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姐姐,借我一个神通》 第一章 好姐姐 通幽山。

万丝洞。

“好姐姐,你当心些,可别牵动了伤口。”

“小笠呀,这些日子里,当真是辛苦你了。”

听了这话,陈笠顿时脸色一正,

“姐姐说的什么话,只要姐姐能尽快痊愈,我就算苦些累些,那也值了。”

顺着陈笠的温柔眼神看去。

坐在他对面那位好姐姐,长得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两根硕大的螯肢搁于地面,覆满绒毛的甲壳躯体上,是另外六根强劲有力的须肢。

再看其面生毒腺,背长条纹。

这……这分明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蜘蛛精!

可就是这么一只蜘蛛精。

此时那八颗灯笼大小的眼睛里,却满都是藏不住的柔情。

“小笠呀,等姐姐伤好以后,就可以尝试敛气化人了。”

“到时候,咱们就可以……”

说到这里。

蜘蛛精磨盘大的巨脸上,竟然升起了一丝微红。

端着一桶药汁的陈笠,听了这话也是面有羞色。

“姐姐先吃药,那种事情……咱们,咱们到时候再说。”

蜘蛛精张开血盆大口,将递来的药桶一饮而尽,这才打着嗝笑道,

“你呀,就是年纪太小了,脸皮还薄。姐姐我老咯,可没这许多顾虑。”

陈笠接过药桶放下,赶忙柔声安慰道,

“姐姐哪儿的话,十八岁的姑娘水润润,您今年一百八,那就是十倍水润呢!”

常年住在深山的蜘蛛精,何时听过这种甜言蜜语。

只见她乐得一张大嘴直直裂开,似是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你呀,就会逗姐姐开心。”

说话间。

她还抬起一根粗大的螯肢,在陈笠额头上打情骂俏那般,轻轻的点了一下。

结果好悬没把陈笠杵进地里去。

……

“好姐姐,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的呢,山路崎岖,小笠你路上当心些。”

靠在布满岁月痕迹的石门上,望着好弟弟踏月而去的背影。

这位活了快二百岁的蜘蛛精,只觉着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看见陈笠在山道上东倒西歪,时不时还会摔上一跤。

她那一颗粉红蛛心,更是差点就碎成了八瓣。

低头思踌片刻。

蜘蛛精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扬声喊道,

“小笠,你先别走,姐姐给你一样东西!”

闻听此言。

在山道上一步三挪的陈笠,脸上顿时就涌出了一股狂喜。

“我的好姐姐,你可终于舍得把宝贝拿出来了!”

飞快的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陈笠转过头来时,已经是一脸的茫然:“姐姐要给我什么?”

话音刚落。

一道紫色光芒已经罩头飞来,径直没入了他的额心。

【你获得了妖族神通:(炼体境)八臂腹爪。】

【可转化为同级别的人族神通,是否立即转化?】

“小笠,你只需静心沉神,便可……”

蜘蛛精话还没说完。

就看到八只毛绒绒的须肢,在陈笠背后凭空伸了出来。

“小笠还真是天赋过人呢,眨眼间就悟出了神通用法。”

“要不是他的根骨实在太差,又哪里会需要我这个没什么用的神通。”

……

有了八臂腹爪的帮助。

陈笠在山涧之中赶路,几乎是如履平地。

随着离青阳县越来越近,他的思绪也逐渐有些缥缈。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差不多有半个月了。

这边很不太平。

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妖魔肆掠,鬼神避难。

在这种世道里,人要想活得滋润一些,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锤炼肉身,修习功法。

其二,供养妖魔,求赐神通。

由于筋脉堵塞,根骨不全的原因。

第一条路在陈笠这儿,已经是形同虚设。

至于第二条路……

陈笠的前身,走的就是第二条路。

这个世界的妖怪,每一头都可以选择一个供养人。

在供养人上交本命魂魄之后,它们就会给供养人赐下一份神通。

由于一头妖怪,只能选择一个供养人。

所以这些妖怪,往往会把这个供养人压榨到极致。

前身本是青阳县的一个流民。

机缘巧合之下,他被一头猪妖选成了供养人。

在上交了本命魂魄之后,猪妖也给了他一个神通。

仗着有这个神通护体。

前身愣是从青阳县的一个流民,做到了县衙捕头的位置。

到了这里,噩梦才刚刚开始。

由于手握着前身的本命魂魄,猪妖一开始只会隔三差五的索要死囚,用来修炼邪恶妖法。

随着日子久了。

它竟然让前身去寻找童男童女!

前身仅是说了句“需些时日”,就被它捏碎了本命魂魄。

最后落了个魂飞魄散,神通消亡。

这就是第二条路最大的弊端。

交出本命魂魄供养妖鬼之后,生死只在妖鬼的一念之间!

第一条路走不通。

第二条路又是死路一条。

陈笠在穿越过来以后,直接就选择了抄小路。

既然供养妖鬼,需要献出自己的本命魂魄。

那么……不供它们不就好了。

身为一个正宗的暖男,陈笠觉得只需要改变一下固有的舔狗思路。

反手让妖鬼爱上自己,再让她们主动交出神通,这事儿不就摆平了?

这也是半个月以来。

陈笠为什么苦苦缠着蜘蛛精的原因,他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

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陈笠就微微闭上了双眼。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也在他脑海中缓缓升起。

【姓名:陈笠】

【天赋:转化,推演。】

【转化:可将异族神通,转化为人族神通。】

【推演:消耗法力,可以对转化后的神通进行推演。】

【拥有神通:(炼体境)八臂腹爪。】

【拥有法力:暂无。】

在这个面板下面,还有两行提示。

【你获得了妖族神通:(炼体境)八臂腹爪。】

【可转化为同级别的人族神通,是否立即转化?】

八臂腹爪这个神通,总体来说有些鸡肋。

除了赶路还行之外。

几乎只能用来吓唬吓唬邻家小孩儿。

陈笠稍微思索片刻,就立即选择了转化。

【八臂腹爪转化完成。】

【获得炼体境人族神通,京剧《霸王别姬》。】

【《霸王别姬》:临时获得项羽附体的战斗能力,附体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你的身体素质。】

霸王别姬这个故事,陈笠是知道的。

讲的是西楚霸王项羽兵败之后,在乌江边上跟虞姬双双赴死的故事。

但京剧版的《霸王别姬》,具体是什么内容。

化作神通之后,又会有怎样的表现,陈笠就不怎么清楚了。

他本想马上实验一下来着。

可是不成。

现在已经快要天亮了,他要是再不回城的话。

家里那个“疯子”,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第二章 哑巴 青阳县。

城外接天的官道上,远远走来了一个汉子。

这汉子腰挎官刀,身躯凛凛,端的是英俊非凡。

陈笠刚刚走到城门口。

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女人,几步就跑到了他的面前。

女人先是盯着陈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见着他全须全尾之后,脸上严肃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陈笠笑道:“别看了,我就出趟城能有啥事儿?”

女人没有应声,只是扇了他胳膊一巴掌。

随后又从胸口的麻衣里,掏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油饼。

陈笠伸手接过油饼,眼睛却是顺着她的衣领瞟了下去。

在那初具规模的胸脯上,可以看见一块十分明显的绯红烫伤。

“以后别放那儿保温了,我哪有那么金贵。”

女人瞪了陈笠一眼,转身就往城里走去。

望着她颇为瘦弱的背影。

陈笠只觉着刚刚塞进嘴里的油饼,都有些没了滋味。

“这几天只顾着忙活生计,反倒是把身边人给忘了。”

女人名叫哑巴,偶尔也叫疯子。

她具体的名字,陈笠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

他逃荒来到青阳县的时候,才七岁。

那一年,她八岁。

她的爷爷收留了他。

也是那一年,她生病烧成了哑巴。

还是那一年,她爷爷为了挣钱给她治病,摔进河里淹死了。

在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里。

经常是陈笠在岸上放哨,哑巴下河去偷人家的鸭子。

要么就是陈笠躺在地上装病,她在一旁咿呀咿呀的装哭。

忙活一天下来,也能得到几个铜板的施舍。

靠着这点铜板长大了一些。

年纪大点的哑巴又会驮着陈笠,趴在墙头上偷看人家寡妇洗澡。

等到陈笠看得心满意足了,再回过头来给她讲有多大多白。

她听完以后也会跟着嘿嘿傻笑。

然后再把右手搭在左手上,比划出几个流民里常见的下流手势。

直到后来。

陈笠也驮得动她了。

她却坐在他的脖子上,流了他一身的血。

也是在那个时候。

陈笠才懵懵懂懂的晓得,他有了一个要保护的人。

在消化完这些记忆之后。

前身为什么会选择当猪妖的供养人,陈笠也就想得通了。

“你放心去吧,以后有哥们儿罩着她。”

……

跟在哑巴身后进了城。

陈笠几步走上前去,伸出右手道:“给我钱。”

钱字刚刚落地。

哑巴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

望着她捂住腰包,像是护崽儿一样的满脸戒备。

陈笠只好转过身去,把后背给漏了出来。

“我好歹也是个捕头,衣服都破成这样儿了,不得买两尺布补一下?”

看着陈笠背上的八个大洞。

哑巴刚刚长开一些的眉眼,顿时就扭曲了起来。

“怎么弄的?”紧握着的左手拳头,说明了她现在的语气很是不善。

陈笠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我下乡去巡视农耕来着,结果一个女鬼硬是要扒我的衣裳。

在我的强烈反抗之下,就给撕成了这样。”

对于这些胡言乱语,哑巴全当没有听见。

扯着陈笠的衣服看了几眼,见着里面没伤没血。

她才转过头去,示意陈笠跟上。

一路走过了人潮喧嚣的平安街,又踏上了富人出没的十里坊。

一高一瘦的两个人影,最后停在了“富贵布庄”门口。

哑巴塞过来一个钱袋,打着手势道,

“挑好的买,在衙门里当差可得精神些,不要丢人。”

陈笠问道:“你不进去?”

哑巴摆了摆手,又把手往胸口一拢。

然后就像个要饭的一样,蹲在了人家大门口。

“你不进去还买个屁!”

陈笠一把捉住她的脖子,直接就把她提进了门槛。

趴在柜台上算账的布庄老板,见着差人提了个要饭的进来,连忙就从柜台后面蹦了出来。

“官爷,小的可不认识她!”

“她要是偷了什么,抢了什么,可都跟咱没关系呐!”

陈笠瞪了老板一眼,

“你要是认识她,你可就享福了。”

“赶紧去把你们上好的布帛拿出来,要合她穿的。”

给一个要饭的买布做衣裳?

布庄老板虽然疑惑,却还是转身去了。

站在一旁满脸局促的哑巴,可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她戳了戳陈笠,比手问道:“给我买?”

陈笠方才点了点头。

就看到她跟火影忍者结印似的,双手都快打出了残影。

总结下来就是两个字,绝对不买!

“你穿好看点,我也有面子是不?”

腰间挨了一拳。

“不然以后人家老说我带着个要饭的。”

小腿又挨了一脚。

陈笠还想再劝。

门口的位置,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公鸭嗓,

“哟,这不是咱们的陈捕头嘛,还有空买布呢?”

陈笠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白脸儿的官爷走了进来。

“黄捕头?倒是多日未见了。”

进门的官爷名叫黄山河,也是青阳县的捕头。

与陈笠不同的是。

他是凭着一身炼体境的横练功夫,实打实的坐上了这个位置。

所以。

对于陈笠这种供养妖鬼的下等马,他是相当的不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捕头这个月的斩妖数量,还缺着一头吧?”

青阳县的公差。

每个月也是有斩妖指标的。

县衙不会管你是自己练的武功,还是从妖怪那求来的神通。

只要你能破案降妖,你就可以吃上那碗公家饭。

像捕头这个位置,每个月的俸禄是三两白银。

相应的,也需要每月斩杀三头妖怪。

至于危不危险,衙门就不会过问了。

反正供养人这么多,死了再换一批就是。

毕竟。

猪妖的供养人,要是被狗妖给杀了。

这头猪妖肯定还得去找狗妖要个说法儿,不然以后谁供养它?

这也算是变相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这事儿就与黄捕头无关了,我自理会得。”

听到陈笠这么说。

黄山河皮笑肉不笑的应道,

“哦?莫非是陈捕头拿不出祭品,背后那位爷爷断了你的神通?”

陈笠没有应声。

只是默默把手伸向了腰间。

黄山河全当没有看到,继续笑眯眯地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这种供养人,如果拿不出祭品来供养妖鬼,可是会死得很难看的。”

“让本捕头猜猜,那妖怪让你拿什么祭品呢?”

“难道是要……童男童女?”

黄山河一边说着,一边绕到了哑巴面前。

“啧啧,我看这个臭要饭的就挺合适嘛,你怎么不拿她去当祭品?”

陈笠手腕一抖,正欲拔刀,袖口却是忽的一紧。

低头看去,是哑巴拉住了他。

“哟,陈捕头还想杀人?”

“那本捕头可得赶紧走了,万不能让你冒犯了朝廷律法,哈哈哈……”

黄山河刚刚转身。

陈笠又在身后将他喊住,

“黄捕头,你忘了一样东西。”

黄山河转过头来。

一颗黄灿灿的铜板,恰好落进了他的怀里。

“陈捕头这是什么意思?”

“城外买块地,我出钱。”

被黄山河这么一搅合,两人最后也没能买成布。

主要是哑巴不晓得怎么了,埋着头就直接出门走了。

陈笠也没多想,转而思考起了斩妖的事情。

距离月底还有两天的时间,先睡个好觉养足精神。

下午再去衙门翻翻卷宗,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开刀。

……

陈笠睡醒的时候。

窗外已经是艳阳高照。

紧凑的木屋里,点点灰尘迎光飞舞,似是有人刚走不久。

他躺在床上歪着头看了看。

旁边的木桌上,摆着一个油饼,一个木盒。

还有一匹皂色的布帛,以及一封雪白的信。

起身把油饼塞进了嘴里。

陈笠打开木盒一看,里面居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什么情况?”

哑巴老早就说过,要给陈笠攒钱讨个媳妇儿。

没想到,她已经攒下了这么多。

让陈笠感到奇怪的是……

但凡进了哑巴兜里的银子。

那可是雷打出来了,她都得去问天要的。

今天,怎么就舍得全拿出来了?

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陈笠赶忙拆开了桌上的信。

【我去问过黄捕头了。

他说你欠了朱家沟那头猪妖的东西。

我不懂你是怎么欠的。

但是黄捕头说了。

你还不上的话,你就会死。

我现在去帮你还了。

你以后不要借人家的东西了。】

信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几行。

陈笠看完以后,却是如遭雷击。 第三章 奔 哑巴之所以又叫疯子,是因为她的做事风格。

陈笠清晰的记得。

他十岁那年被几个小孩儿围着打。

哑巴拿着几片破瓦,就把他们通通开了瓢。

等人家的大人找上门来。

她又当着那些大人的面,自个儿把自个儿开了瓢……

把信往怀里一塞。

陈笠抓过桌上的钢刀,撞开大门就往街上冲去。

贫民街的位置,在青阳县城南。

离着城门的方位,并不算很远。

陈笠一路奔到城门口。

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黄山河像是在等什么人,正老神在在的坐在一匹马上,旁边还候着两个衙役。

见着陈笠狂奔而来,他当即咧嘴笑道,

“陈捕头这是有急事出城?要不要我捎您一程?”

早晨看着那个臭要饭的出了城。

黄山河就上衙门取了马,在城门口这儿等着了。

他一定要亲眼看看。

这些跪求妖鬼赐下神通的走狗垃圾。

在亲人跟神通之间,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跪在地上摇尾磕头,求妖怪放了那个臭要饭的。

还是为了顾全自己的神通,亲眼看着她被猪妖生吞活剥?

“如此动人的场景,本捕头光是随便想想,就已经舒服得头皮发麻了……”

一路狂奔而来的陈笠。

盯着马上的黄山河一言不发。

随后他双脚兀的用力,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跃起。

身在半空之中。

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激活神通——《霸王别姬》。”

只见一道璀璨青光,在陈笠身上忽的炸开。

随后几道若有若无的戏腔,便在他耳边悄然响起。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

“虞姬,你可有悔!?”

“妾随大王,生死无悔……”

【《霸王别姬》已激活】

【你获得了项羽附体的战斗能力,附体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你的身体素质。】

几道苍凉的戏腔,伴随着那两行璀璨的小字同时出现。

陈笠身在半空中的衣衫面容,就已尽数发生了变化。

那双薄底老布鞋,最先化作了一双云纹厚底靴。

那件皂色捕快服,也变作了黑金交织的蟠龙霸王靠。

原本那张略显黝黑的俊脸。

更是被一片黑白相间的油彩,完全覆盖了起来。

如果有看过京剧的人在这里,就会认得陈笠现在这身装扮。

正是京剧《霸王别姬》里的项羽。

黄山河这个大靖朝的本地人,很显然是没看过半场京剧的。

望着陈笠身在半空中,一身装扮就已经变成了唱戏的模样。

他只来得及惊呼道:“你又跪求了哪路妖鬼!?”

陈笠的神通,黄山河是晓得的。

只不过是朱家沟那头猪妖,赐下的断肢不死而已。

这怎的就变了?

他又认了哪路妖鬼当爷爷?

不等黄山河想个明白。

身在半空中的陈笠,已经一个鞭腿直奔他面门而来。

“虚张声势!且看本捕头如何拿你!”

黄山河一声低喝,周身肌肉顿时劈啪作响。

除此之外。

一层淡红色的光芒,更是隐隐附在了他拳头之上。

以气附体。

这便是炼体境武者,特有的标志了。

与特效拉满的黄山河不同。

陈笠身在半空中这一脚,看起来就颇为平平无奇了。

可就在这一拳一脚,刚刚接触的瞬间。

黄山河手上的淡红色光芒,便轰然炸成了无数碎片。

直到吼间蓦的一甜。

黄山河才发现陈笠这一脚,不仅踢碎了他手上的真气。

那只少有人穿的云纹厚底靴。

更是压着他的右手,狠狠撞在了他的心口上。

似是被什么古代的凶兽,在怀里重重的拱了一下。

黄山河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飞起,复又重重摔倒在地。

简简单单一记鞭腿,将黄山河震飞之后。

陈笠也接替了他的位置,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孤心似箭,暂且留你。”

言罢。

陈笠一抖手中缰绳,径直打马而去。

黄山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望着仍在颤抖的右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到底又给哪路妖鬼做了走狗?”

掏出一盒黑色的药膏,把一片赤红的右手抹了个遍。

黄山河这才抬起头来,对着一旁的衙役喝道:

“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老子再找一匹马来!”

衙役方才跑出几步。

黄山河又在后面叫道,

“慢着!去劈挂堂把我大师兄一起请来!”

……

七月二十八。

这可是大好的日子。

宜嫁娶,也宜丧葬。

这不。

平时冷冷清清的朱家沟,今天一大早也忙活了起来,像是要举办什么天大的喜事。

朱老七倒背着一双猪手,在伙房和酒席间挨个巡视。

时不时还能听见它吆喝道,

“老十四,你打鼓轻些,你爹那层皮可不算厚实!”

“八爷,您孙儿的那条烟熏大腿呢,拿出来给大家饱饱口福?”

“四婶儿,您老人家那么多奶,挤不过来我帮帮您呗。”

顺着巴掌大的村子转了一圈。

朱老七又哼着小曲儿,走到了一头挂着大红花的猪妖面前,

“小九儿,你小子可是享福了!”

“等老祖母享用完了那个童女。”

“就该你这个新郎官儿,进洞房去帮老祖母消消食儿了。”

在满是猪毛的大胯上挠了挠,新郎官儿这才瓮声瓮气的应道,

“那姑娘都进去这么久了,老祖母还没吃完?”

“你小孩子懂个屁!”

朱老七往洞房的位置看了一眼,接着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吃童男童女,须得一点一点的生吞入腹,才能保留最完美的……”

朱老七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村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官袍的男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已经跃过了村子的栅栏。

陈笠刚刚翻身下马。

朱老七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来者何人!咿?姓陈的你不是被老祖母杀了?”

陈笠在四周扫了一眼,没看到哑巴的身影,这才沉声问道,

“你们这儿是不是来了个姑娘?”

“那姑娘是你献给老祖母的?怪不得你还没死。”

朱老七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的伸出了一只猪手:“那你准备的贺礼呢?”

陈笠可没心思陪它墨迹,直接就启动了《霸王别姬》。

既然找不到人,那就把这里的妖怪都杀了,便只能剩下人了。

“我这就给你贺礼。”

“什么贺礼?咿!姓陈的你还会变戏法儿??”

已经化作一身项羽装扮的陈笠,冷声笑道,

“这贺礼啊……就是送你们往登极乐!”

往登极乐?

这又是一种什么贺礼?

朱老七脖子上那颗猪脑袋,还没能绕过弯儿来。

就看到陈笠在它的眼眶里,飞快的转起了圈圈。

直到一只耳朵砸在了地上,又听到了“砰”的一声。

朱老七这才明白过来。

“噫!我死咧!”

一刀挥飞了朱老七的脑袋。

剩下那些不成气候的猪妖,也被陈笠砍瓜切菜般放倒。

来不及擦净刀上血。

陈笠又把目光放在了挂满红布的洞房上。

每往洞房走一步。

他的心跳就快上一分。

他倒不怕洞房里那位猪妖祖母凶猛。

而是怕…… 第四章 猪妖祖母 “吱呀……”

破旧的房门将将推开。

一道嘶哑的声音,就从大红色的喜床上传了过来。

“外面可是热闹得很,有贺喜的宾客来了?”

“来了,又走了。”

“走了?还剩几个?”

“托你的福,一个不剩。”

到了这儿。

坐在喜床上那位新娘子。

才终于听清了来者的声音不对。

“你是谁!?”

她刚要掀开头顶的红盖头。

只听得房内一声嗡响。

陈笠已经掷出长刀,将她的右手稳稳钉在了墙上。

“你这副身材,还是不要露脸的好。”

这位新娘子。

倒是差不多完成了化形。

只不过她的体格,还有一些微胖。

约莫七八百斤的身子,就这么一大坨摊开在了喜床上。

将要崩烂的嫁衣缝隙里,时不时还能看见一缕一缕的白花花肥肉。

陈笠在房里找了一圈,依然没有看见哑巴的身影。

甚至……连一块衣服碎片都没见着。

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他才半带着期许的问道,

“那个姑娘,她在哪里?”

新娘子却是答非所问:“你把我孙儿怎么了?”

一股子凉风从门口打着旋儿飘过。

新娘子这才闻着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好好好,好得很呐,呵呵呵……”

伴随着一声声渗人的惨笑。

新娘子用力一扯,被钉在墙上的右手,就连着长刀一起拔了下来。

她先是把明亮的刀锋,一寸一寸的从手掌中拔了出来。

随后才用满是鲜血的右手,掀开了头顶上的红盖头。

由于陈笠脸上画着戏妆,她倒是没能认出来。

她只是满目森然盯着陈笠,然后那两片点着绛红的朱唇,就一点一点的裂了开来。

直到双唇裂到了斗碗那般大小。

这位朱家沟的老祖母,才又把沾满鲜血的右手,缓缓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只手伸得极远。

陈笠甚至看到了她喉管的起伏。

过了片刻。

她才从喉咙深处,扯出来了一块破烂的带血麻布。

“你……是在找她吗?”

轰!

似有一股热血直冲神庭。

陈笠看着那块熟悉的麻布,眼前蓦然一黑,差点就站之不住。

“你就算杀光我的儿孙,我明年就能再生一窝出来。”

舔了舔手里的带血麻布,新娘子又一脸狞笑地看向陈笠,

“那么……你呢?”

面对如此杀人诛心的话语。

陈笠喉间一声低吼,拳头就已经甩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人一妖,甫一交上手。

新娘子屁股底下的木床,直接就炸成了一堆碎片。

她那张涂满米粉的大白脸上,更是顷刻间涨得一片通红。

这是人在极度用力之时。

血气急速上涌,才会拥有的表现。

“炼体巅峰!?”

手上传来的强劲力道。

让这位老祖母不由暗暗心惊。

又各自对了几手,她便连忙道,

“不过是个童女罢了,我再赔你一个便是!”

“你我修行不易!”

“何必为了个普通凡人,如此性命相搏!!”

她的言辞倒算恳切,陈笠却是充耳不闻。

他先是卖了一个破绽,以肩膀硬吃了她一拳。

随后又化拳为爪,直接抓住了她一层又压一层的肥硕肚皮。

“给我开!”

像是扯住了一件对开的纽扣衣服那般。

陈笠抓着她白花花的肚皮,居然就这么硬生生的,朝着两边撕了开来!

如此这般却还不算完。

他竟然又把手伸了进去,一把拽住了这位老祖母的胃包,又将其整个扯了出来!

深吸一口浊热腥气,稍稍稳住了一些心神。

陈笠才颤抖着双手,一点点撕开了手里的红白胃包。

“哗啦”一声。

稀稀拉拉的物件儿,立时就洒了一地。

都不用陈笠仔细去找,就能在那堆胃溶物里,看到一具被胃液侵蚀之后,勉强还能凑出个人形的骸骨。

刹那之间。

许多难以磨灭的记忆,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一股脑冲上陈笠心头,直接就让他怔在了原地。

而他背后的那位新娘子。

修行足有百年的朱家沟老祖母。

她当初就能给前身赐下断肢不死的神通。

现在就算是被陈笠生生扯掉了胃包,倒也不至于让她就此死去。

只听得她一身怒吼,身上的鲜红嫁衣,便尽数炸成了碎片。

随后它竟是直接现出了原型——一头将近两千斤的白皮罡毛大野猪。

对于身后的变故,陈笠好似视而不见。

他先是扯下一块红布,将地上的骸骨包了起来放在墙角。

然后他才回过身来,向着已经发动冲锋的猪妖迎了上去。

或许是气血上涌冲昏了头。

以至于地上那具骸骨抽动了一下,陈笠都没有看到。

一头近两千斤的猪妖,埋头冲撞而来。

即便是炼体之上的敛气境修士,也会选择暂避锋芒。

可此时双眼通红的陈笠,却是丝毫不闪不避!

直到猪妖冲到了面前,甚至已经能清晰看到它嘴角的涎水。

陈笠才一个侧身让开顶来的猪头,随后又猛地伸出双手,一把勒住了猪妖的脖子。

“给我死!!”

一道足以震下梁尘的怒吼之后。

陈笠竟然把形成冲锋之势的猪妖,给硬生生勒停在了原地!

随着他腰胯一阵发力。

他又以一个箍颈抱立倒摔的动作。

将两千多斤的猪妖高高举起,然后又给狠狠砸了下去!

如此这般强行爆发力道。

即便是有项羽附体的猛力支撑。

陈笠的眼耳口鼻之间,还是立刻流出了一股股殷红的鲜血。

可他却对这些内伤,好像没有任何的感觉。

左手一把揪住猪妖的耳朵,他一个翻身又骑了上去。

“砰!”

第一拳砸下。

一道清晰的头骨破裂声,就已经在洞房里响起。

“啪!”

第二拳砸下。

手下的猪妖头颅,已经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第三拳,第四拳……

陈笠也记不得他打了多少拳。

直到手底下这颗脑袋,被他锤成了一坨肉,肉又被打烂成了沫,沫又合在一起粘成了饼。

他才慢慢停了手。

【当前身体状况,已无法支撑《霸王别姬》。】

这行小字刚刚在眼前闪过。

陈笠身上的霸王装扮,就悉数退了下去。

他坐在猪妖背上晃了晃,整个人就一个倒栽葱摔了下去。

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

两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又在敞开的大门外响起。

“师弟,你这仇家下手倒是颇为干脆。这些猪妖儿孙,他愣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敢跟那头老猪妖硬刚。”

“无妨,师兄既然来了,他便活不过今日了。”

昏暗的夕阳下。

两条细长的人形倒影,一路从门槛上压了进来。 第五章 神通推演 从大门口走进来的两人。

其中一个,正是挨了陈笠一脚,手上还抹着药膏的黄山河。

另外一个瘦子。

陈笠记得他好像叫宁涛,是劈挂门的大师兄。

二人刚一进门。

看见地上硕大的猪妖尸体,顿时就齐齐后退了一步。

陈笠靠在仍有余温的猪妖尸体上,忍不住开口调笑道,

“黄捕头这治手的药膏倒是不错。”

“可惜胆子太小这种毛病,却是药石难医了。”

听见这道声音。

二人才看见猪妖的尸体旁,还倚着一个血人般的汉子。

“陈捕头?”

黄山河涂满药膏的右手微微一紧,随后又悄悄的松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

陈笠能在衙门里跟他平起平坐。

全都是仰仗着朱家沟这头老猪妖。

可现在……

他一直看不上的这位捕头。

居然敢亲手毙杀他背后的‘靠山’!

“他肯定还有其他妖鬼撑腰!”

“不然他哪里来的勇气,又哪里来的实力!?”

黄山河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大师兄。

二人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忌惮的味道。

能以肉搏之力,毙杀一头炼体巅峰的猪妖。

这可不是什么善茬儿,能够随随便便做到的事情。

看见二人略显犹豫,陈笠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黄捕头,你是不是在想……”

“佛陀林的熊和尚,万花山的无花鬼母,青阳岗上的踏火尸魁。”

“到底是它们当中的哪一个,赐给了我妖法神通?”

把青阳县附近的几尊敛气境大妖,一口气全都给报了出来。

陈笠又反客为主的问道,

“常识题:它们当中的哪一位,会赐下气力类型的神通?”

气力类型?

听见这四个字。

黄山河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妖鬼赐下的神通,只能是它们自己本身就会的东西。

像朱家沟这头老猪妖,陈笠扯下了它的胃包,它都依然能生龙活虎。

那么它赐给供养人的神通,大概率就是断肢不死之类的活命法门。

而那三位敛气境的大妖。

无花鬼母杀人于无形,踏火尸魁吞尸炼火。

它们虽然都足够强大,但它们大多是凭借法术杀人。

只有佛陀林的那个熊和尚。

不仅对佛门功法颇有研究,一身熊力更是排山倒海!

想到此处。

黄山河眼中的忌惮更甚。

“他怎么就跟敛气境的妖怪搭上了线?”

“我等勤学苦练之人,竟不如他们这些卖身求荣的败类?”

“悠悠苍天,何以如此……”

黄山河能想到的。

他身旁的大师兄,自然也能想到。

只不过相较于黄山河的畏畏缩缩,怨天尤人。

这位大师兄的表现,就要硬气了许多。

宁涛两步越过黄山河,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一层赤红色的真气,就将他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纳气入体,是为炼体。

藏气于腹,是为敛气。

这位大师兄浑身真气四溢。

很显然是已经修炼到了炼体巅峰。

他只需降服这些四散的真气,将其收入腹中隐而不发,于战斗之时再随意调用,便算是踏足敛气境了。

“佛陀林离着这朱家沟,差不多有三十里地。”

宁涛一边说着,一边往陈笠走了过去。

“那熊和尚纵然佛法不俗,今日……也只能为你诵经祈福了。”

说完,他右手猛地一抖。

便要以一记赤色掌刀,彻底结束陈笠的性命。

就在这时,陈笠突然一声爆喝,

“八千子弟何在!?”

有埋伏?

宁涛心中一惊。

连忙后退几步,却在四周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他在搞什么名堂?”

倒不是陈笠想要故弄玄虚。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拖延一点时间。

就在刚才。

身旁这头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老猪妖,大概似乎终于是彻底的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

有两行金光璀璨的小字,闪过了陈笠的眼角。

【击毙炼体巅峰猪妖一头,获得法力:120年。】

【是否现在消耗法力,开始神通推演?】

法力的来源,居然是通过斩妖获得?

