点了点头,聂小倩天性烂漫,但孟婆不需要烂漫,他鞭策道:

“孟婆,不一定只有一个,可以有很多个。”

话音出,聂小倩手上的动作熟练起来,飞快的舀取忘川河的水。

“日后酆都若是群贤汇聚,完全可以在孟婆间进行一场孟婆汤熬制大会,谁熬得最慢、最差,我便送谁去轮回。”

话音落下之际,聂小倩纤纤玉手转的飞快,一勺又一勺的舀取忘川河水。

过了约莫一刻钟左右,一碗温热清澈的汤被端了过来。

女鬼一饮而下后,眼神逐渐变得浑浊起来,逐渐涣散,溃散,化作一股纯粹的虚无。

终于结束了,接下来便是轮回了。

方真带着女鬼,缓步走到一片山崖边际。

山崖下,轮回如同漩涡,仅仅是目光投入,便能感受到一阵眩惑之感。

方真看向女鬼,口中道:

“跳下去吧,选择你的往生路。”

酆都还是太残缺了,若有判官笔、生死薄等秘宝在此,直接对鬼魂进行赏善罚恶,明过往,察秋毫。

届时,该去地狱的去地狱,该去往生的去往生。

女鬼自山崖上一跃而下,不知从何而去。

耳边提示声传来:

【宿主成功使鬼魂往生,奖励灵物:兵灵膏】

【兵灵膏:万事万物皆可有灵,兵器亦如此,兵灵膏由一代炼器宗师所创作,将其涂抹在兵器上,可产生灵性,与主人心意相通,使用起来得心应手,提高兵器潜力】

哦?方真算是摸清楚袍子给奖励的习性了。

敕封给点奖励具有极大成长性,与职位本身有关。

往生给的奖励较为一般,且与往生鬼魂本身有关。

做完这一切后,方真从识海中收回心神,返回鬼门之前。

他手中此时已经多了一盒精致的黑色膏药,他没有丝毫珍惜,一把全部倒出,涂抹至靖死刀上。

靖死刀虽是是除鬼司的制式武器,但其本身与功法、刀法互相搭配,可以在斩鬼之中蕴养刀身,杀得越多,刀越强。

膏药涂抹在靖死刀上,如同白雪遇到烈阳,飞速融化。

方真忍不住想挥刀,挥动之际,带动凌厉风声,他却如臂使指,刀法精妙非凡,舞得心情畅快。

自打修炼出刀芒后,不再晋升与鬼怪交战,自然疏于刀法锤炼,水平略微下降。

今日靖死开灵,他只觉得刀法不仅重回巅峰,而且还要更上一层楼。

换以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真是恐怖,这兵灵膏究竟是谁发明的,阴山县外,天地竟然有如此玄妙之物。”

暗暗地,方真心中下了个决心:

待到酆都步入正轨,他便辞去除鬼司官职,云游大夏九州,见一见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广。

阴山县的天地,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逼仄了。

但这些都是颅内一时幻想罢了,现如今,方真的目光锁定黑色鬼狱大门。

片刻后,他带着视死如归的想法入了门。 第9章 煌炎尸王,脑袋将无 入了鬼狱,脚下的松软的泥土瞬间变作坚硬的石头。

这些石头来历已不可考究,唯一能确定的是,有阻隔恶鬼,拦截怪异的能力。

幽暗之中,一条石制砖路缓缓铺就,向上蔓延而去。

鬼狱三层,分别监押后天、先天、一次天劫三种境界的鬼怪。

石砖上,方真在第一层缓缓而行,道路的两侧可以直接观察到处于牢笼中的鬼怪。

鬼怪见活人到来,一个劲的扑到监狱门口,透过缝隙鬼脸鬼叫,妄图恐吓来人。

毕竟刚才来了的怂包,可给他们添了不少的乐趣。

可惜,这次前来的是方真。

靖死刀猛地抽出,随意向着就近的一头饿死鬼砍去。

靖死开灵,如臂使指,手起刀落,鬼怪消亡。

一刀挥出,众鬼慑服,缄默不语。

一只后天境的鬼怪,他还是可以随便杀的。

屡屡气息顺着靖死刀入体,流入四肢百骸,汇聚丹田之中,滋养五脏六腑。

第一层的鬼怪,根本不足以让他为之驻足。

他也不相信,幕后能搞到鬼狱钥匙的人,目的绝不会是一只后天鬼怪而已。

他大步前进,只是稍许,便上了第二层。

上了第二层,这里监押的,就不是什么简单鬼怪了。

一上第二层,一股寒意缓缓渗透而来。

左手第一间监狱,里面完全化作一地冰凉。

“好冷,好冷,陌生人,你能来帮帮我吗?”

那是一道稚嫩的声音,人听到之后,不由得产生怜爱之情。

方真暗中抹了把汗。

“还好这位大爷还在。”

刚才说话之鬼,乃是一位婴孩所化。

而婴孩的原本,乃是阴山河伯之子,曾经既定的百川之主。

后来由于某些事情,河伯遭受三司武夫镇压,身死亡故。

这位河伯之子,被斩妖司斩杀,其魂魄,则被以通天手段制作为鬼怪,拘押在鬼狱,生不如死。

虽是隔着一面监狱,方真也不敢太过造次,快步通过第二层。

一路上,诸多异象在他的眼眸中浮现,却都没有阻止他前进。

行至第二层的末尾,一层薄薄冷汗已经在他的背后浮现。

看着通往第三层的阶梯,他略微有些犹豫。

要不,等大当家出关再行事。

这个想法只出现一瞬间,便被扼杀。

他必须去,现在还有亡羊补牢的可能,再多犹豫,要是真发生什么生灵涂炭的大事,无论如何他都得人头落地。

拾级而上,脚步却异常沉重。

这是他第一次上第三层,他对于第三层的印象,只是在鬼狱记录册中的文字中。

上了第三层,牢房只有寥寥两间。

而此时,两间都已经空空如也。

糟了!

方真快步走到监狱门前,眼神死死盯着两间空荡荡的牢房,反复揉眼睛。

“完了?这下全完了!”

方真心神大乱,两眼一黑,他摸了摸脖子,再不摸以后就摸不到了。

煌炎尸王一出赤地数十里,不出一个月,山阴县必将生灵涂炭。

彩蝶女仙双翅一扇,花粉蔓延方圆几里地,生灵皆陷入幻境,有倒悬之危。

他快步走向牢房,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

他想打开牢房,看看了里面还有没有线索遗留,让他亡羊补牢。

心思翻腾之际,钥匙已经抽出,准备插到牢房门锁之中。

危机时刻,一股清凉感透彻心扉,让他冷静下来。

他顺着清凉感的方向寻去,一张熟悉的符箓被他取出。

“这是……”

“醒神符!”

什么时候?

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陷入幻术之中的?!

一时间,他的双手颤抖,身形迅捷后退,回到第三层的入口处。

胸口剧烈起伏,强烈的劫后余生感传来。

他差点就酿成大错。

“彩蝶女仙,当真是风采依旧,这幻术手段比起之前丝毫不逊色,甚至还精进了。”

“真无趣,你们这群武夫天天要把人家吃干抹净,不变强点,早就被你们吸死了。”

说话间隙,一道美女出现在牢房之中,长发披在肩头,眸中闪烁晶莹,她背后生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翅膀,如同人间天女一般。

“我继任副统领没多少时日,便听前任说,彩蝶女仙人美心善、人间绝色,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虽是他差点以为彩蝶酿成大错,但要想搞清楚另一位渡劫大鬼消失的去向,必然绕不开对方,恭维就显得十分重要。

“哦?当真吗?”

“绝对保真!”

彩蝶撇了撇嘴,脸上还是带有质疑。

“不知彩蝶女仙可否知晓煌炎尸王的去向?离开时间?”

“那家伙啊,早就走了,留我一个孤单守在这,你要是能进来牢房,陪我解解闷,我也许能告诉你。”

“还望彩蝶女仙不要说笑,您若能告知我,我可以给您带来些解闷的东西。”

“哦?解闷的东西,先说说,要是能勾起我好奇心,我就答应。”

方真面色一喜,终于上钩了。

“我有一个故事,名曰《倚天屠龙记》”

凭借前世武侠小说的有趣度,他就不信这彩蝶女仙听了不动心思。

却见他口舌翻涌,一个字接着一个字飞出,听得彩蝶女仙如痴如坠,神游天际。

这短短的一刻钟带来的享受,甚至比彩蝶女仙百年前潇洒时还爽。

故事到了关键时刻,方真的话语却戛然而止。

“后来呢?他怎么活下来的?”

方真面露微笑:

“我已经为您费了番口舌,还请您为我告知情报。”

彩蝶女仙面露难色,她自然知晓煌炎尸王可能去向,与离开时间。

但她本来是想待价而沽,但无奈,《倚天屠龙记》故事听得太引人入胜了。

“应该是在三年前左右,鬼狱莫名被人打开,然后煌炎尸王就当着我的面直接化作无形无影,逃离牢房。”

“至于他的去向,我猜测应该还在阴山县,他自己说过,阴山县有让他实力突破的机缘在。”

方真只觉得头大如斗,一个劲的叹气。

见对方烦恼,彩蝶女仙道:

“接着讲故事,本仙还没听够。”

方真脸色已经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差点就一口气呼吸不过来。

他强忍住心中的慌乱,毫不夸张的说,整个阴山县除鬼司已经在鬼门关反复横跳了。

后续方真又讲了一会,剩下结局部分没讲,便准备转身离去。

“侠客岛呢?上了侠客岛后续怎么了?”

方真收起靖死刀,饶有趣味道:

“想知道的最后的故事,还请仙子开恩,为我阴山百姓寻一可行存活之法,如有方法,便发出示意即可。”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下楼而去。

出了鬼狱,方真摸了摸自己的头颅,心中盘算起它还能在头上待多久? 第10章 梦貘吐真言,夜会大当家 出了鬼狱,方真提起装有梦貘的笼子,先行回自己房间。

夜色宁静如水,洒向房间,像是在抚平他躁动的心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及时发现煌炎尸王离开,但阴山县三百里地,他要从何找起?

三司武夫心不齐,江湖中人意难测。

唉,千般愁恼,化作一股无奈叹出。

这时候,笼中梦貘,又开始叫唤。

斯拉一声,靖死刀出鞘。

他本就心烦意乱,此时怒在心头,杀了这梦貘又如何!明日再去逮捕新的一只就行了。

但不同于之前,见方真抽刀,梦貘摇晃鼻子,如同黄狗摇尾乞怜。

梦貘眼角隐隐有泪水流下,似是悔恨。

“你不信道,不成仙了?”

梦貘略带犹豫稍许,但最终还是点头。

月色勾人思念,浪子终究回头。

方真走向一张桌子,从其上取了只笔杆,外加一张纸。

“说说你的修仙的故事吧,虽化为兽形,但识字写字可还记得?”

梦貘点头,用鼻子卷住笔杆,在纸上徐徐书写起他的故事来。

故事的开始很简单,是一则悲剧。

他的老父亲患不治之症,为救父亲,上山寻仙问道,找到一老道曰崂山道人。

老道说他有仙缘,遂传他仙法,劝他远离凡俗,同崂山弟子一并玄修。

他心中挂念父母,待到将仙法学完,偷偷下山,准备医治父亲。

一下山,他那些玄之又玄的仙法全部消失,如同闹剧。

最终,他的父亲在对他的失望中离开人世。

此后,他便再回山上,同师兄师弟了却凡心,一心玄修。

如今梦貘模样,根据老道所云,乃是修行必经关隘,成仙固有的劫难。

现如今位居刘家村的梦貘,皆是他师兄弟也。

至于杀人,不过是成仙的法门罢了。

“那山在何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能找到老道所在的山门,便可擒贼先擒王。

梦貘书写表示:

那山诡异得很,他初次下山时,一路做标记,确定路线。

但等到父亲去世后,他本想循着标记悄悄返回山中,却发现标记还在,山不见了。

最终他无意中再次找到山,才悄悄返回山中。

山,会动?

方真眉头缓缓皱起,大千世界当真无奇不有。

“那你可知你们残杀刘家村的乡民目的为何?为何一直盘踞,与武夫死磕。”

“死亡,便是成仙的最后一道关隘。

杀人越多,仙道越广。

杀一人者为地仙,杀十人者为天仙。”

梦貘如是写道。

一时间,方真脑海翻滚,想起崔仪的一句话:

“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

这哪是什么崂山道长,分明是弥勒佛的狗腿子,而这崂山,恐怕也只是白莲教的下级势力。

如此一来,那个怪异的“佛”字,也得到了解释。

“你可否劝降你的师兄弟,使他们免受杀戮之苦。”

妖魔盘踞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个个抱了拖延和赴死的决心。

梦貘终究是妖兽,不顾一切和武夫拼杀,还是能换掉不少武夫的。

刘家村的惨剧已经酿下,还是不要再添伤亡的好,劝降能兵不血刃结束这一切,乃是上上之策。

梦貘面露思索之色,片刻后,写出:

难,难,难!

他经历过崂山老道的谎言,自然知晓其中的困难之处。

不过他又写道:

“三日后,老道下山,助我等还未成仙之人成仙。”

“哦?”方真摸着下巴,缓缓思索着这个时间节点。

而后,确认梦貘再没有信息后,他便出了门。

崂山道法,杀人成仙,这些都不及鬼狱泄露的分毫。

他的步子径直向着一个偏僻角落走去,一条被落叶灰尘遮盖的小路缓缓显出真相。

路上的鞋印痕迹很浅,与方真的鞋印完全一样。

“距离上次来此已经一个月了,不知大当家突破否?”

行至一间小木屋前,借着月色,他抬手,刚想敲门。

却见一道癫狂张扬的血色字迹不知何时起被写在其上:

莫来打扰!

大当家爱好书法,惟独这道字迹,是方真从未见过的。

木屋前,他陷入了进退两难。

敲?还是不敲?

最终,沉闷的“咚”声响起,打破了木屋及其周围的幽静。

片刻后,一声长久的叹气声从木屋中传来:

“进来吧,能让你都感到棘手的问题,我怕是晋升先天也无法扭转乾坤。”

木屋的门扉缓缓打开,方真迈步进入。

木屋中,白净的纸张被挂满屋子,散乱一地。

有些上面有着潦草的字迹,有些就是单纯的白纸。

一位披头散发的长衫男子横躺在书卷中央,他最引人瞩目的就是眼睛,他的眸子极其特殊,不像常人那般黑白分明,反倒黑白边缘彼此晕染,像是一抹优美的水墨画。

除鬼司大当家,张真权,亦是除鬼司唯一准先天。

方真找了个白纸上坐下,缓缓开口道:

“煌炎尸王,跑了。”

张真权瞳孔瞪大,有些难以置信。

方真苦笑一声,当即将今晚鬼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对方。

听后,张真权一阵无言,沉默良久。

许久才道:

“着急是没有用的,阴山县三百里,光靠你我很难找到煌炎尸王的藏身地。”

“煌炎尸王恢复必须在天地钟爱之地,风水宝地,整个阴山县这种地方不多,大多被江湖武夫占据,我们需要一一拜访。”

“若是借司内人手,绝对会走漏风声,一时间人心惶惶,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脑袋更加难保。”

“三司会演临近,届时有淮歌郡除鬼司总司来人,他必将参观鬼狱,届时就是东窗事发之时。”

“之前神隐司统领找过我,言说江湖武夫野心勃勃,希望三司再次问道江湖,当时我还犹豫,现在看来时机正好。”

“待我明日修书一封,赠往神隐司,届时,问道江湖!权当是三司会演的预演。”

“你我在其中各自挑选几个信得过的武夫,暗自搜寻煌炎尸王的踪迹。”

问道江湖,由负责镇压江湖武夫的神隐司主导,这是一项颇具历史缘由的三司习俗。

三司武夫隶属大夏朝廷,天然就与江湖武夫对立,彼此必然相争。

而问道江湖,便是将两方武夫的争执摆到明面上,让以武为尊的武夫做过一场,看看实力孰强孰弱。

这种切磋大多点到为止,有效减少了两方武夫私下交锋结仇的可能。

“借问道江湖来寻找煌炎尸王,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那我先行回去了。”

张真权见方真要走,最后叮嘱道:

“那个私自进入鬼狱的家伙,你也别太为难他,把他送到我这吧,陪我解解闷,对外就说回家修养了。”

陪张真权解闷,方真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

“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11章 冥冥之中,命在刀中 翌日,阳光伴随洒落,口浊气吐出,方真缓缓睁开双眼。

又修炼了一夜《忘川观想法》,他只觉得敕封带来的神魂暗伤彻底消失不见,如今只有神清气爽。

“我应该快算个“大器晚成”了吧。”

精气神三者,唯有“神”最难以捉摸。

武道讲究天资,天资亦分多种,惟独“神”种天资最为稀少。

具备“神”种天资之人,大多是少年天才,年少成名。

三岁吟诗、五岁作赋都是寻常,更有甚者天生异象,有瑞兽庇护,气运护道。

常人遥不可及的先天境,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水磨工夫,稍加勤奋便能轻易到达。

而大器晚成,也是一种“神”种天资,多是早年默默无闻,一朝觉醒,势头如猛虎下山,不可阻挡。

曾有诗赞曰:十年运势龙困井,一朝得势入青云。

他虽不知忘川观想法在一种观想法中的品级,但想来定是极上乘的。

方真自厢房中走出,提起装有梦貘的笼子,向着刘家村的方向走去。

到了地,林芸早早的就等候。

方真将那张被梦貘图画书写的纸张拿过来,递交给林芸。

并言说梦貘所云。

林芸面露疑惑,拿着纸张反复端详。

“这么说,我们只要静待第三日不就行了?”

老道将在第三日前来,届时只要埋伏起来,一举将对方擒拿,不会出差错。

她的判断,换来的却是方真的笑而不语:

“现在,再进村一次,我要验证一件事情。”

“事情?什么事?”

“你忘了吗?你们最初请我来的目的。”

林芸略作思索,疑惑问道:

“不是没有冥冥之中的存在吗?那不是梦貘们纪律性与组织性营造出来的假象?”

方真点了点头,转而又道:

“可我从始至终只进入过一次刘家村,而且停留时间不过一刻钟,我还是不敢轻易下结论。”

“也行,我再陪你去一趟。”

“不,这一次我自己进入,而且只能有我一人进入。”方真否认了林芸的好意。

短暂的犹豫后,林芸交给方真一根黑色短管,叮嘱道:

“遇到危险将此物捏碎,斩妖司武夫会前来助阵。”

方真实力虽是不俗,更是凝结出刀芒,但独木难支,双拳难敌四手,多个保障还是好的。

他接过短管,转身步入刘家村地界中。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股不对劲的感觉,虽然说不上来原因,但还是进入走一番再说。

进了刘家村,一切还是同之前没有丝毫区别。

方真穿过田埂,穿过林间下路,走向那一间他遇到过梦貘的房间。

散乱的家具,肮脏的土炕,房间中的陈设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方真走进房间,挑了一处安静地界,开始打坐修行。

他只想看看,自己如果不惊动任何梦貘,一刻钟后,是否会有梦貘将自己重重包围?