时间紧迫,陈笠立刻选择了开始推演。

【神通推演开始……】

【检测到唯一可接受推演的神通:《霸王别姬》。】

【学习京剧的第一年,你立志要成为京城的名角儿,结果你一无所获。】

【第二年,你知道了京剧还需要学习唱、念、做、打。】

【第十年,你熟练掌握了这些基本功,并且加强训练武生基本功。】

【第三十年,你的《霸王别姬》臻至化境。】

【你终于成为了京城的名角儿,你却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第四十年,在世俗之中,你已难觅知己,你去往乱葬岗,开始为鬼神唱戏。】

【第六十年,你在磨炼武生基本功的时候,手上出现了一股青色的气息。】

【第一百年,你的全身都布满了青色的气息。】

【第一百一十年,有人往乱葬岗丢了一匹死马,它也喜欢听你的戏,它成为了你的‘乌骓’。】

【第一百二十年,一具女尸从乱葬岗上爬起,她也愿意做你的‘虞姬’。】

【此次神通推演结束……】

根据你的推演历程,你获得获得如下调整:

【你的全身布满真气,肉身达到了炼体巅峰。】

【神通《霸王别姬》,变更为《霸王别姬》·幻鬼。】

《霸王别姬》·幻鬼:

经过一百二十年的武生磨炼。

你的肉身强度,以及肉身力量,已经足以与真正的西楚霸王媲美。

你的项羽变身时间,将不再具有限制。

另:你可以召唤虞姬、乌骓等在戏曲《霸王别姬》中登场过的角色与物品。

注:此召唤之法,隶属于幻术,尚无攻伐之力。

“呼……”

陈笠缓缓睁开双眼。

瞳内忽有精光暴起,旋即归于平静。

他抬起双手端详了一番。

指尖多了些老茧,掌纹已经近乎磨灭。

这是多年不间断的练武,才能磨炼出来的痕迹。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真气,陈笠亦是满心震惊。

他一个根本无法修行的废人。

仅仅经历了一次法力推演,竟然直接就抵达了炼体巅峰!

眼看宁涛又要再度出手。

陈笠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来,沙哑着嗓子,道了声,

“乌骓何在?”

【《霸王别姬·幻鬼》启动,你成功召唤了乌骓。】 第六章 两个选择 “乌骓?又想骗我?”

宁涛嘴角微微上扬。

已经被骗过一次的他,这次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可就在这时。

一道“唏律律”的马鸣嘶叫,忽然在虚空中响起。

还真有!?

宁涛脸色骤变。

身形一个纵跃之下,直接就退出去了两丈多远。

望着急速退走的大师兄。

黄山河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匹通体漆黑,四个蹄子却白得赛雪的骏马。

竟然……竟然从虚空中跃了出来!

这匹马不仅外形神骏非凡,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尸气。

在它空洞的眼眶里,甚至还燃烧着两朵青色的火焰!

“这又是哪里来的马妖?他到底供养了多少妖鬼?”

陈笠一拉缰绳,翻身骑在了乌骓背上。

随后他探手往虚空中一抓。

一杆足有两米多长的霸王枪,也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凭空摄物!?”

黄山河眼前忽的一黑,差点就跪在了地上。

“而且……他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怎么就突然拥有了如此浑厚的真气?”

与肝胆俱裂的黄山河不同。

宁涛身为劈挂门的大师兄,同样是炼体巅峰的外家高手。

他能够明确感觉得到,陈笠跟他在境界上的差距并不大。

可到了他这个境界以后。

更多的就会感应到陈笠身上的杀气。

那是一种犹如尸山血海般的杀气,如果没有亲手杀过几百个人,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杀气。

“他妈的,老子今天怕是要栽了!”

“要逃么?”

瞥了一眼陈笠胯下躁动的乌骓,这位大师兄心中绝望更甚。

“这他妈怎么逃?”

忽地,陈笠动了。

在他甩动缰绳的一瞬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涛居然听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士兵呐喊声。

“扬我楚威!”

“大王威武!”

即便是炼体巅峰的存在。

在一整支军队面前,也跟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宁涛新生恐惧的这一刹那。

陈笠手中的霸王枪,已经带着排山倒海的杀气直奔胸口而来。

“好强的杀气!”

宁涛竭力想要避开一枪。

可陈笠光是武生的基本功,就修炼了一百二十年。

这霸道绝伦的一枪,又哪里是那么好躲的?

眼见已经完全无法闪避。

宁涛只好将全身的真气,都汇聚在了左臂上,希望能以借力拖开这一枪。

他倒不愧是劈挂门的大师兄,对敌经验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完美。

可当他缠满真气的左手,拨向面前的枪杆之时,却是直接就穿了过去……

“什么情况?”

还没等宁涛反应过来。

骑着‘乌骓’奔至眼前的陈笠,已经一掌轰在了他脑门上。

“难道是幻术……”

心底将将响起这个念头,宁涛就已经喷着鲜血飞了出去。

一直在地上滚出去几圈,又狂呕了几口鲜血。

宁涛竭力想要爬起,却是气息紊乱,再也不能。

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他趴在地上恶狠狠的骂道,

“呸!居然用幻术!”

“我们炼体巅峰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陈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随后右手微微一抖,掌心的霸王枪,胯下的乌骓马。

全都化作了一团虚影消失不见。

“正面打赢你倒也不难,可还是会浪费一些时间。”

“这样一招定胜负不就挺好的,大家也不伤和气。”

说罢,陈笠也不再管他。

转而朝面色青白的黄山河看了过去。

“你不是想看一看,我在亲人和生死之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吗?”

哑巴的死。

黄山河起码要负一大半的责任。

所以。

陈笠也非常大方的给了他两个选择。

“是想让我把你们两都杀了。”

“还是你亲手杀了你的这位大师兄,让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自己看着办吧。”

抽出腰间长刀,丢在了黄山河面前。

陈笠就转身去把哑巴的骸骨抱了起来。

他完全不担心黄山河会逃跑。

一个已经吓破了胆的人,只会拿一个更弱的人来提提胆气。

很显然。

躺在地上身受重伤的大师兄宁涛,就是那个更弱的人。

抱着哑巴的骸骨。

来到村后的一棵柳树下,简单刨了一个土坑,陈笠就将她埋了进去。

他很想说点什么话,来表达内心深处的痛苦。

可在被面板磨炼了一百二十年以后,他的心性已经变得足够沉稳。

腹中的千言万语。

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随风而去的轻叹。

捡起一块木牌。

仔仔细细刻下了“哑巴之墓”四个小字。

陈笠才喃喃道,

“要是……能记得你的名字就好了。”

站在墓前沉默良久。

陈笠又把老猪妖的尸体拖了过来。

“临时就没啥供品了,这两千多斤猪肉,你先凑合凑合。”

说到这儿。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转身朝着黄山河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陈笠回到村子中间,大师兄宁涛果然已经身首异处。

一脸颓丧的黄山河,此时正跪坐在地上。

带血的长刀掉在他脚边,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陈笠走到他身后,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良心上不好过吧?”

黄山河从茫然中回过神来,暗道这人怎么就转性了。

没想到陈笠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别急,马上身体也不好过了。”

恩?什么?

“你说过你不会杀我的!”

黄山河猛然从地上爬起,抬腿就想往村外跑去。

陈笠探手一抓,又把他给拎了回来。

“放心,我可是说话算话的,说不杀你就绝对不会杀你。”

提着黄山河回到哑巴墓前。

陈笠又去找来一根木桩,三两下把他给捆了上去。

“辛苦你了,要麻烦你替她守灵。”

说完以后。

陈笠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盯着绷得笔直的黄山河看了几眼,他才恍然道,

“也对,哪有站着守灵的。”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任凭黄山河如何哭喊,如何怒骂,陈笠都充耳不闻。

他扯住黄山河的两条腿用力一掰。

“咔嚓”两声。

黄山河身下顿时就没了支撑,直接滑跪在了地上。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

陈笠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不吃不喝,你最少也能活上七天。”

“足够你跪到头七去了。” 第七章 还有活口 人一旦死了。

就像是水消失在了水里。

无论你怎么去捞,捞起来的都只剩梦幻泡影。

在哑巴墓前最后站了一会儿。

陈笠就转身朝着朱家沟走了过去。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

是要处理好手里斩妖配额的事情。

然后还要把黄山河因公殉职的事儿报上去。

至于劈挂门那边。

他们的门徒并不多,师父也早早撒手了人寰。

倒是不用担心打了小的,后面还会有老的。

取了些斩杀猪妖的证据,陈笠正准备骑马回城。

路过一间猪圈时,却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吞咽声。

“还有活口?”

以刀鞘推开了猪圈大门。

陈笠侧头往里面一看,脸上顿时就没了云淡风轻。

只见猪圈中央的房梁上,正吊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

在女人的嘴巴里,还插着一根长嘴漏斗。

斗嘴跟她嘴唇连接的位置,时不时还会往外冒出一些糊状的猪食。

除此之外。

在她身下还摆了一个木盆。

盆中白龙逐浪,黑凤盘旋,很显然已经有了一种独特的“生态”。

“只听说过狗改不了吃屎,想不到猪也好这口。”

皱着眉头骂了一句,陈笠就走进猪圈,把女人给放了下来。

“呕……”

趴在地上把嘴里的猪食吐了个干净。

女人才虚弱地抬起头来:“多谢恩公。”

“你是哪儿的人?”

“楚家村。”

楚家村?

这个村子陈笠还算熟悉。

是一个家族聚居的小村,位置恰好在回青阳县的必经之路上。

“穿好衣服,我送你一程。”

靠在门外等到女人走了出来。

陈笠又指了指一旁的水缸:“去搓干净些。”

或许是知道自己身上味道很重。

即便缸里的冷水冰得刺骨,女人还是颤巍巍地爬了进去。

陈笠倒不是嫌弃她身上的味道。

主要是她这副饱受凌辱的样子,就算能够平安回到楚家村。

楚家村的那个老古董村长,还是会直接把她浸了猪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世道了。

靠在旁边的栅栏上,听着身后哗哗的水声。

也不晓得是精疲力尽,还是身边没了能够分享的人。

陈笠竟然都懒得转过头去偷看。

……

楚家村。

陈笠刚领着女人回到村口。

一群刚吃过晚饭,正聚在一起纳凉的闲男信女,立刻就乌泱泱地凑了上来。

“哟,这不是楚大柱家的闺女嘛?”

“还以为她让妖怪给捉了,原来是伙着男人乱搞去了。”

说出后面这句话的,是一个正在啃着萝卜消食的大婶儿。

陈笠也没为身后的女人解释什么。

他只是翻身下马,一记马鞭就抽了过去。

“放你妈的屁,老子是县衙捕头!”

不得不说。

官威这种东西,在封建朝代还是相当管用的。

眼看着手里的萝卜,被人一鞭子打飞了,那大婶儿本来都要直接往地上躺了。

在听见捕头两个字以后。

她立马就站得板板正正不说,甚至还有空伸出脚去,踹了一下捡起石头的宝贝儿子。

陈笠站在一旁,挥舞着马鞭道,

“去,把你们的村长叫出来!”

那宝贝儿子把手里的石头一丢,转身就往村里跑去。

不多时。

一个穿着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跟着他一起走了回来。

“老朽楚玉堂,正是这楚家村的村长。”

陈笠盯着老头儿看了几眼,冷声道,

“在衙门的卷宗上,你们楚家村光是上半年,就往河里浸了两个猪笼。”

浸猪笼这种事。

严格来说属于私刑的一种。

但衙门一般都很少会主动过问。

一来是有些女人确实不守妇道,活该有此下场。

二来这种私刑,大多是家族式的村落,按照族规施行。

衙门强行干预的话,只会落得个里外不讨好。

读过几年书的楚玉堂,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

所以。

即便是面对陈笠这个捕头,他的底气也依然很足。

“她们不守妇道,老朽身为村长又是族长,自当以族规……”

没等楚玉堂把话说完。

陈笠揪着他的衣领,一把就将他提到了面前。

“老子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也不是来跟你讲规矩的。”

“人是老子从妖窝里,千辛万苦救出来的。”

“她可是亲口说了,会挣够十两银子,给老子当做救命钱。”

“老子只要一天没拿到钱,她但凡是吃饭噎死,洗衣服掉河里淹死。”

“老子都不介意,亲手挫了你这把老骨头。”

之所以从一进村的时候,就表现出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

就是因为陈笠非常清楚这些山野村民的秉性。

正所谓清官好见,衙役难搪。

你们这些刁民不怕朝廷律法,总不能不怕我这手上的钢刀吧?

陈笠正准备再放两句狠话。

没想到楚玉堂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官爷,您吃了吗?”

嗯?这么识时务?

“未曾。”

“还请官爷到老朽家中……”

“别废话了,有肉上肉,有酒上酒。”

一把丢开了楚玉堂。

陈笠就朝着村里最大的“豪宅”走了过去。

说是豪宅,倒有些昧良心了。

除了面积稍微宽些,这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实在跟豪宅半点搭不上关系。

陈笠扯过一把板凳,坐了足足一个时辰。

才终于等到了一桌勉强像样的酒菜。

“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酒好菜,还请官爷多多担待。”

楚玉堂上完菜以后,就缩到油灯底下躲着去了。

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藏在灯影里面不清不楚,也不晓得他在打些什么主意。

陈笠也没去管这么多,抓起一只烧鸡,几口就啃下去了大半。

眼见这捕头吃了东西,楚玉堂的嘴角忍不住挑起了一些。

还没等他脸上的笑容完全绽放。

一层璀璨的青光,就把陈笠给整个包裹了起来。

但凡是炼体境的武修,普通毒药就已经很难祸害。

更何况。

经过一百二十年的法力转化之后,陈笠已经臻至炼体巅峰。

“你居然还真敢给我下毒?”

擦了擦手上的油渍,陈笠转头看向面色惊慌的楚玉堂,

“说吧,你至少有两件事要跟我说。”

楚玉堂嚅嗫了片刻。

忽然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接着又磕了几个响头。

“官爷,救命啊!”

……

晚霞褪尽。

苍穹墨染。

天,刚刚黑了。

跪在哑巴坟前的黄山河,只觉得今天的时间分外难捱。

由于猪妖的尸体就在坟前,倒不会有蛇虫鼠蚁敢来骚扰。

可也正因为这里是猪妖的地盘。

哪怕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过来救他。

被那个畜生折断的双腿,现在已经痛到有些麻木。

只要不随意挪动身体,倒还勉强能够忍受。

“狗日的,别让老子熬过这一劫!”

“老子一定会让你后悔没有杀我!”

黄山河恶狠狠地骂了几句。

随后就看到面前的坟包,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这才大半天没吃没喝,怎么就饿到眼睛发花了?”

黄山河甩了甩脑袋,又用力眨了眨眼,竭力想要保持清醒。

果然。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

已经能够十分清楚地看到。

有一截白森森的骨掌,从坟包里面伸了出来。 第八章 白骨现世 楚家村。

“你是说……”

“上半年被你们浸了猪笼的那个女人,她死后嫁了个鬼将军?”

“然后那个鬼将军带着一帮兄弟,每晚都要来骚扰你们?”

“那他妈你们不是活该吗?”

陈笠好悬没让楚玉堂给气笑了。

楚玉堂跪在地上,表情跟亲爹诈了尸一样,说不出到底是该难看,还是该亲热。

“官爷呐,老朽倒是死不足惜,只是村里还有那么多孩子……”

“别他妈跟我来这套!”

噌的一声脆响。

陈笠手中官刀已经出鞘半寸。

“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为什么给老子下药。

不等那个鬼将军过来,老子就能拆了你这破村子。”

楚玉堂又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接着说道,

“自打村里闹鬼以后,我们也去县里找过镇魔司。

可镇魔司是什么地方呐,哪儿会管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死活……”

听到这。

陈笠也就回过味儿来了。

“所以,你就给我下了麻药。”

“等到晚上的时候,再把我往村外一扔。”

“等我这个县衙捕头,死在了你们村里。”

“到时候你再去镇魔司告状,就能引起镇魔司的重视了是吧?”

“你这老猪狗,当真是好算计!”

楚玉堂讪讪一笑,算是半个默认。

陈笠虽然很缺法力,斩妖除魔对于他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一个鬼将军,领着个鬼老婆,手底下还有一大票鬼兄弟。

这可不是一个炼体巅峰,就能够干下来的买卖。

当下他就拍了拍屁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吃你一顿酒席,麻药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罢,陈笠就打算连夜骑马回城。

就在这时。

下午被他从朱家村救出来的女人,拿着一把铜板走了过来。

“官爷,钱。”

看着这一捧满是汗渍的铜板,陈笠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团。

不是……

那十两银子的买命钱是我胡诌的!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跟这儿瞎凑什么热闹?

眼见陈笠不吭声,也不要钱。

那女人还以为他是嫌少,又怯怯的说道,

“官爷,我会尽快凑够十两银子的!”

说着。

她把铜板往陈笠怀里一塞,便转身跑开了。

望着她在黑暗中离去的背影,又摸了摸怀里尚有余温的铜板。

陈笠无奈地回过头来,冲着楚玉堂说道,

“去让村民们抬几张桌子出来。”

……

“我是谁?”

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白骨精,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又在原地怔了片刻。

一种发自灵魂的饥饿感,忽然就涌上了她的心头。

“或许……我该找点吃的。”

如果是在平时。

这种刚刚觉醒的白骨精。

黄山河能打一百个都不带歇气的。

可现在的他,双腿尽废,真气四散。

关键他还被那个畜生捆在了木桩上,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黄山河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祈求这个新生的白骨精,千万不要发现他。

眼看白骨精往地上的猪妖尸体走了过去,黄山河不由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下一刻。

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又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只白骨精趴在猪妖头上用力一吸。

有几股淡淡的黑色气息,就被她吸进了鼻腔里。

“噬魂!?”

这是一种所有妖鬼。

自诞生之初就能天然掌握的神通。

只不过这种神通,所有妖鬼都不会轻易使用。

噬魂虽然可以吞噬别人的魂魄,用来强化自身。

但是。

只要别人的魂魄比你强大,或者是意志比你坚定。

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反吞噬!

除了疯子之外。

绝对不会有任何妖鬼,愿意承担这种风险!

当然。

绝对的风险,也意味着绝对的利益。

在吞下那几缕猪妖的残魂以后。

白骨精身上那些破烂的骨头,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起来。

就连她的眼眶深处,也亮起了两朵黑色的火焰。

“我到底是谁?”

白骨精眼眶里的火焰,忽然变得闪烁起来。

过了片刻之后,才又慢慢恢复稳定。

“啊……我想起来了……他呢?他去哪里了?”

白骨精转动着脑袋,在四周仔细瞧了一圈,终于发现了面前还跪着一个男人。

“是你?”

白骨精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等她走到黄山河面前时,行动已经与常人无异。

此时的黄山河,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

可能是今天承受的压力,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他的声音里,忽然就有了些哭腔,

“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可以把我的本命魂魄给你,我可以去帮你找祭品,我也可以做走狗……”

带着哭腔求了半晌,眼见白骨精丝毫不为所动。

黄山河的瞳孔深处,又忽然泛起了一抹疯狂。

“来啊!来吞了我的魂魄!”

“看看到底是谁的魂魄更强!谁的意志更加坚定!”

一道冷漠的声音骤然响起,

“如你所愿。”

“你不是哑巴吗?”

黄山河心底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两根洁白的指骨,就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嗑嗤一声脆响。

他那颗脑袋就沉甸甸地歪向了一旁。

白骨精扯着他的头发,在他头顶用力一吸。

一团淡红色的光芒,顿时就飘了出来。

凝视着这团代表了三魂六魄的光芒。

白骨精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更饿了。”

没有片刻犹豫。

她直接张口将这团魂魄吞了下去。

就在下一刻。

她头颅中的黑色火焰,突然疯狂地抖动起来。

这是黄山河的魂魄正在奋起反击,想要反向吞噬她的魂魄!

魂魄间的互相吞噬。

是真正的胜者生,败者亡,没有丝毫侥幸可言。

获胜的一方,将会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失败的一方,只能成为在这人世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的……一份资粮。

过了不知多久。

骷髅眼眶里的火焰终于不再抖动。

可在这场互相吞噬的无形战斗里,最后的胜利者到底是谁?

目前……还尚未可知。

白骨精站在原地一声轻啸。

一股黑色的火浪,自头颅中滚滚涌下。

瞬间就将全身的骨头都包裹了起来。

等到火浪缓缓退去。

那一身坑坑洼洼的骨头。

竟然完全恢复了光滑不说,甚至还隐隐有了一丝黑光!

又是仰头一声轻啸。

白骨精才走回到坟包前。

捡起了地上那块刻着“哑巴之墓”的墓碑。

一抹黑焰,在她指尖陡然亮起。

等她重新放下墓碑,上面已经多了两个小字——古竹。

“好啊好啊,居然连我的名字都敢忘了……” 第九章 君王意气尽 夜已深。

人却还未睡。

在楚家村外的空地上。

十多张八仙桌拼接在一起,搭成了一座简易的戏台。

陈笠静静地站在戏台之上,等待着鬼将军的到来。

忽地。

月色下烟尘滚滚,马蹄阵阵。

一队骑兵举着大旗,急速朝楚家村赶了过来。

陈笠微微眯起双眼。

等它们靠得近了些,终于看清了大旗上的模糊字迹。

【燕】。

“是前朝的军队?”

自大燕朝覆灭以后。

到如今的大靖朝启圣帝,已经过去了足足三百多年。

也就是说。

这一队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鬼骑兵,最次那个也是三百年的修为。

以它们的实力。

就算是攻打青阳县城,也未尝没有胜算。

怎么区区一个楚家村,却只能频频骚扰?

“那老头儿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转身往村子里瞪了一眼,陈笠探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个造型古朴的海螺,就被他拿到了手里。

【《霸王别姬》·幻鬼,已启动。】

“要不是在乱葬岗上唱了几十年的戏,今天还真就要翻车了。”

双手将海螺举至面前。

陈笠鼓足力气一吹,一道悠扬苍凉的声音,瞬间便传了出去。

“呜~”

灵台法螺响,死人戏开场!

鬼将军听到这道声音,当即竖起右手,止住了身后骑兵的奔势。

“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还有灵台戏班?”

这灵台法螺一响。

那就是戏班子已经提前打了招呼。

不管唱得好与不好,都得等他们唱完再说。

这是阴阳界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鼓板声。

正式拉开了这场灵台鬼戏的帷幕。

陈笠右手轻比兰花,侧着身子又拿了个架势。

随后他整个人气势一变。

就化作了那……

头戴偏凤绢花如意冠。

身穿绉缎彩绣衣,下着绣花马面裙。

披带五彩锦绣长斗篷的——虞姬。

“不错不错!”

仅是此番变化,鬼将军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身着虞姬装扮的陈笠,在戏台上踱了两步,随后就高声唱道: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这一声唱罢。

虚空中又响起一声高喝:

“大王~回营啊!”

也不见陈笠有何动作。

戏台上的他竟一分为二,化作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仍是虞姬。

另一个,却是身着一身霸王靠的项羽。

虞姬自然是幻术所化。

此时已经换作项羽装扮的陈笠,只是在戏台上随意行走几步,便有一股莫名的霸气震慑全场。

鬼骑兵坐下那十余匹战马。

在项羽登场以后,皆是不安地打起了响鼻。

鬼将军扯了扯缰绳,止住胯下战马的不安,赞道:

“此将,有万夫不当之勇!”

陈笠踱了两步,侧耳唱道:

“忽听战马声嘶!马僮,将马牵上帐来!”

虚空中青光连闪。

竟真有一个马僮,牵着一匹马走上了戏台。

这马通体如黑缎子一般油光发亮,唯有四个马蹄白得赛雪。

不仅外表神骏非凡。

这马的性子,也是相当桀骜难驯!

见着了戏台上站着的项羽。

它竟是猛地一甩马头,震开了牵着它的马僮,就要上前去与霸王亲近。

“乌骓啊……乌骓!”

“想你跟随孤家东征西讨,百战百胜。”

“今被围垓下,就是你,也无用武之地了!”

此时戏台上又有旁白唱起:

“乌骓马它定知大势去矣,故而在你篱下沙沙声嘶……”

那乌骓似乎真的通灵。

嘶声愈来愈烈,以头抵着霸王不停厮磨。

鬼将军看着台上的一人一马,不禁感慨道:

“能得此一马,沙场无憾矣!”

它胯下的鬼骑战马,十分不服地打了两个响鼻,似乎在说:我是不是马!?

“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依,眼见得孤就要与你分离。”

“咳!想俺项羽呵!”

戏台上的霸王喝了口酒,随即掷杯而起,唱道: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唱到此处。

戏台下的一众鬼骑兵,心中皆是有了一些共鸣。

这大抵便是,英雄惜英雄了。

一旁幻术所化的虞姬,跟着唱道:

“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眼见虞姬唱完,便要来夺腰间宝剑。

一身霸王装扮的陈笠连忙侧身避让。

“妃子,不可寻此短见!”

二人就这样你争我避,反复三次之后。

虞姬才一指大帐门口,惊道:

“汉兵,他,他,他,他杀进来了!”

陈笠虽心里知晓结局,也只得转身往帐外看去。

“待孤看来!”

“噌~”

长剑出鞘之声,骤然从背后响起。

待陈笠回头再看,虞姬已然抽剑自刎。

此幕一出。

台下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将军不由惊呼道:“好刚烈的女子!”

陈笠身处戏台之上,心底也莫名涌起了一些悲戚。

没多久。

这场戏就唱到了那《乌江自刎》。

“想当年,孤带领八千子弟兵,渡江西行。”

“如今,俱都战死沙场!”

“我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陈笠摆了摆手,冲着幻术所化的乌江亭长道:

“也罢!你将孤的乌骓渡过江去,任它去吧。”

陈笠一声唱完,便别过头去,不再看乌骓一眼。

乌骓仰天一声嘶鸣。

一颗马头抵在陈笠背上,竟是不肯离去。

陈笠不忍回头,只推手道:“罢,罢,罢!”

乌江亭长急忙回报:“大王!它,它,它,它投江了!”

只见台上黑光一闪。

那乌骓竟是不舍离主,自行投入了滚滚乌江!

戏台下顷刻间马鸣萧萧。

那十余匹鬼骑战马,竟是集体冲着戏台,纷纷屈下了前腿!

这乌骓马登场不过片刻。

戏台下这些战马,却都已经被它的忠诚所折服。

认可了乌骓乃是马中王者!

陈笠立在台上,仰天长啸:

“八千子弟俱散尽,乌江有渡孤不行!”

“天亡我楚恨无垠,人岂曲节苟且生!”

“罢!”

一个罢字落下。

陈笠一抖身上霸王靠,随即抽出了腰间长剑。

长剑嗡鸣之声再起。

一代西楚霸王项羽,竟是在这乌江边上,引剑自刎!

直至谢幕,戏台下一片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

才传来一阵铁甲交鸣的铿锵之声。

陈笠站在戏台上,偷眼往戏台下瞧去。

却是那十多个鬼骑兵,全都卸下了各自的战盔,正在以右手轻锤着胸甲。

脱盔击甲。

此乃沙场之上,最为崇高的一种礼仪。

只有那些值得尊敬的战友或对手,才能当得此礼。

项羽兵败自刎,的的确确是败了。

可他自身的种种无奈,同为军人的鬼骑兵自然更能理解。

鬼将军怀抱战盔,冲着戏台深深行了一礼。

“我大燕若能有此等战将,又怎会舆图换稿?”

“我……不以及他多矣!”

一声叹罢。

鬼将军又转过脑袋。

往远处的一颗大树看了过去。

在那颗大树的枝头上,一个身着鲜红嫁衣的白净女鬼,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你可以放心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来。”

说罢。

鬼将军又冲着陈笠行了一礼,便率领着麾下的骑兵打马撤了。 第十章 嫁衣女鬼【求追读,扑街啦!】 自鬼戏开场之时。

陈笠就看到了树梢上的那个嫁衣女鬼。

他原本以为。

这个女鬼,就是被楚家村浸了猪笼之后,嫁给鬼将军的那一位。

可从鬼将军话里的意思来看。

他们二者之间,更像是一种敌对的关系。

“楚玉堂那个老家伙,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区区一个楚家村。

这一队鬼骑兵都久攻不下,只能每日过来骚扰。

难道是因为有这个嫁衣女鬼守着?

能硬刚一整队鬼骑兵的女鬼,那修为得有多强?

陈笠紧皱着的眉头,忽然就舒展了开来。

她是谁?

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陈笠觉得他应该进货了。

一个【八臂腹爪】转换出来的【霸王别姬】,就给他带来了诸多好处。

如果能从这个嫁衣女鬼身上,再搞到一个神通……

想到这儿。

陈笠就从戏台上一跃而下,朝着嫁衣女鬼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

他也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该用何种办法,才能泡到……

不对。

才能从她身上,借到一个神通。

一个穿着嫁衣的女鬼,在看了一场霸王别姬之后,就变得黯然神伤,泪流满面。

这种情况下,她很可能是为“情”而死。

要想给这种痴情的女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对于陈笠来说并不算难。

他只是心念一转,就已经盘算好了三种方案。

方案一:

可以趁着她心绪不宁,对她采用趁虚而入的战术。

方案二:

她刚刚看完项羽乌江自刎,亲眼目睹了我在戏台上的霸王风范。

对她使用铁汉柔情战术,也许大事可成。

方案三:

有些坏女人,天生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假装表达出对“虞姬”的不满,亦有可能引起她的兴趣。

“嗯……方案三稍微有点冒险。”

“得先适当的接触一下,看看她的性格才行。”

陈笠走到嫁衣女鬼面前站定,不卑不亢的说道,

“如果阁下是来看戏的,我希望刚才的表演能够让你满意。”

既然已经猜到了。

她就是楚家村的守护者。

陈笠又话锋一转,正气凛然的喝道,

“但是!倘若你想伤害我身后的村民,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

彼此之间的关系,起码能拉近三成!

陈笠还在暗暗盘算。

嫁衣女鬼那张清秀的白净小脸上,已经又挂上了两抹晶莹的泪光。

她盯着陈笠怔了怔,开口道,

“这世间……真有这般生死相依的爱情?”

嘶……

果然是个恋爱脑?

陈笠向来是只要家产,不要爱情的。

染上了那种东西,只会让自己陷入慢性死亡。

眼见她脸上泪光愈盛。

陈笠只好化身理中客,说起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爱情都是相对的,只有等量的付出……”

话音未落。

树梢上的嫁衣女鬼,便是一声仰天厉啸。

她周身涌动的澎湃鬼气,竟然把陈笠推得硬生生后退了几步。

要知道,现在的陈笠可是炼体巅峰!

这嫁衣女鬼仅靠体内的鬼气,就能将他震退!

十有八九……已经跨入了敛气境!

但是!

身为一个喜欢挑战高难度的男人。

陈笠的内心深处,反而愈发兴奋起来。

看她这激动的样子,应该是被男人伤得极深!

在这种时候。

正是使用方案一的绝佳时机!

想到这里,陈笠马上就转变了口风,

“但是,话又说回来……”

“在这种世道里,像你我这样的痴情之人,或多或少都会为情所伤。”

“而你,一个身穿鲜红嫁衣,却在独自落泪的女人。”

“你所有的痛苦过往,都需要有人用心倾听。”

“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恰好会是一个合适的倾听者。”

一口气把这些不要脸的话说完,陈笠忽然就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赶忙转过头去。

只见远处的黑暗里,站着一个类似骷髅的东西。

等他揉了揉眼仔细再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站在树梢上的嫁衣女鬼飘然落下。

随着她右手向前一伸。

一颗黑色的光球,便脱离了她的指尖,朝着陈笠飞了过来。

感应到光球上的气息十分柔和。

陈笠也并未阻拦,任由光球没入了他的额心。

“嗡~”

伴随着耳边阵阵嗡鸣响起。

一段属于嫁衣女鬼的记忆,也在陈笠脑海中缓缓展开。

嫁衣女鬼本名叫做楚紫儿。

她原本是楚家村的一个普通村民。

起初的人生也十分平常,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经历。

直到后来。

村里有个姑娘,被村长楚玉堂带人浸了猪笼。

从那以后,楚家村就时常闹鬼。

为了除掉这作恶的女鬼,楚玉堂从清风观请来了一个小道士。

小道士名叫方尘,道号静虚。

他在楚家村捉鬼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借宿在楚紫儿家里。

一来二去,日子一长。

楚紫儿便与这小道士暗生了情愫,甚至私订了终生。

与烂俗的爱情故事如出一辙。

就在二人起意私奔之时,楚紫儿家中收到了一份聘礼。

这聘礼乃是村长楚玉堂,替他家里那个独子所下。

等到与小道士幽会的楚紫儿回到家,父母已经收下了楚玉堂的聘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每一个都是楚紫儿无法抗拒的命运。

再加上她一番哭闹以后,家中将她看得更紧。

她也无法再与那小道士互诉衷肠,甚是私奔。

就在成亲当天。

身穿一袭嫁衣的楚紫儿,终是无奈跳了井。

将这份记忆看到这里。

陈笠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按理来说。

楚紫儿的命运虽苦,却也未曾苦到极致。

况且,她才死了不到半年而已。

怎么会蕴养出这么强横的鬼气?

随着脑海中嗡鸣再起。

记忆里的画面,又来到了一个阴暗的洞窟。

在这个洞窟正中的位置。

悬挂着一面赤红色的八卦镜。

一抹阳光从洞窟顶上直射下,正好落在了这面八卦镜里。

这个斜挂着的八卦镜,又将这抹阳光反射而下,照在了地上的一个水碗里。

这个水碗里装着二指厚的清水,下面还垫着一些小米。

一个身着红色嫁衣的女鬼,此时正被这个水碗压在底下。

从女鬼的面容来看,正是投井自尽的楚紫儿。

她身上的那个水碗,拢共不足小半斤重。

可在有了那束阳光入碗以后,却仿佛是重逾千斤一般,压得楚紫儿无法挣脱分毫。

躺在地上的楚紫儿,神情恍惚的说道:“原来,你都是骗我的。”

“是的,从一开始说的什么愿得一人心……我都是骗你的。”

昏暗的洞窟里。

忽然多出了一个男人。

正是那与楚紫儿私定终身,道号静虚的小道士——方尘。 第十一章 浓情悔认真 陈笠自问他也不算什么好人。

可方尘接下来说的话,还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我在你们村里捉鬼的时候,给楚玉堂的宝贝儿子喂了点东西,让他患了些毛病。”

“后来,我又告诉楚玉堂,他儿子是犯了病痨鬼,要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女子冲煞才行。”

“整个楚家村,唯有你是阴生阴命。”

“所以,楚玉堂那个老家伙,才会给你们家送去聘礼。”

方尘的声音异常轻柔,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躺在地上的楚紫儿,脸上却是彻底没有了血色:“你为何要如此?”

方尘微微一笑,道,

“以我对你性子的了解,你是定然不会答应跟那个傻子成亲的。”

他边说着,边摸了摸楚紫儿的小脸。

“紫儿,我知道你心底是爱着我的,你又怎么会应允这门亲事呢?”

“所以啊,我才会一遍又一遍地,给你讲那个红娘投井的故事……”

“那夜里,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是向往这些的。”

“又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这种凄美的爱情故事呢?”

“唔……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女子,再穿着嫁衣投井自尽!”

“究竟会造就出怎样的凶煞恶鬼?真是让人拭目以待呐……”

小道士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癫狂。

而那被一碗水米镇压的嫁衣女子,自是无言泪千行。

楚紫儿就这样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洞窟顶部。

许久之后,她才喃喃道,

“你想我死,我也已死了,你为何还要这般折磨于我……”

“因为你太弱了!”小道士的声音,陡然变得冷漠起来。

“我本以为你能成就无上厉鬼,助我修行长生大道!”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成器!”

“心中只有情情爱爱,没有半点怨恨之气!”

“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啊,紫儿。我只好把他们都杀了,呵呵……”

记忆中的画面一阵恍惚。

地上已经多出了两具尸体。

楚紫儿仅是瞥了一眼,便惊惶地转头看向别处。

她实在无法去看地上那两具尸体,那是因她而死的双亲……

“恨吧!恨吧!”

“越是恨我,你的怨气才会越强!”

“没有怨气,没有实力,你又拿什么来杀我?又拿什么来报仇?”

在方尘循循善诱的引导下,楚紫儿终于仰天一声长啸。

一股汹涌无比的凄凉鬼气,瞬间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大事可成矣!”

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方尘的面容愈发痴狂。

“若能炼化此獠,我便有望进入镇魔司了!”

就在这时。

压在楚紫儿身上的水碗,忽然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碎片。

没了这个水碗的依托。

那从八卦镜中折射下来的璀璨阳光,径直就往楚紫儿的胸口照了过去。

可就算是如此至精至纯的阳光。

竟然都无法穿透楚紫儿身上的浓厚鬼气!

记忆里的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陈笠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嫁衣女鬼:“后来呢?”

“我鬼气初成,趁他一时疏忽,便逃了出来。”

“逃?”

楚紫儿点了点头:“他留有制衡之法,我不是他的对手。”

陈笠思索片刻,觉得倒也在理。

毕竟是亲手养出来的厉鬼,又怎会不留一点后手。

楚紫儿抬头凝望夜空,声音寂寥,

“此时你再与我说来,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什么是同等付出?”

陈笠一阵愕然。

他也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一位苦主。

轻轻叹了口气,他才正色道:“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

楚紫儿听了这话,脸上泪光更甚。

环绕在她四周的鬼气,更是犹如魑魅一般张牙舞爪。

眼见她有些失控,陈笠赶忙道,

“情已深!悔也迟!解铃还须系铃人!”

楚紫儿一头青丝黯然垂下,低声道,

“那……你可以帮我报仇么?”

在看完楚紫儿的记忆之后。

陈笠就已经放弃了攻略她的打算。

但是!

倘若她请他帮忙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此人丧尽天良,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说到这儿,陈笠又是一脸愁容,

“只不过他乃是道门中人,这个价钱……不对,这个危险程度……”

“你要钱?”

楚紫儿摇了摇头:“我没钱。”

陈笠十分大方地摆了摆手,

“你我一见如故,情同兄妹,我又怎么会要你的半个铜板!?”

楚紫儿疑惑道:“那你要什么?”

陈笠双手一摊:“随便借我一份神通就行。”

无论是妖,还是鬼。

给供养人赐下神通,都会使自身的境界下降一层。

再加上每一个妖鬼,只能有一个供养人。

所以,它们在挑选供养人的时候,都会非常谨慎。

不仅会索要本命魂魄,还会定下多久供养一次的章程。

陈笠直接向楚紫儿索要神通,那就是纯纯的白嫖……

楚紫儿境界虽高,却无法亲自去找方尘报仇。

当下她就凝起一份神通,曲指弹给了陈笠。

与此同时。

她身上浓郁的鬼气,也顿时黯淡了不少。

【你获得了敛气境鬼族神通:鬼气护体。】

【鬼气护体:可完全无视炼体境的攻击。】

【可转化为同级别的人族神通,是否立即转化?】

完全无视炼体境的攻击?

那我岂不是在敛气境之下无敌了?

看到这个神通的时候,陈笠直接就愣住了。

要不要转化?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过了半晌。

陈笠才坚定地选择了转化。

他如今已是炼体巅峰,距离敛气境仅一步之遥。

炼体境的无敌,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相反。

如果能转化出一个实用的敛气境神通,那才是真正的起飞。

【鬼气护体转化完成。】

【获得敛气境人族神通,川剧《变脸》。】

【《变脸》:喜怒哀乐,皆是人生百态。】

喜怒哀乐?

碍于楚紫儿就在身旁,陈笠也不方便直接尝试。

“要是能有多余的法力,再给这个神通推演一下就好了。”

陈笠转头看了看一旁的楚紫儿,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要是那种嫉恶如仇,逢鬼必杀,逢妖必斩的大圣人,那样倒还就好了。

那样他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将楚紫儿诛杀,然后再坦然吸收她的法力。

可陈笠只是个普通人。

面对从未害过人,反而被人害得不轻的楚紫儿。

他是无论如何下不去手的。 第十二章 英勇战死 今早的楚家村。

有一种别样的祥和。

陈笠起床去牵马的时候。

昨天那个啃萝卜的大婶儿,已经给马喂好了草料。

“青天大老爷唷!”

大婶儿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不晓得从哪儿摸出来块五花肉,硬生生就要塞进陈笠怀里。

“要不是大老爷您大发神威,吓走了那些邪祟,俺们一家四口都打算搬家了!”

陈笠刚说了句小事而已。

大婶儿又塞过来了两个煮好的鸡蛋。

“路上吃,路上吃……”

这一招‘大推拿手’,也不晓得她是搁哪儿练出来的。

堂堂炼体巅峰的陈笠,只是一个不注意。

手里已经又多了一个灌满水的水壶。

收受‘贿赂’这种事情,确实是不能随便放开口子。

这不。

等陈笠走到村口的时候。

马背上已经被村民们挂满了各种土特产,像是要去县城里赶集似的。

至于村长楚玉堂。

他一大早就自缚了双臂,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站在村口。

“倒确实是个聪明人。”

陈笠走到楚玉堂面前。

拿手里的油纸伞,戳了戳他的心窝子。

“以前的事情,本捕头就不追究了。”

“再让我听到这村里,有浸猪笼之类的事情……”

剩下的话,陈笠没有继续再说。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听到官爷松了口,楚玉堂自然是连连点头:“了然,了然。”

处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村长。

并不会让楚家村的局面,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就算没了一个老村长,也还会冒出来一个新村长。

谁当村长并不重要。

村长能听话,就很重要。

适当的做了一些警告,陈笠便径直打马去了。

在他身后的一扇窗户前。

一个背着行囊的姑娘,望着他的背影暗暗发誓道,

“我一定会好好挣钱的!”

……

等陈笠到了青阳县衙。

公堂跟后衙都冷清得可怕。

只有几个值班衙役,正在班房里打着瞌睡。

扯住一个衙役问了一通。

陈笠才晓得今早点卯过后,捕头们都去了县令的小院喝茶。

好像是为了商议什么“剥皮剜心”的案子。

如今正值月底。

县衙的捕头们,要忙着完成斩妖的绩效。

那些妖鬼的供养人们,也要忙着给背后的祖宗交上祭品。

这个‘剥皮剜心’的案子。

十有八九又是哪个‘同行’,在想办法供养背后的妖鬼。

等陈笠赶到县令小院的时候,议事的捕头们已经各自散去。

只剩下县令跟师爷,正坐在小院里喝茶。

“陈捕头,你这一路风尘而来,可是有何要事?”

陈笠从腰上解下一把带血官刀,递给了一旁的衙役。

“左捕房的黄捕头,同卑职一起外出降妖……”

听了这话。

端着茶杯的县令跟师爷,齐齐翻了一个白眼。

大靖朝的每个县衙。

都有差不多三十到四十个捕头。

这些数量众多的捕头,一般又会分成左右两个捕房。

腰牌挂在左边的。

就是黄山河那种,纯靠自身修炼的左捕房。

腰牌挂在右边的。

就是陈笠他们这种,供养妖鬼以获得神通的右捕房。

左右两个捕房,可以说是积怨已久。

隔三岔五都会爆发出一些不大不小的摩擦。

左捕房跟右捕房一起去捉妖?

怕是在半路上,就要先打死一个。

嘶……

等等!

黄山河那小子,该不会真让他宰了吧?

县令跟师爷对视一眼,示意陈笠继续说下去。

“这把带血的官刀,就是黄捕头的贴身佩刀。”

陈笠继续道:“我俩昨天刚到朱家沟,就中了猪妖的埋伏。”

“黄捕头力战而亡,实在是可歌可泣!”

说着。

陈笠又指了指钢刀上的一排缺口。

“这刀上的每一个缺口,无一不在诉说着黄捕头的悍不畏死!”

刀上那些缺口。

自然是陈笠自己拿石头砸的。

只是他来得急,没注意在那刀面上,还粘着一些石头渣子……

即便证据伪造得十分拙劣,陈笠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黄山河怎么死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只不过在明面上,还需要一个能够落笔的理由罢了。

县令拿起那把染血的官刀,轻轻搓了搓上面的石头渣子,声音低沉地问道,

“本官见你步伐沉稳,可是在修为上有了精进?”

陈笠也没有半点掩饰。

炼体巅峰的青色真气,直接将他全身裹满。

“炼体巅峰?”

“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你可是右捕房的捕头。”

右捕房的捕头。

基本都是从妖鬼那得来的神通,鲜少有人会兼修炼体。

陈笠抱拳道:“托大人的福,卑职偶然得了些奇遇。”

托大人的福?

县令大人双眼微微眯起。

忽然就有本事杀了黄山河,托的是哪位大人的福?

公堂上的大人,还是山上的大人?

又盯着陈笠看了几眼。

县令那张略带阴沉的脸上,忽地就绽出一副灿烂笑容。

“黄捕头,他果然死得很惨呐!”

“本官这就召集人马,去朱家沟替他报仇!”

县令自然知道陈笠背后的妖怪,就是朱家沟那头猪妖,这话他就是说说而已。

没成想。

陈笠又从怀里取出一截猪妖手指。

“启禀大人,朱家沟的老祖母已然伏诛!”

恩?

县令面色如常的接过猪妖手指,心里却是已经翻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果然勾搭上了别的妖怪!”

将猪妖手指递给了一旁的师爷,县令才开口道:“给陈捕头记上一功。”

“多谢大人!”

“卑职还有些妖鬼线索需要查探,就不打扰二位大人品茶了。”

等陈笠走出了小院。

一旁的师爷才轻声说道,

“大人,黄捕头的大师兄宁涛,昨天跟他一起出的城。”

“宁涛?劈挂门的那个炼体巅峰?”

师爷点了点头:“怕是也被陈捕头给……”

县令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把手里的染血官刀往墙角一扔,他才开口道,

“朱笔记上,捕头黄山河英勇战死。”

师爷皱眉:“不合适吧?”

县令挑眉:“哪儿不合适了?”

师爷一脸肉疼的说道:“他要是英勇战死,咱们县衙岂不是还得发放抚恤金?”

县令大人捻着一撇胡须。

似乎有一些心动,又有一些难以抉择。

“就为了这么点儿银子,不合适吧?”

师爷耐心地解释道:

“倘若黄山河畏战而逃,然后被陈捕头英勇击毙呢?”

“您也知道,陈捕头八成又攀上了别的高枝儿。”

“如此一来,咱们县衙不仅能省下一笔开销,还能增进跟陈捕头之间的感情!”

县令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啊!不愧是抱雀山下来的!” 第十三章 剥皮剜心 抱雀山。

山名源自一句俚语。

说的是但凡上了这座山的人,十有八九都得完蛋。

古竹站在山底的一座破庙前,静静地看着面前搔首弄姿的黄皮子。

“小白骨精,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古竹指了指她光秃秃的脑袋。

表示她没有耳朵,没怎么听清。

黄皮子又往前靠了一些。

古竹也十分配合的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把脑袋伸了过去。

“小白骨精,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次听清了吧?”

古竹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她的颚骨。

意思是说她没有舌头,也说不了话。

“你跟这儿消遣小爷呢!?”

黄皮子一声尖啸,就要化作一团黄烟。

可已经成功近身的古竹,只是探手往黄烟里一抓,就把黄皮子给提了出来。

“放开我!我表家二姨会杀了你的!”

二姨?

她很强么?

古竹微微扬起头颅,往面前的巍巍高山看了过去。

在她眼眶深处,有两朵黑色的火焰沸腾不止。

这是白骨妖族特有的灵魂火焰。

生命不息,则火焰不止。

每当火焰汹涌之时,也正是白骨一族,战意最为高昂的时刻。

从山顶收回目光。

古竹瞥了黄皮子一眼,淡淡地说道,

“你……更像一份资粮。”

说罢。

她五指微微用力。

一团血雾便在她指尖赫然炸开。

随后她又低下头去,将那团飞起的魂魄径直吞入腹中。

……

一直睡到中午。

陈笠才从床上磨磨唧唧的爬了起来。

看了看床边的油纸伞,他又出门去买了两个油饼。

回到房里。

他拍了拍已经有些泛黄的伞面,说道,

“你又不怕阳光,左右无人的时候,不用藏在伞里。”

一团赤红色的气息,自伞面上腾腾升起。

烟雾缭绕中。

一身鲜红嫁衣的楚紫儿,从伞把的位置钻了出来。

“恩公,我们何时去寻他?”

“不急,去衙门查一查他那个道观的位置,差不多就能找着他了。”

陈笠一边塞着油饼,一边囫囵不清的问道,

“他在哪个道观来着?”

“清风观。”

舀了瓢冷水,把嘴里的油饼压了下去。

陈笠才示意楚紫儿回到伞里,背着伞往衙门赶了过去。

……

今天的衙门。

氛围相当的不对劲。

陈笠刚刚走进右捕房,就有几个捕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陈捕头,好样的!”

“陈捕头,够精神!”

“陈捕头,没丢份!”

嗯?

什么情况?

陈笠满脸的疑惑:“这可还没到发饷的日子,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名叫徐元明的捕头,指了指墙上的黄纸告示,笑道,

“陈捕头,你可真给咱们右捕房长脸了。”

什么玩意儿就长脸了?

陈笠走到告示前看了一眼,顿时就觉着两眼一黑。

【捕头黄山河畏战而逃,实乃本衙之耻!】

【幸有陈笠陈捕头挺身而出,将此败类力毙而亡!】

县令跟师爷是有什么大病?

我明明说的是,我跟黄山河共同进退。

黄山河力战而亡,值得衙门嘉奖!

这两个老王八蛋,平白给自己加什么功劳?

要是真的功劳,那也就罢了!

左捕房跟右捕房素来不和,说我挺身而出宰了左捕房的人。

左捕房那帮‘名门正派’,接下来还不得找我玩儿命?

陈笠正打算去找县令,说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一个衙役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禀告诸位大人,西风巷子发现了一具女尸!”

按理来说。

滋要是出了人命官司。

衙门里的这帮捕头,应该是一个比一个积极才对。

因为每一件命案,无论人是怎么死的。

只要捕头们能成功破案,都可以抵作一头斩妖的绩效。

可今天的右捕房却是一片安静,全都眼巴巴的看着陈笠。

陈笠拿了一本《青阳风物》,翘着二郎腿笑道,

“都看我做什么,我这个月的斩妖数量,可是昨天就已经完成了。”

徐元明笑眯眯的走到他桌前,说道,

“陈捕头,咱们今天可是不敢出门了。”

陈笠笑道:“怎的?怪物攻城了?”

徐元明陪着笑:“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只是左捕房那帮捕头,今天肯定憋着劲儿想要报仇。”

“我们就不去触这个霉头了,陈捕头您能者多劳……”

陈笠正想说关我屁事。

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一旁的衙役,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尸?”

“启禀大人,西风巷子发现了一具女尸。”

女尸……

陈笠当即合上书站了起来,看着捕头们问道,

“你们有谁知道,清风观是在哪个位置?”

“清风观?”

徐元明思索着说道:“我记得好像是在……柏乡村后面的那座清风山上。”

“行,那我就代诸位走一趟。”

把《风物志》往桌上一丢,陈笠就领着两个衙役出了门。

左捕房那帮捕头,全都是靠着自己刻苦修炼,一步一个脚印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在他们眼里。

右捕房这帮供养妖鬼的废物,是完全无法跟他们相提并论的。

陈笠杀了黄山河,完全可以说是骑在他们脸上输出了。

心高气傲的右捕房,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陈笠倒也不怕他们。

只不过杀人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出了县衙以后,他就挑了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一路往西风巷子赶了过去。

……

“唷,这闺女死得忒惨!”

“惨不惨的又没人管,又不是死第一个了。”

“再说了,那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这会儿指定还没起床呢。”

陈笠领着两个衙役,站在人群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围观的人群回过头来,见着是黑狗皮子来了,不情不愿的让出一条小路。

在众人围着的空地上。

一具未着寸缕的女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女尸身体上的皮肤,已经让人剥了个干净。

敞开的胸膛里,心脏也没了去处。

“剥皮剜心?”

昨天在衙门的时候,陈笠就听说了这个案子。

他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同行’,正在供养背后的妖鬼。

这才过去了一天的时间,怎么就又犯案了?

陈笠摆了摆手。

示意身后的两个衙役,抬着尸体回了仵作堂。

他们前脚刚回到仵作堂。

仵作老李挎着个小布包,跟着就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陈笠一眼,随后又指了指案板上的尸体:“要剖?”

“剖个屁!剖出点线索谁去抓人?你去抓人?”

陈笠摆了摆手:“边儿凉快去。”

等到老李灰溜溜的走了。

陈笠才一个箭步窜了起来,麻利的把大门关上抵拢,然后又拍了拍背上的油纸伞。

等到楚紫儿飞了出来,他才急不可耐的问道,

“这女尸,能诈尸不?” 第十四章 柏乡鬼影 “诈尸?”

楚紫儿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的尸气还不够充足,尸身也没有吃够地气。”

“要想让她诈尸的话,得用大量的鬼气滋养才行。”

陈笠当即笑嘻嘻的说道:“那就麻烦你了,稍微给她滋润一下。”

楚紫儿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让她诈尸?”

陈笠指了指身上的官袍,表现得一脸正气,

“那当然是为了伸张正义,找到幕后凶手了!”

楚紫儿也不疑有他。

体内汹涌的赤色鬼气,朝着地上的女尸就灌了过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被鬼气滋养全身的女尸,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还没等她站稳一些。

陈笠就扯过一张垫尸布围在身上。

然后……一把将女尸搂在了怀里。

“好妹妹,你死得太惨了!”

嗯?

女尸扭了扭脑袋,脸色煞白。

“速与哥哥说来,是哪个天杀的害了你!”

女尸声音沙哑地应道:“没看清……”

“无妨!”陈笠大手一挥:“你只要借一份神通给哥哥,哥哥这就去帮你报仇!”

女尸又是一脸迷茫。

陈笠转身看向楚紫儿,楚紫儿报以一个白眼。

“鬼气都是我给她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凝聚神通。”

陈笠一把扯掉身上的白布:“不玩了,走了。”

还寻思能卡个BUG呢。

取下背上的油纸伞,陈笠又示意楚紫儿进去。

结果她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语气还十分的坚定,

“柏乡村,清风观,报仇……”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陈笠的《变脸》的神通,是楚紫儿给他的。

他也答应过,一定会帮她报仇。

现在已经有了方尘的线索,他也只好点头道,

“好好好,咱们这就去柏乡村。”

……

从马厩领了一匹老马。

陈笠就背上油纸伞,一路往柏乡村赶了过去。

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左右也没有什么事情。

他就打开面板检查了起来。

【姓名:陈笠】

【天赋:转化】

【转化:可将异族神通,转化为人族神通。】

【推演:消耗法力,可以对转化过后的神通进行推演。】

拥有神通如下:

炼体巅峰《霸王别姬》·幻鬼。

敛气境《变脸》。

【拥有法力:无。】

现在的陈笠。

对神通的需求,已经不是特别迫切了。

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是用来推演神通,所需要用到的法力。

那个敛气境的《变脸》神通。

以他现在炼体巅峰的实力,强行施展出来的话。

只会在他脸上,变出一些五颜六色的彩色面具。

敛气境神通该有的杀伐之力,一丁点都没表现出来。

“还是得用法力推演一下才行。”

“等忙完了楚紫儿的事情,就该去斩妖除魔了。”

只有不停的斩杀妖鬼。

再从它们身上获得法力来推演神通,才能快速的变强。

陈笠还在规划以后的发展路线。

背上的油纸伞微微一震,却是柏乡村已经到了。

这个村子的规模并不大。

比楚家村要小了很多,拢共只有不到十户人家。

不过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

除了四周密密麻麻的柏树之外。

还能看到远处的田间,有老农正在赶着耕牛。

近处的溪水里,有孩童正在戏水。

再配合着村里正在升起的寥寥炊烟,倒也是好一派祥和的场面。

陈笠坐在马背上,盯着这个村子看了几眼。

随后就翻身下马,往一旁的小溪走了过去。

这条小溪的水流算不上大。

在溪水正中的位置,还有人拿石头跟树枝,筑起了一个小型的池塘。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这会儿正在池塘里独自玩水。

这小孩哥倒也不认生。

见着陈笠走到了河边,他当即奶声奶气的喊道,

“哥哥,下来一起玩。”

“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们都不愿意跟我玩。”

“行,哥哥这就下来,陪你玩玩儿。”

陈笠捡起一根木棍,往水里用力一打。

一澎清澈的溪水,顿时就直奔小孩哥面门而去。

被这澎溪水打了个正着,小孩哥倒也没有生气。

他双手在水里一搅,然后再用力一抬。

一股细长的白浪,又直奔陈笠而来。

陈笠微微一笑。

一百二十年的武生功底,在此刻展露无遗。

只见他手中的那条木棍,被他耍得像是霸王圈枪似的。

迎面而来那股白浪,竟然完全泼之不进分毫。

站在溪水里的小孩哥,见着陈笠这么大个人竟然耍赖。

他喉间当即发出了一声低吼,恰似一头发怒的小兽。

“现在,又该我了哦。”

陈笠举起木棍,往水里用力一扎。

一股水箭便腾空飞起,朝着小孩哥的胸口激射而去。

“吼!”

小孩哥又是一声低吼。

右拳带着一股猎猎拳风,硬生生砸碎了这根袭来的水箭。

“不错嘛,又该你了。”

陈笠话音刚落。

小孩哥就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竟是低下脑袋,直接把头塞进了水里。

一阵‘咕隆咕隆’的喝水声,在潺潺溪水中不停响起。

直到半人高的池塘,都被喝得降下去了快有一寸。

小孩哥这才猛然抬起脑袋,朝着陈笠喷来一股汹涌水柱。

“这就生气了?”

“怪不得没有小伙伴跟你玩。”

陈笠嘿嘿一笑。

一股青色的真气,顿时将手中的木棍包裹了起来。

只见他舞动手中木棍,在水面上用力一划。

一道五六尺高的巨浪,便在他面前轰然炸起。

这道横贯溪面的巨浪,像是一堵坚硬的水墙那般。

将小孩儿哥喷来的水柱,尽数挡在了外面。

“现在,可又该我了!”

陈笠身上真气连闪,就准备一举拿下这只小鬼。

就在这时。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在岸边长声吆喝道,

“大柱子,该回家吃饭了!”

陈笠转过头去,在女人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望了望。

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河里的小鬼。

“这么巧?”

“试一试就知道了。”

陈笠解下腰间的油纸伞,往半空中高高抛起。

伞面轰然打开。

一身鲜红嫁衣的楚紫儿,从伞里飞了出来。

“啊!”

看到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女鬼。

大肚女人一声惊呼,直接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

陈笠也飞身跃过小溪。

一把揪住小孩儿哥的脖子,将他从溪水里提了出来。

“放开我!”

小孩哥一声怒吼,就要往陈笠脖颈咬去。

可就在下一刻。

他张开的大嘴,却是再也不敢咬下去分毫。

陈笠倒是没有对他下什么狠手,只不过是把他丢在了楚紫儿面前。

有这尊敛气境的大鬼站在一旁。

小孩哥这种不入流的小鬼,只要被她看上一眼,就连浑身发抖都是奢侈。

眼见小孩哥蜷缩在地上,规矩得像个海绵宝宝。

陈笠顿时就乐了。

“唷,见到小妈就老实了?” 第十五章 尸符神水 “小妈?”

陈笠的一句玩笑话。

惊起了场间三个大大的问号。

他举起手中的木棍,指了指女人隆起的肚皮。

“老实说,是不是一个道士的孩子?”

女人一把拨开面前的木棍,大声喝道:

“道士怎么了?”

“道士就不能成亲了?”

“我跟阿尘可是明媒正娶……”

不等女人把话说完。

四周忽然阴风大作,就连空气都瞬间冷了三分。

陈笠赶忙扯了扯一旁的楚紫儿,又替她理了理飞舞的发丝。

“消消气,消消气,别惊了正主。”

说罢。

陈笠抬起头来,往柏乡村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弄出来了两个鬼胎,人现在应该还在村里。”

“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进村去看看。”

“什么鬼胎!”地上的女人忽然狂躁起来:“阿尘说了,他们都是仙种!将来都要成仙的!”

“你别想伤害阿尘!”

女人一声低吼,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要跟陈笠拼了。

站在一旁的楚紫儿,只是轻轻一声冷哼。

女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接压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小孩哥,更是被吓得缩成了一团。

楚紫儿走到女人面前站定,冷声道,

“你最好安分一些,他造下的孽,我不想伤害你们。”

说着。

她又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小村,眼神缥缈无比。

“谁让你我皆…哎……”

……

与楚家村那群刁民不同。

这柏乡村的民风,可以说是相当的淳朴。

陈笠才走进村子没多远。

就有不少村民,热情的跟他打起了招呼。

其中大多是问他吃饭了没,要不要喝水之类。

也有人凑上前来,问他是不是村里有人犯了案子,要不要帮忙打听。

从一个稚童手里,接过一个水灵灵的黄瓜,又在官袍上随意搓了几下。

陈笠就叼着黄瓜,蹲在了一个正在做木工活儿的男人面前。

“忙着呢?给小孩儿做玩具?”

男人眉宇间有些书生意气,五官也颇为端正。

粗略一看,已经快有了陈笠七分的英俊。

男人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的官爷,应道:“捕头有事?”

陈笠指了指那个快要做好的拨浪鼓,问道:

“这拨浪鼓还是得有皮才肯响,你打算用什么皮?”

“捕头对这些还有研究?”

男人举起半成品的拨浪鼓笑道:

“要肯响的话,当然得用上好的老牛皮。”

“只是那种皮难免会惊了孩子,不适合用来做玩具。”

“嗯。”陈笠点了点头:“那如果是用人皮呢?会不会合适一些?”

男人顿时面色一僵:“捕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会比较偏向于用人皮呢。”陈笠收起脸上的微笑,缓缓站起了身,

“我该叫你方尘呢?还是静虚道长?”

方尘眯着眼看了陈笠一眼,脸上竟不见任何慌乱。

“捕头大人认识我?”

“何止是认识,从楚家村出来以后,我可是想你想得够紧的。”

“哦?那捕头有什么打算?”

“抓你?杀你?”陈笠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想讨个公道罢了。”

方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把没做完的拨浪鼓塞回了腰里,随后才看向陈笠,淡淡地说道,

“回去吧,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杀官府的人。”

陈笠倚刀笑道:“回去做什么?回去通知镇魔司,再让镇魔司过来拿你?”

听到镇魔司三个字。

方尘转身回屋的动作微微一滞。

等他再回过头来,眼角已经升起了一抹杀意。

“捕头这意思,就是不死不休了?”

陈笠往村外小溪的方向看了一眼,应道:“完全可以这么理解。”

方尘指了指村口的方向:“村头有块好地,坐北朝南,留给捕头?”

缓缓将官刀抽出刀鞘,陈笠执刀笑道,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笑话!”

方尘十指忽的掐出几个法诀。

村子中央的那口水井,赫然就冒起了一股冲天黑气!

这股黑气冲到一定高度。

随后又像是下雨一般,顷刻间落满整个村子。

“起!”

不知什么时候。

方尘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符。

随着这个‘起’字落下,他手里的黄符也凭空燃起。

片刻的寂静过后。

整个柏乡村的范围内,全都响起了一阵阵凄厉的嘶吼。

“捕头大人,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了。”

方尘说罢,便转身走进了木屋。

陈笠提着官刀转身看去。

只见刚才那些淳朴的村民,现在全都头顶着冉冉黑气。

像是什么行尸走肉一般,疯狂地向着他冲了过来。

“养鬼术?还是什么东西?”

一掌震开一个神色癫狂的村民。

陈笠真气一提,就跃上了一旁的房顶。

与此同时,他也在仔细思考着。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开这些村民身上的诡术。

“他们喝了一个月的尸符神水,现在都跟行尸没什么区别。”

“除非头颅被人斩下。”

“否则……他们都不可能会停下来。”

方尘慢悠悠的声音,又在下方的木屋里响起:

“亲手斩杀一整个村子的村民,其中还有这么多老弱妇孺。”

“即便是为了自保,镇魔司也饶你不得吧?呵呵……”

望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村民,陈笠手上青筋忽起忽落。

宰杀这么多无辜的村民,别说镇魔司饶不了他。

他自己也不可能过得去心里那关。

可若是不踏出那一步,他今天怕是就要死在这里!

嗡!

身后忽的一声风响。

陈笠转身一把抓去,五指稳稳捏住了一个瘦小人影。

等他仔细一看。

指尖这个人影,却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再看他双目漆黑,嘴边犬牙交错,显然已经没了多少人形。

可即便是他的容貌狰狞无比,陈笠还是认了出来。

这个孩子。

就是刚才他进村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黄瓜那个。

趁着陈笠微微失神。

那小孩儿手上忽然暴起一股黑气,闪电般往他胸口划来!

陈笠急忙侧身一让。

胸口处的血肉,还是被划拉出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眼见这孩子还要再攻。

陈笠只好用力一丢,将他掷到了远处的一间茅草房上。

他这一耽搁的功夫。

已经有七八个疯狂的村民,咆哮着爬上了房顶。

陈笠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

偏偏他们又速度其快,力气极大。

只是片刻时间过去,他身上就已多了五六处血伤。

退?