若是无,那么最好。

若是有,恐怕之前的很多结论都得被推翻,甚至那只梦貘也可能是被“挑选”出来的。

屡屡气息流入方真体内,贯穿五脏六腑。

时间如流水逝去,让人只叹不够用。

感受着体内缓慢的进度,方真缓缓叹气:

“果然,内炼需要大药,宝丹蕴养,光靠引气入体,只怕得等到白头翁才能完成。”

一阵脚步声缓缓走到院外,方真心思一动。

刚好一刻钟,真的这么巧。

方真心思飞转,他的抽出靖死刀,刀器生灵,如臂使指。

一只黑白长鼻大狗走入门中,方真轻点炕檐,道:

“来,我送你登仙,如何?”

梦貘眼神中流露一抹犹豫之色,生死边缘,谁能不犹豫?

靖死刀挥出,方真故意偏了一个角度,劈砍到梦貘周围的空地上:

“来,你们不是要修道吗?怎么怕了?”

梦貘胆怯嚎叫,转身跑去。

方真脚步紧随,向着梦貘追去。

他的速度控制得很好,始终保持在只比梦貘稍快一线的水准。

怪的是,每次她以这个速度要追上梦貘时,便会来到一处混乱的无序的拐角,或是胡同,或是破庙。

总之,对方每次都能险之又险的躲开。

“果然不对劲。”方真在心中暗道。

亲身经历后,他大致可以确定,斩妖司最初的猜测没错,此地确实有冥冥之中的存在,干扰着一切。

既然已经得到具体情报,他便不再逗留,身形迅速后撤,准备与斩妖司中人汇合,一起商讨下一步打算。

突然,他的背后有嘶鸣声传来。

本能驱使下,他一个扭腰,带动身体侧偏。

借着视角的余光,一头虎虎生威的梦貘与他擦肩而过。

这头梦貘身形壮硕,比正常梦貘大两圈,

回头看去,不知何时起,他竟已被梦貘妖群包围。

密密麻麻的黑白花纹遍及大地,如同一条条蟒蛇游动,看的方真直犯恶心。

数十只,不对,是上百只!

根据斩妖司所云,刘家村的梦貘不过三十之数,但现如今围堵他的,已经上百只了。

靖死刀猛地抽出,牢牢把握在手中。

林芸赠与的黑色短管,被他瞬间捏爆,化作屡屡黑烟漂浮。

“多么与贫道有缘的一个小友,可惜,你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谋划失败也是正常的,顺便提醒一句留给小友的时间不多了。”

屡屡声音自周围飘出,方真环顾四望,却未见任何人的声音。

“笼中鸟雀,抬头,便见吾。”

抬头看去,只有澄澈透明的天空。

方真没好气的回了句:“装神弄鬼!”

说罢,手中的靖死刀瞬间光泽全无,化作纯粹的黑暗,向着最近的一头梦貘斩去。

刀爪相接,如同切豆腐一般,瞬间便将梦貘劈成两半。

若是信了对方的胡言,他与那些梦貘有何区别。

刹那间,滚滚梦貘一扑而上,如同黑白潮流,方真辗转腾挪,苦苦周旋。

刀锋越来越黑,血色逐渐浇筑到身上,将纯净的黑色染成血红色。

酆都之中

忘川河上,聂小倩看着源源不断涌入的人魂,心中升起一个恐怖的词汇:

天子一怒,血流千里。

外界究竟发生了何事?让方真大开杀戒。

她心中略有犹豫,最终还是坐在奈何桥上,趁着新涌入的鬼魂,研习起传承记忆中的法术。

她始终坚信,方真是个仁君。

“不错,很有仙缘,上好道胚,入我崂山,与天同寿!”

一条冒着虚幻光芒的阶梯,在方真脚边浮现,不知延伸向何处。

“与天同寿?我不信,我只信命在刀中!若真有本事,就来将我杀了!” 第12章三生血石, 血肉道果 屡屡黑烟飘散,虽正值清晨,大梦初醒阶段,但林芸却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不敢怠慢,点了十数个武夫,便先行进入刘家村。

方真的实力她是知晓的,能将他逼到求救,对手梦貘数量恐怕已经在十头以上。

刘家村内

方真的眼睛已经有点花了,蠕动的黑白花纹,让他直想揉眼睛,解一番疲劳。

但他不敢松懈,手中靖死刀终究不是擅长争斗杀伐之道,有几分乞怜的意思。

自从跟了方真,这把刀虽说战功赫赫,但虽对抗之物大多还是鬼怪,根本没多少角力的时候。

今日这一战,每一次挥出都是硬碰硬,都是发了狠。

砰~

又一刀挥出,不同于最初的砍瓜切菜,此时已是缓慢迟钝,但还是砍飞了扑上来的梦貘。、

不知不觉中,血色浸染了他的小腿,清秀的面容开始平添血色。

在原本纯粹的黑白二色中,一抹血色缓慢吞噬黑白,徐徐蔓延。

方真可以确定,这绝对是自己经历过最艰难的一场鏖战。

此时,他已经杀了不下数十头梦貘,可在地面上,梦貘群还一眼望不到头。

之前的上百只,可能还是保守了。

天空中的声音许久没有传来,他也不知道老道在谋划何物?

咚~咚~咚~

一道道声音不知从何方传来。

抬头看去,虚幻之中,隐隐有一道模糊虚影出现,手中持一渔鼓,似是在奏乐般。

在音乐的影响下,梦貘们逐渐变得狂暴,扑得越来越狠。

方真苦苦支撑,紧守身前一寸。

“痴儿,既不愿与贫道同享长生道果,便成为道果主体,助贫道登仙。”

嘭~

一声沉闷爆裂出现在方真面前,血浆涂满了他的面容,让他不成人形。

没待他搞清楚,陆续又有几道“嘭”的闷响传来,皆是从梦貘中发出,皆是在环伺方真一圈。

紧接着,原本就已经占据不少的血色,如同大河涛涛,江口决堤,以不可阻挡之势瞬间吞噬黑白。

一时间,黑白逐渐消弭,血色彻底占据刘家村。

方真置身其中,成为天地间唯一的黑。

天空中,老道的虚影愈发逼真:

一身素衣山羊胡,鹤发童颜难猜庚,手中一渔鼓,缓缓奏乐,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方真置身血色中央,本能的想逃,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笼中鸟雀,当循天命,助我得道。”

片刻后,地上的血色被老道虚幻的大手抓起,一把又一把的浇在方真头上。

这一幕,方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他幼时浇花一般。

一桩血肉阴阳鱼,缓缓铺展开来。

方真置身其中,除了血腥味之外,全然没有一丝不适。

一声喜悦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边:

“得益于陛下丰功,我已初步掌握一式杀伐之法。”

聂小倩的得意根本掩饰不住,孟婆传承中有诸多强悍无比的大神通,大法术,但大多需要搭配忘川河才能施展。

奈何如今忘川河百废待兴,没有任何魂魄进来,导致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方真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收敛心神,内视忘川河。

忘川河上,魂魄如同流水,缓缓滋润着忘川河清澈透明的水池,它的颜色逐渐变深,变浓。

只是稍许,方真便反应过来:

老道显然有秘术,将所有梦貘屠戮后的魂魄塞到他的体内,而后孕育所谓的道果。

但他脑海中可有一间酆都,莫说上百个魂魄,就是把这个数字扩大上万倍,都填不饱一条忘川河。

而且魂魄滋养忘川河,也会对他的神魂带来反哺,识海的面积,正在以飞速扩张。

如此看来,老道处心积虑谋取的道果,反倒是给他做了嫁衣。

他看向聂小倩,问道:“孟婆,你学会了哪一式法术?”

臣子学会的法术,他身为阴天子,自然可以直接使用,效果丝毫不差。

聂小倩听到方真的回应,虽看不见对方,但还是指着一个方向道:

“我也不知是否为法术?只知其名曰三生石,可消耗忘川河水形成神魂镇压,映照因果,修炼到最后可使男女缘定三生。三生石上望三生,缘定三生载永恒。”

向着聂小倩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鲜红如血的石头,上面刻着“早登彼岸”四个大字。

方真眉头拧做一团,映照因果的手段不可谓不恐怖,但他还是感觉很奇怪?

孟婆的汤喝了能想起恋人,现如今还能让男女缘定三生。

这还是孟婆吗?这不是兼职孟婆工作的月老?

血色还在浇洒方真,隔开了方真与老道的身影。

二人有诸多不同,一实一虚,一老一少,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却唯独有一点相似,都是信心满满,自以为胸有成竹。

“小友,你的朋友们好像来了,你说,让他们看着你成为道果,会不会让道果更好吃?”

方真的口齿皆被血污堵住,不愿说话,也说不出话来。

见方真无法开口,老道轻抚胡须,款款而笑:

“哈哈,果子,要熟了。”

话音落下,老道捧起最后一滩梦貘尸体血污,浇灌下去,手中敲打渔鼓的鼓点变化,由之前的悠长变得短促迅捷,如同催命魔音。

刹那间,周围将他围堵的血肉生出屡屡细密的肉芽,向着方真蠕动过来,看样子,是想将他包围。

在血肉缓缓蠕动中,一颗有着果子模样的肉球,缓缓出现在狼藉的刘家村中央,悬空而立。

剑气破空,卷起飘血,贯穿老道巨大身躯。

出剑之人正是林芸,她虽然摸不清情况,但出手绝对没错。

奈何老道不过一片虚影,剑气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剑气瞬间调转,向着中央的血肉道果斩去。

这一次,老者的手掌第一次化作现实,屋檐大的巴掌,挡住剑气。

“小友,道果不能落地,落地即消弭。”

对方究竟是何等修为?先天,还是度过天劫?

不待林芸搞清楚情况,老道的身影彻底化作现实,如同一尊参天巨人,向着血肉道果抓去。

如此巍峨,是林芸此生未见之景,她一时有些失神,究竟该如何对抗。

短暂的犹豫后,便作出决断:

出剑。

老道双眼紧盯着盯着血肉道果,眼神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多少年的谋划,数百名弟子的教诲,多少年东躲西藏,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道果,我来了。

猛地,一道黑色刀刃划破血肉道果,一个满身血污犹如恶鬼的面容浮现在老道面前。

“道长,谢谢你的嫁衣,不知可否让我一窥你的身份因果?”

面容上,双眸中的黑白也沦陷,化作一抹血色,一块血色石头。 第13章 巍峨山精,沙盘世界 三生石现,忘川河水陡然清了一大截,约莫少了近百左右的的魂魄滋养。

换来的,是方真脑海中翻转的情节。

他,看到了了一个场景:

如同沙盘大小的微缩刘家村,老道站在其中,手持渔鼓,与周围相比,如同一尊摩天巨人,伟岸无比,瞳孔中满是震惊。

沙盘世界!

他虽在前世听说过无数这种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说法,但今日真正见到,才能感受其中的震撼。

凡俗如同盘中蝼蚁,笼中鸟雀。

他们的一切行进,在沙盘之中毫无遮拦,赤裸裸的暴露在别人面前。

而老道,如同神明,挥挥手,随意便可主宰生死。

不过发动三生石可不是给他来感慨的,他迅速环视周围的地形,观察起老道所在的方位。

老道身处一间茅草屋中,看其陈设打扮,方真可以确定,这绝对还是在刘家村中。

入口处不可能,早已被武夫排查过,中央处不可能,正在交战,唯一的可能就是村子末尾,那几间房子中。

方真立刻做出决断,回收心神,趁着老道虚影被三生石镇压之际,靖死刀旋转劈开。

血肉道果绽放,跃出一道血色人影。

“他的真身就在刘家村末端的一间茅草屋中,随我来!”

林芸虽不知方真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通体血红,不似人形。

但经过之前的彼此熟悉,她对于方真的判断已经初步相信,脚下步伐变换,一跃至屋檐上,如追星赶月般。

准先天的速度,自然不是方真能比拟的。

听到方真此言,巨大老道身影瞬间化作虚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状,方真愈发坚定自己的判断:

沙盘世界虽能演化沙盘,在其中做到化身巨人,轻易镇压武夫,但施展者本身也需要存在沙盘之中。

既是花,又是世界;既是叶,又是菩提。

刘家村的末尾只有一间茅草屋,矗立在空荡荡的地面上,周围没有篱笆院落,十分显眼。

约莫还有十余步的距离,林芸剑锋跃动,剑气纵横,透明剑气瞬间贯穿茅草屋,将其打得七零八落。

一位鹤发童颜老道的身影从堆堆茅草中显露而出,手持渔鼓,轻轻拍打。

自从与方真同行以来,她也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上前,反倒是远远保持观望,静待援军。

顷刻后,脸上还挂着血污的方真赶来,一旁还有打着哈欠的崔仪,二人在半道相遇。

方真一来,老道眼神陡然发出精光,死死盯着他,许久才叹息道。

“你是恩赐亦是劫。”

“血肉道果终为幻,待到下次见面时,我已先天,记得称呼我通玄道长。”

“妖道还在胡言乱语,自己束手就擒,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林芸最讨厌的就是这群说话神神叨叨的道人,懒得去会意。

不知为何,方真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自己遗忘了什么?

蓦地,天黑了。

三人抬头,不是天黑了,而是一尊巍峨高山!,山的一面正好刻画着一个扭曲怪异的“佛”字。

他们眼珠瞪大,一座山,跳了起来!

方真瞬间明了,梦貘所言非虚,山不仅会动,还能跑能跳!

三人瞬间不敢多犹豫,一哄而散,各奔东西。

“通玄童子,看来你的血肉道果之道失败了,还要本道长来救你。”

山岳开口,俯身伸出手来。

老道手持渔鼓,缓缓步上山岳的掌心。

“起码,贫道尝试过了,奈何他是恩赐亦是劫。”

“劫?需要我来将他踩死吗?”

“不必了,待我晋升先天之后,贫道亲自把他从炼成道果,现在,就让他再逍遥些时日。”

山岳微微点头,而后一人一山,踏天而去,消失在方真的视野里。

林芸飞快爬起,在废墟中寻找起方真二人。

她先找到崔仪,崔仪面色极其疑惑,口中反复嘀咕道:

“怎么会?”

“什么怎么会?”

“那明明就是只山精,正常就一尺长度,怎么会长到巍峨参天高度?”

“沙盘世界,亦是你们最初猜测的冥冥之中存在。“方真用靖死刀清除着身上附着的血肉,回应道。

“何为沙盘世界?”崔仪与林芸齐齐发问。

方真当即将自己的所见所想告知二者,二人皆是愣神。

以沙盘演天地,凡人置身沙盘拥有通天手段,何其霸道?

但很快,二人就又想到什么,双眼瞪大,齐齐抬头看天。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现实就是如此,阴山县,有道人立下大沙盘,覆盖的范围不知何其广也。”

一时间,林芸与崔仪心中的震撼难以言明。

举头三尺有神明!

一个刘家村已经折磨得他们焦头烂额了,如今方真告诉他们,他们可能从始至终都生活在“刘家村”中,从未走出,一直在被冥冥之中的存在干扰。

“不过你们不必担心,那个‘佛’字应该是某种洞察方位的印记,山精有,梦貘有,我等没有印记,应该不会被窥视。”

闻言,林芸与崔仪齐齐松了口气。

“林副统领,刘家村一案如今应该可以算是结束了,不知斩妖司妖气冲脉何时方便?”

林芸轻摇头颅,朝着方真扔出一枚令牌:

“这个案子我估计得花费一段时日笔录案件,你若有需求,持此令,让崔仪带你前去。”

说罢,林芸便转身继续勘察现场,观察是否还有线索留存。

见林芸走远,崔仪悄悄凑上来:

“方兄,真为你感到可惜,那个歌女唱的那就一个好,今晚还有,而且还不收钱。”

崔仪虽然隐隐觉得和方真厮混很倒霉,但他同时坚信一个事情:

人是不可能一直倒霉的!

更何况方真品行端良,只要不乱说话都挺好的。

方真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的笑容,要是他昨夜没回除鬼司,那才是真的可惜,指不定哪天脑袋就莫名其妙的被砍了。

“不收钱?”方真做沉思状。

见有转机,崔仪又道:“而且我昨日听了那歌女歌声,隐隐有神魂增长的感觉,真不愧是从牧歌来的歌女。”

方真微微摇头:“届时再看吧,那老道的血肉道果极为邪异,我先回去调理一番,若是周身无碍,则可能会去。”

不知为何?他始终觉得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受伤的地方很痒。 第14章 血肉遗毒,地狱镇压 解决了刘家村案子后,方真便顺着步子的想法,准备来到一家颇为熟悉的酒楼前。

近日来日夜操劳,平日里都是靠着干粮度日,今日好不容易了却事情,自然要犒劳一番自己。

他对着小二,开口吆喝道:

“来两笼包子,一笼肉,一笼素。”

小二鼻子嗅了嗅,闻道股极为厚重的血腥味,刚想捂鼻,抬眼,见是方真,堆笑道:

“方大人,看来您要不您换个吃食?今日素包师傅不在。”

方真挑了挑眉:

“不在?那来两份肉包吧,他去哪了?”

小二脸上显露出惊讶之色:

“方大人,今晚那牧歌歌女的曲子,虽说无需钱财金银,但需要排队,素包师傅,鸡还没叫就前去排队了。”

方真脸上挤出一丝不屑:

“一介歌女罢了。”

对于方真的意见,小二哪怕再反对也不敢忤逆,只是赔笑附和。

顷刻后,两笼肉包被端上来。

怪的是,方真似乎很急,简单的排出钱财后,几十文大钱后,便草草离去。

小二虽有疑惑,但也未没说什么,只是取出抹布,将方真刚才搁置手臂的木桌擦拭。

“咦?哪来的血?”

出了酒楼,方真没有跑向除鬼司,而是向着一个无人的胡同跑去。

入了胡同,黑袍此时恰当好的露出左臂。

血在飘洒,肉在疯长。

他的左臂,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血肉疯长,毫无秩序。

斯拉一声,靖死刀出。

方真咬牙,调整角度,一刀斩出,斩落多余的血肉。

后续,他从裤子上扯下一根布条,死死绑住伤口。

疼痛如同潮水侵袭,他的灵台已经开始模糊,开始犯晕,他很清楚这种感觉的来源:

饿,太饿了!

血肉终究不能凭空产生,都是需要消耗体内养分才能生长的,而血肉疯长,养分迅速被消耗一空,自然便发饿。

血肉道果,他终究没有彻底解决。

方真拿起包子,不顾手臂的伤口,胡吃海塞起来。

他像是他见过的饿死鬼一样,包子入后,有的甚至没有就吞咽而下。

两笼包子飞快下肚,换来的却是微微的填充肚子的感觉,甚至还有饥饿。

内视识海神魂,却见一颗血红的果实,缓缓在他的神魂上长出,想来是血肉道果的遗毒。

通玄老道稻谷出来的邪道手段,自然不会这么简单。

方真来不及多想,他的脚步向着除鬼司的方向飞快狂奔,他并非想不到遏制血肉的手段,而是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施展。

没跑几步,他感觉胸口颇为瘙痒,紧接着是双腿,咯吱窝,血肉从他全身各处开始疯长!