陈笠心头刚刚升起这个想法。

换好了一身道袍的方尘,已经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想走?晚了!”

“村子四周早已被我布下了金汤大阵,现在可是准进不准出的。”

“当然,你要是能杀了我的话,倒也能够走出去。”

方尘抱起一个面目狰狞的孩子,在他脑袋上亲昵的揉了两下。

“只不过……你要想杀我的话,得把他们都杀了才行。”

说话间。

方尘又将一只黄符折成的千纸鹤,扬手抛到了半空中。

“捕头大人,放心的杀吧。”

“等你杀完了他们以后,这只报信纸鹤就会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都送到镇魔司去。”

“到时候,咱们可就是自己人了……” 第十六章 推演变脸 开杀,无异于挽弩自射。

不杀,也只有死路一条。

陈笠仅是思绪一个起伏,身上已经又多出了几条伤口。

“罢!罢!罢!!”

手中长刀猛然一震。

陈笠便打算直奔方尘而去。

在两点之间取一条直线,或许可以将村民们的伤亡降到最低。

就算中途不得不砍杀一些,也……只好如此了!

“是非功过,且自由他!”

“我只求无愧于心!”

就在陈笠将要动手之际,村外忽然阴风大作!

一道两丈多高的鬼气龙卷,一路从村外席卷而来!

陈笠凝神看去。

在这道鬼气龙卷深处,隐隐有着一道赤红倩影。

“恩公!”

一身鲜红嫁衣的楚紫儿,化作一股赤红鬼气,径直朝着陈笠手上卷来。

“恩公,诸事皆因我而起!”

“纵有万千骂名,有我一人承担足矣!”

一股沛然大力,忽地自手上袭来。

陈笠一个没有抓稳,手中长刀就已经被卷到了半空。

楚紫儿周身鬼气一收,直接就附体在了刀身之上。

随后。

只见场间刀光连闪,便有数颗头颅冲天飞起。

与此同时。

一排金光小字,也在陈笠眼前赫然亮起。

【阳血破煞,斩杀行尸一头,获得法力:19年。】

……

“阳血破煞?”

陈笠仔细看去。

才发现楚紫儿附体的长刀之上,还染着许多他身上流出来的鲜血。

“是因为刀上染了我的血,所以这把刀斩杀的行尸,也算在了我头上?”

半空中一闪而逝的倩影。

竟是让尸群中间的方尘,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紫儿……你终于回来了?”

场间又是几道刀光亮起。

陈笠的法力余额,已经来到了190年。

眼见方尘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符,已经开始念念有词。

陈笠赶忙打开了法力推演。

【法力推演开始。】

【请选择接受法力推演的神通。】

“选择敛气境《变脸》!”

【你以炼体巅峰的实力,开始参悟敛气境的川剧《变脸》。】

【十年过去,你熟练掌握了抹脸、吹脸、扯脸,这三种变脸的方式。】

【三十年转瞬即逝,你却无法参透,如何将真气融入变脸。】

【第五十年,你听说在西南川蜀那边,还有一种快要失传的变脸绝技。】

【你花了二十年的时间,走遍川蜀大地,遍访川剧传人。】

【你终于学会了川剧绝技:运气变脸。】

【第一百年,由于对真气的掌握不足,你的运气变脸,始终无法作为攻击手段。】

眼见已经消耗了一百年的法力。

在神通的推演上,却是没有任何的进展。

陈笠英俊的眉眼间,不由流下了点点汗水。

他抬起头来一看。

此时的楚紫儿已经脱离了长刀,正漂浮在半空中与方尘对峙。

方尘不晓得是用了何种道法。

楚紫儿小腹的位置,忽然就炸开了一个破洞。

一缕缕赤色鬼气,正从破洞中不停倾泄而出。

“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又怎么会再被你这手段控制?”

楚紫儿冷冷说完。

随后只见她抬手一抹。

那些从小腹中泄露而出的鬼气。

竟然被她的右手牵引着,尽数往她掌间汇聚而去。

见自己留下的后手被轻易化解。

方尘脸上也不见半点慌乱,更多的却是一种欣慰之色。

“不愧是我最伟大的作品!”

“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了如何操控真气。”

操控真气?

是了!敛气境!

“我怎么就这么蠢,这都没想到!”

《变脸》既然是敛气境的神通。

肯定就要用到敛气境的真气运行方式!

纳气入体,是为炼体。

藏气于腹,是为敛气。

炼体境的修士,要想升入敛气境。

就必须把身上四散的真气,逐一收入腹中。

等到战斗之时,能够随意调用腹内真气。

方才是真正的踏入敛气境!

同理。

等到踏足敛气境之后。

将真气从丹田里导出,汇聚于脸部油彩。

这,或许就是运气变脸的真谛了!

一念及此。

陈笠再次打开面板,就打算继续法力推演。

“咦?怎么还有200年法力!?”

“总共才190年,已经花了100年,怎么又有200年了?”

陈笠扫眼一看。

村子中间的空地上,已经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呃……

这楚紫儿下手,倒是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村子里那些尸化的村民,几乎被她杀了个干净。

只不过那把刀上的阳血,应该是中途被消耗干净了。

不然的话,得到的法力应该还会更多。

深吸一口气。

陈笠不再多想,再次开始了法力推演。

【推演开始……】

【你开始静下心来,收敛身上四溢的真气。】

【第一年,这些真气完全不听你的指挥。】

【第二十年,终于有一缕真气,沉入了你的丹田。】

【第七十年,你腹中的气息,已经有一团拳头大小。】

【第一百七十年,现在的你,已经与常人无异。】

【你所有的真气都收入了小腹,你成功完成了敛气。】

【你终于踏足了敛气境!】

“呼……”

陈笠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体内所有的真气,开始逐渐往小腹汇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盯着地上那些尸体看了很久。

随后。

他似乎心有所感,又一次打开了面板。

【推演开始……】

【第十年,你在练习运气变脸的时候,想起了那天给你递黄瓜的孩子。】

【你觉得他的童年应该是开心的,他不应该如此惨死。】

【你想让他开心一些。】

【因为你的心境变化,你脸上的油彩面具,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你悟出了《变脸》·喜。】

【第三十年,你想起了那些惨死的村民,也想起了方尘的种种恶行。】

【你感觉到了愤怒,你悟出了《变脸》·怒。】

【此次法力推演结束。】

【神通《变脸》变更为:《变脸》·喜·怒。】

【综合为《变脸》·众生相。】

《变脸》·众生相:

你已经能随意掌控真气。

你的脸部油彩,可以随意脱离脸部,用以凌空攻击敌人。

《变脸》·喜:被面具‘喜’击中的敌人,会陷入欢喜幻境。

《变脸》·怒:主杀伐,威力取决于你的真气多寡。 第十七章 敕令,唤妖 陈笠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满是时间流逝过后,沉淀下来的沧海桑田。

从炼体巅峰,到现在的敛气境。

他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二百七十年。

敛气境之后,再悟出《变脸》·众生相。

他却只花三十年的时间。

“果然,蜘蛛姐姐说的没错。”

“根骨极差,悟性极好。”

等到陈笠再次往场间看去。

先前还占了上风的楚紫儿,现在已经变成了苦苦支撑。

两个金色的“困魔”篆字。

从空中急速落下,往她头顶罩了过去。

楚紫儿身上的那些澎湃鬼气。

只是被这两个篆字一压,便轰然消散在了半空之中。

“紫儿……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

方尘抬手一挥。

那‘困魔’二字,就化作了一条金绳,将楚紫儿牢牢捆在了原地。

“乖……我一定会把你打造得更强的。”

陈笠右手一伸。

一杆青色的霸王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小道士,你就算想玩些什么花样,也得问问我的意见吧?”

方尘转头一看。

只见陈笠像个普通人那般,周身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的站在那里。

“敛气境?”

“临阵突破!?”

方尘那张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微微调整了一下气息,他又冷声道,

“无妨,敛气境的对手,贫道也不是没有杀过。”

“哦?”

陈笠右手高高举起。

手中的霸王枪,在真气灌注之下越发明亮。

“那便看看,你能否接下这一枪!”

说罢。

陈笠右手猛然一掷。

这真气汇聚到极点的一枪,却是没有轰向方尘,而是直奔楚紫儿的背心而去!

“你找死!”

方尘一声怒喝,脚下七星步连连闪动。

在间不容缓之际,他终于将楚紫儿推了开来!

这威力绝伦的一枪。

在一人一鬼中间,悄无声息的飞了过去,旋即消失不见。

“嗯?幻术?”

就在方尘心生疑惑之际,脑后忽的风声阵阵。

他连忙回转身来。

只见一张足有五尺大小的嬉笑彩脸,已然轰到了他的面前。

“滋……”

这张彩脸打在方尘身上。

没让他感觉到任何的疼痛,也没有半点的不适。

只是站在他面前的楚紫儿。

忽然就倒在了他的怀里,看着他痴痴笑道,

“阿尘,能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

“阿尘,等我也变强了,我们就能厮守一辈子了。”

方尘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他摸了摸楚紫儿的小脸,正想温柔地说点什么,才猛然想起来,

“不对,紫儿绝对不会原谅我!”

“她不可能会懂得我的用心良苦!”

“这……也是幻术!”

方尘心中一惊。

急忙默念道家《清心经》的同时。

他右手指尖真气燃起,在虚空中飞速画下了一副太极图。

“敕令:御妖!”

竭力做完这些,方尘便再也支撑不住。

在脑海中一浪接一浪的幻象之下,他犹如痴了一般站在原地,笑得越发开心起来。

……

抱雀山。

山顶洞窟。

古竹手杵骨刀,跌坐在地。

她原本完整无缺的骨架,现在已经大半都布满了裂纹。

在她对面。

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精,正满脸杀气的看着她。

“小白骨精,你好大的胆子!”

“敢上我抱雀山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敢杀我儿孙,然后又吞噬了他们的魂魄!”

古竹单刀杵地,淡淡应道,

“你我这等妖族,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几时还要讲究因果了?”

“弱肉强食?呵呵……”

狐狸精身后三条尾巴微微一抖,随后便朝着古竹走了过来。

“那么,你就该准备好偿命了。”

就在这时。

一道璀璨的太极光门,忽然出现在洞窟上方。

狐狸精往太极门里望了望,旋即面露焦急之色。

“算你命大!”

说罢。

狐狸精四肢微微发力,就跃入了虚空中的太极光门。

古竹可不是什么不知进退的疯子。

既然打不过这只老狐狸,就该趁着它离开的机会,赶紧撤退下山了。

可是不成!

因为在那道太极光门对面。

她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

“三尾狐?”

一尾通灵,两尾炼体,三尾敛气。

望着从太极光门里走出的三尾狐狸精。

陈笠当即捡起地上的长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既然能被方尘当做压箱底的手段。

这只三尾狐狸精,肯定不会是什么易于之辈。

就在陈笠严阵以待之时。

那狐狸精却忽的一笑,化作了一个穿着异常清凉的美妇人。

“嘶……”

陈笠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按套路出牌?”

白狐狸扯了扯胸口的透明薄衫,趁着陈笠被晃得眼花缭乱之际。

她又声音酥柔的说道:“其实,人家早就想换一个主人了……”

一边说着。

她一边又指了指,站在原地嘿嘿傻笑的方尘。

“这个呆子呀,中看不中用的。”

“总是弄得人家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真真是好生挠人。”

玩这么狂野的?

陈笠虽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但他也不好夺人所爱。

于是,他立刻替方尘解释道:“好姐姐,你也莫要怪他。”

“他应该总是让手跟脚打架,还只晓得去帮手的忙,所以才会变得这么虚。”

“哦?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他为了让手赢,总是在用力的打脚。”

白狐狸精愣了足足三息,才明白过来这句话中的意思,玉面顿时一片羞红。

“你可真是讨厌!”

说话间。

也不晓得哪儿刮来了一阵妖风。

白狐狸身上的狐裘大衣,就这么被刮了去。

一大片足以让人窒息的雪白,瞬间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好弟弟,这怪风吹得姐姐好冷……”

她话音刚落。

这股妖风又调转方向,朝着陈笠吹了过来。

仅仅是被这阵妖风蹭了一下。

陈笠眼中的狐狸精,竟然就开始了一些非常下流的表演!

“这是免费就能看的?”

短暂的懵了一下,陈笠就反应过来。

“这种东西,绝对不是免费就能看的!”

眼看狐狸精的表演越来越攒劲,意识到自己大概是中了幻术。

陈笠赶忙打开面板,开始了法力推演。

【法力推演开始……】

【请选择接受法力推演的神通。】

“选择炼体境《霸王别姬》!”

【第一年,你色欲熏心,你饥渴难耐!】

【乱葬岗上都是冷冰冰的尸体,你虽然心中亢奋,却也只得强行压制欲望。】

【经过一整年的沉淀,你终于战胜了这股欲望。】

【此次推演结束,你一无所获。】

“呼……好强的幻术!”

从推演中回过神来,陈笠的双眼已经恢复清明。

但是……

他却依旧走上前去,一把将白狐狸搂在了怀里。

就在他搂住白狐狸的瞬间,有三条粗壮的尾巴,也悄悄缠上了他的脖子。

陈笠似乎丝毫没有察觉。

他趴在白狐狸身上,一边名正言顺的乱摸,一边还不忘开口问道,

“好姐姐,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好弟弟,你只管说就是。”

“能不能把你的神通,借一份给我?” 第十八章 禁忌笔记 操控着一根毛绒绒的尾巴,缓缓缠住了陈笠的咽喉。

白狐狸才娇声应道,

“姐姐的那份神通呀,已经交给那个没用的男人了。”

说罢。

她才猛然想起来,这男的不是中了幻术么,怎么还能索要神通?

白狐狸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面前的那张俊脸上,不晓得是抹了什么油彩,现在已经是一片通红。

更为可怕的是……

这颗头不仅红得可怕,竟然还在冒着腾腾热气!

【《变脸》·怒启动,威力取决于灌注真气的多寡。】

“人头……也能发烫发红?”

白狐狸心念刚落。

就看到那张赤红色的油彩大脸,忽的脱离了陈笠脸庞,急速朝着她印了过来。

她连忙想要退开。

却因为尾巴缠在陈笠脖子上,一时间也无法完全挣脱。

“好姐姐,弟弟可舍不得你就这么走了。”

“轰”的一声巨响。

陈笠眼前的那张娇艳面容,顿时被轰得一片血肉模糊。

被一记怒脸正正打在额头。

白狐狸当即变回了妖身,那一身雪白皮毛,也让鲜血染红了大半。

在地上翻滚出去几圈,她也没能想明白。

一个这么好色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摆脱色欲幻境的。

“好姐姐,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一年?

什么东西?

不等白狐狸想个明白。

陈笠那边又是一张怒脸腾空飞起!

此时的白狐狸,早已没了再战之力。

她只得急忙召唤出太极光门,跌跌撞撞的滚了进去。

嘭!!

怒脸轰在她刚才匍匐的位置,顿时炸起一大片飞沙走石。

“算你命大。”

陈笠低声骂了一嘴,随即转身往楚紫儿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一眼,他就愣在了原地。

不是……

你们两在搞什么鬼?

……

抱雀山下。

一道凄厉的马鸣嘶叫中。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从体力透支的马背上一跃而下。

男人看都没去看累死的骏马一眼。

便顺着狭窄的山道,往山顶狂奔而去。

若是陈笠能在这里。

就会认得这个男人,正是县衙里的师爷……

在抱雀山顶的洞窟里。

藏在暗处蛰伏已久的古竹,看到半空中的太极光门再次打开。

她手中的白骨长刀,便没有半分余地的劈了出去。

“噗嗤!”

一声闷响。

一股鲜血飙起。

本就挨了陈笠一记怒脸的白狐狸,胸口又挨了这么一刀狠的。

顿时就再也站立不住,径直跌倒在地。

古竹走到白狐狸面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手中骨刀抬起再落下。

一颗红白相间的狐狸脑袋,就这么滴溜溜的滚了下来。

即便对方是敛气境的大妖。

古竹还是捡起那颗脑袋,一口气将里面的魂魄吸了出来。

从醒来到现在。

她已经吞噬了四五头妖怪的魂魄。

可现在的她,哪怕是距离炼体巅峰,都还有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以她的这个境界,去吞噬一尊敛气境大妖的魂魄。

跟自寻死路,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古竹抬起头来,看了看半空中那道光门出现的位置。

随后她还是坚定的张开嘴,将面前的狐狸魂魄,直接吞了下去。

惨白色的上下颚骨刚刚闭拢。

两道漆黑的火焰,就从古竹的眼眶里轰然窜了出来。

在她紧闭的颚骨深处。

一声声痛苦的清啸,更是不受控制地迸发而出。

这声音好似一根利箭。

射向了一片混沌的夜空,又射向了山腰上狂奔的师爷,随后将他轰倒在地。

“姐姐,等我!”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师爷又从地上爬起身来,继续疯狂的往山顶跑去……

古竹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喉间的每一声清啸,都蕴含着难以诉说的痛苦。

就连她周边的空气,也被这一道道啸声所惊扰。

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波动,向着远方扩散而去。

终于……

她慢慢的停止了颤抖。

头颅中的黑色火焰,也开始顺着她的脖颈倒灌而下。

这些黑色火焰所过之处,所有的白骨都变得一片漆黑。

直到全身上下的骨头,再一次变得完整。

每一根坚实的骨头,也都散发出了黝黑的亮光。

古竹眼眶中颤抖的火焰,才慢慢地稳定了下来。

她……

又赢了一次。

随着古竹心念一动。

她全身上下的所有骨头,都燃起了一股漆黑的烈焰。

这些燃烧全身的鬼火,就等同于人族的真气。

也就是说。

狐狸精那团敛气境的魂魄,直接就让她来到了炼体巅峰!

古竹颚骨微微一张,一块黑色的小木牌被她吐了出来。

将这块木牌捡到了手里。

她又抬起头来,充满希冀地看向半空。

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

方尘在中了陈笠的那一记笑脸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欢喜幻境。

在这种情况下。

他施加在楚紫儿身上的困魔咒,也就自然消散了去。

可这楚紫儿……

现在一脸泪水的抱着方尘,是个什么意思?

“搞什么鬼?”

“身负血海深仇,也能临阵倒戈!?”

陈笠正自疑惑。

只见楚紫儿秀手一抬。

一本古书跟一块白色的木牌,就从方尘身上飞了出来。

“多谢恩公。”

说罢。

一股赤红色的鬼气,就从楚紫儿脚底缓缓升起。

与往常不同的是。

在这股鬼气上面,陈笠闻到了一股灼热的气味。

“噼啪,噼啪……”

阵阵烈焰舔舐的声音赫然响起。

陈笠才看见这哪里是什么鬼气,这分明就是一团鬼火!

腾腾燃烧的鬼火,自拥抱中的二人脚底升起。

仅是眨眼之间,就已经烧到了腰间发梢的位置。

陷入欢喜幻境的方尘悠悠醒来。

最先印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挂满泪珠的小脸。

“紫儿……”

“阿尘……”

火焰越燃越烈。

过得片刻,就只能隐隐看到。

在火焰正中,有两个正在放肆拥吻的男女……

直到一股微风。

轻轻挥散了地上的灰烬。

陈笠才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将地上的那个白色牌子,还有那本古书捡了起来。

古书十分破旧,书名《禁忌笔记》。

陈笠翻开看了几眼,随后就猛地合了起来。

在这本笔记里面。

记载的全都是些养鬼秘术,造人为妖,还有什么人体嫁接之术……

简直是邪得不能再邪,难怪会得名《禁忌笔记》。

陈笠本想将这本笔记据为己有,可看了看地上那些村民尸体。

他最终还是将这本《禁忌笔记》,一掌打成了漫天纸渣。

确认再无拼合的可能以后。

他又才打量起了手里的白色牌子,几行小字在面板上浮现。

【唤妖牌·太阳。】

【太阳为主,太阴为仆。】

【阴阳合一,是谓太极。】

【太阳木牌滴血认主之后,可召唤出拥有太阴木牌的妖仆。】 第十九章 人生目标 太阴木牌?召唤妖仆?

难道是说……

刚才跨空而来的白狐狸?

“好姐姐,这一次我怎么也得看点收费的了。”

说着。

陈笠就在太阳牌上,滴下了一滴指尖鲜血。

随着太阳牌上绽放出阵阵金光。

一道璀璨的太极光门,又在半空中冉冉升起。

在陈笠满怀期待的眼神中。

一具黝黑无比的骷髅,从太极光门里走了出来。

嗯?

什么情况?

我的狐狸精姐姐呢?

陈笠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不得不接受现实,走到骷髅精面前,绕着她打量了起来。

这具骷髅整体呈黑色。

陈笠拿手敲了敲她身上的骨头,还能听到一些金铁之声。

虽然没有狐狸姐姐强,也没有狐狸姐姐烧。

“哎,算了……”

“就算比不上我那狐狸姐姐,白捡的也就勉强凑合了。”

陈笠话音刚落。

就看到骷髅精的身上,轰然亮起了腾腾黑焰!

“嗯?”

“不是说太阴为仆吗?”

“这骷髅精怎么……一副要弑主的样子?”

陈笠赶忙取出了太阳木牌:“冷静冷静,咱们可是自己人!”

骷髅精只冷冷地盯着陈笠。

她微微提起的右手骨掌,似乎随时有可能一巴掌扇过来。

这扇人的姿势,怎么如此眼熟?

陈笠挠了挠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骷髅精伸出一只腿骨,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两个小字。

“古竹。”

陈笠低下头去看了看,随后就嫌弃地撇了撇嘴。

“好难听的名字,还不如叫你小黑……”

“嗡!”

陈笠侧身一让,一记骨掌擦肩而过。

“不是,你还真敢弑主啊!”

难道是因为没有修习道家的法术,所以才压不住她?

想了半天不得要领。

陈笠只好催动太阳牌,将古竹给送了回去。

等到半空中的太极光门缓缓合拢。

陈笠才又回过头来,看向了一片寂静的柏乡村。

盯着那一地的村民尸体怔了半晌,他才喃喃道,

“为什么……一定要死这么多人呢?”

这些村民的死。

基本都可以说是方尘造成的。

“可我若是再强一些,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又是一声轻叹。

陈笠就转身朝着村外走了过去。

在那个坐北朝南的好位置上,挖了一个足够大的土坑之后。

他又将村民们的尸体,全都拖了进去。

这些村民都是喝了尸符神水,集体尸变而死。

为了预防他们再次尸变或是妖变,还必须将他们的尸体尽数焚化才行。

望着土坑里愈发汹涌的火焰。

陈笠莫名觉得,心里有一些堵得慌。

大靖朝幅员辽阔,疆域面积又何止千万里!

其他那些地方的百姓,在所谓的修行人眼里,又与猪狗有何区别?

像今天这样的场景,怕是每一天都在发生吧。

“呼……”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陈笠自嘲着笑了笑,

“我只不过是个刚刚敛气的小角色,我又能做些什么?”

等到面前的火焰逐渐熄灭。

望着土坑里那一层细密的骨灰。

陈笠有些涣散的眼神,又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自古非常之事,必待大有为之君。”

“天下事无不可为,但在人自强如何耳。”

常言道。

君子藏器于身,当待时而动。

既然能侥幸重活一世,又有了面板这个杀器在手。

如果不为此方百姓做点什么,只顾着埋头提升自己的修为。

似乎……就有些太过于自私了。

隐隐约约间。

陈笠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当下他也不再纠结,一声嘹亮口哨唤来树下老马,便径直翻身而去。

他的背影才刚刚消失在小道尽头。

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古竹,又从太极光门中走了出来。

她站在原地张嘴一吸。

地面上那些散碎的《禁忌笔记》书渣,便全数朝着她的喉咙飞了过去。

陈笠刚才那全力一掌。

已经打得这些书渣,再无半点拼合的可能。

将这些书渣吞入腹中以后。

古竹头颅中的魂魄火焰,就将这些书渣尽数焚烧成了灰烬。

诡异的是。

在这堆灰烬之上,竟然有无数金色文字飞起!

这些文字在半空中一阵盘旋,随后又开始了井然有序的重组。

只片刻时间。

那本《禁忌笔记》,又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古竹抬手一指。

这本笔记便翻开到了扉页。

这一页上,像是某人的自传那般,写着一篇苍劲有力的小字。

【此书之所以当得‘禁忌’二字。

并非老夫所记载的,那些炼妖炼鬼之术。

真正的禁忌,乃是此篇‘真·噬魂术’。

噬魂之术,世间妖鬼自魂魄成型之后,便能自行领悟。

然,此术弊病颇多,实乃搏命之法。

若是稍有不慎,轻则魂飞魄散,重则化作他人养料。

老夫浸淫魂魄之道,已有三千余载。

幸得天眷,终将噬魂之术修改圆满。

此篇‘真·噬魂术’,现已无任何反噬之虞。

只叹老夫乃是人身,亦无心变妖。

今载此术,盼有缘者得之。

若人所得,可为天下枭雄!

若妖所得,可为九天共主!】

……

抱雀山顶。

一口气冲到洞窟外的涂师爷,恰好看到一具火焰骷髅跨空而去。

看了看地上无头的狐狸精尸体。

师爷双眼一闭,便有两行热泪滚下。

过了许久,他都没有睁眼。

倒不是说他在缅怀些什么。

事已至此。

一味的痛苦,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必须仔细地回忆,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

直到将那具骷髅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涂师爷这才站起身来,一脸平静地往山下走去。

一路走到山脚站稳。

他才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抱雀山。

这座巍峨的高山,承载了他太多的青春,也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只不过……

现在一切都已随风远去了。

“想不到我这样的人,竟然也有背负仇恨的一天……”

站在原地默然片刻。

涂师爷才从腰上取出了一把匕首。

他先是倒转匕首,将掌心里那条代表着生命线的掌纹,从中间一刀划成了两段。

随后才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涂三既以此血发誓,定要将那骨妖挫骨扬灰!”

“从即日起,我的上半生已经死了!”

“只有她的灵魂,才能让我的下半生,再次活过来!” 第二十章 太极御妖【真扑街啦!快追读!】 翌日清晨,通幽山。

蜘蛛姐姐靠在万丝洞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山下。

仔细算算日子。

她的那位好弟弟,已经有整整三天没来看她了。

“呸!没良心的小混蛋。”

轻轻往地上啐了一口,蜘蛛姐姐就打算回洞里去了。

就在她刚刚转身之时。

一个穿着捕头制服的男人,隐隐出现在了山道之上。

“小笠?”

“不对,不是小笠!”

直到一个穿着朱红色官服的女人,也出现在了小道上,蜘蛛姐姐才意识到了不对。

衙门里左右捕房的故事,好弟弟以前也给她讲过一些。

山下这帮捕头的腰牌,全都悬挂在左腰的位置。

这就说明了他们的身份,都是靠自己修炼的左捕房。

至于那个身穿朱红色官服的女人,应该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左捕房之首——衙门左尉。

似乎是感应到了山顶蜘蛛精的目光。

这位左尉大人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炷香后……

先前还古色古香的万丝洞,已经让人拆掉了大半。

而重伤未愈的蜘蛛姐姐,也被人掀翻在了地上。

那八根巨大的须肢完全怪异扭曲,显然是让人给折断了。

尚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倒是说明了她还没有断气。

“大人,这蛛妖已然伏诛,是立即格杀,还是……”

朱袍女人擦了擦手上的鲜血,将带血的手帕径直丢在蜘蛛姐姐脸上,

“拖回去,吊在城门口。”

一旁的捕头脸色变了变,提心吊胆的应道,

“大人,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激起其他妖怪的……”

朱袍女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将他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们忘了黄捕头是怎么死的?”

“你们要是忘了,我就好好给你们讲讲!”

“黄捕头畏战而逃!被右捕房的陈捕头英勇击毙!”

身为县衙左尉。

秦白玉要查出陈笠背后的妖怪,并没有什么难度。

她原本是想去杀了那头猪妖,直接断了陈笠的神通。

可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陈捕头亲手毙杀朱家沟老猪妖一头。

事情查到这里。

秦白玉还当陈笠是个英雄,起了让他转入左捕房的心思。

可她在花了一天的时间调查以后。

才查出来这位陈捕头,最近对这只蜘蛛精又是送药,又是送花,那叫一个好生殷勤。

“还以为是个降妖除魔的英雄。”

“却只是个吃软饭的耙骨头,又攀上了别的高枝!”

……

一觉睡到中午。

陈笠起床穿好了衣服,就准备照例去买两个油饼。

等他走到油饼摊前。

卖油饼的老头儿,却是在飞快地收着摊子。

陈笠看了看日头,疑惑道:“这么早收摊干啥去?”

老头儿刚刚挑上扁担。

见着问话的是陈笠,又赶忙放下担子行了个礼。

“捕头大人不知道?”

“知道什么?”

“县衙的秦左尉,一会儿要在城门口斩妖哩!”

“斩个妖怪有什么稀奇的,赶紧把油饼给我两个。”

摸出十文钱递了过去。

陈笠才叼着油饼,慢悠悠的往城门口走去。

走出去几步,他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不对,秦白玉那个娘们儿,是左捕房的顶头上司。”

“弄死黄山河的事情,又被那两个老王八蛋给宣扬了出来。”

“我要是就这么过去,她还不得找我当场拼命?”

陈笠脚步一转,就想直接回县衙。

刚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她在城门口斩妖,我要是能去蹭上一刀,不就能白捡一些法力?”

至于她要是想帮黄山河报仇的话……

陈笠扯住卖油饼的老头儿,递给了他一粒碎银子。

“你马上去趟县衙右捕房,就说陈捕头在城门口被人围殴,已经快让秦左尉给打死了。”

右捕房那帮人,虽然平时怂了一些。

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还是懂的。

等陈笠安排好了帮手,赶到城门口的时候。

左捕房的十多个捕头,竟然已经全部都到了现场。

四周看热闹的百姓,更是将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开水!让一让!开水!”

一嗓子喊开了拥挤的人群。

望着匍匐在地上那头妖怪,陈笠却是瞬间愣在原地。

“蜘蛛姐姐?”

站在一旁的秦白玉,一眼就看到了刚刚出现的陈笠。

她往前走了两步,冲着陈笠冷笑道,

“陈捕头,本官可是找你找得好苦啊。”

严格来说。

秦白玉不仅颇有几分姿色,身材也是非常的顶手。

如果是在平时的话。

面对这种姿色上佳的女上司,陈笠也许还有心思调戏两句。

现在的话……

看到地上气若游丝的蜘蛛姐姐。

陈笠直接就无视了她,往她身后走了过去。

区区一个县衙捕头。

不仅杀了自己的属下,现在竟然还敢无视自己!?

秦白玉真气一提,右手便闪电般往陈笠后背抓了过去。

“目无尊长!我就是杀了你!林右尉也说不得什么了!”

陈笠只当没有察觉,头都不回的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那五根雪白的手指,将要扣住他肩膀之时。

虚空中一道太极光门赫然亮起!

一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骨刀,从太极图中一刀劈了出来。

“太极御妖术?”

秦白玉暗道不好。

手上真气连连狂涌,才勉强挡住了这足以断金裂石的一刀。

一声闷响之后。

拳峰上传来的巨大力道,还是震得秦白玉连连后退了几步。

等她勉强站稳身形。

才看到一个全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骷髅,从半空中的太极图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道门的御妖之法?”

秦白玉实在想不明白。

区区一个右捕房的废物,怎么会道家的道术。

陈笠一边检查蜘蛛姐姐的伤势,一边漫不经心的应道,

“你们左捕房不是自诩修炼正统么?”

“就算是道门的太极御妖,那不也还是妖?”

“你大可以试着杀了这只骨妖,别只晓得欺软怕硬。”

刚从光门中走出的古竹。

听到陈笠这句话,顿时就愣了一下。

随后,她手中骨刀上的火焰,瞬间暴涨三尺!

看着忽然暴怒的骨妖。

秦白玉还以为是在冲她示威。

同样臻至炼体巅峰的她,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拿下这只骨妖。

可那样的结局,大概率会是重伤惨胜。

站在原地权衡了一番。

秦白玉最终只是看着陈笠,低声骂了一句,

“你们右捕房的人,果然都是些仰人鼻息的废物!” 第二十一章 徒手射箭 自古竹登场以后。

站在城楼上看戏的涂师爷,脸上就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沉默片刻。

他忽然对一旁的披甲大汉说道:“樊将军,借你宝雕弓一用。”

“嗯?”披甲大汉疑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有整整十年没有出过手了吧?”