赶回除鬼司,守门武夫见二当家满身血色,刚想开口询问,却换来方真的严厉斥责:

“做好你的事!”

鲜血飘洒一地,方真成功返回自己的院子,在进入厢房时,他脚一软,竟然差点平地摔倒。

两笼包子,就这样被消耗没了。

他强撑起来,锁好门。

厢房内的情景瞬间变化,一处恐怖的魍魉场景瞬间降临,不似人间。

方真身上的袍子消失,变作裸露。

此刻的他,全身上下全被靖死刀削过一遍,处处都是伤口,处处都在流血,活似一个血鬼。

他饿得眼花,他想吃肉,可吃肉就会血肉疯长,最后变成什么也不确定。

周围的魍魉情景瞬间再度变化,一根根铁钳出现,对着他身上的血肉进行拔出。

正是十八层地狱第一层:

拔舌地狱!

方真的解决之法,便是通过十八层地狱的镇压威能,压制神魂中血肉道果的副作用。

十八层地狱可镇压无尽往生者魂魄,他不信还压不住一个后天道士捣鼓出的血肉道果。

屡屡痛苦传来,血肉生长的速度果然大幅降低,但还是在缓慢增长。

方真眉头拧作一团,地狱的每一下拔出都是真切的作用于神魂的痛苦,真实无比,精神脆弱者,神魂虚弱者,甚至可能当场疯掉。

好在痛苦是值得的。

不过地狱十八层,层层各不同。

片刻后,周围的情景再度变换,明晃晃的剪刀凭空出现,企图剪除疯长的血肉道果。

痛苦依旧,但镇压效果一般。

方真轻叹一口气:

“地狱无主,还没有魂魄滋养,效果如此也是正常,看来得多给地狱招揽点客人。”

但他没有放弃,铁树、孽镜、蒸笼等地狱挨个登场,炮制他身上的血肉。

一番功夫下来,效果着实一般。

到了第七层刀山地狱,周围的情景瞬间变化,周围出现的刀山竟然都是靖死刀模样。

一时间,方真隐隐有所猜想:

难道这十八层地狱陈设,可以由他在一定程度上调整?

出奇的是,靖死刀的刀身劈砍到他身上的血肉道果时,刀锋所过之处,血肉尽皆不再疯长,安安分分,好似一切都没发生。

怪的是,那股对于食物的恐怖消耗还在增加。

只不过,由于刀山地狱的镇压,养分在他的体内无法化作疯长的血肉,反而只能是在他的体内乱窜,最终消解在四肢百骸中。

这是?内炼!

方真一时间有些茫然,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果然,机缘险中取。

顷刻后经过刀山地狱的打磨,方真呲着牙,收回地狱。

得益于血肉道果的疯狂消耗,被他用靖死刀砍得七零八落的皮肤已经恢复,内炼进度更是神速,恢复到敕封聂小倩之前的进度。

只不过消耗也是极大的,他现如今双眼昏花,靠着求生的本能,抓到一把肉干。

而后一头栽倒到地面,将肉干一把接着一把的送入嘴中,吊着他的性命。

“看来要敕封一位地狱之主了,眼下鬼狱正在风口浪尖,里面鬼不能动,除鬼死一时半会也没案子,如此看老,只能去一趟江湖了,看看孤魂野鬼中是否有忠良贤臣。”

当真是凶险无比,如是常人中了这血肉道果,只怕是直接变成一个巨大肉球,消耗光养分而死。

不过在刀山地狱的镇压下,这血肉道果非但没有给他带来困扰,反倒有希望化作内炼修行的助力。

他不由得想起通玄老道的那句话,开口道:

“你是劫,亦是恩赐。”

方真躺在地上,虽说刚经历了七层地狱炮制,但他的嘴角还是带有笑容。

武夫突破先天的三道关隘,精气神三者他皆有突破之法。

他外炼早已圆满,内炼有血肉道果助力,自然不必多言。

至于真气,除鬼司的功法虽然一般,但配合斩妖司的妖气冲脉,达到突破标准绰绰有余。

难道无数英雄好汉的神魂关隘,对拥有忘川观想法的方真而言,本就不算什么。

而且刘家村一战后,忘川河吸纳数百神魂,他的神魂早已今非昔比,比之前茁壮了数倍。

单就神魂而言,方真对自己颇为自信,甚至他隐隐感觉,他的神魂可能已经超越了先天的门槛。

毕竟血肉道果的孕育,是取数百人的血肉精神,孕育出一个“道果”。

寻常先天武夫,恐怕也不能以一己之力匹敌百人精神。 第15章 武夫区别,江湖势盛 镇压住血肉道果后,方真早已没了再修行的心思,简单清洗一遍身上的血污一番后,便夺门而出。

他走向除鬼司公堂,里面有一文人打扮的伥虎袍,乃是除鬼司主薄,负责管理任务,贡献发放之人。

见方真,当即恭敬道一句:

“二当家,您怎么来了?”

方真摆了摆手,取出一颗干瘪的头颅与腰牌。

“金华鬼怪任务已完成,一只女鬼被我斩杀,另一头罗刹鬼被我砍下头来,这是罗刹鬼头。”

主薄接过头颅与腰牌,笑道:

“二当家当真是神勇无比,一共二十贡献,累积贡献来到一百三十点,可还有吩咐?”

大夏三司武夫,在江湖中有传言,名曰披着官方皮囊的宗门。

只因其中晋升方式与江湖宗门太过相似,武夫靠接取三司发布的任务获取贡献,既能平定妖魔之乱,也能积累民心。

贡献可以用来兑换兵戈、大药、武学、情报等诸多诸多有助于修行的宝物。

至于三司晋升渠道,要么是立下赫赫功劳,用海量贡献点换取晋升机会。

当然,这并非主流晋升渠道,只是一个选择,多是为年老、武道修行希冀不大的武夫提供的渠道。

主流的晋升渠道,正是即将到来的三司会演,届时将有淮歌郡三司总部来人,莅临考察当地武夫。

而三司会演的形式,也并非直接对战排名,而是对武夫进行综合层次的测量,分为九个品级。

只有达到了相应的品级,才会得到晋升的可能,否则宁愿空着官职,也不要庸人浑水摸鱼。

宁缺毋滥,从来都是大夏立国之道。

“一百三十贡献吗?花五贡献来一封最新的江湖情报,花费一百贡献,用于为我重锻靖死刀。”

刘家村一役后,方真的靖死刀刀锋多了许多细小的切口,刀身更是钝了不止一个层次,微弱的灵性在其中哀嚎,向方真哭泣。

主薄显然对方真的豪气大吃一惊,他提醒道:

“二当家,一百贡献完全能换一把靖罹刀,何必呢?”

方真岂能不知换刀的道理,但兵器生灵乃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光那一盒兵灵膏,绝对是一百贡献拿不下的宝物。

而且开灵之后兵器潜力提高,对于天材地宝,奇铁异珍的吸收大大增强,这一百贡献投入,绝对值!

“无妨,这把刀我用着顺手,而且也就一百贡献而已,我还是能养得起的。”

见对方心意已决,主薄也不好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翻阅起身前书册来。

片刻后,他取出一张薄纸,回应道:

“二当家,江湖情报可以当场给你,至于重锻兵器,您明日前来交坊靖死刀即可。”

方真点头,接过薄纸,细细看去。

她从张真权处得知问道江湖的消息,他对自己实力虽自信,但他行事向来追求稳重,还是知己知彼为好。

方真打眼一看,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这份情报还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总的来说,江湖武夫各方面都远逊色于三司武夫。

三司武夫修行虽是制式武学,但他们的武学都是历经无数天才骄子推衍矫正后的,是大夏武道集大成的结晶。

而且人间之事,大多只允许三司武夫插手,江湖武夫想打磨自身,必须前往边疆、开荒等区域修行,历练机会自然更少。

在机缘方面,背靠大夏王朝的三司武夫,远超一个个江湖宗门。

因而问道江湖这件事,本质就是一次对于江湖武夫的敲打,让他们知晓天高地厚,谁的拳头更大?

不过有一点方真始终不明白,他近来也没听到江湖武夫干出什么出格之事,为何神隐司统领要提出问道江湖?

顷刻后,他的眼睛瞪大,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有些难以置信般。

八月十三,兵武宗器成炼制出子母磁轮,晋升先天武夫。

八月十九日,冰清宫清水娘子唤来风雨,晋升先天武夫。

八月二十三,金刚宗文铁海炼成琉璃金光,晋升先天武夫。

他看到了什么?三位青年先天武夫!

虽说这些宗门有多年传承,晋升先天武夫可以形成套路,突破神魂关隘方法不少,但一个月三位先天武夫还是太过夸张。

要知道现如今三司统领皆是准先天水平,难怪神隐司统领如此急切,提议召开问道江湖。

尽管如此,方真依旧没有怀疑神隐司统领的决策。

三司统领虽都是准先天实力,但准先天之间亦有区别。

通常来说,先天关隘即是神魂关隘,而神魂之道,除观想法外,便只能靠锤炼才情,修行感悟提升。

像如江湖武夫,他们的晋升方法,多是遵循先人留下的方法,按部就班修行,便可突破神魂关隘,达到先天。

而三司武夫如果想用贡献兑换先天晋升之道,不仅需要大量贡献,而且会被人轻视,不受大夏鼓励。

因而他们都是综合百家之长,锤炼才情,寻找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从而带动神魂突破先天。

例如大当家张真权,便是醉心于书法之道上,企图在上寻找晋升之机。

这种方法对晋升者的天资要求更高,心性要求更绝。

比如通玄老道的血肉道果之道,他自身也是一知半解,在被方真搅局后,数十年积累毁于一旦,意识到难以成道,才无奈放弃。

不是大夏拿不出足够的晋升先天途径,相反,是太多了,准先天武夫也太多了。

职位就那么多,自然有能者居之。

在这种近乎苛责的要求下,三司武夫即便是准先天,也能力压初入先天的江湖武夫。

神隐司统率,显然是想压一压这三位先天武夫的风头,让他们知道知道阴山县是由谁说了算!

方真心中了然一切,转而细细研究起其余江湖武夫来。

问道江湖中打得好看,打出风采,同样会有对应的资粮奖励。

武夫修行,从来都是讲究一个“争”字。

事了后,方真看了看张贴的任务榜单,准备找点活做,稍许后扫兴的离开了。

挂出来的事件,多是些个位数的贡献小任务,与他现如今的身份不匹配。

返了厢房,他又开始静心观察起自己识海神魂。

血肉道果并未彻底消弭,反而安定在他的神魂眉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膨胀。

不过如今他有了经验,血肉道果只会化作他内敛的助力,不会产生威胁。

如今观察,便是为了确定血肉道果下一次成熟的时期,以便能够提前做出准备。 第16章 通明夜市,财主自来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日月流转,很快便轮到皓月当空,方真退出打坐,暗中思虑起来。

血肉道果成长缓慢,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微微壮硕一分。

对比上次爆发时的体型,方真估算出血肉道果成熟的时间,约莫是一周时光。

上午血肉爆发带来的亏空他还没有解决,手不由自主的向自己的储粮摘去。

这一次,却是一阵空白。

他打眼一瞧,陈年的积粮竟然被他一天全给吃完了。

有了血肉道果,吃食如今也变成修炼的一部分,自然值得花费钱财。

方真有些头皮发麻,他的银两都用于购买修炼机缘了,月初发响早就耗光了,没多少余钱用来买食物。

无奈,他下了床,揭起床板,一块块银光闪闪的小块显露而出。

一把取出,而后乘着月色,出门而去。

他对于血肉道果没有任何了解,甚至其创始者通玄老道也可能了解不多,因而他必须时刻保持有充足食物在身边,防止道果成熟时饿死。

出了除鬼司,上了大街。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副夜市景象。

密密麻麻的人影,看得方真有点疑惑,这牧歌歌女究竟有何魔力?能吸引得如此多的人群?

人群堵住了大街,方真无奈,只得钻入人群中,寻觅起吃食来。

方真顺着人群一路前进,一路以来的店家铺子,要么是门户紧闭,要么是店家不知去向。

通明的大街上,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店家。

“嗯?正要去找你呢,你自己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回头,却见是崔仪。

“找我干什么?你可知哪里有能够买到吃食的地方?”

崔仪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一个劲的“啧”。

“如今整条街应该都没多少吃食,但我知晓一处地方有,想吃就随我来。”

方真略有些疑惑,追问道:

“究竟是谁找我?找我作何?”

“是一位财主,点名道姓的要找你,你要是能讨好人家,人家手指里漏出点金来,都能付你一年饭食钱。”

“别是什么犯下事了,找我来托关系。”

“放心,人家是个财主,对你只是单纯的好奇,绝对没什么要求。”

听到崔仪如此说,方真才微微颔首。

他也很好奇,怎么会有个财主对自己感兴趣。

跟着崔仪的步子,二人从拥挤的人群中一路徐徐前进,如蚯蚓钻地,蟒蛇蜿蜒。

二人的脚步越是前进,周围的人影越是繁杂,灯火愈加明澈,而且周围的身影,也是年轻男女为主。

恰当好处的灯火下,男女彼此依偎,耳鬓厮磨,诉说着儿女情长。

花桥月下,他们穿过父母阻隔,相约在杨柳之下,好不浪漫。

蓦地,一把玄色刀鞘横亘在男女中央。

“亲热可以,别挡路!”

女子似有哀怨,男子亦是不想咋子心爱之人面前丢了面子,刚想理论,却见对面一人,身上赫然穿着一件贪狼袍,顿时蔫儿回去。

“真是不长眼,直接就在大路上开始亲热,道路就是被这群人堵住的。”

听着崔仪的抱怨,方真打趣道:

“因为安全,如果路上时不时有飞驰而过的马车,你看他们还敢不敢。”

崔仪也附和聊了起来,二人互相言说彼此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来了一条通亮的无人巷子。

巷子旁边有一间装扮的漂漂亮亮的楼阁,青砖绿瓦,风雅至极。

崔仪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却见方真面色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变化。

“方兄,你当真从未来过此地?”

崔仪说话,却像是在说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一般。

“你指那间楼阁吗?我不过一介武夫,现如今连肚子都喂不饱,哪来的钱财前来这等豪奢之所。”

唉的一声,崔仪像是大失所望,脸上的郁闷像是化不开的颜料,混做一团。

“既然方兄是第一次来此,那今晚的费用就由我包了,如何?”

闻言,方真双眼放光。

包揽全部费用,这是何等的气魄,这是何等的良友。

方真抱住崔仪的手腕,郑重道:“崔兄……”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不料,崔仪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安慰道: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只要方兄能够玩得开心,我也就高兴。”

崔仪心中暗自得意道:“终于上钩了,真希望你能让我多花一些钱财。”

紧接着,崔仪走到一处木门处,轻巧数声,而后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洒而来。

崔仪作出请的手势,二人一同迈入楼中。

一入门,一股香艳浓郁扑鼻的胭脂气味涌入鼻腔,久久不能散开。

一位身形臃肿低矮的老女人见他们两眼放光,脸上的粉末比方真厢房里积累下的灰尘都厚,异样的白净让方真略有反感。

“崔爷,您怎么又来了?能不能别难为大娘我。”

崔仪瞬间义正言辞,脸上写满了正气:

“大娘放心,仙子不是专为三司六位统领备下席位,允许他们带侍从前来,我身边这位,正是如今除鬼司副统领方真方大人。”

老女人眼神瞬间瞪大,满是难以置信,上下打量着方真。

这位年轻人就是手握阴山县武力大权的六人之一,这种人,居然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来青楼。

是否有些不顾形象?

方真对于这种事情没什么异样感觉,进了阴山县的地界,就没有不敢大夏三司面子的人,不过他还是不忘初心,亲切道:

“大娘,此地可有吃食?我有些饥饿了。”

老女人眼神闪躲,面露犹豫,但看向崔仪那一脸成竹在胸时,外加也不信有人敢冒充三司统领,还是选择了相信,连忙堆砌笑容:

“二位莫急,走此小道上楼。”

顺着老女人手指方向,果然有一条被重重武夫阻挡的路。

崔仪招了招手,二人走向那条路,周遭的武夫也识趣的让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来。

在方真走过时,周遭武夫眼神中皆是好奇和难以置信的目光,其中最多的还是尊敬,但也不缺反怀疑。

方真只觉得一头雾水,这年头晚上出来吃个饭都要受人质疑和轻视? 第17章 仙乐明耳,阿女其人 小路初极狭,容不下崔仪与方真并排而走,需二人一前一后,还需收着身子。

行进十余级后,豁然开朗。

昏黄、酒香齐齐迸发。

二人出了楼梯,却见一位相貌姣好,身板周正的侍女款款而立,轻声问道:

“敢问贵客来自何方?”

由于灯火幽暗,外加侍女并非武夫,自然没瞧见崔仪身上的贪狼袍,才发问。

“除鬼司,二当家。”

侍女瞳孔微缩,却没有任何惊讶浮现,双手毕恭毕敬的递来一把钥匙。

“请二人入席。”

方真接过钥匙,同崔仪一边前进,一边问道:

“对了,你说的那个财主在哪?正好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崔仪没好气的抬头,翻白眼道:“请你在这吃喝玩乐一晚上?算不算财主?”

“你就是财主?包我一年伙食看看实力。”

“做梦!”

方真呵呵一笑,朋友之间的玩笑罢了。

用一个别人给大夏三司的面子,换来一晚上的白吃白喝,他已经是收获颇丰了。

而且之前他还因为多嘴,损毁了崔仪一件秘宝,现如今已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一层楼存在诸多席位,席位上已经有不少人落座,尽是些珠光宝气,大腹便便的人,一看就身份非凡。

方真的席位与他们相比,明显要更靠前。

席中之人,见方真二人一路向前,也不由得来了兴致,纷纷猜测起他们的身份来。

大宗核心弟子吗?不对,他还在前进。

宗门少主吗?更不对,他的脚步没有放缓,反而更快。

难道是大宗少主,好像也不对,没有和这位身形相似的。

最终,方真一路走向最前排,席中之人皆是咂舌,三司统领!

江湖武夫与三司武夫之间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关系,通常来说,请了江湖武夫便不再请三司武夫,请了三司武夫就不再请江湖武夫。

特别是在一月三先天,江湖武夫风头正盛之时,自然满座咂舌。

只不过身后的议论方真没有任何理会,他找到了自己的席位,入主其中。

不同于方真的平静,崔仪明显显得极其兴奋。

不一会,有一盘飘着酥香的点心被侍女端上来,侍女举止端庄,放下点心便欲转身离去。

方真开口叫住侍女,要求道:

“再来十份。”

侍女有些惊讶,反复确认道:“您确定要十份?”

“十份只是因为这里只能摆下十份,等我吃完这一轮再新端十份。”

侍女小嘴长大,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胃口大的来客。

崔仪在一旁轻笑:“方兄,你可别光顾着吃,人生可不只有吃。”

方真面露无奈,将血肉道果的事情同崔仪讲了一番。

在他看来,对方连阴天子都知晓了,多一个血肉道果也不算什么。

哪料,听闻血肉道果后,崔仪脸上轻松不再,化作一抹凝重。

“这件事你和其他人说过没有?”