师爷没有解释什么。

只是接过沉重的大弓,旋即挽如满月。

站在城门口的秦白玉,还在权衡着要不要对古竹动手。

忽的。

一道惊雷般的破空之声,猛然从天外袭来。

秦白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眼皮就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这一箭暴如苍龙下凡!势如奔流入海!

箭上附着的真气,更是已经达到了敛气境!

“难道是樊将军出手了?”

幸好!

这一箭的目标并不是秦白玉,而是她面前的那只骨妖。

已经被箭头锁定的古竹,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对!

看她微微曲起腿骨的姿势,以及手中骨刀上更加汹涌的火焰……

她这是想要硬刚这一箭!?

“真是个疯子!”

陈笠低声骂了一句。

随后真气一提一放,就已经站在了古竹面前。

也不见他有什么花哨的动作。

只是探手往前一抓。

这惊天骇浪的一箭,就被他给硬生生捏在了手里!

一股轰然气浪。

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城门口。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被吹得东倒西歪。

陈笠看了看手中的军制长箭,又抬头往城头上望去。

一位膀大腰圆的披甲大汉,此时正提着长弓站在那里。

樊将军?

能射出这敛气境的一箭。

这位将军没道理不懂道门的太极御鬼术。

既然知道了还动手,那就怪不得自己还手了。

陈笠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澎湃的真气,尽数朝着手中长箭涌了过去。

只几息时间。

黑色的军制长箭,就已经完全被青色的真气所包裹。

直到这根精钢铸就的长箭,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真气。

陈笠才一声低喝,将手中的青色光箭猛力掷了出去。

这一箭。

甚至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就已经拖着长长的青色尾巴,来到了城楼之上。

樊将军本来也抽出了腰间长刀,又扎稳了双腿马步,准备强行劈开这一箭。

可等箭到了临头。

他才意识到……

这一箭,绝不可能硬刚!

樊将军倒也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

当下他也没顾得上要什么面子,直接一撅屁股就趴在了地上。

“轰!”

一声恐怖巨响。

樊将军屁股后面的两层箭楼。

竟然被这一箭,直接就给炸掉了大半!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不由暗暗咋舌道,

“咱们这青阳县,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敛气境?”

陈笠刚才让人去搬的救兵。

右捕房的那群下等马捕头,现在才算是姗姗来迟。

十多个捕头刚刚冲到城门口,恰好就看到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我滴个乖乖……”

“怪不得陈捕头能砍了左捕房的黄山河。”

“他这是跟哪位爷爷求来的神通,简直强得有些离谱了。”

“这可不像是爷爷们给的神通!”

“你是说……陈捕头是左捕房派来的卧底?”

“卧个屁的底!咱们右捕房是有什么大宝贝?值得敛气境的高手过来卧底?”

徒手‘射’出这一箭之后。

陈笠就在城门口,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秦白玉纵然是再怎么心有不甘,此刻也乖乖的闭上了嘴。

无论她有多么丰富的想象力。

也万万想不到,区区一个县衙捕头,竟然会到了敛气境!

要知道。

她这个县衙左尉,也才只不过炼体巅峰而已。

至于萎靡在地上的蜘蛛姐姐。

她那张苍白的毛绒巨脸,此时也好似回光返照一般,再次变得红润起来。

望着城门口众人瞩目的好弟弟,她低着头不停呢喃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尘肯定是个天才!”

“可惜我本就带伤在身,如今距离敛气化形,更是遥遥无期了……”

最终还是暴露了自己的修为。

陈笠只好先催动太阳牌,将怒气冲冲的古竹给送了回去。

话说回来……

到底是谁惹到她了?

她为什么每次出现都这么生气的样子?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陈笠才走到秦白玉面前,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你喜欢降妖除魔,我没意见。”

“但你要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去针对一个并没有祸害百姓的妖怪,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城门口这里人多眼杂。

陈笠也不好因为蜘蛛姐姐的事情,直接就对县衙的人下死手。

“尊敬的左尉大人,你最好能给我顶一顶嘴。”

“那样的话,我才有足够的借口,亲手杀了你……”

大庭广众之下。

为了妖怪起的争斗,愤而杀人。

还是因为口角起的争斗,一不小心‘失手杀人’。

这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前者属于是胳膊肘往外拐,基本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后者就算是闹到了州府去,也还能找出点其他的借口和说法。

毕竟是在衙门里当差嘛,总归要顾及一下兄弟部门的想法。

陈笠都已经暗暗提起了真气。

就打算等着秦白玉还了嘴,抑或是主动出了手。

他就会以雷霆之势,当场将她击毙格杀。

可这秦白玉的养气功夫,却是出奇的夸张!

任凭陈笠如何阴阳她。

她都不言不语,只默默地受着。

一旁的那些左捕房捕头,一张脸早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奈何为首的秦白玉都没有吭声,他们也只得低头忍受。

陈笠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接着道,

“原来,你们左捕房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只敢在背后阴人而已。”

“偷袭一只蜘蛛精算什么本事?谁敢站出来面对我?”

眼见众人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陈笠冷声笑道,

“呵,一群空有天赋的……废物。”

话音刚落。

在场的左捕房捕头,全都抬起了头来怒目看向陈笠。

然而。

他们纵使人数众多,却是无一人敢与陈笠对视。

这可是敛气境啊!

整个青阳县都屈指可数的人物!

侯在不远处的右捕房众人,早已高兴得嘴角高高翘起。

他们被左捕房打压了许多年,还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我觉得县衙右尉这个位置,非陈捕头莫属了。”

“就是,林右尉天天玩消失,今天这种事情也没看到他。”

陈笠环视场间众人,也没能听到半点反对的声音。

他这才转过身去,将地上的蜘蛛姐姐温柔抱起,往通幽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得远了。

秦白玉才闭上双眼,黯然叹了口气。

“难道……靠自己的双手修行,真的不如靠妖鬼施舍?” 第二十二章 纸人纸马 县衙后堂。

师爷推开房门。

恰好看到县令拿着一张条子,正一脸的愁容。

他当即关切的问道,

“怎么?剥皮剜心那个案子,还是没有半点眉目?”

县令叹气道:“眉目倒是有了。”

师爷应道:“那怎么不去抓人?”

县令拿起茶杯续了些茶水,惆怅的应道,

“总不能为了那点眉目,就不要自己的左膀右臂了吧。”

师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懂了。”

从后堂出来。

师爷就转去右捕房,将一封信递给了徐元明。

“你去趟通幽山,把这封信交给陈捕头。”

……

通幽山。

“好姐姐,当真是苦了你了,被我连累成这样。”

“好弟弟,你能有现在的成就,姐姐开心还来不及呢。”

把蜘蛛姐姐抱到了石床上,陈笠正准备再喂她一些汤药。

一道有些虚浮的脚步声,忽然在洞外响起。

过得片刻。

一身捕头装扮的徐元明,就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看着陈笠坐在石床边上,靠在一旁的蜘蛛精也是满脸柔情。

徐元明微微怔了怔,随后开口笑道,

“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或者再回去赶半个时辰的路?”

陈笠很想说他没有这么重口。

蜘蛛姐姐可还没有化形,就算是腿控也没有这么玩的。

碍于蜘蛛姐姐就在一旁,他只得没好气的问道,

“甭墨迹了,你来有事?”

徐元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陈笠手里。

“涂师爷让我交给你的。”

师爷?

这老王八蛋又想搞什么鬼?

陈笠一头雾水的打开了信封。

【陈捕头,见字如面。】

【你今日在城门口召唤骨妖,我等倒是心中明白,此乃道门的御妖之术。】

【然,治下百姓素来愚昧,他们对此事还是颇有微辞。】

把信看到这里。

陈笠也是有些头疼。

当时在城门口,他都没有召唤古竹。

是古竹感觉到了他有危险,主动出击御敌……

他倒不会去责怪古竹。

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

陈笠摇了摇头,继续拿起书信看了起来。

【县衙如今也是多事之秋,剥皮剜心的案子,弄得百姓们人心惶惶。】

【我跟县令大人商议之后,一致认为如果陈捕头能侦破此案,或许能挽回一些名声。】

对于名声什么的,陈笠倒不是特别在意。

只不过这个剥皮剜心的凶手,已经连续作案多起。

而且,他好像还没有停手的打算……

【陈捕头若有意为民做主,可去往此处一探究竟。】

陈笠往书信底部一看,只见着三个小字。

【浣溪村】。

“浣溪村?”

“这个村名怎么这么熟悉?”

陈笠低着头想了想,也没有太大的映像,只好把注意力又转回到了案件本身。

这剥皮剜心的案子。

肯定就是右捕房的哪个捕头,正在给供养背后的妖鬼。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才会需要用到如此之多的贡品。

现如今的陈笠,可以说是非常缺少法力。

而法力的来源,又正好是通过斩妖获得。

既然横竖都是要斩妖的,顺带手把这事儿办了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陈笠就抬起头来应道,

“行,你回去告诉师爷,就说我即刻启程。”

等徐元明走到了洞口,陈笠又将他叫住,

“对了,我这几天可能比较忙,劳烦徐捕头每天帮忙送些汤药上来。”

徐元明自然是连连答应。

目送他下了山,陈笠才转过头来,对着蜘蛛姐姐说道,

“好姐姐,我本想再好好的陪一陪你。”

“可他们总是拿这些破事来烦我。”

蜘蛛姐姐靠在石床上,目光柔和的看着陈笠,

“好弟弟,认真做事的男人,可是要更有魅力了呢!”

“好姐姐,那我便去了?”

“去吧,若事不可为,万不要勉强了自己!”

“嗯,姐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争取能够早些达到敛气境。”

听到敛气境三个字。

蜘蛛姐姐苍白的脸色霎时一红。

到了敛气境之后,她就可以化作人形了。

化作人形以后,就可以……

“知道啦,你赶紧动身吧。”

……

浣溪村。

陈笠蹲在村口的草丛里,脸色忽明忽暗。

他在来之前,就觉得这个村名有些熟悉。

等到了地方之后,他才隐隐约约的想起来……

顶头上司林右尉的老家,不就在浣溪村?

师爷递来的那封信里。

说‘剥皮剜心’的凶手,就藏匿在这个村子。

而剥皮剜心这个事儿,肯定是有人在供养身后的妖鬼。

两条信息一结合。

这背后的凶手是谁,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林右尉是个大孝子。

即便是在县城里,担任县尉一职。

他还是会每天赶路回来,跟老娘住在一起,顺便从城里带回一些吃食。

让陈笠有些想不明白的是。

如果剥皮剜心的真凶,真是林右尉的话。

师爷为什么要让他这个右捕房的人,来处理这件事情?

把这个消息透漏给左捕房那帮人,不是会更加稳妥?

“难道,是想让我徇私放人?”

陈笠微微闭上双眼。

西风巷子那具女尸的惨状,如今还历历在目。

而像她那样被人剥去人皮,又剜去心脏的尸体。

在衙门的仵作堂里,还摆着整整四具!

摸了摸腰间的官刀,陈笠轻轻叹道,

“师爷啊师爷……这一次,怕是要很难如你的意了。”

林右尉的修为并不算高,只是炼体巅峰的样子。

陈笠之所以没有进村里去候着,只不过是不想在他老娘面前动手。

又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直到如水的月亮姐姐,已经温柔地流满了大地哥哥全身。

四个同等高瘦的人影,才出现在了村外泥泞的道路上。

在这四个‘人’的肩膀上,还抬着一顶不大不小的轿子。

陈笠扫了它们一眼,就将全身的气息都收敛了起来。

林右尉在加入衙门以前,曾经是个纸扎师傅。

与那些卖纸人元宝,经营白事的纸扎师不同。

经林右尉那双手扎出来的纸人纸马,可谓是纸人为兵,纸马为骑。

仗着这门手艺。

林右尉的纸扎生意,也曾经红火过一段时间。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他就跟妖鬼混在了一起。

等到轿子走得近了一些。

陈笠才看到那四个纸人抬着轿子里,并没有坐人。

“难道是来接人的?”

陈笠也不急着动手。

等那几个纸人一路走进了村子。

他才按住身形,悄悄跟了上去。 第二十三章 破庙鬼域 几个纸人进了村。

顺着村里的小道绕了几步,就把轿子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前。

站在最前头的那个纸人,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小衣裳,头顶上还扎着个麻花小辫。

轿子才刚刚停稳。

它就往小楼飘了过去,又轻轻敲了敲房门。

“老太君,您睡了吗?”

“老太君?老爷让我们来接您去赴宴呢。”

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

一个佝偻着腰身的老太太,杵着根拐棍走了出来。

“我不是让你们不要来了?”

麻花辫赶忙走上前去,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君,今天可是老爷大喜的日子,这才让我们来接您呢!”

“大喜?什么喜?”

“老爷今天要成亲了呢!”

“成亲?”

老太太佝偻着的腰身,悄悄地就直起来了一些。

“还算这兔崽子没有忘了正事。”

儿子成亲这件事。

似乎给老太太注入了莫大的活力。

先前还是老态龙钟的她,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往轿子走了过去。

“我就说我儿子肯定能讨上媳妇来着。”

“成亲好啊,成亲好……”

“就算是哪天人没了,也能给我老林家留下一个念想。”

儿子现在长大了,要做些什么事情。

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已经管不住了。

只要能给家族留下一个延续,也就随他去了。

等到老太太上了轿子。

侯在一旁的四个纸人,齐齐的往地上跺了几脚。

烟尘飞舞之中。

它们像是被人在脚底吹了气一样,呼呼地就涨大了几圈。

直到浑身纸皮绷紧,身上也再无一道褶皱,看起来与常人也没有太大区别。

它们才各自回到原位,把坐着老太太的轿子抬了起来。

轿子刚刚在小楼前掉了个头。

一个画着戏妆的男人,忽然从村口拐角的位置,一溜烟跑了过来。

“几位爷这身打扮,是有什么喜事儿要办?”

四个纸人齐齐回头,随后在腰间各自一捞。

它们手里就已经多出了一些纸刀,纸斧之类的武器。

戏妆男人见状,连连摆了摆手,

“别介啊爷们儿,有什么生意带我一个呗!”

眼见纸人们不为所动,男人又商量着说道,

“五钱!只要五钱银子!俺就能唱上一宿!”

轿帘微微一动,老太太把头伸了出来:“真就只要五钱银子?”

这个男人身上的戏服,脸上的戏妆都十分考究。

可不像什么几钱银子,就能够打发的草台班子。

戏妆男人连忙说道:“滋要是多取了您一文钱,我都是您孙子养的!”

老太太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那就一道儿走吧,到了地方记得唱些喜庆的。”

“好咧!”

出了村口的大道。

轿子行进的路线,就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抬轿那四个纸人,肩上虽然抬着轿子,却净是挑些没人走的小路。

好在它们脚底生风,双脚从不落在实处。

不然等这顶轿子颠簸着到了地方,到底是办喜还是办丧,那都两说的事情。

陈笠也不能施展真气,只能靠着腿脚还算利索,远远的跟在它们后面。

一路跟着轿子,走出去了约莫大半个时辰。

终于在远方的山头上,隐隐看见了一座破庙。

纸人们抬着轿子,径直就往破庙赶了过去。

陈笠跟在后面,将将靠近破庙三丈。

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了起来。

随后。

他眼前的这间破烂庙宇。

就变成了一座装潢十分豪华,四处还挂满了大红灯笼的喜庆庙殿。

“鬼域?”

敛气境的妖怪,就拥有了化形为人的能力。

敛气境的鬼怪,就会拥有自己的鬼域。

严格说起来,鬼域也算是幻境的一种。

普通人如果不慎进了鬼域,往往会视白骨如红粉,见腐尸如珍馐。

凡是心性不定者。

皆会沉沦其中,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

“看来,林右尉背后那只鬼物,也是个不一般的厉害角色。”

纸人们抬着的轿子,已经停在了庙门口。

麻花辫扶着老太太,这会儿正往里面走。

陈笠也没有半点退缩,直接就跟着走了进去。

等进到了庙里。

只见四周都装扮得十分喜庆。

喜蜡,红绸,猪羊等等成亲用的东西一应俱全。

几十个神色木然的丫鬟婢女,此时也是里里外外的忙个不停。

这些个丫鬟婢女。

如果光看外形的话,已经与常人无异。

要不是知道林右尉的底细,陈笠肯定会以为它们都是真人。

老太太刚刚走进大厅。

一个丫鬟就迎上前来,径直跪了下去。

“奴婢见过老太君。”

老太太早就贫苦惯了,何时享受过这种跪拜大礼。

她想扶这纸人起来,却又有些不敢伸手,最后只得嗫喏着问道,

“我儿在哪里?”

“启禀老太君,老爷在后院陪着夫人上妆呢,要不要奴婢去禀告一声?”

老太太连忙摆了摆手,道,

“不用不用,我随便坐坐就行,别扰着了他们。”

陈笠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就找了个方便的借口,悄悄往后院溜了过去。

进得后院。

只见一栋灯火通明的奢华木楼,正矗立在四周的假山假水里。

陈笠仔细一瞧。

才发现这栋木楼虽然奢华异常。

但是在房檐跟圈梁的位置,都隐隐能看见一些白色的浆糊痕迹。

这楼……

却是一栋烧给死人用的纸楼。

站在原地欣赏了片刻。

陈笠才发现在二楼上,隐隐有着人影攒动。

他赶忙收敛脚步,轻手轻脚的靠了过去。

这纸扎木楼虽然美轮美奂,却是不怎么隔音。

陈笠刚刚摸到一楼外围,楼上的对话声就清晰地传了下来。

“三娘,你可要快些准备,吉时就快要到了。”

“你慌什么,凑这些人皮和心血宝药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天可怜见啊,三娘!为了凑这些人皮心血,我可是把青阳县都快翻过来了!”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吧,老娘要喝药了。”

小楼里一阵细碎脚步响起。

一身喜庆红袍的林右尉,就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口。

目送他往前厅走了过去。

陈笠又抬起头来,看向了二楼的红烛洞房。

一个形状颇为娇俏的人影,此时正倚在窗边梳头。

“林大人,我可不是想给你戴绿帽子。”

“我这是……嗯,擒贼先擒王!”

说罢。

陈笠就退去身上戏妆。

又打开一楼房门,朝着二楼的洞房摸了上去。 第二十四章 夺人所爱 陈笠扪心自问。

他也是经历过无数美女的真正男人。

无论日韩的,还是欧美的,他都如数家珍。

即便他的美女抗性,已经堆得足够高了。

可等他推开了眼前的房门,看到了坐在细碎烛影下的那个‘三娘’。

他还是狠狠地愣了一下。

“这世上……还能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陈笠很想形容一下这个女人的美。

可他这两辈子都没读过什么书,腹中的词汇着实有些不足。

最后。

他只是看着那个女人,憋出来了四个字。

“你真好看。”

坐在铜镜前的徐三娘,望着突然出现的陈笠,倒也没有任何的慌乱。

盯着陈笠看了几眼,她才慢条斯理的问道:“你是谁?”

“我?我可是林右尉的至交好友!”

随便胡扯了一个身份,陈笠就接着说道,

“林右尉邀我过来参加婚礼,我原本是不想来的……”

说着。

他又往徐三娘的位置靠了几步。

“可在见着了姐姐以后,我才真真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

说罢。

陈笠还用一种十分露骨的眼神,在她身上扫了几眼。

徐三娘倒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道,

“跟至交好友的女人,说些这么轻佻的话语,怕是不怎么合适吧?”

陈笠嘴角微微勾起。

丹田中的真气,尽数喷射而出。

敛气境的实力,在此刻表露无遗。

“好姐姐,要是让我那兄弟知道了,那可就更加刺激了。”

看见陈笠展现出了敛气境的实力。

端坐在铜镜前的徐三娘,面色微微红了一下,恰如三月的桃花初绽。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笠堂堂一个敛气境。

如果不是色迷心窍的情况下。

突然表现得这么亲近,她肯定会立刻打起九成的防备。

但是,色胚就不同了。

色胚跟舔狗这两种生物。

就算做出了什么不合逻辑的事情,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陈笠刚才展现出敛气境的真气,就属于是自我价值的展示。

同时他这一副色胚的德行,也能降低徐三娘的防备之心。

毕竟……

对于一个女鬼来说,色胚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想要降妖除魔的正人君子。

眼见徐三娘沉默着没有说话,陈笠直接转身关上了房门。

“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息。”

陈笠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梳妆台前站稳。

“好女人,自然也应该挑一个,配得上她的好男人。”

徐三娘没有应声。

她只是对着铜镜,又给脸上敷了些细腻的脂粉。

本就娇嫩无比的肌肤,在这层脂粉的衬托之下,更是如同羊脂美玉一般温润洁白。

陈笠在她脸上扫了一眼,随后就凝神看向了她的后脖颈。

在那层雪白的肌肤上,可以隐约看见一条扭曲的褶皱伤疤。

“人皮穿戴甲?还是个画皮女鬼?”

“怪不得会让林右尉四处剥下少女人皮,再拿回来孝敬她。”

似乎是感应到了身上那两条火热的目光。

徐三娘拢了拢身上的嫁衣,斜着脑袋娇笑道,

“你很坏啊,居然想偷你兄弟的女人。”

好你个闷骚的小妖精。

一点拒绝我的意思都没有,居然还又把锅全甩给了我。

陈笠在心底暗暗一笑。

随后他竟是抓住徐三娘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直接面向了自己。

“我哪里坏了?”

“真要说坏的话,姐姐你可是还要更坏一些。”

“居然生得这么美丽,来诱惑我这个入世未深的小童男。”

这位即将嫁为人妻的新娘子。

任由着陈笠在她身上揩油,却是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她望着面前的陈笠,轻声应和道,

“姐姐我啊……美丽的只不过是皮囊而已。”

陈笠伸出两根手指,搓弄着她的嘴唇,语气邪魅的说道,

“那不是正好?我也只喜欢姐姐这幅皮囊而已。”

这句话如果是对普通的女人说出来,怕是立刻就要引起一场大战。

但凡是个正常女人,都会希望你的爱能够纯粹一些。

哪怕你就是图她的身子,你也不能在明面上说出来。

毕竟。

大家都会慢慢老去,然后再慢慢的变丑。

说出这种话来,只会让她们觉得没有安全感。

但是!

画皮女鬼就不同了。

只要是你喜欢她的皮囊,她就有把握让你永远不变心。

因为……她每炼化一张少女人皮,都会变得更美。

果然。

徐三娘听了陈笠这话,并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一个敛气境的色胚,如果能拜倒在她的裙下。

无论是帮她收集少女人皮,还是帮她抵御外敌,都会是一个非常有力的帮手。

而她所需要做的。

无非就是满足一下,他简单的肉欲而已。

不论从什么角度去看,这笔买卖都是非常合算的。

想到此处。

徐三娘盯着陈笠的眼神,逐渐就变得火热了起来。

她双手往前一拢,直接搭在了陈笠肩头。

“好弟弟,你愿意为了姐姐赴汤蹈火么?”

听着耳边的温柔呢喃,闻着鼻尖的馥馥幽香。

陈笠状若醉酒一般,痴痴应道:“为了姐姐,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徐三娘娇媚一笑,随后在腰间的蝴蝶结上轻轻一拉。

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丝绸喜袍,就这么直接滑到了脚底。

“那……就来要了姐姐吧。”

嗯?

节奏这么快?

陈笠还没得到自己想的东西,自然不可能轻易献出自己的贞洁肉体。

在徐三娘雪白的肉身上,批判性地盯了几眼。

他才一本正经的说道:“好姐姐,你现在还是别人的女人。”

“我虽然喜欢姐姐,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夺人所爱。”

听到陈笠这两句话。

浑身光洁的徐三娘,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不是……

你都摸到人家洞房里来了!

然后还把骚话说了一大堆,哄得人家把衣服都脱了!

现在你才说,你不想夺人所爱!?

眼见徐三娘的脸色有变,陈笠赶忙解释道,

“姐姐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我要姐姐只属于我一个人!”

“哦?”

徐三娘闻言又靠了上来,将自己放进陈笠怀里。

“看不出来,弟弟的心眼子还挺小。”

陈笠用力搂住怀里的娇躯,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让姐姐笑话了,谁让我就是喜欢姐姐呢……”

徐三娘依偎在他怀里笑道:“那弟弟想要姐姐怎么做呢?丢下他跟你远走高飞?”

陈笠摇了摇头,说道:“我要姐姐收回赐给他的神通!”

“从今以后,我的一切都是姐姐的,我也不想姐姐把东西给别的男人。”

徐三娘噗嗤一笑。

随后又在陈笠严肃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咱们的好弟弟,可还是个醋坛子呢!”

陈笠像是被人说到了痛处,抱着徐三娘一前一后的摇了起来。

堂堂敛气境的铁血汉子撒起了娇,徐三娘又哪里招架得住?

别过脑袋在陈笠脸上亲了一口,她才满脸笑容的应道,

“好好好,姐姐依了你了。” 第二十五章 秘密配方【扑街啦,求追读!】 徐三娘靠在陈笠怀里,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招。

一道淡白色的光芒,就从窗外飞了回来。

与此同时,像是有什么交易作废了一样。

一道人形的魂魄,也从徐三娘额头飞了出来,朝着前厅的方向飞了过去。

将那团飞来的光芒拿到了手里,徐三娘才笑吟吟的看向陈笠,

“好弟弟,现在满意了吧?”

陈笠转头往窗外看去。

后院里那些非常拟人的家丁和丫鬟。

它们身上的皮肤,都在刹那间枯萎了下去,漏出了里面原本的灰白纸皮。

“姐姐这是什么神通?”

“你将神通收了回来,它们就全都变回普通纸人?”

徐三娘晃了晃手里的光团,笑道:“不过是一个画皮神通而已。”

“你都已经敛气境了,拿这神通也没什么用了。”

见到陈笠赌气似的撇了撇嘴,徐三娘又赶忙换了一副语气,

“不过呢……”

“我要是不把这个神通,交给某些人的话。”

“某些人,可是又要不开心了呢。”

闻听此言,陈笠也不觉得窘迫。

他一把将徐三娘拢到怀里,又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还是姐姐你最懂我。”

徐三娘娇媚地瞪了陈笠一眼,随后右手曲指一弹。

就把掌心的那团光芒,直接弹进了陈笠额心。

【你获得了敛气境妖族神通:画皮。】

【画皮:可为纸人、死尸披上一层鲜活的人皮,使其栩栩如生。】

【可转化为同级别的人族神通,是否立即转化?】

陈笠可不会扎纸人的手艺。

拿了这个画皮神通,也没有什么大用,当下他就选择了转化神通。

【转化成功。】

【你获得了敛气境人族神通——剪纸。】

【剪纸:你剪出来的纸人,可以简单执行你的命令。】

嗯?

陈笠微微一愣。

这个剪纸神通……

似乎跟林右尉扎纸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好弟弟,你怎么了?”

徐三娘关切的声音适时响起。

陈笠回过神来,指了指桌上那碗猩红的血液,问道,

“好姐姐,这碗里是什么?”

瞥了一眼桌上的斗碗,徐三娘解释道:

“这个是少女的心头血,姐姐永葆青春的秘密配方。”

“本来想在今天用了,好以一个最好的状态成亲来着。”

“没成想,碰到了你这么个冤家……”

不等徐三娘把话说完。

陈笠右手一伸,直接就把她搂进怀里。

“好姐姐,别说话……”

“嗯……”

趁着她正在全身心的投入战斗。

陈笠悄悄伸出手去,又用指甲划破了手指,将指尖流出的精血,全数挤进了桌上那碗心头血。

这碗‘秘密配方’,既然是以少女心头血来做的引子,肯定就是走的极阴路子。

陈笠身为修行中人,一身精血自然是极阳极刚。

这份秘药加了他的精血,药效自然是不言而喻。

一直往碗里挤了差不多二两精血。

陈笠才假装往窗外看了一眼,说道:

“姐姐可不能浪费了宝药,弟弟也想看看姐姐最好的状态。”

“我去收拾了下面那个好兄弟,再回来带上姐姐远走高飞。”

透过一旁的窗台。

徐三娘也看到了满脸怒气的林右尉,正急速往小楼赶来。

“也好,总归是要有个交代的。”

陈笠刚刚走出门外。

徐三娘就抬起桌上的斗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这一碗心头血刚刚下肚。

一股猩红色的气息,立刻就从她头顶冒了起来。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

徐三娘本就姣丽无比的双眉,更是犹如远黛青山一般,蜿蜒而秀美。

那双樱桃般的红唇,此时也是娇艳欲滴,蕴含无尽风情。

望着镜子里的极美女人,徐三娘满意地笑了笑。

随后。

她就想要转过头来,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玉背。

就在她侧身转头的一瞬间。

藏在门口偷看的陈笠,先观泰山之险峻,又视梅花之艳丽。

待到他准备俯瞰山涧之汹涌时,却是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记得没加多少阳血啊?药效竟然这么生猛?”

陈笠眨了眨眼,就急忙往楼下跑去。

他前脚刚走,洞房里就传来了一声抑制不住的尖叫。

这声尖叫里,包含了惊讶,愤恨,不甘还有委屈……

陈笠刚刚走到楼下,迎面就撞上了赶回来的林右尉。

“你是谁?”

已经换回一身戏妆的陈笠,恭敬应道,

“老太太叫我来唱戏的……”

林右尉听了一半,也懒得管他,抬腿就要往二楼赶去。

陈笠却是突然后退半步,挡在了他面前。

“你找死?”

“实不相瞒,我刚才找茅房的时候,不小心偷看了一眼新娘子……”

林右尉额头青筋暴起,正想喝骂两句。

陈笠又像做贼一样,神秘兮兮的说道:“万万想不到,您竟然好这一口!”

林右尉满头雾水:“哪一口?”

陈笠瞥了一眼他的大腿根,嘿嘿笑道:“啧啧,不好说,不好说。”

什么东西?

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把林右尉搅得有些发懵。

他还想再问个清楚,脑子里却是忽的灵光一闪。

“你是说,新娘子她不是女的?”

陈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半一半!”

林右尉听了这话,脸色登时一片铁青。

这老妖怪收回神通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如此骗我!?

难怪一直不让同房,说要等到新婚之夜!合着他压根儿就不是女的!!!

林右尉全身的肌肉,都肉眼可见的抖了起来。

右手哆嗦了半天。

他才从贴身的腰包里,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扎纸小刀。

“他妈的居然骗到老子头上!老子今天非骟了它不可!”

目送林右尉气冲冲的上了楼。

陈笠也赶忙掉头往前厅跑了过去。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可不打算掺和人家的家庭矛盾。

他刚刚走进前厅。

后院小楼的位置,就传来了一声惊天巨响。

隐约之间,还可以听见有人正在对骂。

男声:“老狗!你骗得我好惨!”

女声:“还不是你弄的宝药不对,我才收回了你的神通!”

男声:“多说无益,老子今天非骟了你不可!”

女声:“要不是你的药有问题,我怎么会长出这么个棒槌玩意儿!”

又是轰然一声巨响。

院子里那些普通纸人,忽然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

各自从身后掏出纸扎的武器,全都往后院涌了过去。

仅片刻时间。

先前还热闹非凡的前厅,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老太太。

老太太杵着拐棍,站起身来问道:“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陈笠走到桌前拿起一叠红纸,飞快的剪了起来。

他一边剪,又一边对着老太太笑道,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您的宝贝儿子太争气了,一个人就娶了一个龙凤胎。”

老太太有些懵:“一个龙凤胎?”

陈笠重重地点头:“嗯!一个!” 第二十六章 武威重刻 陈笠回到后院的时候。

腰上已经别了一叠剪纸小人,手里还抬着一对熊熊燃烧的龙凤蜡烛。

后院里那栋十分豪华的纸楼,这会儿已经让人掀翻了房顶。

浑身赤裸的徐三娘,正披头散发的飘在半空之中。

那一具上阴下阳的现代化生理构造娇躯,在此时一览无遗。

“徐三娘,呸!徐老怪!”

林右尉站在木楼下面,指着天上徐三娘的裆部骂道,

“你他娘自己就是个带把儿的,还来招惹我干什么!”

由于陈笠已经换回了霸王戏装,脸上也被黑白油彩完全掩盖了起来。

徐三娘飘在半空中,将整个后院都看了一遍,都没有发现那位好弟弟的身影。

无奈之下……

她只好把这口大锅,又甩给了下面的林右尉。

“林玉斌!你自己弄的药出了问题,现在却回过头来怪我?”