方真摇头。

“那就好,人心难测,而且血肉道果太过邪性,多留个心眼,别被人泼脏水。”

话还没说完,昏暗的席位中蓦地金光四射,一位衣着一袭长裙的女子从天而降,头戴宝饰,面容胭脂点得恰当好处,身段更是绝佳,整个人宛如传说中的天女一般。

也就是在此时,方真才发现这个席位的玄机。

在他们席位之下,还有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多少人,他们这个席位,不仅距离更近,而且观感更好。

崔仪的眼睛瞬间被吸引过去,怎么问都不回应。

方真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女子,女子长袖善舞,容颜亦是绝佳。

不过他本就对女色不重视,长出血肉道果后,食欲一日千里,远胜色欲。

故而在扫了一眼后,他便开始享用食物起来,耳边的声音只管当作耳旁风。

约莫在三盘之后,女子的歌声缓缓响起,令方真嘴上的动作为之一停。

这股声音,竟然隐隐掺杂了些许神魂波动!压制着他识海中的血肉道果。

方真抬头,眼神锐利如鹰,瞬间便与台上投下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二人眸中皆有惊讶,但都没有言明。

神魂之道玄之又玄,强者才情极高,感悟迅捷,以常人眼光来看,称一句天纵之资也不为过。

方真经过刘家庄一役,以邪道手段吞噬上百人魂才达到的水准,并且还有血肉道果这等遗毒残留,才达到的神魂实力,竟然与一位歌女之流差不多。

不过方真也没多少嫉妒之情,对方来自牧歌那等齐聚淮歌郡人才的宝地,年纪轻轻有此实力也是正常。

余下的时间里,方真本着对于强者的尊重,时不时抬头听曲,只是大多时候还是在满足食欲。

一曲作罢,其余众人还久久沉浸在回味之中。

尤其是崔仪,方真不知晓他的眼睛是否眨过一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用眼睛来听曲的。

席位下方,众人哪怕还不愿离去,久久的守在下面。

只可惜,女子在留下一抹微笑后,便转身退出歌台,不知去向何处。

崔仪的脸上颇有些不甘心,看向整整吃了一场食物的方真,一时间无言。

但既然答应对方今晚花销他全包,他也不会反悔。

正当他百无聊赖想着用何打发时间时,一道素衣倩影缓缓走来。

倩影出落得落落大方,面容不加粉黛宝饰也是国色天香,看到崔仪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

这不是那位歌女仙子吗?怎么来了?

相比起台上的高高在上,这一袭素衣更能体现她的貌美。

不只崔仪,不少气盛的年轻人皆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想着在美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不知能否博取对方一笑。

哪里哦歌女直接坐在方真对面的椅子上,娇羞含笑问道:

“此地可有人否?”

“无人,无人,尽管坐下。”没等方真开口,崔仪便急切的答应下来。

对于崔仪的冒失,方真也没计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崔仪既然对这歌女有心,他自然不会破坏良缘。

歌女面带微笑,纤纤玉指铺开,没有理会崔仪的火热目光,望向方真,口中赞许道:

“没想到在阴山县,还能遇到神魂如此特殊的英才,当真是一件幸事。”

方真也以笑容回应,谦虚道:

“在下方真,不过一个内炼还没完成的普通武夫罢了,真要比起来神魂可能还不如姑娘强大,过誉了。”

歌女浅浅一笑,像是很开心:

“叫姑娘太见外了,叫我阿女就好。”

阿女?好奇怪的名字。

阿女见方真还在吃饭,她脸上闪过一丝思虑:

“不知为何?我始终感觉在哪见过你?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第18章 器成逞凶,血肉吞神 “我们见过?”方真面容逐渐化作疑惑。

“我是个土生土长的阴山县武夫,从未去过牧歌,姑娘多半是混淆了。”

谁知阿女却十分坚定自己的想法,拍着略有丰满弧度的胸口道:

“我们绝对见过。”

见对方如此自信,方真也不好扫兴,索性附和道:

“那就当是见过吧,还有其他事吗?”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崔仪犯迷糊,他虽然想不清楚为什么阿女主动找方真来聊,虽说方真长得确实还行,但他也不差啊。

总不能因为方真是副统领,他只是个普通贪狼。

阿女面带微笑点头:“小女子初来阴山不久,不知阴山县可有什么比较精彩热闹的事情吗?”

“那自然是问道江湖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发出,异口同声也不过如此。

一道自崔仪口中发出,另一道则是来自身后。

向后看去,一位持铁扇青年脸上挂着笑容,缓缓走来。

“在下器成请问还有虚席否?”

器成,崔仪脸上瞬间化作不情愿,他与此人有过节。

但这毕竟是方真的座位,他已经僭越迎入阿女,但没资格替方真拒绝别人。

“竟是器成公子,那位炼制出子母磁轮迈入先天境的青年英才!”方真惊叹道,当即将自己的了解一五一十的说出。

器成听到这份恭敬,很是开心,毕竟方真不说他也会说。

一朝迈入先天境,只觉脱胎换骨,身份转变带来的骄傲,哪怕是路边见到条野狗,也想开口自我介绍一番。

器成微笑道:“那就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又没让你落座叨扰什么,真是瞎客气。”方真出言讽刺道。

神魂提升后,对于周围的洞察力也得到提升,崔仪的表情变化早就被方真捕捉到。

况且问道江湖即将开启,三司武夫与江湖武夫的矛盾即将彻底爆发,到时候他绝对会被江湖武夫暗自忌恨。

今日出言讽刺,不过是将矛盾稍稍提前些许罢了。

听到方真的讽刺,器成脸色恼怒、谦逊、尴尬、得意混作一团,极为难看。

他索性也不装了:

“大夏向来以武为尊,不知何时起后天武夫也敢出言侮辱先天武夫了?”

“先天武夫?”

说出这声疑问,方真缓缓从座椅上起身,与器成彼此四目相对。

“辱你又如何?”

器成的眼中似有火烧,似有锻铁之声入耳。

恍惚间,方真好似置身一个大火炉中,即将被千锤百炼。

初入先天武夫对后天武夫最大的优势便是神魂优势,他们已经初步掌握一定神魂之力运用之法,而神魂交战往往隐蔽,更能使对方屈服。

甚至可能给对手留下心理阴影,终其一生都难以寸进。

明着出刀他不敢,但暗中神魂上使绊子的胆子他还是有的。

一出手便是神魂镇压,好不凶狠。

方真亦不怕,既然身处火炉,那便将火炉一并浇灭!

先天境对于神魂运用终究肤浅,进攻与防守只能兼顾之一,而且后出手优势极大。

滚烫的火炉中,陡然出现一抹血黄色池水,而后池水瞬间蔓延,水池与火炉相遇,产生滋啦冒气的神魂异象。

一时之间,先出手的他反倒被反向镇压一部分。

此时,器成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为什么一个后天武夫神魂如此强劲。

更诡异的是,他的神魂与方真的神魂一接触,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撕扯,那股力度极其狂暴,想要将他撕碎。

而被方真反向镇压的神魂,正在被他眉心血色吸收。

怪!邪!又怪又邪!

此番邪异情景,瞬间让常年苦苦钻研锻造兵戈的器成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它虽身为先天武夫,但自出生以来一直接受宗门培养,涉世未深,争斗经验更是少的可怜。

血黄色池水还在上涨,渐渐地,方真吞噬的神魂越来越多,即将占据上风。

忽然之际,器成身上发出淡淡波纹光晕,强行阻隔了方真的吞噬,让他退出神魂交锋。

回到现实,器成不敢再与方真对视,灰溜溜的离开座位。

离开时,他本想回头看方真有没有跟上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方真的血肉道果形象,被吓得双腿发抖。

这哪是什么大夏武夫,分明是大夏妖魔。

眼见器成离去,方真双眼微米,脑海中传来一股真切的快感,让他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吞噬别人神魂的感觉,可真不错啊!

此刻,他算是明白邪道武夫的快乐了,就这神魂修行速度,谁能拒绝。

但不是每个邪道武夫都有血肉道果,而且还能镇压得住。

方真的情况,在邪道武夫中都是个特殊存在。

见器成离去,崔仪很是开心,但对面的阿女却眉头轻皱。

“方大人,恕小女子直言,您的神魂手段是不是有些特殊?”

一语出,方真崔仪二人皆是震惊。

崔仪震惊阿女的不简单,而方真则震惊对方能看出自己的神魂手段。

方真苦笑:“唉,此事说来话长。”

“这是我与妖道斗法时留下的后遗症,虽说赋予了我特殊神魂杀伐手段,但也会时不时导致痛苦。”

他终究不是不顾形象的人,面对阿女的质疑,他选择用一身正气的角度来解释。

闻言,阿女脸上神色一松,郑重道:

“方大人为百姓舍己身,真乃英雄也!”

方真浅浅一笑,这句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了。

“如果方大人有空闲,小女子愿意倾尽全力,尝试为大人解决困扰,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啊?这个还是不叨扰了吧,我自己能应付得过来。”

血肉道果对别人来说全是负面提升,但对他而言正面提升同样恐怖,轻易抛弃不得。

阿女莞尔一笑,向方真手中递过去一把钥匙:

“没关系,我向来尊重英雄,这是我住所的钥匙,还请方大人自行适时移步。”

“我在牧歌时间虽不长,但也听闻当地三司武夫晋升严苛,像方大人这种年轻有为的武夫,可不能被这种小石头堵住上升路,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听着阿女有理有据的分析,方真带着强烈的犹豫,收下了这把让崔仪眼红的钥匙。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叨扰阿女姑娘了。”

方真对于血肉道果也有自信,通玄老道自己都搞不明白的血肉道果,难不成这个阿女就能搞定? 第19章时不我待,入锁妖塔 夜里,街道上早已是昏暗。

方真手里提着一袋吃食,搭着满身酒气的崔仪返回,虽说沉醉,但口中还是嚷嚷道:

“我要干掉林芸,我要前往牧歌,我要让阿女,不对是全部女人都对我高看一眼。”

“好好好,期待你在三司会演上的表现。”

自从见到阿女一直在和方真聊天,最后甚至交给方真入门钥匙后,崔仪就像变了性子一样,口里嚷嚷着这句话。

看来真是被伤到自尊了。

好在斩妖司与除鬼司距离不算很远,方真将崔仪扶回后,独自返回除鬼司。

月色下,他情不自禁取出阿女给的那枚钥匙,心神杂乱。

一位陌生的歌女,神魂还深不可测,究竟能否信任?

罢了,权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深思只会徒劳心神,增加疲惫。

稍许时间,便赶回除鬼司,夜色明媚,如同一轮玉盘。

他悄然回了院子,瞑目打坐,识海神魂再次融入忘川河,开始漫长的观想。

刘家村之后,方真的神魂修行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不仅神魂本身得到提升,而且观想法由于忘川河的恢复,层次也得到提升。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他观想一日神魂,其效果堪比吐纳内炼两日。

如此夸张的差距下,他自然适度放弃内炼,转而神魂修行。

精气神三者,终究不是每个武夫都能面面俱的。

只有后天突破先天,在这奠基时刻,才需要精气神三者饱满。

境界高了后,武夫都会专精其中之一或之二,以此保证精力充沛。

今日不内炼,主要是为了保证脏腑安全。

他已经下定决心,明日便前往斩妖司进行妖气冲脉。

时间不等人,唯有自身强大才永不过时,尤其在阴山这种边疆杂乱地带。

大夏立国千年,但九州大地妖魔疾患深矣,山野林涧、古庙低洼,不知何处就能冒出头夺人性命的妖魔鬼怪。

莫说是大夏千年治理,就算再来个千年,也不一定能剿除干净。

无人知的夜深中,方真心思如同棋盘上散乱的棋子,缓缓思考着他的将来。

弥勒佛、崂山、通玄、血肉道果、煌炎尸王、阿女、敕封、往生……

最终,一切思虑都被他揉碎了,于日出之时,随月光一同散去。

清晨天气微微有些寒冷意味,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先去主薄处交放了靖死刀,而后脚步向着斩妖司走去。

心中的兴奋难以按捺,妖气冲脉他自从第一次听闻时便已经眼馋上了,当得知只允许斩妖司武夫使用后,他便落下心思。

今日手中有着林芸所赠的令牌,也算是圆上了曾经修行的一大遗憾。

踏着沁人心脾的晨风,方真来到斩妖司总部,面对侍卫拦截,他自然而然取出林芸所赠予的令牌,脸上写满了得意。

那武夫接过令牌扫了眼,而后道:

“方大人,不是小弟为难你,而是近来情况特殊,没有统领盖章通关文书,我很难放你通行。”

嗯?这武夫也与方真见过,一同参与过刘家村的行动。

按理来说,他就算没有令牌也不会多难为自己,但今日却进行阻拦,确实怪得很。

方真对此也没嗔怪,身处大夏三司,身不由己才是常态。

他索性递了个笑脸后,便准备离去。

“小友,我这刚好有一份林副统领签下的通关文书,若不嫌弃,同我一道进去吧。”

一位墨衫老者,佝偻着腰间,行至方真身旁。

老者干瘦,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手,大而扭曲,活像蟒蛇虬蚺,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一股窒息感。

对于这种老人,方真略有了解。

多半是年轻时在斩妖司闯出赫赫威名,但由于各种原因,无法晋升,最终隐退的武夫。

方真恭敬的抱拳作揖后,他对于这等前辈,还是抱有敬意的。

而后便随着老者的步子一同进入斩妖司。

“不错的天资,你是哪的武夫?”

老者打量着方真,像是看自己最骄傲的孙儿一般夸赞。

方真淡淡一笑,他也很疑惑,老者居然不认识他。

他自认为还是略有名声的,难道这老者也是久久闭关不出的人?

“我就是除鬼司一个武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老先生,你可知锁妖塔在哪里?”

锁妖塔正是妖气冲脉的地点,里面囚禁诸多大妖。

老者眼光闪烁,指了个方向,而后道:

“正好,我也要去那,不嫌弃的话就与我一道去吧。”

“那自然再好不过。”

未行进几步。一尊参天高塔便已经映入眼帘,高塔塔壁上,有诸多大妖浮雕,个个栩栩如生。

老者望着浮雕,缓缓驻足,双手抚摸,似是回忆。

方真不知,但也不想惊扰老人家,索性上去找到守卫,出示林芸所给的令牌。

那守卫不同于门口处的冷面,面对方真眼中尽是佩服:

“方统领,您终于来了,您先稍等会,我去为您开门。”

方真在刘家村的非凡表现,让他们几乎是心服口服,全然没有最初的偏见与轻视,只有敬重。

他一边开门,一边佩服道:

“之前是小弟多有得罪,要是没了方统领的助阵,恐怕那妖道真要成仙,致使一方生灵涂炭。”

守卫亦是曾经参与了对于方真的诋毁的众人之一,现如今想来,只有愧疚和尴尬。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斩妖,我们除鬼,都是为了护佑阴山乡民。”

守卫闻言连连称道,像方真这种有实力有口碑的武夫,自然受人尊敬。

片刻后,一声沉闷声响过后,混沌气流缓缓逸散。

锁妖塔,开。

守卫打了个招呼后,方真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情。

妖气冲脉他憧憬已久,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调整心态,戒骄戒躁。

而守卫也好奇,方真究竟能在锁妖塔中吞吸到多少妖气?

打足精神后,方真昂首挺胸,向着锁妖塔迈入。

临近入的最后一刻,他顺着视角余光,准备再看一眼那位墨衫老者。

斜视一眼,不知何时起,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20章 妖气冲脉,内炼大成 一入锁妖塔,一股强横霸道的气息迎面袭来,好似一副原始蛮荒之画卷铺展。

这便是妖气。

妖气如同实质,奋力向着方真身上的毛孔钻入。

短短片刻后,筋骨皮膜皆是一阵松动感,紧接着就是嘎嘣清脆的骨动之声。

紧接着便是手脚胸腹,脊柱大龙,皆是不得安生。

体内脏腑,此时犹如针扎,又好似火炼钢锻,反复刺激。

他暗自屏息凝神,口中猛地爆发出一声闷“哼”,体内沉寂的真气又如猛虎下山,以无可匹敌之势与妖气交锋。

两股气流以方真体内为战场,各显神通。

你进我退,好不激烈。

而方真体内的经脉,也在两道真气的争斗中缓缓拓宽。

在大夏还未立国的古早年代,经脉,关乎武夫天姿。

在那个神魂修行还未被重视的年代,武夫争斗,多是凭借一口气来定胜负。

气盛者势如破竹,便是连番交战也不犯怵;气虚者体虚乏力,内炼缓慢,纵使白头翁,也有可能还在内炼。

那时,能入内炼层次的武夫都能称得上一句高手,至于先天境,更是被冠以宗师之名。

大夏立国之后,三军武夫踏破天下宗门,网罗古来武学,设立武宫革新武学,将武道推上新的巅峰。

阴山县三司武夫修行更是与古时不同,乃是穷极阴山县多数资源供养三司,才造成三司中内炼武夫遍地的局面。

倘若出了三司,前去某个江湖宗门中,内炼层次都是宗门中的长老、供奉层次。

体内的交战使得方真面色难看,妖气冲脉,果然不是个舒服修行法。

但武夫修行向来与舒服难以兼顾。

度过最初的不适后,神魂强盛的好处开始逐渐显现。

凭借着强盛的神魂,他对于真气的控制细致入微,对于体内妖气的镇压镇压更加如意。

在他的刻意控制下,他将两股气流交战的战场逐渐由经脉向着脏腑处转移。

拓宽经脉的机会虽是珍贵,但机会众多,待到迈入先天境再拓宽也不迟。

内炼则不然,他如今精气神三者,神魂超过一般先天武夫,唯一不足之处,便是内炼还未圆满,精气略有亏空。

后天三大关,最艰难的一道已经被他突破,剩下两关根本算不得什么。

故而越早完成内炼,他能越早晋升先天。

妖气与真气厮杀,皆是化作股股热流,滋养着五脏六腑。

幽暗之中,墨衫老者居高而下,紧盯着借用妖气冲脉的方真,手指轻敲锁妖塔边沿,做深思状:

“好邪门的娃子,分明是大器晚成的好苗子,怎么被除鬼司遗落在外?”