林右尉冷笑道:“人是我亲手杀的,药是我亲手弄的,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徐三娘也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对:“既然是这样,那碗血药怎么……”

眼见两人再聊下去,这事儿八成就要露馅。

陈笠赶忙举起手里的龙凤烛,一把就甩了过去。

“主家莫慌,我来助你!”

林右尉闻声回头。

只见两团闪烁的火苗,正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你他妈疯了!”

林右尉高声骂了一句娘,随后掉头就跑!

说来也怪。

那栋纸楼就算是纸做出来的,也不应该这么怕火才对。

可陈笠甩出去的那两根蜡烛,只是砸在了纸楼的外墙上。

就像是火星投进了油桶那般,瞬间带起一片滔天大火。

就连半空中的徐三娘,为了躲避这冲天的火焰,也不得不赶紧从空中落了下来。

周围那些纸扎丫鬟,更是连连惊呼后退。

趁着场间一片混乱。

陈笠赶忙取下腰上的纸人,一把全丢在了地上。

随着他心念一动。

十多个提刀弄棒的纸人,顿时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混进那些逃跑的纸人队伍,悄悄将它们尽数格杀。”

给剪纸人们下达了作战命令。

陈笠就像是被吓晕了一样,从容的往地上一趟,直接开启了观战模式。

一个纸扎人丫鬟,本来也在躲避着蔓延的火势。

可就在它跟另一个纸人擦肩而过时。

那纸人却忽然飞起一刀,把它的脑袋直接给砍了下来。

【击杀纸扎人一个,同时击杀了附体幽魂一只,获得附体幽魂的法力:33年。】

附体幽魂?

难道说……

林右尉的这些纸人,之所以能够自由活动。

是因为他在每个纸人的身上,都禁锢了一道幽魂?

陈笠低头往地上的瘪气纸人看去。

恰好看到一团破碎的魂魄,正在冉冉升起。

【击杀纸扎人一个,同时击杀了附体幽魂一只,获得附体幽魂的法力:27年。】

【击杀纸扎人一个,同时击杀了附体幽魂一只,获得附体幽魂的法力:29年。】

……

只片刻时间。

混迹在纸扎人里的那些剪纸人,就已经将各自的目标尽数诛杀。

而此时的林右尉,已经忙不迭的逃回了前厅。

他应该是看着火势渐大,忙着回去保护老娘去了。

“全体围攻那只画皮女鬼。”

再次给纸人们下达了作战命令。

陈笠就打开了面板,检查了一下现在的状态,随后准备开始推演神通。

【姓名:陈笠】

【天赋:转化,推演。】

【转化:可将异族神通,转化为人族神通。】

【推演:消耗法力,可以对转化过后的神通进行推演。】

拥有神通如下:

炼体巅峰《霸王别姬》·幻鬼。

敛气境《变脸》·众生相。

敛气境《剪纸》。

【拥有法力:450年。】

刚才那批纸扎人,差不多有二十个。

在被剪纸人挨个击杀以后,它们提供的法力,也算是相当可观。

陈笠略微沉思片刻,就打算先推演五十年试试水。

【法力推演:50年。】

【请选择接受法力推演的神通。】

“选择敛气境《剪纸》!”

【第一年,你感觉到了隔行如隔山。】

【第二年,你手中的纸人纸马,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第十年,你剪出来的作品,已经堪称栩栩如生,你却仍然不知道,如何让它们活过来。】

【你开始遍访名山大川,以求悟出其中奥妙。】

【你怀着一颗学徒的心,来到了西北武威。】

【你发现这边的瓷器很有特点,他们居然会把剪纸的花样,直接贴在瓷胎之上。】

【当地人将这门手艺,称之为《武威重刻》,你开始虚心学习。】

【第一年,老师傅没有让你摸刀,反而是让你学习雕塑、壁画、酥油花,以及藏传佛教的唐卡艺术。】

【第十年,你手中的刻刀,已经能够刻画出大多数的神明与菩萨,但他们依然没有活过来的迹象。】

【第二十年,你忽然心有所感,却发现随身的刻刀,不知被你丢到了何处。】

【你调动丹田真气,聚气于指,以指代刀。】

【以真气小刀刻画剪纸,对操控真气的能力要求极高。】

【无论是轻了重了,都会直接毁掉一张作品。】

【第三十年,你已经刻毁了无数张纸稿。】

【但你操控真气的能力,却是一日胜过一日。】

【第四十年,你终于以气为刀,刻出了你的第一个作品。】

【你端详着这副作品,忽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唤某何为?】

【此次法力推演结束。】

根据你的推演历程,已有神通获得如下调整:

【神通《剪纸》变更为:《剪纸》·武威重刻。】

你以此神通,制造出了如下物品:

【门神秦琼。】

至诚之至,通乎神明。

以气为刀,得证其灵。

你剪出的门神秦琼,现在已经拥有了‘灵’。

门神秦琼拥有以下属性:

通灵:秦琼可在你附近自行活动。

神威:秦琼对妖鬼拥有额外压制。

引者:秦琼的战斗力强弱,取决于你自身的修炼境界。

陈笠从法力推演中回过神来,整个后院已经燃起滔天大火。

他正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退到庙外再做下一步打算。

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一声怒吼。

“贱人!休要碰我老娘!” 第二十七章 门神秦琼 陈笠转身看去。

前厅跟后院的连接处,此时已经打成了一团,各式各样的纸人纸马躺了一地。

或许是喝了那碗血汤之后,被里面的纯阳精血害得不浅。

堂堂敛气境的徐三娘。

现在居然被一座等人高的扎纸金山,追着在漫天火焰中四处乱窜。

正所谓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还是一尊敛气境的大鬼。

被身后那座纸扎金山追得烦了。

徐三娘一声厉啸,竟然直接就放弃了肉身。

只见一道半透明魂魄,从她的肉身头顶飞起。

随后就朝着林右尉身后的老娘就冲了过去。

“贱人!休要碰我老娘!”

林右尉虽然发现得十分及时。

可魂魄状态下的徐三娘,速度明显要比他快上许多。

还不等他做出有效反应。

那团半透明魂魄,就已经没入了老太太头顶。

让人窒息的片刻安静过后。

老太太忽然咧着嘴,一脸森然的笑了起来。

“林玉斌啊林玉斌,想不到咱们做不成夫妻,反倒成了母子。”

眼见老娘被徐三娘附了体。

林右尉怒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恰在这时。

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种挣扎之色。

“儿啊,快跑!”

这种挣扎只维持了一息的时间,旋即又变成了一脸的微笑。

“死老太婆,居然还敢反抗!”

此时的林右尉。

一身是血的站在原地,半点也不敢往前靠近。

“呵呵,林玉斌,你现在后悔……”

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再一次恢复了清明。

她定定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儿子,随后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儿啊,娘最后再帮你一回。”

“以后的路,只有靠你自己了!”

说罢。

老太太就丢掉了手里的拐杖,又直起了早已弯曲多年的脊梁。

林右尉似乎看出娘亲心中所想,急忙喊道:“娘,不要!”

整座破庙的后院。

早已经被那两根龙凤烛,惹成了一片火海。

昂首挺胸的老太太,似乎浑然没有看见这些焰浪,一头就往火焰深处撞了进去。

一朵橘黄色的火花,在火焰中心陡然盛开,随后发出一阵噼啪的响声,让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林玉斌跪坐在地。

眼神呆滞的看着那团明亮火焰。

看她的熟悉脸庞,在火中变得焦烂。

看她的满头银丝,化成一蓬火炬,在夜空中肆意飞扬。

不知过了多久。

千篇一律的火焰里,忽然亮起了一点繁星。

林玉斌盯着这颗璀璨的繁星。

像是在祈祷什么奇迹发生一般,忽然变得无比紧张起来。

一道熟悉的年轻女声,自火焰中悠悠响起,

“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还真是好多年都没见过了呢。”

一具不算高大的骨架,从熊熊燃烧的烈火里站了起来。

她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望着林右尉笑道,

“你老娘这副身体,稍稍有些瘦小了,可是不怎么合身呢……”

林右尉仰天一声怒吼,从怀中又掏出了一座拳头大小的纸扎金山。

站在远处的陈笠,则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后扯过一具纸人尸体,以指为刀在尸体的纸皮上刻画了起来。

一股青色的锋利真气。

裹挟着陈笠的手指,在纸皮上不停地起起伏伏。

只片刻间。

一个手持瓦面金锏的怒面神将,就已经跃然于上。

等到神将刻画完全之后,陈笠又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

【《剪纸》·武威重刻·门神秦琼启动。】

地上的纸刻秦琼,像是被人吹了气一般。

眨眼间就已经涨到了常人大小。

又过了片刻,两抹神光自秦琼眸中亮起。

随后他竟是挥舞着手中的瓦面金锏,看向了一旁的陈笠。

“唤某何为!?”

陈笠一指火焰中的矮小骷髅,喝道,

“诛杀此獠!”

“秦琼得令!”

秦琼一声低喝,周身便绽放出了阵阵金光。

本来跟常人一般大小的身形,更是咻然涨到了一丈有余。

握着纸扎金山的林右尉。

看着面前这个丈高的剪纸门神,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自纸扎术有成以来,他从来都只敢扎一些纸人纸马。

何时敢打神佛的主意?

他要是敢扎出一个菩萨,再往里面塞进去一个幽魂掌舵的话。

怕是当场就要落下一道天雷,直接让他灰飞烟灭。

至于火焰中的徐三娘。

她能感觉得到,这尊看起来颇有威势的纸神,其实并不是很强。

跟她的实力应该只在伯仲之间。

可她在被那根瓦面金锏锁定以后,就隐隐产生了一种错觉。

无论她怎么闪避。

这根金锏,都一定会落在她的头上。

果然……

眼见金锏当头砸来,徐三娘立刻全力催动鬼气闪避。

可任凭她如何闪转腾挪,那根金锏最终还是稳稳砸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道地动山摇的闷响之后,一行小字在陈笠眼角亮起。

【击杀敛气境画皮女鬼,获得法力:320年。】

直到这行小字亮起。

陈笠才撤去了身上的戏剧装扮,漏出了本来的面容。

如果徐三娘还没死,他就现出原形的话。

那么她肯定就会知道,她从头到尾都被陈笠骗了。

即便徐三娘杀人无数,活该形神俱灭。

可那样子对她的话,还是有些太残忍了,是真正的杀人还要诛心。

“这可是我的好姐姐呐,我怎么舍得伤了她的身,还要伤她的心?”

眼见一切尘埃落定。

陈笠才走到心如死灰的林右尉面前,说道,

“右尉大人,跟我回衙门走一趟吧。”

林右尉抬起头来,看向陈笠的双眼之中,装满了不可置信。

“陈捕头?你何时……”

望了望徐三娘灰飞烟灭的方向,又看了看高大威猛的门神秦琼。

这位右尉大人实在想不明白。

自己手下的捕头,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么强了。

“哎,事已至此,我便随你回去……”

林右尉话还没说完。

一道狂暴的气息忽然破空而来。

陈笠只见着面前银光一闪,林右尉就已经炸成了一团血雾。

在一旁的敦实地面上,还插着一根几乎没羽而入的铁箭。

望着这颇为熟悉的一幕,陈笠眼睛微微眯起,

“难道是樊将军,来报那一箭之仇了?”

不等他心念落下。

又是几道气息狂暴袭来。

一旁的秦琼不等陈笠发号施令,便挥舞着手中金锏,将这几道冷箭凌空打爆。

陈笠凝神往冷箭袭来的方向看去。

在庙门口的位置。

一个穿着书生长衫,手提宝雕大弓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陈笠当即诧异道:“师爷?” 第二十八章 山神显灵 望着庙门口满脸杀气的师爷,陈笠几乎快要骂娘。

“这老王八蛋疯了?对我下什么杀手?”

眼见师爷沉默不语,只是再次挽满了手中的长弓。

陈笠当即心念一动。

一个金光璀璨的太极光门,便在师爷头顶赫然洞开。

太极光门对面的古竹。

依然是人还未见,刀锋先现。

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骨制长刀,就像是劈开了半空中的那道光门一样,带着猎猎风声就直奔师爷脖颈而去。

手中弓如满月的师爷。

似乎一直就在等待着这一刀的出现。

只见他微微一个低头,就让开了这足以要命的一刀。

随后他又调转手中箭头,朝着古竺射了过去。

面对这正面袭来的这一箭。

古竹只是腰椎微微一扭,随后又往前跨了一步。

“呛啷”一声。

精钢铸就的箭头,贴着她的肋骨划过。

顿时擦出一大串耀眼的火花,还有一道拔剑般的金铁交鸣声。

“她的骨头,竟然硬到了这种地步?”

陈笠跟古竹签订唤妖牌的时候,她才只是普通的炼体巅峰。

这才几天时间过去。

她怕是都要摸到敛气境的门槛了。

敛气之后,就该化形了。

她化形以后,又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陈笠摇了摇头,继续往战斗的方向看去。

古竹在侧身让开那一箭的同时。

左手已经呈雷霆之势,朝着师爷的胸口抓了过去。

师爷口中一声轻啸。

身形连连后退的同时,身上竟然……

竟然爆发出了浓烈的妖气!?

“他不是人?”

“偌大的青阳县衙,居然混进去了一只妖怪?”

“县令那个老王八蛋,怕是要人头不保了!”

陈笠正在暗暗考虑着,要不要上去帮忙,好尽快结束战斗。

在远处的夜空里。

忽然响起了一声清亮的鸟鸣。

“还有高手?”

陈笠急忙抬头看去。

只见一只淡蓝色的水鸟虚影,正在漆黑的夜空里振翅翱翔。

在这道虚影之下。

一个身着文官官袍的男人,正缓步走来。

“县令?”

在县令胸口的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绣着一只鸂勒鸟的图案,此时却已经空空如也。

正在跟古竹激战的师爷。

见着远处走来的县令,也有一刹那的失神。

就是这片刻的走神。

那把裹挟着雷霆之势的骨刀,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脖颈。

“嗡……”

这一刀,却是就此停了。

似乎亘古以来,这把刀便从未动过。

古竹头颅中那两抹波澜不惊的黑色火焰。

说明了这胜之不武的一刀,她似乎根本就不屑于砍下去。

望着迎面走来的县令,师爷叹气道:“你不该来的。”

县令抖了抖官袍上的露水,面露无奈之色。

“吾之老友啊……”

“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坠入万劫不复?”

说罢。

县令从怀中掏出一块四方官印,一把就掷上了夜空。

漂浮在半空中的鸂勒鸟,一个俯冲就叼住了这块官印。

站在下方的县令大人,官袍猎猎,声如洪钟:

“本官以大靖朝,青阳县令之名,传令此方山神:将此獠镇压于此!静候朝廷发落!”

鸂勒鸟叼在口中的官印。

忽然自夜空中霞光大盛,照射四方。

与此同时。

虚空中也响起了一道闷雷般的声响。

“喏!”

地动山摇之间。

一尊足有三四丈高的青石巨人,忽然从大地上冉冉升起。

这尊青石巨人的外形,要比门神秦琼雄伟了不止一点半点。

盘旋在他周身的气势,更是凌冽逼人。

让陈笠有些疑惑的是。

这个青石巨人虽然声威雄壮。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与门神秦琼有着很大的不同。

秦琼虽然看起来也很威严。

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更多的是中正平和,让人望之心安。

而这尊山神身上的气息,却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难道……这便是此间神威?

陈笠心念刚落。

数丈高的青石巨人,就已经一掌往师爷压了下去。

如同五指山压住了孙猴子那般。

那只大手将师爷镇压以后,顷刻间就化作了一座小山。

等到空气中弥漫的灰尘,逐渐消散之后。

不晓得是不是陈笠的错觉,他似乎听到虚空中有一个声音响起。

“青阳,你欠了我一顿。”

陈笠看了几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随后就打算掏出太阳牌,将古竹先给送回去。

等他转过头来。

才发现古竹盯着山神消失的方向,头颅中的黑色火焰,正在疯狂涌动。

不是……你连山神也想砍?

“疯子。”

陈笠嘟哝了一句。

便赶紧催动太阳牌,把她送了回去。

“陈捕头……”

县令才刚刚开口。

陈笠直接就打断了他:“县令大人交友甚广,卑职实在佩服。”

这老王八蛋一脸的阴笑,是又想让我背黑锅?

左捕房已经要找我拼命了。

右县尉的死,要是再算我头上。

青阳县的黑白两道,可就全让我得罪了。

听到陈笠所说的交友甚广几个字,县令赶忙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

短暂的片刻安静之后。

县令又一脸和气地看向陈笠,笑眯眯的说道,

“今夜月明星稀,你我在同福酒楼把酒言欢,直至天明方才回的家,可有此事?”

这意思是说……

咱两今晚都没有在现场。

林右尉是怎么死的,涂师爷又是怎么失踪的,咱们都不清楚是吧?

读懂了县令的意思,陈笠当即颔首道,

“正是如此。”

……

青阳县衙。

秦白玉刚刚下值,正顺着官道行至一片暗处。

一把黝黑的骨刀,忽然就从斜地里劈了出来。

“找死!”

秦白玉一声低喝。

腰间长刀如同圆月那般,划出一抹璀璨刀光,立时迎了上去。

一声脆响之后。

暗处那持刀骨妖,又挥来一片水泼般的刀光。

“虎跃!”

秦白玉右手真气一贯。

手中的官刀之上,隐隐升起了一道虎头虚影。

攻到她面前那些似水刀光,竟是被这一刀完全劈了个稀碎!

看清面前的偷袭之人,竟然是白天的那个骨妖之后。

秦白玉急忙转头四顾,却是没有看见陈笠的人影。

她只好气沉丹田,冲着四周的黑暗处喝道,

“陈捕头,我还以为白天的事情,咱们已经两清了!”

眼见四周没有半点回应。

秦白玉再次提起真气,就打算夺路而逃。

就在这时。

一道轻柔的微风,已经悄悄吹到了她的身后。

“偷袭?”

秦白玉连忙转身。

只见一道嬉皮笑脸的面具,已然轰到了面前。

滋……

一声轻响过后。

秦白玉就这么提着长刀站在原地,裂着嘴笑了起来。

趁着她陷入了欢喜幻境,陈笠从拐角阴影里走出,三两下就将她的手脚折了个对半。

“你折我蜘蛛姐姐八只手脚,我才折你四只,怎么算都是你赚了。” 第二十九章 第二气海【求收藏,求追读】 回到住处后。

陈笠并没有急着入睡。

他坐在床上打开面板,检查起了此行的收获。

……

【拥有法力:740年。】

斩杀林右尉扎出来的那些纸人。

获得的法力,一共是470年。

花了50年悟出武威重刻以后,还剩下420年。

再加上忍痛斩杀画皮姐姐,获得的那320年,就是整整740年。

“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暴富了……”

陈笠盯着面板沉思片刻。

最后还是打算把炼体巅峰的《霸王别姬》,先给升级到敛气境再说。

【法力推演开始。】

【请选择接受法力推演的神通。】

“选择炼体巅峰《霸王别姬》·幻鬼。”

【推演开始……】

【你的本体已经达到敛气境。】

【你化作霸王身以后,境界却只有炼体巅峰。】

【第一年,你在乱葬岗上以霸王身,尝试收敛身体上的真气。】

【你本体的气海已经圆满,你新收敛的真气没有安置之处。】

【你花费了十年的时间,将霸王身吸纳进来的真气,安置在了额心的位置。】

【你开辟出了第二气海,达到了二重敛气。】

“第二气海?二重敛气?”

陈笠猛然睁开双眼。

眸中有些兴奋,又有一些后怕。

敛气境的下一个境界,正是辟海境。

要想踏入辟海境,其实并不算难。

在开辟了第二气海以后,就可以选择是否贯通已有的两座气海。

也就是说。

如果陈笠愿意的话,他现在就可以贯通气海,直入辟海境。

只不过两座气海的辟海境,属于是最下乘的那种辟海。

那些宗门天才,一般会选择冲击五重敛气,然后再贯通气海。

惊才绝艳之辈,就会选择冲击六重敛气。

而七重敛气。

从有记载以来,也只出现过一个。

至于传说中的九重敛气,只是在理论上可行而已。

如此看来。

多开辟出几个气海,似乎是绝对不亏的买卖。

实则不然。

每一次开辟新的气海,都会有‘炸海’的风险。

轻则气海紊乱,重则海毁人亡。

正常的开辟气海。

应该以妖鬼内丹,或是‘辟海丹’作为引子。

护住了体内原有的气海之后,再缓慢开辟第二气海。

幸好,陈笠这次误打误撞,开辟的只是第二气海。

如果是第三气海,甚至是第四气海,就不会有那么好运了。

后续的气海开辟。

每一个都是呈指数级增长的难度,没有半点侥幸可言。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陈笠打开面板看了一下这次推演的结果。

【推演结束。】

【你开辟了第二气海,达到二重敛气。】

【由于你以霸王身收纳的真气,开辟了第二气海。】

【你的《霸王别姬》·幻鬼,变更为:《霸王别姬》·真鬼。】

《霸王别姬》·真鬼:

似真似假,真真假假。

保留幻鬼属性,获得真鬼之力。

幻鬼:你可以召唤虞姬、乌骓等在戏曲《霸王别姬》中登场过的角色与物品。

这些角色与物品,隶属于幻术,无攻伐之力。

真鬼:你可以给幻鬼召唤出来的角色和物品,灌注真气,使其具有实体。

“灌注真气,使其具有实体?”

陈笠心念一动。

虚空中一声戏腔响起。

一个极娇美的女人,凭空出现在了陈笠身旁。

这个女人头戴偏凤绢花如意冠。

身穿绉缎彩绣衣,下着绣花马面裙,披带五彩锦绣长斗篷。

正乃虞姬是也。

盯着虞姬千娇百媚的小脸,陈笠手中真气吞吐不定。

“要不要给她灌注一个实体真身?”

又盯着虞姬看了几眼,陈笠最终还是叹气道,

“算了,算了,不合适,很不合适……”

挥手驱散了虞姬幻影,陈笠右手又一招。

虚空中一道马鸣嘶叫响起,浑身油光放亮的乌骓跃了出来。

乌骓刚刚跃出虚空,看着了面前的陈笠,立刻就把马头抵了过来,要与他亲热。

陈笠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抚在乌骓头上,体内真气立刻灌注而去。

只片刻时间。

先前还是虚幻之身的乌骓,就已经变得凝实饱满起来。

又在乌骓头上拍了拍,陈笠便扯着缰绳直接翻身上马。

“唏律律~”

乌骓霎时人立而起,好不威风雄壮!

陈笠坐在乌骓背上探手一抓,一杆两米多长的霸王枪,又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原本想用体内真气,灌注出一根真实的霸王枪。

可这真鬼神通,竟然极其消耗真气。

他的第二气海才刚刚开辟,根本容纳不了太多真气。

灌注完乌骓马以后,剩下的真气着实有些少得可怜。

想到此处。

陈笠又打开了面板。

【拥有法力:730年。】

“还剩这么多法力,就先把第二气海扩充到最大好了。”

【法力推演开始。】

【请选择接受法力推演的神通。】

“选择敛气境《霸王别姬》·真鬼。”

【推演开始……】

【第一年,你在锤炼武生基本功的同时,开始吸纳真气扩充气海。】

【第三十八年,种树不易,开山更难,你的气海仅仅扩充了一丝。】

【第一百五十年,第二气海扩充到了第一气海的一半大小。】

意识到填充气海的速度越来越慢,陈笠却也没有停止推演。

整整七百多年的存款,足够让他挥霍一阵了。

【第五百三十年,你的第二气海终于扩充完美。】

【推演结束。】

【你的第二气海已经圆满,可以考虑贯通气海,直入辟海境。】

【抑或是,选择开辟第三气海。】

有面板在手。

陈笠自然要去冲击那个理论上存在的九重敛气。

哪怕这个境界,从来都没有人达到过,他也丝毫不慌。

毕竟他只花了一顿饭的功夫,就达到了二重敛气圆满。

就算是那些冠绝天下的妖孽,也只能是望尘莫及。

陈笠右手微微一抓。

一杆似虚似实的霸王枪,就在他手心赫然生成。

他右手猛力一掷,这杆长枪便向着小院里的石磨激射而去。

轰然一声炸响。

近千斤的石磨,顿时就炸成了一团碎石。

随着陈笠右手微微一抖。

插在碎石地面里的霸王枪,又化作一股纯净真气,回到了他的气海深处。

……

翌日清晨。

县令小院。

一副担架静静地摆在小院中央。

担架上躺着的那个人,虽然已经被郎中缠成了一坨粽子。

却也能勉强看出来,约莫是个女人。

在担架正前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面色铁青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腰间,挂着两块玉牌。

其中一块玉牌,刻着一座神像。

另外一块玉牌,却是刻着两个篆字——镇魔。 第三十章 镇魔夜游司 陈笠赶到县衙的时候,县令小院里已经挤满了人。

左右两个捕房的几十个捕头,更是罕见的全数到场。

瞥了一眼担架上的秦白玉,陈笠心中就已明白。

这是经典桥段,打了小的来老的出现了。

只不过首座上的那个人,年纪还不算太老,约莫只有二十五六。

县令大人侯在这个年轻人身旁,正低头说着些什么。

看见陈笠走了进来,他立即招呼道:“陈捕头来了?”

冲着陈笠招了招手。

县令又给身旁的年轻人介绍道,

“夏大人,这位便是陈捕头了,昨夜里他与我……”

夏玉恒抬起右手,直接打断了县令的话,转而看向陈笠,

“你就是捕头陈笠?站到本官面前来。”

既然知道对方来者不善。

陈笠压根儿看都没去看他一眼,只是打着哈欠道,

“县令不是给你介绍过了?”

甫一见面。

就被不轻不重的噎了一句。

夏玉恒本就铁青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

他指了指地上的担架,冷声道,

“秦左尉昨夜遭人偷袭,是不是你做的?”

陈笠也没有回他的话,只是转头看向了县令,

“县令大人,昨晚我在哪里?”

县令搓了搓手,笑得一脸和蔼,

“本官昨夜与陈捕头,在同福酒楼一时贪杯,一不留神就喝到了天明。”

夏玉恒扫了二人一眼:“蛇鼠一窝!”

县令连忙弯腰:“卑职不敢。”

“不敢?你可是敢得很!”

“镇魔司当前!你还敢包庇属下,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敢?”

眼看夏玉恒声色愈厉,一副要吃了县令的架势。

陈笠直接开口道:“你要认定就是我做的,你大可以直接将我镇压。”

夏玉恒当即拍案而起。

不等他开口怒斥这小捕头不知天高地厚。

陈笠又接着笑道:“不过,就凭你那点稀松平常的本事,到底是谁镇压谁,那倒难说得很。”

在来县衙之前。

夏玉恒就已经听说了。

面前的这个捕头,已经臻至敛气境。

他虽然表现得声色俱厉,倒也没敢真的直接动手。

解下腰间的镇魔司玉牌,一把拍在了桌子上。

夏玉恒才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不知道,本官乃是镇魔司的人?”

陈笠指了指他腰间的另外一块玉牌,应道,

“那自然是知道的,夜游司里最低级的夜游使嘛。”

镇魔司。

又分日游司,以及夜游司。

日游司就等同于衙门左捕房,里面全是些靠天赋修行的上等马。

他们专职缉拿魔道修士,或者是镇压妖鬼作乱。

至于夜游司。

里面也都是些没有修行天赋的下等马。

与供奉妖鬼的右捕房不同。

他们是斩杀妖鬼以后,再用妖怪的内丹或者尸体,供奉神佛以获得神通。

二者间最大的区别。

就是夜游司供奉神佛的时候,不用再上交本命魂魄。

夏玉恒腰间的神像玉牌,只篆刻着一层神光。

这就说明他在夜游司的官职等级最低,供奉的只是一阶草头神。

听到眼前这个小捕头,竟然敢贬低自己夜游使的身份。

夏玉恒猛然一拍桌子,直接就站了起来。

周身真气盘旋之下,他身上那件黑色的云袍,整个都鼓荡了起来。

“本官再怎么不济,那也是镇魔司的人!”

“你这等废物捕头,焉能与本官如此说话!”

夏玉恒这一句废物捕头,陈笠倒是没往心里去。

小院里的那四十多个捕头,却是全都齐刷刷的抬起了头来。

可惜的是。

他们在夏玉恒腰间的玉牌上看了一眼,便只得又低下了头去。

一旁的陈笠,可就没那心思惯着他了。

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挑,腰间长刀就已经跃出了刀鞘。

随后他体内两个气海同时打开,两股真气顿时在刀锋上盘旋不已。

夏玉恒只听见刀声一鸣。

一道汹涌的刀光,就已经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将手中官刀插回了刀鞘,陈笠才眯着眼说道,

“你确实得感谢镇魔司,不然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两道真气!

二重敛气!?

小院里的一众捕头,皆是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一个敛气境的县衙捕头,就已经算是非常罕见了。

仅仅一夜之间,又变成了二重敛气?

这真的是下等马,能够拥有的修炼速度?

夏玉恒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也许是陈笠刚才那一刀,帮他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他一言不发的挥了挥手。

让左捕房的人抬起地上的秦白玉,便急匆匆的去了。

等到他走得远了。

陈笠才回过头来问县令:“加入镇魔司的条件是什么?”

以陈笠的修行天赋。

就算他已经达到了二重敛气。

去了镇魔司以后,也只有加入夜游司的份。

但他并不在乎什么上等马,下等马之类的称呼。

他只在乎……

夜游司供奉神佛以后,能够获得的那些神通。

县令摇了摇头:“要想进镇魔司,可没有那么容易。”

陈笠:“怎么说?”

县令道:“你并无修行根骨,入日游司是没有可能了。”

“要入夜游司的话,首先就要得到神佛赏识。”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皆有大靖朝皇帝敕令的神佛镇守。”

“你若是入得夜游司‘敬香堂’,献上一枚妖鬼内丹,再敬上一炷‘请神香’。”

“方才有机会获得神佛青睐,为你赐下神佛庇佑。”

献上妖鬼内丹?

内丹这种东西,可是敛气境以上的妖鬼才会自然形成。

整个青阳县境内,成名的敛气境妖鬼,拢共就只有三头。

分别是:佛陀林的熊和尚,万花山的无花鬼母,青阳岗上的踏火尸魁。

其中又以熊和尚的凶名最盛,实力也最为强劲。

供奉神佛这种事情。

其实跟泡那些女妖怪,是同样的一个道理。

只需要捡一些用不上的好东西送给他们,然后再说点好听的话,这事儿也就差不多成了。

至于那些神佛都是千百岁的老怪物?

在陈笠这儿只有一个字:老的照杀!

既然要给那些未曾谋面的神佛姐姐,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好让她们青睐自己。

这见面礼,当然就得挑最好的了。

“我这便去佛陀林,取了那熊和尚的内丹。”

……

青阳县只不过是一个小县。

日游司在这里,并没有设立分部。

即便是擅长当炮灰的夜游司,也只在这里安排了三个人手。

看着担架上的秦白玉,夏玉恒一脸凝重。

“师妹,你可考虑好了?”

秦白玉语气平淡:“我考虑好了。”

夏玉恒面露可惜之色:“师妹,你的天赋根骨,无一不是中上之姿!”

“假以时日,你未尝没有进入日游司的可能,你又何必……”

躺在担架上的秦白玉,面如死灰的应道:

“那得何年何月?”

“自五岁开始修行至今,我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夏玉恒一声叹息,道:

“也罢!”

“师妹若心意已决,我倒是知道一头大妖,可为师妹赐下神通。”

“谁?”

“烂桃山,佛陀林,熊和尚。” 第三十一章 不要成佛【求收藏,求追读】 烂桃山。

崎岖的山道上,一前一后走着两道人影。

前面那个人影,手里拿着一根明亮的火把。

他时不时还会转过头来,跟后面的少年说上两句话。

“石娃子,你别怕,一会儿到了佛陀林,咱们就可以成佛了!”

“三叔,我不怕!等我成了佛以后,就有钱给小妹买糖葫芦了吗?”