老者略有些想不通,除鬼司那帮人向来自诩神魂过人,慧眼识珠,竟让如此宝珠蒙尘。

锁妖塔中,逐渐适应痛苦的方真开始挪动脚步,向着妖气更加激烈的区域移步。

伴随他的前进,妖气愈发的狂暴、愈发的蛮横,如同万钧重锤,狠狠锻打着他的筋骨。

澎湃的妖气压得他抬不起头,脊柱大龙低垂。

伴随着压力,体内真气妖气交战愈发激烈,五脏六腑得到滋养,以极为夸张的速度锻炼着。

方真的步子逐渐放缓,直至在某个节点停止。

他能模糊感觉到,这里便是他目前的极限之处了。

索性盘膝而坐,呈现冥想之姿,控制着体内的交战。

高塔之上,墨衫老者双眼微眯,眉头皱起,眼神中有些失望:

“这便是这娃子的极限了吗?意志力未免太过脆弱了吧。”

再好的苗子,也得经历风雨才能成器,花棚中永远也养不出能够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时间如水自指尖逝去,内视之中,位居他心脏部位,本被压得几乎窒息的部位,一抹红光缓缓浮现。

而后心脏跃动得愈发澎湃,愈发有劲,一扫颓势,重获新生。

方真嘴角止不住的笑容,五脏六腑十一处,关键的心脏已经大成。

待到这抹红光四散蔓延全身,便是内炼完毕之际。

而后的时间里,方真凭借过去的厚积薄发,体内红光接连亮起,化作他逐渐逐渐变强的底气。

蓦地,紧闭的眼眸睁开,方真眼神中充满了可惜。

他如今体内经脉已经几乎达到极限,再拖延下去,便有内伤的风险。

换言之,他的妖气冲脉即将结束了。

内视自身,脏腑十一处,以开七处,算得上一句内炼大成。

如此恐怕的收获,也就是他神魂强大,将占据全部控制在脏腑,寻常人来就算再深入锁妖塔,也很难有如此进度。

过了几息后,方真脸上的可惜化作决心,面带笑意,脱离打坐姿态。

“好不容易来一次锁妖塔,不妨试试,我究竟能在其中走到哪一步?”

传闻在斩妖司武夫中,有通过在锁妖塔中前进程度判决武力的说法,方真好不容易来一次,自然不愿错过这等了解自身实力的机会。

毕竟刘家村一役后,连他自己都摸不清他的神魂水平了,战力水平更是摸不着头脑。

锁妖塔进程判断虽是武断,不过终究还是有参考价值的,聊胜于无。

这一次,他放松神魂对于二气交战区域的控制,转而化作对于真气的控制,任由全身噼里啪啦作响。

如此一来,脏腑处的压力瞬间轻了一大截,分散至全身,让他能走得更远。

高塔上,墨衫老者本已经放下对方真兴趣,转而工作,无意中的一撇,见方真再起步,瞬间放下手头工作,欣赏起来。

如此志气,才值得令人欣赏一番。

方真佝偻的腰背逐渐挺直,任尔妖气纵横霸道,于我而言不过是寻常。

渐渐地,方真脚步逐渐前进,虽说步伐渐缓,但好在是前进的。

在经过某一处时,方真猛地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在他的感知中,那里有微弱的呼吸声传来。

听其声音,分明是人。

竟然还有人在这种地方修炼?

“斩妖司果然是卧虎藏龙!”他嗟叹一句。

模糊的声音穿过妖气,缓缓传来:

“竟然又多了位准先天,真是幸事一件。”

对面的人显然不知晓他的身份,但能来锁妖塔且能到达此地的,必是三司准先天武夫。

让他惊讶的是,方真的步伐没有停止,反而继续前进,一路向着未知的深处进发。

这种程度的妖气,虽说强盛,但他能感受到,他尚且还有余力。 第21章 斩妖之邀,小命难保 方真也不知自己走到哪了,只知晓眼前的妖气极为浓郁,浓郁到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程度。

好在是来妖气逐渐减弱的方向便是来时路,没让他迷路。

混沌之中,方真感受着体内狂暴得不像话的二气交战。

妖气七成,真气三成。

若非有着神魂对于真气入微的控制,只怕得当场被妖气冲击成重伤。

而且历经一阵苦修,脏腑部位承受妖气冲击能力大幅降低,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强撑的结果了。

一声叹气后,他便转身,准备离去。

听刚才那人说话,自己显然是被误认为成准先天了,同其余统领差不多。

他哑然失笑,他对于自己的自知之明尚且是有的。

其他几位统领大多已经开始草创自己的武学,他只是精气神水平综合来看堪比准先天而已。

真要交手的话,其他几位统领他不知道,但他可以确定:

如同大当家张真权交手,不出十个回合,便会败下阵来。

换言之,他的武学还是有所欠缺。

“看来,得着手再敕封一个官职了。”方真心中暗道。

敕封酆都官职虽说损耗精气神,但收获的武学皆是上品,而且酆都发展,对他也多有助力。

关于鬼怪选择上,方真要求颇高,除聂小倩外,至今都没找到一个合适鬼怪。

正在他离去之际,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周围妖气中传来:

“小友,好一个大器晚成,于阴山蒙尘如此久,当真是徒耗年华。”

方真猛地回头,墨衫老者的身影缓缓自妖气之中浮现。

与方真的强撑不同,妖气面对老者,似乎是逃避,唯恐避之不及。

伴随老者的靠近,方真体内的妖气也轻了一筹,压力骤减。

“老先生过誉了,我不过一个寻常内炼武夫,算不得大器晚成。”

方真虽说曾经自诩过比肩大器晚成,但他知晓,面对这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还是谨慎为妙。

“哦?不是大器晚成,那是什么?”

话音落下之际,方真的身形便向老者飞过去,只是一个失神,便被老者的大手摸了个通透。

“邪道手段?!”

老者的面容瞬间凝结,冷若冰霜,就连打量方真的眼神也变得锐利。

“给你个机会解释,否则老夫不介意让锁妖塔多一位囚犯。”

方真苦笑,当即将刘家村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从冥冥之中到崂山道士,从血肉道果到沙盘世界。

话音入耳,听得老者愣神,看向方真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这种层次的妖道之乱,竟然能被方真他们解决,真是匪夷所思。

而且方真最后提及的大型沙盘世界,实在是太过天马行空。

他的层次比方真这群后天武夫高不少,自然知晓沙盘世界的恐怖程度,若真存在,只怕得是渡劫之后的妖道才能建立。

“此话当真?”

“在下所言绝对非虚,有阴山斩妖司副统领林芸以及诸多武夫为证人。”

老者眉头微皱,如果方真身上的邪道手段是这样来的,那么谁都不能拿他怎么办。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淮歌斩妖司,我们斩妖司像你这种情况的武夫也有,应该是最能包容你的。”

根据他的判断,方真应该没有说谎。

至于邪道手段的非议,虽然会在武夫群体中受到非议,但斩妖司是个例外。

只因斩妖司已经有珠玉在前,多方真一个血肉道果也没什么。

对于墨衫老者的邀约,方真还是有些动心的。

三司中当属斩妖司最为强盛,机缘最多,哪个武夫不向往?

不过他想都没有,直截了当道:

“还是罢了,除鬼司对我恩重如山,我亦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现如今鬼狱出了那么大的问题,煌炎尸王不知遁逃往何方,他要是再加入斩妖司,到时候真的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老先生可知淮歌除鬼司之人何时抵达,好让我等有所准备。”

“啊?你们除鬼司的人不是早就抵达了吗?你们阴山县鬼狱很大吗?需要暗自观察数日?”

墨衫老者一席话,成功将方真悬着的心吊死了。

他这一句发问,原本是想能否得知淮歌除鬼司的上司何时到达,好与大当家商量一番说辞,看能不能把命保住。

结果对方早就抵达,现如今绝对视察完鬼狱。

不自觉的,方真的手向着自己的脖颈处摸去,汗出如珠。

原来在某个不经意间,他已经从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了。

见方真表情如此复杂与奇怪,墨衫老者平静道:

“你们那边来人可不是我这种糟老头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天骄,你要是能得到那人赏识,倒也不错。”

“希望如此吧,小子先行告辞了。”

说罢,方真头也不回的向着锁妖塔门口赶去。

他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立刻返回除鬼司,将此事告知张真权,二人好好思虑一番如何应对淮歌除鬼司的质疑。

迅捷的脚步,吹得衣衫猎猎,雷厉风行形容此时的方真再合适不过。

生死时速,才是他如今的处境。

妖气冲脉之后,大多脏腑得到内炼,而且经脉拓宽,胸中真气愈发充盈,脚下的步子更是虎虎生风。

至于锁妖塔中妖气冲脉留下的伤势,全然没有在意。

待到赶到除鬼司时,方真喉咙又一甜,随口吐出一口鲜血,便大步流星赶往大当家闭关的木屋中。

“大当家,不好了,那淮歌除鬼司的人多半是已经来过……”

话卡住了,方真的身形也卡在木屋门口处。

此时的木屋内,张真权神色紧张,头戴发簪束缚散乱的长发,向一位白袍女子低垂头颅。

白袍亦是不同凡响,上面所雕饰的,正是一头须发洁白无杂色的白色老虎。

这头白色老虎虎锋芒毕露,爪牙难掩,凶煞不藏,杀伐之气重犹如实质,震慑宵小。

正是天之四灵之一,位居西方,主杀伐、见鬼神的神兽白虎。

此人的身份自然不必多言,来自牧歌的武夫,他们的顶头上司。

上司回头,含笑与方真对视,让方真头皮发麻。

那笑脸,那身姿,那美貌,不是昨晚的阿女又是谁?! 第22章 烛龙视暝,阴阳逆转 “我们又见面了,这是第几次?”

阿女笑靥如花,温柔的朝着方真问询。

他本能的想说“第二次”,但旋即想到阿女坚持说他们见过,索性道:

“应该是第三次吧。”

阿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道:“进来吧。”

张真权对于他们的交谈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方真胆战心惊入门,挑了个角落地位,盘膝坐下。

“阴山鬼狱,我早已拜访过,二位伥虎统领,能否为我解释一番其中的变化?”

阿女的声音明明很轻柔,落在二人心中却极为沉重。

这一天,方真与张真权都想过不止一次,但当真正来临时,二人皆是缄默不语,面容铁青。

“煌炎尸王是在我任期内丢失的,当时方统领还未进入除鬼司,千错万错,都由我一人承担。”

“哦?”阿女轻问一声。

“这种程度的苍生罹难,是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扛得住的?!”

这尚且是方真首次听到阿女怒吼,但错已铸成,谁又能无责?

一句怒吼,将两位除鬼司统领吼得不敢抬头,心中的思绪杂乱无比,像是揉碎了的白纸。

“看在你们二人也是无心的情况下,以死谢罪就不必了。当今除鬼司正是求贤若渴之际,我们需要一场干脆利落的大捷,如果你们二人能在三司会演最终取得甲等评级,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件大事,关乎今后大夏除鬼司的兴衰,需要你我共同努力。”

刚从生死边缘离开的二人齐齐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除鬼司已经是大夏三司中的垫底存在,还能衰落到哪去?

而且除鬼司背后有大夏撑腰,垫底数百年了都未被其余武夫机构夺权,哪来的兴衰之说?

阿女轻叹一句,无奈解释道:

“说出来你们可能难以置信,约莫五百年前,大夏三司,以除鬼司马首是瞻。”

木屋内如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他们是不是幻听了?

现在连自家武夫都嫌弃的除鬼司,居然在五百年前有过如此辉煌的历史。

此话若是由其他人说出口,他们一定会付之一笑,权当是笑谈。

当说话之人是阿女时,他们就需要重新考虑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世间所有的兴衰都并非无迹可寻,那么五百年前,究竟是什么导致盛极一时的除鬼司衰落?

见他们上钩,阿女也不再卖关子。

“五百年前,天亮了,而现在,天又要黑一段时间了。”

“根据前辈说辞,就是天地家有一头执掌阴阳的孽龙,当他睁眼时,天地适合生灵居住,因此妖怪盛行,斩妖司如日中天。”

“当他闭眼时,日月无光,天地间适合鬼魂修行,届时世间活人难活,死人不死。”

“后来孽龙与大夏达成协定,约定每五十年让孽龙瞑目两年,而这两年,便是除鬼司武夫修行的最佳时期。”

阿女的话语,如同一道火焰,点燃了他们对于除鬼司的希望。

方真与张真权异口同声保证道:“请大人放心,我等必不负期望,拿下甲等评定。”

“至于煌炎尸王的事情,你们也不必理会,接下来由我全权负责。”

听到阿女的声音,两位统领如释重负,额头的汗水稍加减缓。

生死边缘走一遭,怎能舒服。

当他们再度抬头时,阿女的声音已经身影。

二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之感不言而喻。

张真权自书卷中缓缓起身,向着门外走去,步履蹒跚,似是久病初愈的病秧子。

奈何杂乱的边幅难掩锋利的气质,此时的张真权,如同一根笔杆,刚直不弯。

“我闭关多久了?”

“三个月。”

“这么久了吗?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接下来,除鬼司就交给我吧。”

“算不上辛苦,你我修行方法不一样,我不需要枯坐。”

一道苦笑从张真权脸上流露: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变化,也许,你比我更有希望先天。”

经历血肉道果,妖气冲脉后,外加强横无比的神魂实力。

方真的先天之路注定是一帆风顺的。

“那就劳烦了,我近来确实需出行一番,外出寻找机缘。”方真也并非婆婆妈妈之人,果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两日来事务繁杂,忙的他焦头烂额,他都没有多少时间敕封鬼神,往生亡魂,获得烂袍子提供的奖励。

张真权点头表示同意,他为了自己的修行,已经耽搁了方真太久。

走出木屋,方真看着碧空白云,心中思绪飘杂:

“烛龙视暝转阴阳,这世间居然连烛九阴这神兽都存在,还有何不可能?”

听了阿女口中的烛九阴,让方真的愈发觉得这阴山县逼仄。

离开除鬼司,方真的步子向着一间锦绣楼阁走去。

阴山县虽以山闻名,但若于淮歌郡中,寻一人描述阴山县,他必然会说一句: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之景,当真令人向往。”

眼下正值秋日,阴山县即将秋雨连绵,百川涨池,其贯江河。

昔年河伯有自大之言:“天下之美为尽在己。”

而今河伯虽逝然美不逝,如此盛景之下,自然吸引了成批富商权贵前来,为招待这些财主,自然就有不少精致旅舍诞生。

而阿女当夜赠与他的钥匙,这是其中之一。

一袭黑袍,方真移步前来旅舍。

阿女既然是他顶头上司,还是很有前来一番的必要。

拾级而上,找到对应房间。

钥匙还未插入,房门便已经打开。

阿女的容颜从中显现,此时的她已经脱下那一身威势极重的白虎袍,一袭素衣宛若邻家姐姐,平易近人。

方真略有些尴尬的进了门,未曾想阿女直接了当的问道:

“阿真,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方真不解,阿女究竟为何一直强调自己曾经见过她?

“阿女大人息怒,或许您只是见了与我长相相同的人,错认而已。”

阿女脸上闪过一丝嗔怨:

“叫我阿女姐,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竟然如此薄情!”

方真只觉得脑海中是一片浆糊,记忆倒翻。

“我是带着记忆穿越的啊,难道我记忆混淆了?”

不过这些话他并未说出口,而是道:

“我大概是真的忘了,让阿女姐失望了,如果没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行离去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将在阴山江湖四处游荡。”

嘴上说着如此,但方真心中已经暗下决心:

“此次出行,定要回原身村子一趟,看看究竟是否有阿女其人!” 第23章 区区江湖,浩浩人间 “如此着急吗?妖气冲脉之后,甲等评价于你而言不过水到渠成。”

阿女手捂胸口,似是有些惊讶于方真的果决。

方真颔首,说出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我欲晋升先天,仍心存迷茫,久闻秋水时至,有百川灌河之奇景,想去见识一番,顺路去看看阴山的浩荡江湖。”

阿女上下打量方真,眸子灵动盘旋: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真可以。”

“但,我要奉劝你一件事,当今阴山江湖可不对劲?”

不对劲?

“一月三先天吗?”

当今江湖最汹涌的势头,无一例外都与三位先天武夫有关。

“不,与他们都无关,你不妨好好想想,为什么他们能突然突破先天境?而且在此前没有任何锋芒展露?”

方真抚摸下巴,稍加思索,便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对啊,如果说器成炼制兵器可以深居简出,但那冰清宫的清水娘子、金刚宗的文铁海,皆是需要杀伐切磋修行武艺,不展露锋芒是不可能的!

不厮杀争斗,修成的就不叫武夫。

方真正欲开口,却被阿女抢先:

“不必说出你的看法,其中水深得很,只要与我们除鬼司无关,便不必理会。”

方真识趣的闭上嘴,朝着阿女抱了个拳,便准备转身离去。

他此行前来,便是为了向新来的上司知会一声而已。

如今事了,也当拂衣去。

不料,阿女将手摸到脖子后,解下一条美轮美奂的项链:

“阿真,你那血肉道果并不简单,戴上这条项链,可为你压制道果,只是项链只能维持七日,七日后,你必须回来。”

面对递过来的项链,方真略微有些犹豫,表示:

“阿女姐,血肉道果我可以自行解决,没这个必要。”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见对方认真的模样,方真无奈,只得接过项链,将其戴在脖颈上。

“这才像样嘛。”

出了旅舍,方真便将脖颈上的项链取下了。

并非是他不喜欢友人赠送的礼物,而是阿女的热情太反常了,让他心里莫名的膈应。

一味的亲切,反而加重了他心中的别扭之感。

但如此真诚的行径,就连他自己也怀疑起来,是不是自己真的忘记了此人。

思绪翻涌一会后,他只觉得头疼无比,是是非非分不清,索性暂时不去思考这件事。

回了除鬼司,方真又去向主薄处,在他的印象中,好像确实有一桩案子在去往秋水。

入了门,主薄刚要客气一番,却被方真抬手止住。

他顺着杂乱的任务看了眼,果然找到了那个他记忆中的任务:

【鬼响马】:二十贡献,囚马镇的夜里近来有一桩恐怖传说,夜行时,偶尔能听到清脆铃声,而后一阵黑风洗过,身上金银皆不见,久而久之,乡民不敢夜出,称其为鬼响马。

方真一把扯下任务榜单,将其干脆利落的递交给主薄。

主薄见是鬼响马,眼神有些变化,颇想看看是谁接下这个差事。

见识方真,他略有些犹豫道:

“二当家,囚马镇距离咱们三司实在太远,而且那边已经算是江湖的地界了,您确定要去?”

照他本意,这份任务是要被他撤销的。

若是寻常时间也就算了,关键现如今江湖武夫风头正盛,和三司的矛盾即将遮盖不住,此时再入江湖势力范围,只恐怕是凶多吉少。

更重要的是,江湖武夫中龙蛇混杂,土匪放下沾血刀,说不定就是个名门正派的弟子。

亦或者说,不少所谓的名门正派,取黑纱蒙住面容,便是一方土匪豪强。

方真虽实力强劲,但终究只是内炼层次,孤身一人,风险还是不低。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何须在意?”

主薄见方真如此笃定,他只好选择了相信。

接取完毕任务,方真转而问道:“靖死刀何时可以重锻完成?”

“明日即可完成。”

方真微微颔首,一把称手的兵器,会使武夫的战力上升一个档次。

靖死刀更是生出刀灵,提升的更为夸张。

后续的时间,方真便回了厢房。

盘膝而坐,吐纳气流。

妖气冲脉对于身体的负担还是不小,如果不能及时化解,可能会留下暗伤。

修行不知岁月,而废寝忘食者多矣。

烛龙瞑目五十载,人间便是几代人,方真虽只是一介后天武夫,但也曾听人讲过:

有武道通神之人,可朝北海而墓苍梧,天地变而我不变。

大夏九州,海外仙岛,域外狼烟。

这世间太奇诡、太繁华。

更有传说,那阎浮世界,有不朽洞天、长生福地,其中有古来神圣,于人间开宗立祠之人,称仙做祖之人。

方真不觉间思虑起来:

我这阴天子,究竟能位列如何?

翌日的初阳洒落床头,微微泛起的温暖惊醒了一夜未眠的方真。

酆都之中,奈何桥上

聂小倩百无聊赖的趴在桥墩子上,心中苦乐交加。

乐的是自打跟了方真,她几日来学习到的法术,见识到的奇诡场面,比她此前二十多年见识到的都繁华,都奇伟。

而且她隐隐有所感受,在吸纳了方真的幽黑雾气之后,她的身体变得很奇怪。

虽说这几日来她一直留守酆都,从未外出,但她却莫名的有一股自信,如今的她,完全可以正午外出。

这股自信的来源是因为一件事,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活人了。

要知晓鬼怪比妖怪势弱的主要缘由,便是白日惧怕阳光,不能外出。

因而世间妖怪多而鬼怪少,大夏三司中,斩妖司强而除鬼司弱。

但苦的是,她一个人呆在酆都足足三天,孤独寂寞逼得她几乎发疯,每日只能熟练法术。

她甚至怀疑,会不会那一日方真回来时,她已经投河自尽了!

“孟婆,你这是在作何?”

方真的声音蓦地响起,吓了聂小倩一跳:

“陛下,我……”

聂小倩一时语塞,不知以何搪塞过去。

“无聊吗?”方真说出了聂小倩没说出口的答案。

聂小倩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微微点头,身体紧张到颤抖。

“无聊是正常的,近来秋水时至,秋水处有百川灌河之奇景,念在你习会三生石有功的份上,可愿同朕一同前去。”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聂小倩有些欣喜,面颊上有绯红闪过,反复确认道:

“陛下,是真的吗?”

方真莞尔一笑:“你若不想去,大可以品上一杯自己的孟婆汤,洗去烦恼,重新来过。”

方真的话语明明说得很亲切,落在捏小区的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她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能让最后一杯孟婆汤是留给我的。” 第24章 善无善报,恶无恶报 清晨

一道黑色流光破空,卷起一地烟尘。

待到身影远去,烟尘散去,才模糊看到方才飞驰而过的是何:

肌肉棱角分明,一身乌黑如墨,鬃毛飘洒肆意,四蹄强健有力。

好俊的一头黑马。

马背上的人影,狼背蜂腰,腰间别刀,手投足间尽是干练与果断,让人只夸一句:

好俊的功夫。

一人一马,出了稀稀疏疏的人群,如同蛟龙归海,猛虎归山,再无桎梏。

驰骋在原野上,肆意践踏的感觉当真是爽快。

纵使红日高照,也不扫兴;强风呼啸,也难挡心中肆意。

马背上之人,正是自除鬼司抽身的方真。

无人的荒地上,他取出花费二十贡献购买之物——神隐司宝具。

三司中经常有调侃话语:

神隐司中,除二位统领外,差的武夫才在神隐司中,最好的武夫,都在江湖宗门之中。

甚至不乏有传闻,就算是将除鬼司与斩妖司的武夫数量加起来,都不及神隐司的一半。

种种言说,皆是令人夸张咂舌,但其根源,还是由于神隐司武夫的大多神秘,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而他兑换的这神隐宝具,便是由神隐司出品,可以极好的帮助武夫在江湖中行动。

他自其中取出一张地图,其中表示了各个江湖势力范围,在其中颠倒翻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的位置。

秋水所在之处,乃是阴山县最北部一带,三司位居阴山县腹部。

估摸一算,约莫是百里路程左右,倒也算不上是远。

奈何阴山县地势起伏不断,能一路畅通的,唯有一条官道。

而在官道周围,荒郊野岭无人问津之处,土匪豪强不在少数,个个都是兢兢业业的好手。

若是将土匪劫掠以农民耕地做比较,那么他们的地一定年年丰收!

不过土匪大多连武夫都算不上,其头目充其量也就是个刚入外炼的层次。

他们若是劫道方真,最后都不知道谁劫谁。

而鬼响马事件发生的地点,位于一个名曰兽拳派的地界。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地图上的表示,兽拳派暗地里是金刚宗的傀儡。

“有趣,真是有趣。”

方真暗自玩味一番后,便再度驾马,向着前路驰骋而去。

囚马镇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路上的人们步子不由得加紧,更有甚者直接开始乱跑。

有老者持灯,边走边喊道:

“天黑了,快回家!”

听到老者话语,众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逃遁得飞快。

细碎有力的马蹄声在人们交错声音之中格外显耳,斜阳下,本就人高马大的身影被拉得更长,彻底覆盖了惶恐之人。

有小儿倒地啼哭不止,有壮汉瘫软不知所措,更有老者失禁。

方真有些疑惑,他有这么可怕吗?

“大家别怕,他不是鬼响马,是人。”提灯老者缓缓道。

方真也是反应过来,有些尴尬。

他这个前来除鬼的人,竟然被误认为鬼了。

一个翻跃下马,而后露出藏在他身后的娇小身影。

由于要进入囚马镇,便顺势将聂小倩从酆都中唤出,避免哪日突然冒出,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拉住缰绳,方真面带笑容,行至提灯老者身旁,开口问道:

“老人家,我远道而来,前来祭祖,此地如今是怎么了?”

老者眼神一片空洞,吞噬掉所有向他看去的目光,盯得方真心中发毛,他此时才发现,对方是个盲人。

“嗯?你不是这里人?”

“算半个吧,祖籍曾在此地,后由于某些原因,离开囚马镇,此番回来,是为了祭扫祖坟。”

由于江湖武夫不知疲倦的抹黑三司,导致在他们影响区域中生活的百姓,对于三司武夫普遍是有些排斥心理的,故而方真杜撰了一段回归认祖的故事。

瞎眼提灯老者眼睛中骤然涌现一汪清泉,哭喊道: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无尸骸啊!”

说罢,瞎眼老者便提着灯自顾自的走了。

聂小倩识趣的从黑马上跃下,她自认为还不配让方真为她牵马。

此时,方真还在暗自品味老者的那番话: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小倩,你怎么看?”

聂小倩有些惊讶,没想到出来后还有这种考验。

她绞尽脑汁后回答道:

“公子,我认为是对于天道不公的咒骂,凭什么杀人放火的人能锦绣富贵,一心造福百姓的人却要死无葬身之地,亦或者说是善无善报,恶无恶报。”

离开酆都后,聂小倩与方真之间的称呼也变成公子与侍女,以掩人耳目。

听了聂小倩的回答,方真微微点头:

“不错的答案,是大众认为的答案,可惜,我所了解的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不一样的答案?难道还有其他看法角度?”

“兴许我的答案是错的,也希望我的答案是错的。”

方真的一席话,听得聂小倩云里雾里的,只觉得脑袋像浆糊一般。

方真顺着囚马镇的街道,一路前进。

尽管之前十分骚乱,但到了现在,人们还是各凭本事,自顾自的返回家中。

街道上,只有着一男一女一匹马,男子牵马,女子跟在后方。

行至一家冷清的客栈旁,方真牵马迈入。

店家灯已昏黄,人已困乏,趴在案桌上,哈喇子流了一地。

听到脚步声和马蹄声,大梦惊醒,颇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方真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店家头脑瞬间清明,化作一副谄媚的笑脸;

“二位夜远道而来,我们这不仅有干净整洁的房屋,更有饮食供养,还能保证二位夜晚财务安全……”

“来两间相邻的安静房间,顺便为我拴住马匹。”

虽说有囚马镇有三司设立供应马匹的驿站,但他现在还不可轻易暴露他的身份。

“二位敬请上楼,这匹骏马,就交给我来安排,保证让它安安全全的渡夜。”

方真带着聂小倩,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当他入了房门时,好巧不巧,一道骏马嘶鸣声自窗户飘入,紧接着就是一声响箭。

鬼响马,来了。 第25章 响马劫道,黄金再现 听到响箭声,店家在楼下急得大喊:

“二位,快快进屋,再紧闭门窗,风紧得很,小心它进来。”

方真入门,而后扯开嗓子应道:“好的嘞。”

入了门,他朝着窗户边走去,伸手欲将窗户闭合,但却故意留了一条缝隙,以便他能够观察外面。

二十贡献的任务难度,一般而言所要应付的鬼怪不过是外炼层次而已。

但这只鬼响马却不同,手段奇诡无比,一直以敛财为主。

根据主薄那边的说法,由于从未出现过乡民伤亡,故而才只给了二十贡献,算是不涉及伤亡的最高贡献。

“不杀生的鬼响马,真有趣。”

噔噔噔~

一道孤零零的马蹄声响起,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扎耳。

渐渐地,马蹄声逐渐减缓,又是兵戈拖曳声,声音如同骨头摩擦,斯拉入耳。

孤单的囚马镇官道上,一道人高马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身影像是一位远道而来的侠客,优哉游哉的在囚马镇中走来走去。

方真透过窗户的缝隙,打量着这位鬼响马。

暗自低语道:“好强的马术!”

囚马镇内蜿蜒曲折,方真来了这地界,都得下马前行。

这鬼响马不仅能上马前进,而且还能如此游刃有余,绝对不是个寻常鬼怪。

鬼响马游荡在空荡荡的囚马镇上,一路漫无目的的前行。

看这样子,似乎只要百姓门户紧闭,鬼响马就不会招惹。

蓦地,一股嘹亮的小儿夜啼之声响彻寂静的镇子。

鬼响马坐下的马匹双眼流露出幽绿的火焰光芒,照亮了它的全身,竟是一匹鬼马。

而后一人一马,向着传出小儿啼哭的方向驰骋而去。

方真哑然失笑:

“看来这鬼响马的名声,还未到止小儿夜啼的地步。”

方真神归酆都,对聂小倩虚影道:

“朕先出去会会这鬼响马,如有变故,于酆都之中禀报即可。”

聂小倩虽是回到了人间,但情况同方真类似,还有部分神魂留守酆都,方便交流。

话音落下之际,客栈的窗户缝隙陡然扩大,方真一跃而出,脚踩瓦片,谨慎的向着鬼响马的方向前进。

方真自恃在入了锁妖塔后,一身筋骨皮肉肉、五脏六腑都炼了个七七八八,配合茁壮的神魂,算个准先天不过分。

就是这样的实力,他谨慎一路前去,竟然连鬼响马的影子都没见到。

好一个大鬼。

当即不再隐藏,一身真气鼓荡,整个人身子鼓荡了几分,右手已经按在了靖死刀的刀柄处。

尽管如此,他的速度仍旧慢鬼响马一线。

鬼响马缓缓靠近小儿夜啼之处,跟在其身后的方真不疾不徐,稳坐钓鱼台。

蓦地,他的眼神离开了鬼响马,他被一道耀眼的金色吸引。

金子?!

黄金挂在门前,这里还有如此奢华富贵的人家?!

黄金迷人眼,就连方真也不能幸免。

武夫修行本就是个烧钱事,像方真这种级别的武夫,对于金银财物的需求极大。

吃食、养生之物、杀伐兵戈等等,每个都是无底洞,投入再多也嫌少。

见了黄金,方真也是心痒无比:

“在让他喝下孟婆汤前,必须问出财物的位置。”

这鬼响马也是身手不凡,乘着鬼马,一路速度不减。

临近黄金时,一刀斩落悬挂黄金的绳带,接住黄金潇洒而去。

鬼响马掠过一个拐角,带起一阵黑风。

方真脚步加快,顺着鬼响马的步调,也越过拐角。

出了拐角,他的脚步却停住了。

家家户户,皆悬黄金。

黑风一卷,尽皆失色。

若是寻常一两家人能挂出黄金也就算了,家家户户悬挂黄金,这囚马镇,未免也太富庶了吧。

这鬼响马虽不是天天关顾,但也是三天两头的就来一趟,除非这囚马镇家家户户都是私盐贩子?

直觉告诉他,囚马镇的水很深!

不伤人的鬼,家家悬黄金的镇子,还有老者口中不明所以的哭喊。

兴致渐起,方真索性将右手自刀柄处收回,放缓步子,看看这鬼响马接下来又要去作何?

黄金沉重,鬼响马前进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这一幕,看到暗中的方真棘手。

这等实力,恐怕已经堪比内炼武夫。

方真倒也不急,甚至脚步更加放缓。

今夜自然不是什么特殊时节,只是寻常一夜。

囚马镇能一直屹立于此,自然不会因为这一晚而发生什么聚变。

鬼响马一路疾驰,所过之处黄金皆失。

横穿过囚马镇,就连鬼马的步子依旧轻松,逍遥而去。

囚马镇边际,方真望着那道离去的身影,他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囚马镇,一时间,他不知道哪个方向更可怕。

一个是举手投足卷起阵阵黑风,夺人财物的鬼怪,一个是满镇黄金的富贵之乡,一个比一个不对劲。

他沿路返回,道路的两旁,还有着一些未被鬼响马劫走的黄金,兴许是因为这些人家足够安静。

方真凑近黄金,手中把玩起来。

黄金沉重,这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他手中这块黄金,确实轻巧的不像话。

他不由得想起金华寺庙的恶鬼,当时聂小倩抛下的,就是一头罗刹恶鬼的头骨。

靖死倒出,一刀挑断系着黄金的绳子,拿在手中把玩。

他将黄金置于,而后掌心合拢发力,黄金却没有任何松懈。

远处传来嘎吱的开门声,提醒着方真需谨慎行事。

他一个跳跃,落地无声,而后消弭在夜色之中。

待到从窗户缝隙返回客栈,耳边却响起一阵敲门声。

合上窗户,藏好黄金,开门。

却见方才楼下的店家,此时对方脸上尽是忧心忡忡,试探问道:

“您刚才没开窗户吧?”

方真摇头肯定,让店家得以心安:

“那就好,您要是开了窗户,被那鬼注视到,可是要散尽家财的。”

方真点头表示赞同,肯定了店家的说法。

“我倒有个法子,您不妨一次性在小店放他个十个月八个月押金,若是不小心被响马劫了,我也可以退还给您。”

方真面带笑容再度点了点头,而后一把关上房门,给店家吃了个闭门羹。 第26章 点石成金,道影再现 深夜,聂小倩光着脚丫,迈入方真的房间。

房中灯火阑珊之处,一块金黄格外刺眼。

此时金黄已经断裂,露出里面惨白的内容。

“小倩,你可还记得,那头罗刹鬼的黄金是从何而来的?”

方真现在已经怀疑,这块黄金来路和聂小倩之前扔下的黄金可能是一路,二者都是以黄金为皮,白骨为骨。

只不过创造这块黄金的人,明显技艺更加精湛,皮肤更硬。

“据罗刹鬼自己所言,乃是他曾经误入仙山,从中习得的法术。”

“仙山法术?还有其他记忆吗?”

光一个仙山法术,光他听到的可就太多了,根本没什么辨识度。

聂小倩略做深思状,思虑许久后,才又道:

“我偶然有一次听到罗刹鬼说过,要去秋水,好像说过,他要去秋水,好像秋水和他的仙法来源有关。”

方真暗自琢磨着这一切,思考着从何下手。

囚马镇,有点邪。

翌日

当店家早早起床洗漱时,却见一对俊男靓女,早早的就坐在供客人休憩的餐桌上,面带笑容看着他。

“家家户户悬黄金,没想到囚马镇竟然如此富庶。”

对方这句话似是打趣,似是调侃,又有几分质疑的味道。

店家愣了一下,而后哑然失笑道: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小两口笑,那都不是什么真黄金,皮是金子,里面是马骨,是由武夫老爷发下金水点化的。”

“哦?世间竟然有此等神奇之物,可否容我一观?”

方真的回答,似乎被店家早有预料:

“见不到的,我们都是把马骨给那老瞎子,金水在那老瞎子手里,而后就等时间一到,去老瞎子那取黄金,至于那金水,不知道藏哪了。”

“这鬼响马早年顽劣,杀人无数,好在现如今被武夫老爷们用手段镇压,以金粉迷眼,此后只认黄金。”

聂小倩适时的发问道:

“店家,那老瞎子口中的‘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是何意?”

听到这句话,店家长叹一声,沉默良久。

待洗漱完毕,才缓缓道:

“你们是外地人吧,不知晓他的故事也正常,告诉你们也无妨。”

“这老瞎子的眼瞎,是在出生时就落下的,几十年的老毛病,后来他生了个儿子,倒不是个瞎子。”

“但有一年山上的武夫老爷们下来,一眼就瞧出这孩子的不凡,照他们的理说,这叫天生武骨什么的。”

“可惜,那孩命苦,因为家里穷,没钱给武夫老爷束脩,因而上山,留在囚马镇。”

“不得不说那孩确实不一般,十六七岁年纪,却壮得和头牛一样。”

“当时囚马镇还与世隔绝,出行都需要趟过一条河,那娃为了让村民有路,便铆足了劲,开始凿石头修桥。”

“村民受他感召,一同过来拾石头,准备修路。”

“某日凿石头时,一道石屑飞出,进入那娃的眼里,直接双眼流血,成了和他爹一样的瞎子。”

“老瞎子得知这一切后就生了场大病,埋怨上天不公。”

“但那孩也是个倔强性子,眼瞎了以后,还在坚持修桥。”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也时不时搭了把手,终于将这桥给修成了。”

“本想着此后出行畅通无阻,要好好感谢这娃一番,甚至当时我已经叫我家媳妇取了瓶佳酿,准备给他送去。”

“说时迟那时快,桥成之际,天空中一道闪电落下,那娃,死了!”

故事到了结束,店家却好似流连一般,不能走出,独自叹道:

“杀人放火的鬼响马黄金万两,修桥补路的瞎孩无尸骸。”

店家的话语,听得方真二人皆是一阵沉默。

且不提无端遭天谴这种死法如何受人议论,光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点,便足矣让天下父母心碎。

如此看来,瞎眼提灯老者如此不对劲,反而正常了。

再同店家道别后,二人便暂时离了客栈,走到囚马镇的大路上。

“公子,接下来我们前往何处?难道去一窥金水是何物?”

“当然是去祭扫祖坟了,做戏要做全套。”

说罢,方真从腰间,竟然真的取出了一叠纸钱与金元宝,朝着一个荒无人烟的方向走去。

当今的江湖,早已被神隐司渗透成筛子了。

一个在囚马镇合适的身份,自然也不在话下。

方真昨晚所杜撰的内容,其中还是有真实成分的,毕竟七分真三分假的谎言才最能骗到人。

而且,无论是任务描述中的记载,还是昨夜他亲自观察,鬼响马离去的方向,都是囚马镇坟冢之地。

清晨的空气藏着微微寒冷,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对青年男女出行。

女子随行在男子身边,手中还用胳膊拎着一个竹篮,篮中摆放着纸钱、香烛、简单吃食等物品,倒真像个发达了后回来祭祖的人。

路上坑坑洼洼,极不规律,让行人颇有些难出行。

来到镇子的出口处,一座粗糙但又不失匠心的桥缓缓出现。

瞎眼老者怔怔的趴在桥墩上,向着莫名的远方看去。

方真温着声线打招呼道:

“老人家,小子初来乍到,可否为在下指一指上坟的方向?”