“你娃子说什么呢!滋要是成了佛呐,甭说是买糖葫芦了,每天买一件新衣裳,那都是小事儿呢!”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顺着山道走了小半个时辰,就来到了一片桃林。

这片桃林的面积十分宽广,四处都弥漫着腾腾白雾。

透过这些浓郁的白雾。

可以隐约看见桃林里的那些桃树,每一株都结着一颗巨大的桃子。

这些大得出奇的桃子。

有的像是圆滚滚的西瓜,有的又像是熟透了的茄子。

尤其是那些呈茄状的桃子,时不时还会蠕动一下,就像是里面包着一个活人似的。

今年才八岁的石娃子,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他赶忙紧了紧手里的火把,就跑到了三叔身后躲了起来。

“三叔,这些……桃子好像不对劲啊。”

三叔回过头来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被老山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石娃子,别怕!这些桃子里面,装着的可都是佛种!”

“佛种?”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

“咱们这些下里巴人啊,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咱们的身子都太脏了,可不配成佛哩!”

“咱们要想成佛的话,就得把自个儿洗干净才成。”

石娃子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天真的疑惑,

“那三叔你不早说,早说我就去河里洗个澡再来了。”

领着石娃子走到一棵桃树下站稳。

三叔指了指他头上那颗圆滚滚的大桃子,说道,

“石娃子,你别乱动啊。”

“这桃子里一会儿流出来的白汁儿,会把你全身都洗干净的。”

听到三叔说得这么神奇。

石娃子很想抬起头来,看看这桃子会流出什么白汁。

可看着三叔严厉的眼神,他还是识趣的低下了头。

滴答,滴答……

一串串粘稠的水珠,从石娃子头顶落了下来,又钻进他的脖颈里,激起一片细密的疙瘩。

被这冰凉的水珠一惊。

石娃子莫名感到有些害怕,连忙就想要躲开一些。

候在一旁的三叔,立即大声吼道,

“石娃子,你别动!马上洗干净了,咱们就能成佛了!”

吊在石娃子头上那颗巨大的桃子,忽然就裂开了一条大缝。

只听得“哗啦”一声。

一团像是唾液一样的粘稠液体,顿时就从石娃子头顶倾泄而下,将他完全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这颗裂开大嘴的桃子。

朝着站在下面的石娃子猛然一咬,就将他整个人直接吞了进去。

“啊!好痛啊!三叔!”

也许是山里人独有的韧性,发挥出了一些作用。

石娃子胡乱挥舞的双手,竟然把这层包裹着他的桃子皮,撕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一阵阵惊惶的声音,透过这条缝隙传了出来。

“三叔,我好痛!我不要成佛了!”

“石娃子,乖,乖,马上就不疼了。”

三叔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棍。

就在他高高举起木棍,又瞄准了不停挣扎的石娃子,并且准备痛下杀手之时。

一道灼热的罡风,忽然从他身侧吹了过来。

三叔急忙转过头来。

只见一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刀,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两声脆响,同时响起。

好不容易撕破桃子皮的石娃子。

从桃树上径直摔了下来,砸在地上‘啪叽’一声。

他慌张的抬起脑袋一看。

只见三叔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两半。

那颗长着熟悉面孔的脑袋,这会儿正在地上四处乱滚。

“三……三叔?”

石娃子坐在地上回了回神。

才看到三叔的尸体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

“大姐姐,你,也是来成佛的吗?”

女人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风:“滚。”

目送那小孩儿连滚带爬的下了山。

古竹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了夜空中的太极光门。

在这道半透明的光门上。

这会儿正像是播放电影一般,实时播放着陈笠那边的画面。

通过这道太极光门。

除了可以观察陈笠的情况,以便于她随时出手护主之外。

她还可以随时跨过这道光门,出现在陈笠的方圆一里之内。

当然,也就是妖主没有反向观察的能力。

否则的话,陈笠肯定会惊讶于……

几天前还是一个小骷髅的古竹,现在竟然都敛气化形了。

挥手驱散了空中的太极光门。

古竹又转过脑袋,望向了这片桃林的深处。

妖族独有的觅食本能,能让她清晰的感觉到……

在这片桃林深处。

有一道十分难得的美味,正在等待着她去品尝。

……

烂桃村。

离着村口还有一百多米,陈笠就勒停了胯下的乌骓。

就在他翻身下马的同时。

被真气灌注而成的乌骓马,直接就化作了一团本源真气,回到了他的气海。

陈笠才步行走出去不远。

就在烂桃村村口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这小女孩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正站在村口的柳树下,不停地朝着村道尽头张望。

“小妹妹,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看着迎面走来的高大汉子。

小女孩儿拿起手里的竹签,示威似的挥了两下。

等到陈笠走得近了,看清了他身上穿着的官袍。

小女孩儿这才吐了吐舌头,悄悄把竹签藏在身后。

“我在等哥哥回家。”

“哥哥?”

陈笠出城以后,一路走走停停。

时不时还会用《霸王别姬》里的真鬼神通,把虞姬灌满出来陪他聊天解闷。

等他慢腾腾地赶到了这里,此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这小女孩儿等的什么哥哥,半夜了还没回家?

“你哥哥他去哪儿了?”

“哥哥跟三叔去山上成佛了。”

“哥哥说了,让我在家里好好等着他回来。”

“等他成了佛以后,就有钱给我买糖葫芦了。”

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里的竹签,在陈笠面前晃了一下。

在皎洁月色的照耀下。

可以看到这根略带灰白的竹签上,满是口水舔舐,以及牙齿啃咬的痕迹。

约莫是家里太穷。

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这么一口。

所以小女孩儿才一直舍不得丢这竹签,时不时还会拿出来舔上几口。

“成佛?”

“难道是山上那个熊和尚,为了吞噬活人祭品,巧立出来的某种祭祀名目?”

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座烂桃山。

陈笠深吸一口夜风入腹,沉声道,

“赶紧回去吧。”

“过了今晚,山上就没佛了。” 第三十二章 破庙神像 陈笠本是好心。

小女孩却倔强的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要等着哥哥回来。”

如果是在别的村子。

这小女孩半夜还在村外晃悠。

怕是早就被那些肆掠的妖鬼,掳去当做宵夜了。

这烂桃山方圆十里,包括这个烂桃村,都是熊和尚的地盘。

有这尊敛气境的大妖镇着,一般的妖鬼倒也不敢过来放肆。

眼见小女孩儿有些不听劝。

陈笠右手一伸,就想把她直接提回村里。

就在这时。

一个提着油灯的老者,从村口绕了出来。

“阿兰,阿兰……”

小女孩儿扭头往村口看了一眼,立即欢快的跑了过去。

“村长爷爷,都让您不要等我啦。”

村长?

听到这个称呼。

陈笠就走过去问道:“你就是烂桃村的村长?”

老者提着油灯照了陈笠一下,看清了他身上的官袍以后,连忙应道,

“正是老朽,不知官爷大驾光临……”

“废话少说,我只问你一件事情。”

“官爷请讲。”

陈笠按住腰间官刀,声音冷冽无比,

“所谓的上山成佛,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也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向了村长。

哥哥跟三叔,都告诉她成佛是好事。

她虽然年纪还小,却也能隐隐感觉得到,成佛应该不是什么真正的好事。

只是不论她怎么追问村长爷爷。

村长爷爷都只是叹气,也不告诉她到底什么是成佛。

“哎……”

村长先是叹了一口气,又在小姑娘的头上摸了摸,这才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瞒官爷,这成佛啊,就是主动上山去,给那熊和尚做祭品……”

听到祭品两个字。

小女孩攥在手里的竹签,忽的就滑落在了地上。

随后她竟是迈开那双小腿,就朝着烂桃山的方向跑了过去。

陈笠赶忙屈指一弹。

一股微弱的青色真气,便直奔她后颈而去。

就在小女孩应声晕倒之时。

他又身形一闪,将她给抱在了怀里。

抱着小女孩走了回来,陈笠目光冰冷的看向村长:“接着说。”

“官爷,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村长拿着油灯照了照小女孩,见着她呼吸平稳,才又接着说道,

“世人皆知山上是妖魔,只有山下百姓想成佛。”

“是我们真的如此蠢笨么?”

“只不过是山外面的妖魔,还要更凶更恶罢了。”

陈笠沉吟道:“你们主动上祭,那熊和尚会给你们什么好处?”

村长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好处。

陈笠不解:“没有好处,你们还主动祭祀?”

村长说道:“真要说好处的话……”

“在熊和尚来了烂桃山以后,我们只需每三个月祭祀一次就成。”

“三个月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让婆姨们加把劲多生一些,也能勉强补得上消耗。”

看到陈笠剑眉微挑,村长又赶忙补了一句,

“官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

“熊和尚没来的时候,村里每年被山妖野鬼吃掉的村民,可还要多得多啊!”

听到这句话。

陈笠微微怔了一下。

是啊……

就算他今晚去把熊和尚给宰了。

明天或者是明年,也还会有其他的妖鬼来到这里,继续掠杀村里的村民。

在如今这种世道里。

这些偏远地方的村民,本来就是粮食一般的存在。

就像柏乡村的那些村民。

一整个村子的人命,在方尘眼里也只不过是修炼用的材料而已。

对于烂桃村的村民们来说。

三个月才只要一个祭品的熊和尚,确实是最划算的买卖。

“拿人命来做这种买卖,真的划算么?”

略微沉吟片刻,陈笠才轻声道:“我今晚就会去杀了熊和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

或许是被这种语气所感染,村长甚至都没仔细去想一想,这么一个嘴上无毛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杀得了威名远播的熊和尚,就连忙开口求情道,

“官爷,万万不可啊!”

“不用再说!”

陈笠抬手制止了村长继续求情,

“杀了他以后,我会安排人手照看你们村子,保管不会有别的妖鬼过来骚扰你们。”

在柏乡村火化那些村民的时候。

陈笠就曾心有所感,想要为百姓们开一个太平。

碍于他实力有限,到现在也没真的做出个什么事儿来。

刚才给村长做出了承诺以后。

陈笠忽然就觉得肩上多出了一副担子。

等杀了熊和尚以后,再让古竹驻扎在烂桃山吧。

看着面前龙骧虎视的官爷,村长莫名就对他的话信了几分。

虽然他漫长的人生经验告诉他。

当官的说的话,那是万万不能信的。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很不一样。

本着保险一些的原则,村长还是低声问道,

“官爷此话当真?”

陈笠点了点头,随后就把怀里的小姑娘递了过去。

“你且照顾好她,我这便上山杀佛。”

话音刚落。

漆黑的山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陈笠凝神看去。

只见一个半大的小子,正朝着村口急速跑来。

见状,陈笠微微一笑。

“你看,这不就是一个好兆头。”

……

烂桃山。

陈笠登上山道以后,就打起了十成的小心。

熊和尚可不同于其他的妖鬼。

它在青阳县的凶名之盛,早已超过了其他的敛气境妖鬼。

顺着崎岖山道逐渐深入。

不多时。

陈笠就在一片桃林的边缘,看到了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断首之处,血液尚未干涸,应该是刚死不久。

八成就是那小子口中的三叔了。

可那小子刚才不是说……他三叔让桃树给吃了?

陈笠抬头往桃林中看去。

这一整片桃林的桃树上,都挂着一颗巨大的桃子。

透过半透明的桃子皮,还可以看见这些桃子内部,都包裹着一具蜷缩的尸体。

乍一看。

就像是这一整片桃林里,都挂满了尚未化蝶的蚕蛹。

陈笠走到一棵桃树前,抽刀挑破了一颗饱满的桃子。

一具全身赤裸,没有任何毛发的光头干尸,立时就滚落了出来。

望着干尸双手合十的模样。

陈笠暗自疑惑道:“这就是所谓的净身成佛?”

从枯佛上收回目光,陈笠抬头环视四周,隐隐在这片桃林的深处,看见了一座破庙。

等他走得近了些。

才看见这座破庙的牌匾上,还刻着五个早已模糊的小字。

【桃山娘娘庙。】

有庙,就必定有神。

大部分的山川河流,都有‘神’驻扎。

只不过……这些神,都有点不干神事儿。

除非是朝廷有令,否则他们都轻易不会露面,更别说主动镇压治下的妖鬼了。

就像那个被县令征召而来的山神。

如果不是县令丢出官印,发了敕令的话。

就算陈笠他们把山崩了,那个山神都不一定会现身。

在大靖朝,神这个称呼。

只不过是朝廷委任的,一个代管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职位而已,并没有什么过于神圣的意义。

自古以来。

被妖鬼猎杀而死的山神水神,也不在少数。

推开眼前破旧的庙门。

陈笠只是往庙里看了一眼,顿时就没忍住骂了一句粗口。

“真他妈见鬼了!”

之所以会突然这么失态,倒不是说这破庙里有什么危险。

只因为这庙里的神像,竟然……

竟然跟哑巴有九成相像! 第三十三章 似是故人来【求收藏,求追读】 盯着面前的神像看了许久。

陈笠才走到供桌前,拿起了三根布满灰尘的长香,又将其缓缓点燃。

算算日子。

哑巴被猪妖害死,到现在也差不多七天了。

即便她不可能收到这几炷香火,也算是聊表一下心意吧。

陈笠走到神像前站定,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随后才将手里的三根长香,插进了神像前的香炉。

有些诡异的是。

他才刚刚把长香插进香炉。

体内的精气神,顿时就丢了一小截。

“吞香食火?”

大靖朝内的各种‘神’,除了依靠自身修行之外。

还可以汲取信徒的香火供奉,再将其转化为神力。

既然能吞食香火,这位桃山娘娘难道还活着?

陈笠抬起头来。

只见香尖上冒起的寥寥青烟,正缓缓往神像的鼻孔飘去。

刚刚走进破庙的时候,见着四周破乱不堪。

陈笠还以为这个桃山娘娘,早就让熊和尚给弄死了。

“你既然没死,又怎的放任此地妖魔横行?”

冲着面前的神像一声低喝。

陈笠腰间长刀,就已经赫然出鞘。

盯着神像的面容看了几眼,他又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

“看在你跟哑巴长得相像的份上,暂且放你一马。”

嘴里虽然说得客气。

可陈笠在收刀的瞬间,还是有一道青色刀芒亮起。

香炉里那三根燃烧着的长香,霎时就变成了六截。

等到他转身走出了破庙。

神龛上那座破败的神像,才蓦的黑光一闪。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身形飒爽的女人,从神像上径直走了出来。

望了一眼陈笠消失的方向。

古竹又转过身来,看了看香炉里断掉的几根长香。

冷漠的小脸上,隐隐升起一丝笑意。

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古竹忽的小嘴一张,吐出来了一块桃红色的木牌。

这木牌上刻着两个小字——桃山。

这便是桃山的山神牌了。

有了这块山神牌,就等于拥有了桃山娘娘的正统传承。

不仅可以掌管桃山范围的山林野兽,还可以汲取附近的信徒香火。

最重要的是。

每一位持有神牌的神灵,都可以从任何地方,迅速返回立着自己神像的神庙。

掂了掂手里的山神牌,古竹转身就走进了神庙后堂。

在后堂墙角。

一个面容丑陋的老妪,正四仰八叉的萎靡在那里。

走到老妪面前站定。

古竹声音平淡:“臣服,或者死。”

躺在地上的丑陋老妪,穿着一件桃红色的长衫。

在长衫的胸口位置,一条十分恐怖的伤口,正静静的摆在那里。

这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附近,还挂着几颗拳头大小的桃子。

这些桃子,又像是人头一般。

时不时还会张开一张大嘴,贪婪地吸食周遭空气。

“你竟敢擅夺神位,镇魔司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丑陋老妪抬起头来,恨恨地看着眼前的黑袍女人。

古竹拿起手里的山神牌看了看,淡淡的应道,

“既在神位,不行神事,留你何用?”

说罢。

她右手一挥。

一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骨刀,赫然从老妪脖颈划过。

数颗大小不一的头颅,立时滚落一地。

眼见一道透明人影,从老妪头顶急速飞起。

古竹再张口一吸。

那道飞起的人影,便被她直接吞了进去。

运起真·噬魂术,将这团魂魄轻松消化之后。

古竹身上本就强横的气息,瞬间再涨三分!

……

出了破庙以后。

陈笠就顺着庙外的小道,一路向着山顶走去。

在这条蜿蜒小道的两边,依旧零星的种着一些桃树。

与山腰的那些桃树一样。

山顶这些桃树的枝头上,同样都吊着一颗巨大的桃子。

如果说山腰上那些桃子,是还未化蝶的蚕蛹。

那么山顶这些桃子,就已经可以说是‘破茧成蝶’了。

一具具枯槁的无毛干尸,已经挣脱了身上那层桃子皮的束缚。

此时的他们,全都盘腿坐在桃树下面。

宛如一尊尊庄严的佛像,面容宁静而肃穆。

零零散散的初生晨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在他们身上,好似正在为他们镀上一层神圣的佛光。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些“佛像”却是纹丝不动,似乎真的在潜心修佛。

“这便是……已经成佛了?”

说他们是佛,陈笠自然是不信的。

只见他手中刀光一闪。

一尊面容肃穆的佛头,就已滚落在地。

脑海中的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说明了这些枯佛,却又不是什么妖鬼。

顺着山道一直走出了桃林,一片宽阔的悬崖,便在陈笠眼前赫然呈现。

在这片悬崖空地上,也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干尸枯佛。

这些佛像全都双手合十,面朝着悬崖的对面,似乎正在朝拜着什么。

陈笠的视线越过这些枯佛,往悬崖对面看去。

眼前的晨雾如同轻纱一般,将悬崖对面的景象,完全遮挡了起来。

从地上捡起一截断木,将真气灌注其中,陈笠便一把将这断木掷了出去。

他本想试试这悬崖的宽度。

结果他手里的木棍才刚刚脱手,就像是往鱼群里投进了一块巨石。

挂在半空中的那些雾气,顷刻间便消散了去。

等到雾气散尽,陈笠再次抬头看去。

才在悬崖对面,看见了一座由黄沙堆砌而成的巍峨寺庙。

此时的天空中,还残留着几颗闪烁的星辰。

逐渐明亮起来的曙光,印照在这座黄沙寺庙之上。

使得整座寺庙的轮廓之上,都散发出了一圈金色的光芒。

远远看去。

就像是整座寺庙正在熊熊燃烧一般。

眼前这片万丈悬崖,怕是有七八丈宽。

即便陈笠已经达到了二重敛气,想要掠过这片悬崖,依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他有些进退两难之际。

一道十分平和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少侠,可需我助你一臂之力?”

陈笠按住腰刀回过身来。

只见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正盈盈立在一株桃树下面。

这株桃树上的桃花,开得很艳。

艳得陈笠都不敢去看桃花下的那一张脸。

一股微风慢腾腾的摇过,摇动了女人的发丝,也摇落了一朵艳丽的桃花。

陈笠的视线跟随着那朵桃花,缓缓往下落去。

终于是,落在了女人的脸上。

“哑巴……” 第三十四章 伐山破庙 那天早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我看见了死去的哑巴。

我以为我不会醒,直到她再次开了口。

我才想起来,原来哑巴她是不会说话的。

“少侠?”

盘旋在悬崖边的微风还没走。

女人身上的宽松黑袍,被这阵微风悄悄收紧。

数道绝美线条,霎时一览无遗。

如此美景当前,陈笠却是视而不见。

他盯着那张脸怔了半晌,才呆滞的应道,

“啊?哦,好,可以可以,多谢多谢。”

黑袍女人点了点头。

随后从腰上摘下一块木牌,轻轻地挥了挥。

几根粗大的藤蔓,便从悬崖边上伸了出去。

只片刻时间。

七八丈宽的悬崖中间,就已经搭起了一座藤桥。

可能是有一些心不在焉,也有可能是早已习惯了“哑巴”的照顾。

陈笠都没试一试这座藤桥是否靠谱,就已经抬腿走了上去。

顺着藤桥走了一半,感觉到身后的女人也登上了藤桥。

陈笠才回过头来笑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黑袍女人晃了晃手里的木牌:“你叫我桃山娘娘就好。”

果然,只是破庙里的那个山神显灵了而已。

“你为什么要帮我?”

“虽然只吃了你小半炷香,帮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听到她着重强调的小半炷香几个字,又想起自己刀劈香火的行为。

纵使陈笠脸皮再厚,还是感觉到了脸上有些发烫。

踩着粗大的藤蔓,一路走下了藤桥。

二人就在悬崖对面,看见了一个坐在地上的老和尚。

这老和尚双目紧闭,面容枯槁。

可他皮肤下的血管却是依旧饱满,倒不像是刚才的那些枯佛。

陈笠抽刀在手,正想走上前去看看。

老和尚就已经自行睁开了眼:“一百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活人。”

陈笠往他身后的黄土寺庙看了一眼,笑道,

“这么多年没见着人,你可是攒下了什么宝贝?”

老和尚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头看了一旁的桃山娘娘几眼。

两滴浑浊的老泪,就顺着那布满褶皱的眼角滑了下来。

“天之将倾,却不见真神,亦不见真佛,实在可悲可叹……”

什么谜语人?

陈笠还想再问点什么。

老和尚身上那些枯槁的皮肤,就像是饱经岁月的牛皮一般开始了寸寸崩裂,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地黄沙。

望了望地上那抔碎裂的黄土渣子,又抬起头来跟桃山娘娘对视一眼。

二人皆是不明所以。

“里面可能有些危险,你也要进去?”陈笠如是问道。

桃山娘娘声音平静:“卧榻之侧,又怎容他人鼾睡?”

那你早干嘛去了?

陈笠倒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只是带头就走进了这座黄土寺庙。

进了大门之后。

里面却是一番别有洞天的景色。

只见一栋九层高的木楼,依附着背后的黄土崖壁巍峨耸立。

在高楼旁边的峭壁之上,还雕凿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洞窟。

这栋九层高楼气势恢宏无比,只是好像被时间侵蚀得久了。

上面那八层都已经破败不堪。

只有最底下那层,勉强还能遮风挡雨。

在底层外面的柱子上,还写着几个大字。

“大邪入世。”

“千窟尽毁。”

大邪……难道说的是熊和尚?

“阿弥陀佛。”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九层高楼的方向传了出来。

片刻过后。

一个身穿大红袈裟,头顶鬃毛熊头的大和尚,就从底层大殿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想不到,还有人能想起这里。”

环顾了一眼四周的巍峨景色,陈笠应道,

“我也很奇怪,这么大一间寺院,你是凭什么占下来的。”

熊和尚指了指身后峭壁上的洞窟,说道,

“宝贝早就让人搬空了,只剩下了这些黄土洞子,自然就没人感兴趣了。”

陈笠继续问道:“山下那些干尸,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干尸?”

已经走到近前的熊和尚,面容肃穆地颂了一声佛号。

“施主只看见他们死了,看见他们成了干尸。”

“施主又怎会知道,只要能有幸瞻仰到一丝佛光,便是他们无上的造化!”

说到这里。

熊和尚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桃山娘娘,眼中隐有金光亮起。

“噬魂夺魄的恐怖魔罗啊……”

“你早已挣脱了命运的束缚,为何还要被过去的阴影所束缚?”

“你已经拥有了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也拥有了成佛做祖的潜力。”

“你为何……”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却是桃山娘娘已经跃到熊和尚面前,并且还扇了它一个响亮的巴掌。

“废话真多。”

说罢。

桃山娘娘右手一挥,一柄黑色长刀就直奔熊和尚脖颈而去。

眼见长刀迎面而来。

熊和尚急忙连退数步,口中也低声喝道,

“袈裟!伏魔!”

披在熊和尚身上的大红袈裟,宛如腾龙一般赫然飞起,朝着桃山娘娘就裹了过去。

陈笠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来看戏的。

他单手在脸上一抹,一道赤红色的怒脸面具,就已经脱离了他的脸庞,猛然轰向了半空中的那件袈裟。

与此同时。

他身上的官袍也摇身一变,直接就化作了戏剧项羽。

他再探手往虚空中遥遥一抓,一根霸王枪也在他手中赫然展现。

看到陈笠已经准备好加入了战斗。

桃山娘娘一个后跃,直接就退出了战场。

如果要说单挑的话。

她放开手脚打上一场,熊和尚倒不一定会是她的对手。

只不过那样的话,她难免就要现出本体。

在他的面前现出本体,这事儿可就有些麻烦了。

“总说我挣脱了什么束缚。”

“我可不想让自己,反倒成了他的束缚……”

陈笠比划了个起手枪势,喉间一声低喝。

手中的霸王枪,就朝着熊和尚心口刺了过去。

即便离着枪尖还有一丈多的距离。

这一枪上附带着的气息,还是让熊和尚感到了暗暗心惊。

它赶忙双手一合,低声喝道,

“佛光!拒邪!”

一道漆黑无比的‘佛光’,顿时在熊和尚头顶亮起。

陈笠这势大力沉的一枪,捅在这阵佛光之上,竟是发出了一道金铁交鸣之声。

借着手心传来的反震之力,陈笠在身形后退的同时。

左手在腰间微微一扯。

一张人形黄纸,轻飘飘的落了下来。

手持金锏的秦琼,陡然从地上怒目站起。

“唤某何为!?”

陈笠抬手往熊和尚一指,敕道,

“且伐此山,且破此庙!”

“且诛此佛,且斩此神!” 第三十五章 般若,断慧【扑街啦,求追读】 “秦琼得令!”

望着沐浴在夜风中。

眨眼间就涨到了一丈大小的门神秦琼。

熊和尚在维持体外佛光的同时,内心深处也升起了一个大大的疑惑。

“这怎生可能?”

熊和尚亲眼看到,这尊足有一丈多高的耀目金神,是从一张纸片演化而来的。

他并不是没有见识过纸扎术,他只是感到十分费解。

“纸扎术的邪祟产物,怎么会有一丝真神的气息!?”

“不,绝不可能!”

“早在几万年前,这世间就已经没有真神了!”

高颂了一声佛号,稍稍稳住了一下心神。

熊和尚才盯着门神秦琼,语气森然道:“雕虫小技耳,且看贫僧如何破之!”

说罢。

只见他双手一搓。

数道蕴含‘卍’字的金光,便从它掌间激射而出。

“般若,断慧!”

佛家有云。

般若,乃大智慧也。

是如实认知一切事物和万物的本源。

这种纸扎术制造出来的邪祟之物,本就智慧不佳。

再被这断慧金光一照,肯定就会立刻变成白痴。

“神?”

“伪神罢了……”

“贫僧又不是第一次杀了!”

熊和尚话音刚落。

那道卍字金光,就已经激射到了秦琼面前。

被这道金光透体而过,刚刚站起身来的秦琼,果然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短暂的愣了片刻之后。

秦琼又伸出手去,拽着那抹卍字金光的尾巴,扯回来塞进了嘴里。

刚刚愣的那一下。

秦琼只是感到有些困惑。

这是什么攻击?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好比你刚刚睡醒,别人叫嚣着要杀了你。

结果只是在你脸上轻轻摸了一下,换谁都会愣上一下。

把这道不着头脑的卍字金光,完全吞进嘴里以后。

秦琼甩着腮帮子嚼了几下,才渐渐琢磨出了一些味儿来。

面前这只小小熊妖,居然想用这种小法术,把他变成白痴??

“孽障!”

“安知神威如海!”

琼大怒,即持锏猛攻!

望着足有树干粗细的金锏当头砸来。

熊和尚脸上的神色,从不屑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又停留在了恐惧。

即便它硬撑着没有吭声。

陈笠还是从它如此复杂的表情上,隐隐看出来了五个小字。

“适才相戏耳……”

见着熊和尚如此不堪,陈笠一时忍不住笑道,

“孬货,我要是剪个观音或者如来,你还不得尿了裤子。”

咚!!

秦琼手中金锏,悍然砸在熊和尚的护体佛光上。

只听得一声清脆,那层佛光便轰然炸碎。

佛光之下的熊和尚,当场便被震得连连后退,嘴中更是鲜血狂涌。

一击败敌。

秦琼却似乎还不满足。

他望了望手中软绵绵的金锏,又抬起头来像个小媳妇儿那般,幽怨的瞄了陈笠一眼。

这一眼,看得陈笠有些心虚的打开了面板。

门神秦琼拥有以下属性:

【神威:秦琼对妖鬼拥有额外压制。】

【通灵:秦琼拥有自主意识,可在你附近自行活动。】

【引者:秦琼的战斗力强弱,取决于你自身的修炼境界。】

有【引者】这道限制在,秦琼确实很难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吼!”

匍匐在地上的熊和尚,仰天一声嘶吼。

随后它竟是从怀里摸出一本经书,三两口就给吞了下去。

陈笠凝神看去,那经书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小字——《龙虎经》。

“吼!!”

嚼碎经书之后,熊和尚又是一声怒吼。

它本就壮硕的身形,陡然间又涨大了几分。

甚至比一丈多高的秦琼,都还要高出去不少。

除此之外。

还有数行金色的经文,自它裂开的大嘴中缓缓流出,又在它身上缠绕不停。

“吼!!!”

熊和尚第三次怒吼,浑身上下隐有龙虎虚影升起,气势更是暴涨数截!

秦琼见状,却是丝毫不惧。

眼见他金锏一震,便要上前迎敌。

陈笠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

“我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把架全打了。”

说罢,陈笠右手一抖。

手间霸王枪便化作一股真气,回归了气海。

眼见熊和尚猛扑而来。

陈笠提步上前,一拳便迎了出去。

熊和尚也是不闪不避,一大一小两个拳头,霎时间就撞在了一起。

如同暮钟响于旷野。

一声低沉闷响,陈笠跟熊和尚各自后退几步。

随后。

二者没有半点停留,猛然又扑在了一起。

两个敛气境的强者,竟是没有半点的招式变化,就这么硬桥硬马的对轰了起来。

有一百多年的武生功底撑着,陈笠只要随便一个变招,都能轻松拿下熊和尚。

至于他为什么要选择,硬轰这种最愚蠢的攻击方式。

是不是因为桃山娘娘就在一旁。

所以他才起了些小心思,想要显露出一些男子气概,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山神也是神。

镇魔司供奉的神,能给他们赐下神通。

那么,这位桃山娘娘肯定也是可以的。

又各自对轰了几拳。

熊和尚仰天长啸:“痛快!再来!”

陈笠却是撇了撇嘴:“有些无聊了。”

说罢。

陈笠体内的两个气海火力全开,周身在真气包裹之下,就向着熊和尚轰了过去。

熊和尚急忙挥拳要挡。

就在两记拳峰即将挨上之时。

陈笠忽的化拳为肘,两道拳峰就此错开。

一记带着青光的顶心肘,狠狠杵在了熊和尚胸口。

噗!

熊和尚巨口一张,一大泼鲜血顿时喷射而出。

他臃肿的身躯更是直接倒飞而起,轰然撞开了身后大殿的大门,又砸起漫天的灰尘。

不等半空中飞舞灰尘的开始消散。

陈笠又在虚空中一抓一掷,一柄寒光凌冽的霸王枪,便直奔熊和尚重伤的身躯激射而去。

“这就是凶压青阳县的熊和尚?怎么感觉有些太弱了……”

果然。

陈笠全力掷出去的这一枪,射进了灰尘漫天的大殿里,并没有传来任何预想中的利刃入肉声。

打开面板扫了一眼,上面也没有任何击杀妖鬼的信息。

陈笠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左右双手同时一抓,又各自凝出一根长枪,再次掷进了大殿里。

“嘭!嘭!”

连续两道闷响同时震起,陈笠脸上却是没有半点放松。

这种声音,可不像是击中了目标。

更像是……被人挡了下来。

就在陈笠再次打开气海,准备继续凝聚真气长枪之时。

漫天的灰尘里,悠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原来,这就是不劳而获的感觉。”

“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着迷呢。” 第三十六章 万佛朝宗 等到大殿里的灰尘渐渐散尽。

陈笠才在大殿正中,看到了一座昂然站立的泥胚神像。

熊和尚已经恢复正常大小的身体,此时正镶嵌在这座神像的肚皮上。

“难怪会砸出这么大的灰尘。”

“可是……刚才的那个奇怪女声呢?”

陈笠正暗自疑惑。

一只白生生的小手,忽然从熊和尚背后伸了出来。

这只小手在熊和尚头上轻轻一拍。

佛像上的熊和尚,就这么直挺挺的摔了下去,露出他身后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

在这座佛像上,竟然原本就镶嵌着一个女人!

只是刚才砸进来的熊和尚,也恰好砸在了佛像肚子上,所以才将女人给完全挡了起来。

在女人额心那颗红痣上看了一眼。

陈笠再凝神往女人的眼鼻看去,顿时就惊在了原地。

“秦白玉!??”