瞎眼老者回头怔怔的盯着他好一会,才又将头扭回。

“我不知,祭扫祖坟有何用?能让死者复生吗?”

方真喟然长叹,这次声音明显凌冽几分:

“逝者已逝,生者铭记,祭祖便是为了铭记逝去之人,使他们得以在人间延续存在。”

老者颇有几分无奈,一个劲的叹气。

方真也摸不清对方这是什么意思,究竟指路不指路?

最终,老者还是给了个方向。

在方真与聂小倩行进了数十步后,瞎眼老者猛地喊道:

“无尸骸啊!无尸骸啊!!!”

聂小倩有些于心不忍,发问道:

“公子,我们还能找到那小瞎子的魂魄吗?再不济,也送他去往生吧。”

方真苦笑一声:“那瞎子死了不知多少年了,而且还是个普通人,早就魂飞魄散了,我就算有心也无力。” 第27章武夫偷袭,地狱手段 囚马镇的坟冢之地,是在一座丘陵之上。

通往丘陵的道路,只有一条崎岖坑洼的山路,山路多蜿蜒曲折之处,但对于身手敏捷的武夫倒也不算什么。

费了一番功夫后,才好不容易拨开土石,周身微寒的氛围更加浓郁,莅临山顶。

一入山顶,便见一孤座之人,令方真有些惊疑的是,这里竟然有专门看守坟墓的守墓人。

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背对他们,颤颤巍巍的从火上取来源一杯温热的水。

溜着边喝一口,滚烫带着冷气一同窜入腹中,化解早晨的困乏,焕发精神。

那人听到背后的声响,猛地回头,带着质疑的眼神扫过方真二人,而后厉声问道:

“来这干什么!快滚!!!”

方真脸上的疑惑消减不开,不明所以?

聂小倩脸上泛起潮红,莫名其妙被人骂,谁能受得了?

“此番前来,是为祭扫祖坟,还请通融一番,让在下的一番孝心不被辜负。”

额头的污泥凝结出几道纹来,挑起眉头道:

“上坟?上谁家的坟?”

对于这等咄咄逼人的态度,方真面容已经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被藏下来了。

“柳下惠。”

听到“柳下惠”三字,守墓人眼睛猛地睁大,而后才喊出:

柳下惠这个名字自然不是他凭空杜撰,而是在囚马镇,真的有过这号人,是个富商,早年便离开了囚马镇,在外发家。

“真是不孝顺,你们家坟都被人刨了,现在才回来。”

方真尴尬的赔笑几声,便不再多说。

那人似是喝到泥沙,唾掉了一口痰。

“行了,你们在这等会,我去看看柳下惠的祖坟被刨到哪了?”

“劳烦了。”

那人走后,方真便与聂小倩席地而坐,二人本就不是什么娇贵性子。

期间,聂小倩忍不住问道:

“公子,那人是不是有问题?”

方真哑然失笑,开口解释道:

“有问题才对,我反倒不喜欢遇到没有问题的人。”

聂小倩好像还有些不明白,但方真却依旧是智珠在握,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毕竟,出现问题不可怕,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问题才可怕,而我,恰好有这种能力。”

方真的话语明明很平静,落在聂小倩耳中,却掀起了滔天波澜。

她沉默良久,再未多言。

稍许后,那道衣衫褴褛的身影从坑坑洼洼的地里出来,脸上虽然被泥巴糊满,但还是恹恹道:

“二位,柳下惠的坟就在那个方向,你们自行前去吧。”

方真拱了拱手,而后带着聂小倩转身辞别。

蓦地,一道寒光自眼前闪过,正是一柄寒光凌厉的兵戈。

兵戈如电,而后紧跟着一位双手持刀张狂武夫,明明是个人,给方真的感觉却和路边的野狗一样。

野蛮、狂暴、粗鄙。

身后,刀刃与刀鞘摩擦声也响起,如同索命的阎罗,向他刺来。

方真脸上的淡然没有被破坏半分,手中的刀鞘一横,准确无比的将飞来的刀刃挡飞出去。

面对前后交集的刀刃,没等二人得手,方真也顾不得拔刀,索性手持刀鞘,以蛮力一招挑飞刀刃。

至于身后的利刃,没等刺到方真体内,便已经跌落在地,那持利刃之人,双目无神,倒地而去。

纵使手中刀刃被刀鞘挑飞,那人也并未放弃,“哞”的一声怒吼,身体筋肉瞬间暴涨,背身隐隐间有蛮牛虚影浮现。

而后,把头埋低,伸直双手,猛地向方真冲来,当真是头无法无天的蛮牛。

“好牛儿,正好看看我的气力如何了?”

这几日来方真修行一日千里,虽是好事,但也导致他的一直对于自身实力没个估计,若真正遇到势均力敌情况,这是要吃亏的。

他亦拍出双掌,四手于空中交汇,蛮力瞬间贯穿彼此。

蛮牛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双手耷拉,彻底被震断。

方真后退半步,手中只觉得一阵酥麻,甩了甩手腕才好受点。

“畅快,真畅快。”

倒底蛮牛面色瞬间化作惶恐,连连向着聂小倩磕头:

“道爷,是小子有眼无珠,冲撞了你们,饶我一命吧。”

一连串的磕头,让方真和聂小倩皆是疑惑?

道爷?谁是道爷?

没等二人反应过来,蛮牛先从他们脸上发现不对劲,一根钢针猛地从他手中甩出,朝着聂小倩的眉心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时间,再度陷入生死未局。

正当蛮牛以为自己得逞时,聂小倩娇小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而后一道黑色流光闪过,刀鞘空,人头落。

刹那即,坟冢之地中,独留方真一个活人,他取出一张手帕,静静地擦拭着靖死刀身上的血迹。

聂小倩的身形再度显现,他带着几分关切道:

“下次注意点,若还是如此,便将你收回奈何桥上修行。”

刚才钢针凶险之境,聂小倩终究战斗经验缺乏,没有来得及反应,直接被方真收回酆都才得以免受伤害。

而后酆都投影瞬间降临,方真亲自下场,为酆都新接了两位亡魂。

就算是死人,他也有办法让对方开口。

于他而言,死人比活人更有用。

有了之前的经验,方真没了那么多繁琐的仪式,直接将这两只鬼魂扔到地狱中去。

剥皮、刀山、油锅,他的手段可多着呢?

“告诉朕,你们为何偷袭?”

蛮牛二人不过是寻常江湖武夫,哪里见过如此势头,当即全部交代出来。

“我等受兽拳派委托,但凡有人上山祭祖柳下惠,且无法驱赶者,即可活捉,或者杀无赦。”

“杀无赦,好大的口气?真很想知道,是谁赋予你们杀无赦的权力?!”

在方真印象中,江湖武夫虽说荒唐,但绝对没到如此大开杀戒,竟然连杀无赦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另一人当即哭喊道:

“大人,冤啊。”

“真正驱使我们作恶杀人的是兽拳派那群奸人,我等不过是杀人武器,真正杀人的,是兽拳派那群人啊。”

这段颠倒黑白的辩词,成功将方真逗笑了:

“倒有几分道理,记住,折磨你们的是十八层地狱,不是我,自然不必怨恨我。”

话音落下之际,哀嚎痛苦之声音响彻地狱。

如此景象,才不负地狱之名。 第28章 大补丹药,无埋骨地 对于这两个欺软怕硬的武夫渣滓,方真自然没有手软。

也就是他们受限于实力,杀人数量不多而已,才能从地域快速离开。

在将他们口中最后一丝情报榨干后,两碗孟婆汤灌下去。

一阵失神后,便被方真一脚踹入轮回。

【宿主成功使鬼魂往生,奖励一牛之力丹】

【宿主成功使鬼魂往生,奖励大补内丹】

方真看着手中新出现的两粒丹药,眼神中的欣喜藏不住。

一牛之力丹的效果极其朴实无华,服下后,便是能让他平添一牛之力的力量水平。

武夫修行在一次渡劫之前,本就是力量为主,至于神魂手段,只是衬托辅助而已。

而这一牛之力,可是实打实的外炼提升,超越正常修行的效果,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对于武夫实战能力的提升极为显著。

至于大补内丹,则更是方便。

其服下之后,雄浑的药力在体内脏腑之间流转,以药力蕴养体内的脏腑,可谓是内炼武夫的灵丹妙药。

这两枚丹药看似随便获得,但真要放在除鬼司贡献册子的名单上,只怕是值得大家竞拍争夺一番的好丹药。

二者药力浑厚,若是常人服下后恐怕要静静打坐,以便疏导药力,防止药力散失,金银白费。

但方真的只是淡淡一笑,而后将二者一并送入口中,接着一口津液入腹。

强悍的神魂便在此时发挥效果,两道截然不同的药力,被他以真气有条不紊的引导。

一者重内炼,一者重外炼。

看似混乱,彼此却互不干扰,二者有条不紊的改善着方真的体质。

而后聂小倩跟上方真的脚步,二人一路向着一座座孤坟走去。

根据那守墓人亡魂叙述,那柳下惠好像十分特殊,坟冢早已不知所踪。

而且兽拳派对他们有所规定:

千万不要随意进入坟冢深处。

这个规定对于方真而言如若虚无,你不要我干的事,我偏要干。

古怪的是,方真走过一座座坟冢,彼此的墓碑多数被掀倒在地,地面上被抛出一个硕大的坑洞,里面除了被揭开的棺材和里面的白骨,再什么也没有。

墓坑之中,早已生出不少苍翠青草,看来已经有段时间了。

惨惨白骨,就如此曝尸荒野。

囚马镇世世代代以养马为生,哪怕是死亡,也有马骨陪葬。

穷人一头陪葬,稍加富庶的人家,陪葬马骨高达数头,码放的整整齐齐。

聂小倩有些胆怯,步子不敢松懈,死死跟在方真后面。

如此地域景色,对于除鬼司副统领的方真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

听闻那牧歌,有多位渡劫武夫镇守,尚且会出现饿殍千里的人间惨剧。

颠颠撞撞行进了半里地左右,所过之处,竟无一座坟冢,皆被刨开,而且距离如今有些年月。

如此景色,方真不免因之前行为有些尴尬,墓地全被刨了个感觉,祭扫祖坟这个理由杜撰得确实破绽百出。

他俯身捡起一块破碎的特殊石碑,石碑通体呈现一股子精致气息,哪怕历经岁月打磨,也能从乱石堆里一眼认出,打量着上面的字眼。

石碑上的字迹早已斑驳模糊,好像是写着“柳下”二字。

“柳下”之下明显还有一个字,但关键处被截断,剩下那个字自然无从考究。

“公子,这是咱们要祭扫的坟墓吗?”

聂小倩有些难以置信,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将坟地刨得乱糟糟的。

“唉,谁知道呢。”

他虽说将那两个武夫送进地府,但他们二人亦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差事,根本不知晓其中缘由。

方真一跃跳下墓坑,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尊黑木棺材。

不同于之前的坟冢的是,这尊棺材没有被粗暴的打开,导致盒盖分离,而且在墓坑中,也没有见到散乱的白骨。

斯拉一声,靖死刀出。

手中紧握钢刀,如同蓄势待发的虎豹猛兽,不敢有任何松懈。

墓坑之中可是滋养阴邪鬼怪的好地界,尤其在乡下民间最为盛行。

乡下妖道法术流传不广,而且大多数文章造诣也不高,根本胜任不了祭天作法、血肉道果这等具备挑战性的道法。

反而是这种就地找个坑埋人,便能孕育阴邪的法子,更能接地气。

方真对于靖死刀的重锻要求,主要是加强刀身自身素质。

刘家村一役靖死刀虽是锋利无比、势如破竹,但那只是盛极一时,磨损得太亏了,不适合久战。

他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今后的对手可能不再局限于肉身孱弱的鬼怪,故而重锻时对于刀身素质要求极高。

如今刀身入手,明显比寻常靖死刀沉重许多。

若说之前是追求杀人于无形的轻刀侠客,如今便是颇为重视力量匪寇响马。

手中握刀,心中不慌。

靠近棺材,手中的钢刀轻撩,一击便挑飞棺材板,露出里面真相。

棺材的底部,早已被虫蚁啃食了个通透,只留斑驳留下。

见一无所获,方真转身,便欲离去。

同他一同下来的聂小倩却是喊道:

“公子,你看这个脚印,是你的吗?”

墓坑昏暗,方真有所疏忽也是正常。

倒是聂小倩,趁着几束晨曦,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脚印。

“我听闻有些地方有裹小脚的恶俗,这是不是哪个受其荼毒的女子所留?”

方真打眼一看,扶额道:

“这是马蹄。”

聂小倩笑了几声,以示尴尬。

这个马蹄方真有些印象,应该就是那匹鬼马所留。

鬼响马来过此地?究竟是为何而来?

苦恼苦恼,收回靖死刀。

“不急,再继续走走吧,地面坑洼,顺藤摸瓜完全不可能。”

离了墓坑,方真索性盘膝打坐,化解体内丹药充盈的药力。

若是待会来个强敌,交战时一个不注意,完全可能导致药力失控,产生内伤。

至于聂小倩,则负责警戒,在一旁保持方真不受影响。

打坐时间,太阳缓缓向西移动,药力深入骨髓筋肉、脊柱大龙、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全方面的改善他的炼体程度。

他敢肯定,别说更为珍贵的大补内丹,但就是一牛之力丹放在江湖上,都能让那群武夫把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待到他将药力完全炼化完毕,已经是正午。

心神松弛之际,“” 第29章先天大鬼,点到为止 待到方真将药力完全炼化完毕,已经是正午。

暮夏残留的暑气尚有几分,汗水自额头上渗出。

聂小倩紧绷的精神不由得松弛几分,开始自顾自念叨起来:

“公子,听说此地的柳马宴是道小有名气的美味,咱们要不品尝一下?”

囚马镇世世代代以养马为生,吃穿用大多与马有关。

这柳马便是当地一道小有名气的菜肴,方真也想知道对方是从何听来的?

但他并未给出回应,反而长叹一声:

“看来你很自信,有胆气待我内炼后天圆满,外炼超越后天层次,才动手。”

聂小倩不明所以,却被方真示意闪开。

远处的一个墓坑中,一道伶俐的墨绿色身影跃到地面。

一人一马,马儿不停磨蹄,像是按捺许久。

马背上的造诣不能称之为人,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手持一柄鬼头刀。

面容被披散的头发遮盖,不似人形。

这副打扮,真是昨夜方真所见的响马鬼。

早在药力炼化到一半时,方真的靖死刀便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但对方一直不动手,像是在故意等他,他索性继续炼化药力。

如今不仅平添一牛之力,更是将剩余四大脏腑炼成其中之三,可堪圆满。

“你辱我太甚,当然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强敌在即,自然不能退避。

方真适应着刚得到提升的肉身,手中靖死已经抽出,刀锋直指鬼响马。

“方某所见的鬼怪多了,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不逃跑,反而向我靠近的鬼怪。”

那马背上的狰狞恶鬼也不凡,竟然舍弃马上优势,一跃下马,提刀与方真来战。

“好鬼,竟然如此自大,不知自信从何而来。”

“对付你这种恶贼,用不着我的马儿上阵。”

话音落下之际,靖死刀便与鬼头刀相互碰撞,发出金石之音。

感受着对方悍勇的力道,方真不由得后退,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方真脑袋一阵发懵,固然有他轻敌的原因,但对方怎么这么强?!

鬼怪肉身孱弱,不适合角力;现在是正午,阳气最重之时;靖死刀专降鬼怪,天生便能克制鬼怪;他的外炼超越后天,更是服下了一牛之力丹。

聂小倩眼见方真受伤,难免有些着急。

眸中缓缓出现血光,一块血色石头逐渐浮现。

恶鬼发现聂小倩的不对劲,目光侧瞥,全然未将她的行为放在眼中。

方真伸手打断聂小倩的关心,示意没到动用三生石的地步。

刘家村一役虽说收获颇丰,但也不能让他随意施展三生石。

方真眼神逐渐认真,情况危急,来不及他细想失败的原因,现如今能做且唯一有用的事,就是使出全力。

他深呼吸一口气,不敢再轻敌,屡屡黑光浮现靖死刀上。

而后一刀挥出,黑色流光驶向恶鬼。

靖死刀芒专克鬼怪,无往不利。

面对飞来的黑色流光,那恶鬼只是轻笑一声,而后一刀上挑,将光芒打散。

本来方真已经有些失望了,但让他惊奇的是,散开的光芒还是落到恶鬼的身上,疼得他直龇牙咧嘴。

好机会!

方真趁着恶鬼痛哭的间隙,拔身上前。

识海中波涛汹涌,忘川河如同泄洪,裹挟着水流向恶鬼发动神魂攻伐之法。

一时间,攻势如江水滔滔,连绵不绝,让恶鬼有些招架不过来,致使身上多了几个刀痕。

但对方反应亦是不慢,知晓自己刀法较方真逊色一番,索性以伤换伤,趁着方真疯狂进攻之时,直接一刀狠狠地朝着方真肩头砍去。

瞬息间,方真左肩头血流如注,骨头碎裂,也就是一袭黑袍才能遮挡血红。

作为代价,方真靖的刀身已经插入恶鬼胸腹,搅动了好几番。

靖死刀专克鬼怪,剧烈的疼痛瞬间疼得恶鬼哀嚎不断。

刀芒入体还未解决,又被刀刃绞腹,痛苦何其!

感受着已经抬不起的左臂,方真忍着痛,体内真气有如江口决堤,源源不断汇聚入靖死刀身中。

刹那间,本就如浓墨浸染的刀身彻底没有半分光泽,只有纯粹的黑。

这一武学,名曰狼,非是除鬼司所传,乃是他在实战中自己悟出的绝杀之招。

甚至不能算武学,只是个能让体内真气在瞬间爆发的技巧。

灵感源于《聊斋志异》中《狼》一文,乃是穷途末路之时的搏命技。

恶鬼看到浓墨浸染的刀身,瞬间头皮发麻,一跃到鬼马之上。

方真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上了马就难杀了,甚至一个不小心,自己真的会葬身于此。

哪料,鬼马通灵,瞬间调转马头,正欲离去。

“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囚马镇,道某便可当你我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否则,等候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比试,就此点到为止,道某服了。”

说罢,鬼马一跃,带着他的主人疾驰而去。

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方真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左肩的伤势不断流血,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当即顾不得形象,顾不得趴到坟地上要和白骨亲近,直接倒地。

聂小倩飞快的凑进来,想要帮忙,却不知从何帮起。

方真带的随身物品还留在客栈,距此地尚且有一段路程,她也不知方真是否能撑到那时。

尽管失血带来强烈的眩晕感,但方真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

那鬼怪,好像是只先天大鬼。

也唯有先天大鬼,才能在正午行动自如,甚至在力量上能够反压他一头;才能让他的靖死刀效果大打折扣。

好在这头鬼是那种空有天赋的,不知道刀芒剑气这种东西,要靠躲,劈开后将靖死刀芒全部接下。

也就是对方破绽如此之大,才让方真抓住舍命一搏的机会。

回想须臾之间的生死存亡,他暗道一声:“好险。”

感受着肩膀处的剧痛,方真心中百感交集。

就算他今天能活下来,今后一段时间恐怕都得养伤了,什么秋水时至、问道江湖、三司会演都与他无关。

但,能以后天之躯,击退一位先天鬼怪,也足以他自豪许久了。

聂小倩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不少布条,将方真伤口包住。

不过她的手法明显生疏,根本挡不住血液的流逝。

阵阵无力感从肩膀贯穿全身,方真眼前不由得一黑,心中自嘲道:

“不会杀退了先天大鬼,要失血而死吧?”

识海中,由于血液的识去,神魂也变得虚弱无比。

关键时刻,眉心中,血光大作! 第30章 道果啖骨,退意萌生 眩晕感和饥饿感,如同冬日白雪落于土上,而后马蹄踏过,不分彼此的袭来。

方真顶着疲惫,双目逐渐被血红浸染。

受伤的左肩处发生异变,一个个血肉萌芽从中窜出,飞速增长,修补着可怖的伤势。

看到方真如此癫狂景象,聂小倩有些惊疑。

“肉、血、吃食,我都要!”

方真的声音沙哑低沉,全然没有平日温柔的感觉。

聂小倩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纤纤手腕,递到方真嘴边。

这一举动,让方真本就眼前一黑,差点就彻底晕过去了。

荒山野岭,哪有血肉?

聂小倩有些捉急,关键时刻,他看到被放在篮子中用来掩人耳目的贡品。

贡品虽少,但终究算是些吃食。

她将篮子中果蔬递给方真,让对方吃下。

吃下果蔬后,方真才稍微缓过来几分,但血肉道果发作,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

他不禁有些后悔,阿女赠予他的项链,被他扔到了客栈中,并未带在身上。

但任凭他经验丰富,也绝不会想到这鬼响马是一只先天大鬼。

这等奇诡存在,哪个不是占据一方,兴风作浪的鬼王。

结果这家伙天天晚上夜出骑马,挨家挨户收染上金色的马骨。

知道的知道这是个鬼响马,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拾荒的呢。

感受着体内强烈的亏空之感,方真强打起精神,思考着活路。

猛地,方真将目光投向了地面的景象,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没待聂小倩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象天翻地覆,再度变回冷清的酆都。

这种情况下,聂小倩也帮不上什么忙,再留下只会损毁他留给对方的印象。

坟冢埋骨之地,能有什么吃食?

方真想到两种解决之法,其中都颇为极端。

他若是不嫌弃,距离此地不远还有两具江湖武夫尸身,他完全可以生啖其肉,滋养自身。

不过吃人这种事向来都是方真不可突破的底线,这条路自然便被堵死了。

而另一种,便是遍地的马骨。

骨头,若加以熬制,是可以熬成一碗浓白美味的骨汤的,配合骨汤,能形成不少美食。

可是马骨坚硬难啃,他究竟要从何下嘴?

没等他犹豫,血肉道果的像是会他意一般,牙齿开始疯长,顶得他直犯痒。

甚至不止他的牙齿,他的手掌、手臂、双腿、乃至头颅,全身骨歌都隐隐有萌动的意思。

无奈之下,他抓起一块马骨,开始磨牙。

嘎吱嘎吱的声音自墓地里响起,一块块骨头碎裂之声,在方真口中响彻。

骨头磨成骨粉,入了腹部。

良久,墓地中,少了不少白骨。

而方真肩头那恐怖的伤势,也稍加好转。

一番折磨过后,方真才缓缓扬起头来,擦去嘴巴的泥土。

眼下虽是肩头伤势好转,但血肉道果真正恐怖的是疯长的血肉。

这一次道果发作更加反常,若是骨头也疯长,那可就危险了。

血肉他尚且可以一刀斩落,但骨骼可就难以限制了。

方真席地而坐,内窥识海,地狱虚影降临,暗压道果。

骨骼这种事,要是一不小心在脑袋里多长出来一根骨刺,那就全完了。

让他惊诧的是,道果这一次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他的左肩处伤势恢复后,便离去得无影无踪。

眉心处的血色光点,比之前萎靡不少,更是暗自出现一抹素白,如同骨灰一般。

方真看着血肉道果的变化,暗自沉吟道:“自动护主吗?”

或许,他一开始对于血肉道果的判断就有误。

血肉道果可能是给通玄老道自己准备的,并非全是坏处,而是一柄双刃剑,有利有害。

方真颠颠撞撞的起身,抚摸着肩头处的完好无损的伤势。

腹部空空,饥肠辘辘。

这道果,究竟是何物?

聂小倩受到召回,再度返回坟冢地。

她看着方真完好无损的肩头,眼神中略微有所诧异。

“公子,您的伤势?”

方真面容平复,化作一抹坚定:

“下山,去青楼吃上一番,顺便去等一个人,若是等不到,黄昏便撤离囚马镇。”

“鬼响马今日就能结案?”

方真在聂小倩心中本就高深,鬼响马如此恐怖的敌人,满打满算竟然一日就能了结?

不料方真连连摇头:

“此次出行一共就七日,我还要去赶百川灌河的奇景,况且鬼响马实力强悍,不伤人,再消磨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听了方真的话,聂小倩双眸瞪大,像是听到什么震惊无比的事情一般。

“可是囚马镇如此不对劲,我们不应该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对于聂小倩的问题,方真好似已经有了预料:

“现在囚马镇一片祥和景象,我们贸然出手,反而可能造成更多伤亡,不如就此离去。”

“可是……”聂小倩话语卡壳,思索一会又道:

“如果我们不去解决他,我们难道要任由他们发展下去?”

“将这里的事上报给牧歌除鬼司,自有后来者应对。”

听着方真的话语,聂小倩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这样铩羽而归的结果。

方真不待她,先行向着下去的方向走去,遥遥撂下一句话:

“人力终有极,与其我这个后天武夫拼个半死不活,不如等个先天武夫来,轻松剿灭恶鬼。”

聂小倩沉默良久后,快步奔跑,跟随方真的步伐。

回了囚马镇,方真的便前往了一家酒楼。

根据那两位江湖武夫所言,兽拳派负责和他们街头的人,经常在黄昏出入这间酒楼。

方真来此,便是想在临走之前,再最后尝试一次。

若无果,便就此离去。

酒楼虽小,五脏俱全。

该有的都有,吃食更是十分全应。

方真入了门,打量一番,而后对着店小二吆喝道:

“来一只柳马!”

店小二堆笑前来:

“客官,敢问是几人?要大马还是小马?大马足够供半百的人吃完,小马也尚且可供二三十人吃得撑。”

“两人,大马!”

小二揉了揉耳朵,像是听错话一般。

“客官,您确定?”

“两人,大马。” 第31章 兽拳道侠,柳家养马 酒楼中

人群头颅不再攒动,反而汇聚某处,死死的盯着某个位置。

围绕着那个位置周围的凳子、桌子、楼梯、甚至二楼栏杆处都是好事者。

“已经快大半了,不会真的能两个人吃完一匹马吧!”

“两个人?一个人!那女娃就浅尝了几口,根本占不了多少。”

“看起来还挺瘦,没想到这么能吃,真是个好壮士!”

大夏尚武风气已有许久,食量也可作为衡量武夫的标准。

比起牧歌那等地界推崇的白幼细嫩美,囚马镇以经绝大多数武夫更认为粗犷狂野更能被称之为美。

方真一人食一马,好不厉害。

好事者将他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伴随时间的流逝,餐盘中马肉的数量越来越少,逐渐稀薄,直至点滴不剩。

方真将最后一口肉塞入嘴中时,现场围观者无不连连称好。

更有好事者,扔出一块碎银子:

“壮士,今日观你一餐,真让人开胃!”

一时间,小的如铜板、大的如银子,或多或少,皆是朝着方真扔来。

显然,方真是被误认为是酒楼店家请来表演的奇人异事,他们给的自然是打赏钱。

方真来者不拒,手腕在空中翻转,稳稳的接过铜板银子,抱拳感谢道:

“多谢各位抬举。”

一道爽朗的笑声自楼上传来:

“好壮士,可否上来与道某共饮一杯否?”

顺着声音来源看去,那是位络腮胡、肥头大耳的黄袍大汉。

大汉一出声,瞬间压死四周,众人无言。

方真眸中一喜,心中暗道:

“终于上钩了!只是,他为何也自称道某?”

“幸蒙赏识,劳烦了。”

话音落下之际,方真向聂小倩安顿一声吼,身形灵动如猴,一跃至半空,踩着滑溜的栏杆边缘三步上楼。

见着武艺,围观众人皆称道一句:

“好武艺!”

黄袍大汉伸手做邀请之姿:“贤弟,走这。”

大汉看着人畜无害,但方真却见对方凌厉。

能驱使武夫,并且下达“杀无赦”的命令,怎么可能是个良善。

也就是他能侥幸脱身,若是误入坟冢地的游人或幼童,必是生死未卜。

跟着黄袍大汉的步伐,来到一间点缀的颇为精致的雅间。

黄袍大汉入座,直接给方真上了一块大肉,一樽大酒。

“来,吃肉、喝酒!”

方真落座于大汉对面,取出一把小刀,割下一大块肉置于嘴中,而后咀嚼一番后,再痛饮一口酒。

“好,道某就欣赏你这种壮士!”

黄袍大汉亦是喝酒吃肉,比方真还粗犷。

二人也不交谈,就是单纯的喝酒吃肉。

一樽酒入腹,方真身前已然无一物,他略带兴趣的问道:

“道姓?好奇怪的姓氏?方某流离多地,还是首次听到这个姓氏。”

黄袍大汉抬眼瞧了他一眼,带有明显的打量意味。

“没听过是正常的,我本家姓曾,倒是师傅赐姓。”

“在我们兽拳派中,只有达到一定程度的才能被赐下道姓。”

“此‘道’并非指武学之道,而是同盗亦有道类似,乃是道义。”

方真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心中却是鄙视。

若不是他差点被大汉手段弄死,这么一番下来,可能还真会认为对方是个豪爽之人。

“我观壮士如此豪迈,不知来此地有何贵干?我在兽拳派还是有些地位,可能能为你帮上些忙。”

方真咧嘴一笑,明说帮忙,暗问来意。

“在下方真,听闻阴山县秋水时至,远道而来为一览此等人间奇景。”

囚马镇属于是前往秋水的必经之地,方真给出的这个理由,不可谓不合适。

黄袍大汉略作深思状,而后笑道:

“秋水路远,没一匹好马,只怕是难襄盛举。”

方真打蛇随棍上,顺着话题露出惊讶之色。

“啊?那道兄可知哪里还有上好马匹,我愿以重金买之。”

听到重金,大汉两眼一亮,但又瞬间内敛,隐藏的极好。

“好马千金难买,我倒知晓一头千金不易的宝马,只是不知壮士你是否有胆量和能力将他降服。”

“哦?从何说起?”

“据说,在囚马镇的坟冢地的夜里,可能会出现一匹极为迅捷的宝鬼马。”

“鬼马生前是一头颇具灵性的马匹,由某位富庶之家饲养,俨然有化妖的迹象,生前即可可日行千里,耐力非凡,死后更是顽劣不堪,行进速度愈加恐怖。”

化妖?方真自然是知晓。

妖魔乃是天地自然精华汇聚所生,每一只能化妖的动物,其本身在于族群中也是佼佼者。

此时,他已然猜到了黄袍大汉所说的鬼马是何。

“这有何惧?”方真义正言辞,脸上满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黄袍大汉满脸敬意,邀请道:

“正好我准备前往坟冢地办一些事情,要不你我今晚一同前去,互相有个照应。”

一人不入庙,两人不观井,三人不抱树。

同一位陌生人前往一个对方熟悉的地方,显然不是个明智之举。

“那就这样定下了。”

“现在已然日暮,你不如稍稍待我一番,便一同启程。”

方真微微点头,静坐于坐席之上。

坐席上,方真源于直觉一般,问出了一个问题: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不知道兄可有何见解?”

闻言,黄袍大汉面色一凛然,咽下一口酒肉,不再进食,反而笑道:

“山野村民哪知其中真相?方兄待我为你一述真相,莫被误导也。”

哦?方真也打起兴趣,竖起耳朵细细听来。

“其实害死小瞎子的,根本不是什么天意,而是柳家!那个曾经富裕之家。”

“方兄,我且告诉你,如果你以拦守出行要道抢劫为生,但却有人想在你的地盘新开辟一座桥,你会作何感想。”

“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方真几乎脱口而出这个普遍答案。

“没错,什么天谴霉运,都是假的,都是那柳家为了守财路而做出的恶迹。”

“可柳家不是靠养马为生的吗?”方真疑惑道。

“囚马镇多少户人家养马,怎么就他们家做大做强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仅养马,还养马匪!” 第32章 道士重现,夺命逃亡 听闻“马匪”二字,方真面容闪烁。

“可我来此地前,未听说有什么马匪活动的风声?”

黄袍大汉咧嘴一笑,带着自信款款道:

“那是因为马匪已经被我们兽拳派剿灭了,包括柳家也被我们剿灭了!”

闻言,方真抱拳恭维道:“兽拳派真乃是英雄无名也。”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已经渐渐昏暗,光亮不再。

“道兄,你我何时出发?”

黄袍大汉略作迟疑状,而后道:

“不急,再多等待一会。”

稍许,皓月当空,星光零碎。

眼见方真还欲开口,黄袍大汉先行打住道:

“我去如厕一番,回来便出发!”

方真无奈,只好应道。

空荡荡的雅间中,明晃晃的烛火下,只有方真孤身一人驻守。

他瞑目,做冥想状,实则是内窥道果。

一顿饭啖一匹大马,对武夫来说也是极为夸张的。

奈何酒肉入腹,皆化作道果长成之精气。

每当他吃到撑得不行时,道果便会发动,消弭入喉的酒肉。

他这一顿饭吃完,道果比起前往坟冢地之前毫不逊色。

如此一来,倒也更加坚定了方真的猜想,道果是把双刃剑,有益有弊。

一阵脚步声传来,如同疾风骤雨。

方真背对脚步声,温和的声音缓缓流露出来:“怎么这么着急?”

声音爽朗传来:“壮士,今日相遇即是缘分,还请你赴死,助我修行!”

话音还未落下之际,数道明晃晃的刀刃破空而来,空气中古怪的多了一层朦胧的香气,似是勾人心魄。

方真轻叹一声:“何必呢?我虽心有不愤,本不想伤人,奈何你们撞在刀口上。”

黄袍大汉身份早已被方真识破,至于他的卑劣手段,也不值一提。

靖死刀出,犹如暗夜流光。

流光破空,横断兵戈。

嘣!嘣!嘣!

兵戈碎裂的金石之音响彻雅间。

三道白花花的兵刃躺在地面。

拳掌爪腿袭来,冲的是心口、颅顶、喉咙、下阴,皆是要害。

好狠辣的偷袭。

方真皱眉,转身,识海血黄色荡漾,瞬间让偷袭之人头颅如受重锤,懵懵懂懂。

而后刀光一闪,刺啦一声。

血,如同飞红,斑斑点点洒在静雅的屏风上,也溅在方真的清秀容颜上。

断裂的兵刃旁,多了几只断手。

哀嚎之声瞬间响彻雅间,也就是黄袍大汉要求了个清净地,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此时雅间里已经多了三人,包括黄袍大汉,个个手捂手臂,额头皱眉堆积,疼痛难忍。

方真冷眼瞧着这些武夫,打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杀了我兽拳派弟子,你绝对走不出囚马镇!”

哪怕手臂被砍,这群武夫仍然不忘记恐吓。

方真咧嘴,配合着脸上的血迹,看起来尤其诡异。

“兽拳派?我若想,荡平就是了!”

方真的话语虽然轻飘飘,但却具有千般威势,如同高山滚石般难以阻挡。

“现在我问,你说,有一个‘不’字,我便杀一个人。”

话音刚刚落下,便有人反驳道:

“有本事你就杀了……”

话还未落下,那人的头颅就已经掉下,嘴巴张开,想要说出什么。

此举一出,让剩下的二人一阵颤抖。

他们都是群依仗兽拳派大名欺软怕硬的武夫,哪能想到对方真的不怕事,敢真来杀他们。

“我说了,不要对我说‘不’。”

剩下两位大汉点头如同捣蒜,黄袍大汉甚至都尿了裤子。

见对方上道,方真问出他心中的隐患:“道爷是什么意思?”

两位大汉像是听到某种震惊的故事,颇有些支支吾吾的。

方真颇有耐心,徒手擦拭刀身的血迹。

黄袍大汉率先作出回答:“道爷是我们师傅,发了点金水,能让石头成金。”

“就这?”

方真不信,他们口中的“道爷”能这么安分。

黄袍大汉像是想到什么,伸手扒开了无头尸体的衣裳,指着上面一块乌黑道:

“还有这个,我们师傅要求我们刻在身上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方真看着这团乌黑,脸色也化作乌黑。

一个张牙舞爪的“佛”字,正是曾经在刘家村所见过的。

一时间,一道寒意在方真心头闪过。

他都来囚马镇了,怎么还在追他?

“小友,弟子多有得罪,还请给道某一个面子。”

一股微风吹过,他的头顶处,不知何时,房顶瓦片已经被揭开,一只摩天巨手向他抓来。

能突然显现如此神迹者,自然是崂山道士的沙盘世界。

方真来不及犹豫,元气瞬间泄去,化作靖死刀一道玄色刀芒,与大手迎面撞去。

而后他大步流星,跑至窗户边,一跃而出,踩在楼顶的砖瓦上,一路前行。

他刚跃出窗户没多久,一道凄惨的喊叫声便从楼中传出,声音让楚景有几分相信,绝对是黄袍大汉。

偌大的囚马镇,方真只是一瞬,便决定了逃跑方向,绝不能前往街坊百姓聚集地,得尽快跑。

眼下他身处的位置,距离小瞎子修建的那座桥前,反倒是坟冢地离他很近。

楚景不再犹豫,向着坟冢的方向跑去,只求能活下一条命。

囚马镇街道中,一位素衣道士看着坟冢地的方向若有所思,缓缓道:

“正好,三个麻烦,一次解决!”

他的步调不紧不慢,反而十分悠闲自在,口中不知在与谁说道:

“跖儿,有一恶贼前往坟冢地,为为师堵截一番。”

方真一路抹着黑,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来到坟冢地。

此时的他,用一句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形容也不为过。

长途奔袭带来的不适感,逼得方真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思考着自己的活路。

他越是想,就越是生气,一拳狠狠砸下。

“凭什么崂山能有沙盘世界这种杀招,后天比肩先天,我要如何应对?!”

轰隆~

地面骤然塌陷,失重感袭击方真,待他再度睁开眼时,却是一片黄金。

月光黯淡,难遮黄金本色。

方真看着这些金子,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是虚幻还是现实?

“难道,我来到鬼响马的贼巢?”

他抓起一块黄金,用力揉捏。

可无论他如何使劲,一牛之力彻底爆发,都无法撼动黄金分毫。

这是真金!

“哪来的如此多的真金?”方真看着黄金,贪念一时间竟然压下对死亡的恐惧。

没等他想清楚,一道马嘶声盘旋在他的地面。

“方兄,现在是二番战!我不会留手了。”说话之人,正是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鬼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