任凭陈笠如何去想。

也想不到四肢尽断的秦白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不见佛像正中的秦白玉有何动作。

她背后的佛像就伸出一只泥土巨手,将地上的熊和尚抓了起来。

随后。

这佛像竟是拽住熊和尚的右臂,一把就扯了下来!

如此断臂之痛。

熊和尚纵然浑身冷汗不断,脸上却满都是兴奋的神情。

“你果然没有让贫僧失望!你果然就是最佳的佛种!”

秦白玉没有应声。

她背后的佛像则是抓起那根断臂,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随着头顶佛像大口大口的嚼咽。

一股股殷红的鲜血,也顺着佛像身体缓缓流下,浸满了秦白玉全身。

望着眼前这一幕,熊和尚本就雀跃的脸上,又展露出了一种狰狞之色,

“吃吧,吃吧。”

“再吃些,全都吃下去。”

“从今以后,你我就是一体的了!哈哈哈……”

果然,在佛像吞下断臂以后。

秦白玉早已被折断的右手,竟然微微抬了起来。

她只是伸出那只小手,在嘴角轻轻地一抹。

她身后那尊神像,竟然直接就将熊和尚塞进嘴里,一口就咬掉了头颅。

随着一道道清脆的嗑嗤声再次响起。

秦白玉那张雪白的小脸上,也升起了一股病态的蕴红。

等到佛像将熊和尚大口大口的吃了下去,秦白玉才满意地打了个响嗝。

她举起双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嗓音迷离无比,

“多美妙的味道啊,这就是……神佛的力量?”

神佛?

陈笠抬眼往佛龛上看去。

原本应该坐着佛像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了一块佛牌——大日枯身佛。

难道……

是熊和尚杀了这座枯身佛,夺了他的佛位。

然后又经过刚才那个诡异仪式,将佛位传给了秦白玉?

不等陈笠继续思量,秦白玉已经冷笑着开了口,

“陈捕头,咱们也该算一算旧账了。”

陈笠很想问一问她。

你不是一直以自己的修行天赋为荣么,怎么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话到嘴边,他又改口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

“你从某个野佛那里借得了一点神通,就拥有大声说话的本钱了吧。”

秦白玉双手合十,颂了一声佛号。

随后她口中的声音,竟然又变成了熊和尚。

“施主此言差矣,贫僧与她,已经不分彼此了。”

说到这儿。

她口中的声音又变回了她自己。

“我知道你已经二重敛气了,还有许多妖鬼赐予你的古怪神通。”

“就这么与你交手,肯定还有一些冒险。”

“但是……加上他们就不同了。”

他们?

陈笠正自疑惑。

镶嵌着秦白玉的佛像,已经盘腿坐了下去,随后闭目颂念起了佛经。

此情此景。

再加上那个莫名其妙的‘他们’,怎么看都像是在憋一个大招。

陈笠赶忙在脸上一抹,一张油彩笑脸凭空出现。

还没等他释放出这张笑脸,打断秦白玉的施法。

一浪高过一浪的诵经声,忽然就在他身后响起。

一条条细密的金色经文,也像潮水一般从他身后涌了过来,又尽数钻进秦白玉的身体。

“坏了!”

陈笠跟桃山娘娘对视一眼:“是桃林里的那些枯佛!”

先前上山的时候。

陈笠还一直好奇,弄这么多没用的枯佛在山上干什么。

现在……

他心底已经隐隐升起了四个小字——万佛朝宗!

这应该是某种收集信徒愿力的方式,只是手段过于诡异了一些。

幸好。

桃林那边的枯佛,只有一百来座。

如果真的是一万座枯佛在那边诵经,今天怕是真的就要栽了。

桃山娘娘当机立断道:“我去解决那些枯佛,这里交给你。”

说罢。

她身形几个起落,就已经回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陈笠这个时候回过头来,就会发现足足七八丈宽的悬崖,她只是一个掠身就飞了过去。

此时的陈笠,正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大殿。

自打那些经文钻进了秦白玉的身体,整座大殿就被一层金色的佛光包裹了起来。

陈笠提枪砸了几下,这层佛光却是纹丝不动。

“看来,还得等桃山娘娘那边立功才行。”

等了约莫小半炷香的时间。

眼见头顶飞来的金色经文越来越少。

陈笠右手提起霸王枪,一记霸王击鼎便轰了出去。

似是有什么名贵的瓷器砸在了地上,一阵悦耳的清脆声轰然响起。

陈笠正欲提枪进殿。

一条数丈长的金色火龙,却是猛然撞飞了大殿的双门,迎面就朝着他咬了下来!

秦白玉静静地站在大殿里。

看着身后神像吐出的火龙,将陈笠一口吞了下去,她的嘴角不由升起了一丝微笑。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不等她嘴角的微笑,完全绽放开来。

一个浑身裹挟着两道真气的人影,就已经奋然撞穿了金色火龙的后背,又在漫天爆裂的火焰中高高跃起!

就在刚才。

那金色火龙张嘴吞来之际。

陈笠连续吹脸,抹脸,扯脸,运气变脸。

四道怒脸在同一时间激发,愣是在火龙腹部硬生生推出来了一条通道。

顺着这条通道。

陈笠一跃飞至半空,就已经抽刀在手。

“现在……才是时候结束了。”

看着一抹圆月般的刀光当头劈来,秦白玉不由惊道,

“怎么可能!这可是佛怒金龙!”

直到手中刀锋劈开了粗糙的泥像,掠过了雪白的肌肤,又砸进了坚硬的地面。

陈笠才站起身来,甩了甩长刀上的鲜血:“一切皆有可能。”

【击杀融合佛妖,获得法力520年。】

【当前拥有法力:720年。】 第三十七章 一笔交易 陈笠拨开碎了一地的泥胚佛像,却没能在里面找到熊和尚的内丹,只找到了一小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几个小字——大日枯身佛。

又低头看了看裂成两半的秦白玉。

在她小腹的位置,倒是嵌着一个白色的珠子。

陈笠抬手将珠子捡起,上面隐隐能看见一人一熊的虚影。

“这算不算是变异内丹?”

摇了摇头,陈笠又将那块木牌捡了起来。

这块木牌应该就是神牌了,或者说是佛牌。

一个妖怪,不论是强取,还是豪夺。

只要能从本地神灵身上弄到这块神牌,就算是得了神位传承。

神牌易主之后。

夜游司的敬香堂里,供奉的原有神像就会直接破碎。

神像有变。

夜游司那边就会派人过来查看。

如果夺牌的那头妖怪德不配位,夜游司就会当场镇压。

如果新神符合登神的要求,夜游司就会上报朝廷,为新神请下敕旨。

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

陈笠回过头来,望着桃山娘娘笑道:“咱们可否做个交易?”

桃山娘娘不解道:“什么交易?”

挥了挥手里大日枯身佛牌,陈笠道,

“我把这个佛牌给你,然后你再借个神通给我?”

说到这。

陈笠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道,

“或者……你能答应我,切实履行山神的职责,庇佑此地百姓也行。”

桃山娘娘伸手接过佛牌,语气凝重万分,

“即日起,烂桃山境内,不会再有任何百姓死于妖鬼。”

……

烂桃村。

陈笠回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正午时分。

他把手里的狰狞熊头往村口一丢,村民们立即哗啦啦的涌了出来。

“这难不成……是熊和尚的脑袋?”

这颗熊头自然不是熊和尚的。

熊和尚的肉身,早就被那泥胚神像嚼成了一团血沫。

只不过村民愚昧。

与其给他们解释半天,陈笠干脆在山上宰了一头黑熊才回来。

“熊和尚死了?那咱们就再也不用上山去成佛了?”

“这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儿,万一再来个更狠更恶的妖怪怎么办?”

听到这个担忧。

叽叽喳喳的村民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眼见他们全都朝着自己看了过来,陈笠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木质神像。

“这是桃山娘娘的神像,我已经跟她谈好了,以后她会庇佑你们村子。”

“你们村里有木匠么?”

一个健壮的汉子走出人群,陈笠就把手里的神像递了过去。

“照着这个神像再刻一个出来,刻完了把原本那个还我。”

等到木匠拿着神像去了,陈笠又对着村民们说道,

“你们让他多刻些神像出来,每家每户都领上一个,记得每天烧香祭拜就行。”

“还有……忙活了大半夜帮你们斩妖,我的好处自然也不能少了。”

听到好处两个字。

村民们活络的热情,一下子就被浇灭了不少。

昨晚那个村长,更是面露难色:“官爷,咱们村……”

陈笠打断道:“忙活了一宿,咱到现在可还饿着肚子呢,吃你们一顿不过分吧?”

只是一顿饭?

村长眨了眨眼,神色间有些疑惑。

在人群后方。

一个眉宇间颇具风情的小娘子,红着脸把悄悄解开的衣领扣子,又给系了上去。

“本来都已经打算好,替娃子们挡上这一灾了……”

生怕这官爷又生悔心,打上村里其他东西的主意。

小娘子几步越过人群,招呼道:“小哥,跟姐姐走吧,姐姐家里的老母鸡,可是刚刚烫了水拔的毛。”

陈笠在她绯红的小脸上看了一眼,连连摆手道,

“算了算了,我担心我去了你家,反倒被你给吃了。”

听了这话。

村口压抑的气氛,瞬间又活络了起来。

“小二姐,让官爷去俺家吃,俺去你家呗。”

“你就算把俺吃了,俺也就认了!哈哈哈……”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操行!”小娘子一时羞臊得不行,往地上轻啐了一口,便红着脸去了。

陈笠面带微笑地看着嬉闹的村民们,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

酒足饭饱之后……

陈笠靠在村口的那棵大树下,逗起了昨天晚上等哥哥的那个小姑娘。

“你叫阿兰是吧?”

“你要是能把三字经背出来,我就给你买一百串糖葫芦。”

阿兰挥了挥手里那根糖葫芦木签,撅嘴道,

“才不要,你会舍得买一百串。”

呃……

这个大饼好像画太大了。

“那就给你买十串。”陈笠仍不死心,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

阿兰瞥了一眼那锭银子,面露警惕:“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小姑娘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

陈笠顿时哭笑不得:“那给你买一串好了吧?”

阿兰递过来一个白眼,把头扬都到了天上,

“我才不要,一串我哥哥会给我买!”

小妮子油盐不进是吧?

几百岁的老妖怪我都忽悠了,还治不了你这小鬼头?

陈笠指尖发力,将银子掰下来一小块,

“呐,你要是能算出来三加三等于几,这银子就给你了。”

话音刚落。

手里的银子就已经没了踪影。

阿兰攥着银子跑到了村口,才回过头来做了个鬼脸。

“六啊,大笨蛋,这都不会算!”

我那是不会算!?

陈笠拿着阿兰送来的半个苹果,作势要打。

一个脸色发白的小男孩,忽的挡在了阿兰面前。

见状。

陈笠笑着冲小男孩招了招手:“你过来。”

等到小男孩走到面前,陈笠就从怀里把刚才那块碎银递了过去。

“我这便要走了,这银子你留着给你妹妹花。”

刚才吃饭的时候。

陈笠就跟村长打听过了,这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家中已无其他亲眷。

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和哑巴相依为命的日子,陈笠又多嘴说了两句。

“从今以后,你就是个男子汉了。”

“身为一个男人,你妹妹要吃个糖葫芦你都买不起,只能让她每天舔那糖葫芦签子,你也不臊得慌。”

“该读书读书,该习武习武,这么大人了别整天像个梦虫一样。”

小男孩回头看了看妹妹,迷茫的眼神逐渐坚定。

“我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的!”

陈笠点了点头,便翻身上了乌骓。

眼见这位官爷要走,村民们便自发的聚集在了村口。

在铲除了熊和尚以后,这位官爷还帮他们联系了山神庇佑村子。

这种能干实事的地方官,已经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了。

“陈捕头一路好走……”

“陈捕头一路顺风,保重啊。”

“陈捕头一路慢些,常回来看看!”

陈笠挥了挥马鞭,笑着骂道,

“别整这些肉麻的屁话,搞得要把我送下去了一样。”

被哥哥搂在怀里的阿兰,看了看官爷将要离去的背影。

挥舞着稚嫩的小手,怯怯的喊了一声,

“恭送陈捕头上路……”

端坐在乌骓背上的陈笠腰身一闪,好悬没当场摔下马来。 第三十八章 青阳神君 敬香堂。

按照惯例,这里每天早上都打扫一次。

李老头提着扫帚,将将推开敬香堂的大门,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噬神啦!”

……

整个青阳县的敛气境高手,拢共才不到一手之数。

但是在夜游司的敬香堂里,敛气境的神像竟然就有壹拾贰座。

这些神像多是本地的山神、水神、以及灶神和安胎娘娘之类。

听到敬香堂里发生了‘噬神’。

一夜未睡的夏玉恒,脸上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他昨天将秦师妹送到佛陀林以后,熊和尚就亲口保证,一定会倾尽全力助秦师妹成佛!

噬神的意思。

就是一位神灵或妖鬼,击杀了另外一位神灵,并且还吞噬了他的神牌。

这种情况下,敬香堂里供奉的神像就会破碎。

“想来,是熊和尚将他的佛位,已经传给了秦师妹。”

夏玉恒跟在青阳司长身后,来到敬香堂的时候,却看到地上有两座碎裂的神像。

其中一座,正是熊和尚的神像。

另外一座,却是旁边的桃山娘娘。

短暂的愣了片刻,夏玉恒旋即明白过来。

“肯定是秦师妹继承了熊和尚的佛位以后,又将一旁的桃山娘娘给击杀了。”

“从今以后,有了秦师妹的照拂,这青阳司长之位,呵呵……”

看到有两座神像碎裂,青阳司长的眉头早已高高皱起。

按照惯例。

只要是发生了噬神。

镇魔司就得派人过去,检查新神是否具备登神的资格。

可青阳县这种小地方,只设置了夜游司,并没有日游司。

上一次的熊和尚噬神,就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两座神像崩裂。

偏偏……这事儿还不能往上报。

要是虎头虎脑的报了上去,日游司肯定就要插手。

等到日游司插了手。

他这青阳县夜游司长的位置,肯定就不保了。

略微沉吟片刻,青阳司长就吩咐左右道:

“备新泥,搭神台,恭请新神!”

……

陈笠叼着油饼,来到敬香堂外的时候。

一座座高高的木台,已经矗立在了敬香堂的大门口。

在木台上方。

摆着一座只有人形,却无五官的泥塑神像。

在木台下方。

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有几个大婶儿正在头抵着头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嘛,有新神就要现世了!”

“据说那个新神身高八尺,六只胳膊,四只眼睛,两张嘴巴!”

陈笠赶忙凑了过去:“真的假的?”

前方的大婶儿头都不回:“那还有能假!我的一个亲戚亲口告诉我的!”

陈笠应道:“我怎么听说是一个老神,抢了另外一个老神的地盘呢?”

咿?

身前的大婶儿微微愣了一下。

背后这个男人,好像是个真知道内幕的啊。

在情报圈里纵横了这么多年,大婶儿当然也不会堕了自己的气势。

只见她把手一摆,就一脸惆怅的说道,

“哎……管他什么神呢。”

“反正不管是哪个神上位,都不会保佑咱们的,看看热闹得了。”

眼见大婶儿没了继续八卦的雅兴。

陈笠也排开众人,往请神高台走了过去。

看见他身上穿着的捕头衣服,大婶儿不由撇了撇嘴,悄声道,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县衙里的黑皮子。”

另一个年轻些的少妇,当即附和道,

“就是,平时耀武扬威就算了,到了敬香堂也不知道收敛。”

见到小姐妹始终是向着自己的,大婶儿微微一笑道,

“孩她二姨,我家刚推的豆花,晚上给你送点过去。”

“她大婶儿,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呢。”

“哎呀哎呀,也就随便弄弄的。”

站在请神台上的夏玉恒,看到陈笠迎面走了过来,脸上不由升起了一丝冷笑。

这个右捕房的小捕头。

昨天居然敢在县衙里,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

现在有了秦师妹做后盾,呵呵……

夏玉恒一声冷笑,就已经挡在了陈笠面前。

“敬香堂重地!你一个捕头过来做什么?”

陈笠眨了眨眼。

以一种极其认真地,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了夏玉恒。

“不是……这么大一座敬香堂,我不来敬香,我难道来洗脚?”

敬香?

他难道也想入夜游司?

“就凭你?”夏玉恒冷笑道:“你的内丹准备好了吗!?”

陈笠挠了挠头,脸上的疑惑愈发浓重。

“你管他内丹外丹,又不是敬给你的,你操个啥心?”

“你!大胆!”夏玉恒当即按住了腰间长刀。

陈笠则是气海全开,身上两股气息若隐若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满头白发的青阳司长走了过来:“这位捕头,可是也想敬这座新神?”

陈笠点了点头。

青阳司长又接着道:“按照大靖律法,夜游司享有优先敬神的权限,得麻烦捕头你稍等一下了。”

陈笠再次点头:“无妨,既然律法如此,你们理应率先敬神。”

说罢。

他又转过头来,冲着夏玉恒阴阳道,

“瞧瞧,要不说人家是上司呢。”

“看看人家的说话水平,再看看你是什么泥猪疥狗?”

夏玉恒顿时怒不可遏!

就在他右手已经抚上刀柄之时,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终是将心中那口恶气强行压了下去。

“也罢,暂且放你一马!”

“等秦师妹赐下了神恩,回头再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念及此。

夏玉恒便转过头去,不再看陈笠。

站在神像前的青阳司长,抬头看了看天色。

眼见吉时已到。

他便走到神像前,恭恭敬敬的点燃三炷长香,随后高声颂道,

“时维季夏,盛阳高悬。”

“尊神德被苍生,泽润万物。”

“护佑一方水土,福佑黎庶安宁。”

“山川因神而秀,风雨顺神而调,稼穑赖神之佑,家宅蒙神之恩。”

“伏望尊神,俯鉴微诚,垂怜庇佑!”

“青阳百姓今斩三牲,恭请神威!尚飨!”

将这一段冗长的祷词念罢。

青阳司长右手一挥,一道璀璨剑光便划过了一旁的三牲。

一澎殷红鲜血霎时飙射而起,溅了无脸神像一身。

说来也怪。

这些溅在神像上的鲜血,像是落在了海绵上一样,缓缓地浸了进去。

过得三息左右。

神像四周忽的狂风大作!

在神像光滑的泥胚脑袋上,更是隐隐浮起了一张人脸。

请神台上的夜游司众人,见着新神降临神像,便立刻齐齐跪了下来。

“镇魔夜游司,恭迎神威!”

跪在地上的夏玉恒回过头来。

只见陈笠正一脸无聊的站在台上,甚至还伸了一个懒腰,他当即喝道,

“大胆陈笠!新神降临!还不速速跪下!”

陈笠把头往前伸了伸,脸上满是不解,

“你到底是有什么毛病?我跪不跪神,那是神的事,关你屁事?”

夏玉恒还想继续呵斥。

一旁的青阳司长瞪了他一眼,他又只得老老实实的埋下了头去。

等到桃山娘娘那一张跟哑巴有九成相像的脸,在石像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青阳司长才从供桌上取过一块木牌,恭恭敬敬的递到了神像面前。

“青阳县夜游司长,恭请新神赐下名讳!”

一道浓郁的黑色光芒,从神像上缓缓洒下,依附在了那块空白神位之上。

等到光芒渐渐散去,神位上已经多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小字。

青阳神君。 第三十九章 恭迎神君 青阳神君!?

看见神牌上出现的神灵名讳。

青阳司长的右眼皮剧烈地跳了几下。

地方上的小神,一般都是以职责,或者管辖范围来命名。

像是管辖桃山的神,就叫桃山娘娘。

负责庇佑百姓腹中胎儿的,就叫安胎娘娘。

至于熊和尚的大日枯身,也许是他别有一番雅趣。

而眼前的青阳神君四个字,难道是……

青阳司长捧着神牌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您的名讳……”

已经显现出了完整面容的泥胚神像,传来一道威严无比的女声。

“不可?”

青阳司长连忙道:“并无不可,只是……”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那女声神像又道,

“从即日起……”

“本神君,将节制青阳众神!”

节制青阳众神?

这位新神,竟然想统御青阳县所有的神!?

青阳司长连连后退数步,心底惊惧不已。

青阳县虽然没有什么大神坐镇。

但众小神各司其职多年,也还算得上安稳。

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要统御众神的存在。

以后的青阳县,怕是就要变天了……

青阳司长还在惊疑不定。

一旁的夏玉恒已经捧着一颗翠绿内丹,一路跪行到了神像面前。

“镇魔夜游司夏玉恒,恭迎青阳神君!”

神像上隐隐升起一道人影,两道注视的黑光投了下来,

“孝心可嘉,东西放下吧。”

夏玉恒面色一喜,赶忙把内丹放在供台上,随后又举起三根长香,恭谨地点燃。

看到燃香之后的青烟,缭缭升起飘向了神像鼻孔。

而且自身的精气神,也被瞬间掠去了一小截。

夏玉恒顿时喜不自胜。

“果然,秦师妹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即食香火,又取供品。

从今以后,他就是青阳神君的唯一供奉了!

神君不仅会赐下神通,偶尔还会反哺神力,甚至还可能现身帮他战斗!

想到此处。

夏玉恒回过头来,满脸挑衅的看向陈笠。

“从此刻起……”

“青阳虽大,却再无你的立足之地了。”

夏玉恒心念刚落。

神像上的威严女声,又在他背后陡然响起。

“好了,你可以滚了。”

嗯?

夏玉恒脸色一怔,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神君……您说什么?”

“滚!”

夏玉恒还待再问。

旁边的青阳司长一声冷哼,他只得浑浑噩噩地退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秦师妹过河拆桥?她怎可如此下作!?”

看到夏玉恒神色木然的退了下来。

陈笠忍不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往神像面前走了过去。

等到夏玉恒好不容易回过了神。

陈笠已经取出一颗内丹,放在了青阳神君面前。

见状,他不由暗暗想道,

“纵然秦师妹过河拆桥,毁了我跟她之间的约定。”

“但她跟这个小捕头,可是有切实私人恩怨的!”

一念及此。

夏玉恒方才淤塞的心胸,也稍稍舒服了一些。

而他再次看向陈笠的眼神,也多了一抹戏谑。

“蠢货,你怎么也想不到……”

“你眼前的青阳神君,就是被你折断四肢的秦白玉吧?”

摆好了供奉内丹,陈笠就双手抱拳道,

“青阳县衙陈笠,恭迎青阳神君!”

一澎漆黑神光,从神像身上缓缓洒落,又在陈笠身上轻柔地拂过。

随后……

青阳神君威严无比的声音,竟然变得有些柔和起来。

“如此甚好。”

“烂桃村里的百姓,无不夸赞于你。”

“念你一心为民,本神君且受你一拜。”

怎么可能!

秦师妹她……

她怎么可以这样跟她的仇人说话!?

“不对,秦师妹既已成佛,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

侯在一旁的青阳司长。

也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陈笠。

那些神佛是什么德行,他这个青阳司长可是一清二楚。

他任职司长这么多年来,可从未见过如此和善的神佛。

不等众人想个清楚明白。

神台上的青阳神君,又缓缓开了口,

“本神君初登神位,神通就不赐给你了。”

“你的供奉本神君应下了,这颗内丹你且拿回去吧。”

什么!?

咣噹一声。

夏玉恒撑着身子的长刀,直接就砸倒在了地上。

“秦师妹她到底什么意思?”

“不杀这小捕头也就算了,这供神之物,还能让他拿回去?”

他这边心念刚落。

青阳神君那边,又叫住了刚刚退开的陈笠。

“且慢!”

这一声‘且慢’,可谓是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思绪。

早已面如死灰的夏玉恒,忽然就活了过来。

“果然!秦师妹她反悔了!”

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夏玉恒才发现自己像是劫后重生一般,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等他将口中浊气吐完。

一道黑芒又将他自己献出去的那颗内丹,径直卷了起来。

这道光芒裹挟着这颗内丹,一直飞到了陈笠面前。

“这颗内丹,你也拿去吧。”

“算是没有恩赐你神通的补偿。”

哈!?

夏玉恒胸间气息忽的一滞,差点就要气海紊乱!

也许是有一丝真气窜上了脑壳,他竟然头脑一热,指着青阳神君的神像就大声喝道,

“青阳神君,你……”

不等夏玉恒将那口中妄语吐出。

青阳司长回过身来,一记摧心掌悍然轰出,直接就将他从请神台上震飞了下去!

陈笠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一掌的气势之雄浑,怕不是教训属下那么简单,几乎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夏玉恒!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指着台下不停呕血的夏玉恒骂了一通。

青阳司长才回过头来,冲着陈笠说道,

“陈捕头既然敬神成功,以后就是夜游司的人了。”

“你先回去稍作休息,明日我会派人给你送来夜游司行装,以及其余的一些物件。”

神像上的虚影已经消失不见。

显灵的青阳神君,应该是已经回去了。

陈笠站在原地点了点头,便抬腿走下了请神台。

等明天取了腰间的夜游神牌。

他就可以通过斩妖除魔,来供奉青阳神君,从而获得神通或是其他奖励了。

眼见刚才那个官爷走了过来。

神台下看热闹的大婶儿,急忙捅咕了一下身旁的小姐妹。

“孩她二姨,走了走了,去我家吃豆花去。”

小姐妹看了陈笠一眼,有意无意的高声道,

“你这人还真是好笑,我跟你又不熟!吃什么豆花?”

说罢,她便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跟姐们儿开什么玩笑呢?”

“为了你那一碗豆花,得罪青阳神君跟前的红人,老娘可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傻蛋。” 第四十章 三重敛气 回到住处以后。

陈笠就打开了面板。

【姓名:陈笠。】

【境界:二重敛气。】

【拥有法力:668年。】

看了看手里的两颗妖怪内丹。

倍感家底厚实的陈笠,也觉得是时候开辟第三气海了。

盘腿坐在床上,取出夏玉恒那颗内丹放到手心。

【神通推演开始。】

【请选择接受法力推演的神通。】

“选择敛气境《霸王别姬》·真鬼。”

【第一年,你在锤炼武生功底的同时,开始吸纳更多的真气入体。】

【你体内的两个气海已经完全圆满,无法容纳更多的真气入体。】

【你取出蛇妖内丹,吸取其中的蛇妖精华。】

【你牵引着入体真气,去往蛇妖精华盘旋之地。】

【第十年,蛇妖精华已经趋于稳定,你开始了缓慢开辟第三气海。】

【第五十年,蛇妖精华消化大半,第三气海渐渐有了雏形。】

【第一百二十年,蛇妖精华消化完毕,你开辟出了第三气海。】

【此次推演结束,你达到了三重气海!】

即便有那颗蛇妖内丹相助。

陈笠还是花了一百二十年,才堪堪达到三重敛气。

接下来……

他还得把这刚刚建立的第三气海,扩充到最大容量。

扩建气海倒是不用再消耗内丹,只是耗费时间的水磨功夫。

大部分人急着贯通气海,晋升到辟海境。

就是没有足够的寿元,来支撑他们开辟气海,或是扩建气海。

有面板在手,陈笠倒是没有这个顾虑。

于是,他再一次开始了推演。

【神通推演开始。】

【请选择接受法力推演的神通。】

“选择敛气境《霸王别姬》·真鬼。”

……

【你耗费了五百年时间,将第三气海扩建至圆满。】

【此次推演结束,剩余法力48年。】

感受着体内将近翻了一倍的真气。

陈笠也算是明白了,那些所谓的天才,为什么要冲击四重敛气,甚至是五重敛气。

一台八缸机的力道,怎么都要比三缸机来得生猛。

而且,因为天赋根骨的原因。

不同的人冲击气海,所需要消耗的时间也不同。

看着手里的熊和尚内丹,以及面板上所剩不多的法力。

陈笠又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要不是法力不足,今天就能一口气冲到四重敛气去。”

要不要去通幽山,看望一下蜘蛛姐姐的伤势。

顺带手问一问她,附近有哪些妖怪,她看不顺眼的?

想到此处。

陈笠就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他才刚刚走到卖油饼的小摊前。

就看到青阳司长,背着一个包裹走了过来。

“陈捕头,哦不,陈夜游使。”

“嗯?司长有事?”

青阳司长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来。

“这里面是夜游使的行装。”

“至于你的夜游神牌,得等朝廷的敕封条令下来。”

“正式承认了青阳神君的神位,才能重新刻制。”

说话间。

青阳司长还指了指自己的夜游神牌。

他的神牌上刻着一尊山石巨人,巨人头顶两道神光。

“以青阳神君的实力,最次也是这种二级神灵。”

“夜游使以后前途无量啊!”

陈笠看了看那尊山石巨人,只觉得分外眼熟。

想了片刻,他才记起来。

这尊巨人山神正是那天晚上,县令用官印召唤出来的那一位。

眼见陈笠取了包裹就要走。

青阳司长又道:“夜游使就不好奇,我刚才为何叹气?”

陈笠一脸茫然:“你有叹气吗?”

呃……

青阳司长一阵愕然,随后才主动说起了他另外的来意。

原来,就在陈笠离开了请神台以后。

夏玉恒就自己去了烂桃山,说要找青阳神君讨个什么说法。

前后才不到两个时辰的光景。

敬香堂里的青阳神君就再次显灵,让青阳司长去烂桃山给夏玉恒收尸。

夏玉恒死了也就死了。

可这镇魔司的季末考核,已经没几天时间了。

“听司长您这意思,是让我去参加镇魔司的季末考核?”

青阳司长愁眉苦脸道:“那季末考打生打死的,我都一把年纪了,难道夜游使您忍心让我去嘛……”

眼见陈笠当场就要点头,青阳司长连忙又说道,

“参加考核的前三名,可以升迁到梁州镇魔司!”

“梁州镇魔司?”

青阳司长点头道:“你也知道,这县里的镇魔司,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完全就是个摆设。”

“虽然老人总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但我觉得夜游使您这样的人才,怎么可能安心在青阳县做一辈子的鸡?”

眼见青阳司长越说越离谱,陈笠赶忙摆了摆手,

“打住,打住,我去就是了。”

看到陈笠答应了下来,青阳司长才长松了一口气。

镇魔司的季末考核,那基本就是去玩儿命的。

他原计划是想让夏玉恒去参加来着,没想到夏玉恒连送死都不用人催。

“陈大人,像你这样的人物,只有更大的舞台才适合你。”

“你要继续呆在青阳县,我这司长之位,可就不保了。”

……

通幽山。

送药的徐元明前脚刚走。

蜘蛛姐姐正靠在石床上休息,石门外忽然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是小笠么?”

蜘蛛姐姐强撑着身子从石床上坐起,却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走了进来。

“你是?”

黑袍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把右手往前一伸。

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刀,便横在了蜘蛛姐姐面前。

“跟我走,或者现在死。”

……

青阳官道。

陈笠坐在乌骓背上,望着手里的信件,眉头不停起伏。

他本来想在出发梁州以前,去跟蜘蛛姐姐好好道个别的。

结果到了万丝洞以后,却只看到了石桌上的一封书信。

信的内容,可以说是相当决绝。

大体意思就是:

陈兄,我去了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果然是善变的女人呐……”

陈笠一声喃喃自语,右手微微一用力,手里的信纸就变成了一团碎片。

将右手缓缓展开,望着手心里的纸渣随风而去。

他不由叹道:“以前一起看月亮的时候,都叫人家小小笠的,现在就叫人家陈兄了?”

一声轻叹之后。

陈笠又眉飞色舞地望向了梁州的方向。

女人的经验,多在拜倒其石榴裙的男人身上逐渐积累。

而男人的口味,则常在与女人缱绻的过程中缓慢形成。

已经被妖‘甩’了的陈笠,也是时候换一换口味了。

“梁州的妖妇鬼母们,守好你们脆弱的心门。”

“你们的门外汉,这便来了!”

好好告个别吧。 好咯,本书到此完结。

偏离了本应该轻松愉快的氛围,大家想看的瑟瑟也没准备。

我得回宫处理一下,然后从新发一本不离题的。

主题应该还是泡妖怪,然后得到神通。

至于推演那一部分,我准备砍掉了。

这一次的剧情不会这么沉重,然后加重泡女妖怪的戏份。

哑巴有点喧宾夺主,也会砍掉。

总体还是写一本欢快点的吧,毕竟大家都这么累了,整得倒虐不虐的没意思。

新书发了再通知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点一个更新通知。

新人新书库库踩坑,以后不会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