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从逢凶化吉开始》 第一章 逢凶化吉 大虞。

洝州。

灵泽郡城,外城。

砰!砰!砰!

听见药铺木门的拍打声,韩栎连忙放下手里正在分拣的药材。

他掂了掂腰间的钱袋,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才开门。

“嘿!这青天白日的,关什么门哪?韩二郎,你家的例钱可又该交了。”

刚开门,几条大汉就立刻挤进屋里来,为首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黑胖子。

他拍了拍肥硕的肚子,咧开嘴,对着面前十六七岁的少年呲牙笑道:“还有,上次提的关于莫老爷那事......考虑考虑?进内城里享福,大鱼大肉的,不比窝在这瓦罐坊强?”

黑胖子,诨名唤作瓜熊,是市面上有名的泼皮,也是狼首帮的一个小头目。狼首帮,可以说是在外城南方区域如同霸主一般的势力,周遭几十个坊都是他们的地盘。而莫老爷,则传闻是狼首帮背后的金主。

“熊爷,例钱在这儿,就等着交给您呢,一文也不少。”

韩栎勉强地笑了笑,排出一叠外圆内方的当十大钱,交给旁边的帮众,对着熊爷拱手道:“莫老爷的事情,就算了。我家里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全靠我一人撑着呢。”

“况且,我爹娘和大哥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怎好去给人做义子。”

“那不是得被人戳脊梁骨嘛?”

韩栎打着哈哈应付着,那莫老爷的名声,在灵泽城可以说是如雷贯耳的,其人极为好色,无论是漂亮的女子,还是俊美的男子,都来者不拒。进了莫宅,无异于跳进火坑。

“你爹娘生得一副穷酸短命相,有甚么好牵挂的?嗨,莫老爷有心抬举你,真真是你几辈子的福分,何必再说!”

瓜熊拍打着肚子,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再想想,莫老爷托话来说了,他老人家膝下无后,认了你做义子后,莫家的万贯家私......韩二郎,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

韩栎腹诽,所谓义子,不过是家奴的另一种说法罢了。大虞律规定,不许民间私人蓄奴,有些忌惮律法的豪绅们便绕一个了弯子,以收养义子义女的方式作遮掩。

而且,按大虞律来说,无论什么理由,主人打死仆人都是要受刑的,但,父母打死忤逆不孝的儿女,却是没有任何惩罚!

为仆人,还有一丝自由的希望。为义子,就真的是把性命交给对方了。

还说什么万贯家私?生杀予夺,皆系他人一念!这是两世为人的韩栎绝对不能接受的。

宁为乞丐,不为人奴!

韩栎闷声道:“我就是个劳碌命,日子过得能糊口就知足了,当不得贵人提携。”

“......”

瓜熊脸上笑容不减,自顾自地转过头去,好像没听见。

“狗娘养的给脸不要脸是吧?今天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恁多废话,直接把你吊起来毒打一顿,再看看还嘴硬不......依我看,这贱皮子就是欠收拾了。”

旁边几个泼皮怪笑几声,把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看得韩栎眼皮一跳。他低头默默忍受着污言秽语,不敢作声。

突然,韩栎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几行字迹。

【数月以来,瓜熊为莫老爷物色义子义女,却迟迟没有任何进展。】

【即使无人催促,他也担心给莫老爷留下办事不得力的印象。】

【前些时间,你多次坚决拒绝,消磨了他的耐性。】

【今日,他打定主意,如果再没有一点收获,就会直接动用武力。】

【直接拒绝,凶多吉少。】

“看来,这次不得不服一点软了。”

他抬起头来,努力做出惧怕的表情,目光越过依旧骂骂咧咧的泼皮们,对着瓜熊拱了拱手:

“熊爷,这事情太大了,容我再考虑考虑......”

“等您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一定给出一个让您满意的答复,行吗?”

看着少年那不似作伪的恐惧神情,瓜熊心中一喜,总算是在石头上钻出了条缝来了,这次没有白来。

但在明面上,他却是叹了口气,故作为难地摆了摆手,让手下们把吓唬人的架势收起来,这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

不能把人逼得太急了,钓鱼拉杆都还要讲究个松紧呢,不能用死劲,得用巧劲!

如今天下正是太平盛世,官府对于逼良为奴这种事情还是看得比较严的,虽然说不论是狼首帮还是莫老爷都不怕跟小老百姓打官司,但终究还是不愿意多惹麻烦。

再加上,瓜熊想要把事情办得漂亮一些,以此向莫老爷卖个乖,就更加注意周全了。

“唉,你们都干什么呢!我狼首帮也不是什么恶霸,仗势欺人的腌臜事,向来是不做的。”

他走到韩栎身边,笑眯眯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行啊,怎么不行?是得好好考虑嘛。”

“韩二郎是聪明人,对不对?再多想想,要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都是一条街面上混的,我还能害你不成?哈哈,走了,走了。”

韩栎陪着笑,将几人送出屋。

刚要关门时,他看见瓜熊忽地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表情。

“差点忘说了,韩二郎,你家的下旬的例钱,要再涨上五成......可不要让我难做哦。”

看见韩栎脸上表情霎时一僵,几个泼皮顿时哄笑成一团,推嚷着走了。

韩栎面无表情,即使心中愤恨,脸上也没有什么怨毒的神色,更没有放什么狠话。

这帮子地痞无赖们厮混的日子久了,都有一副察言观色的本事,就算当场不发作,日后也绝对会报复。实力不济,不得不委曲求全。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吞。

但是,一时的忍让是为了将来能翻身,不能受了气,还安慰自己可以吃苦。你愿意吃苦头,就有源源不断的苦头给你吃。

瓜熊,狼首帮和莫老爷,这些彼阳晚意,初升东曦的帐都得记上,来日方长!

韩栎坐回柜台,继续干活。

几代人以前,韩家也是阔过的,出过享誉州郡的名医。但后辈坐拥富贵,耽于享乐,祖传的医术断了传承,没人撑起门楣,家道就中落了。

后来,韩家以经营药铺为生,从郡城周围的村庄收购生药材,粗加工后卖给城里的医馆,挣得也是个辛苦钱。

以往主要是韩父韩母二人操持家业,为韩栎三兄妹遮风挡雨,生活虽然过得清贫,但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苦日子里也有一点甜味。

可是在半年前,韩父出了一趟远门到外地收药,逾期未归,韩母和大哥韩枫前往寻找,两人竟然一起失踪了!

韩栎心急如焚,又要寻找父母大哥,又要照顾小妹,劳累过度,最后在家门口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妹妹韩樰才八岁,小姑娘一路哭,一路敲邻居家的门,求人救救她的二哥。

好心的街坊们闻讯赶到时,却看见韩栎自己悠悠醒转了过来。

......

“对了,这次又算是躲过一劫,看看气运的变化。”

韩栎心念一动,恍惚间,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一团混沌气随风飘荡,扩散,扭曲,逐渐凝实,形成一道符箓。

上面有几个虚幻而清晰的大字,正是【逢凶化吉】!

这是韩栎打破胎中之谜后,发生的奇异变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底气。

有了这道【逢凶化吉】符箓后,若是他在面对劫难时即将行差踏错,就会得到一些提示,从而避免灾祸。

这段时间,韩栎兄妹还能生活得较为安稳,绝对少不了它的功劳。

而在他渡过劫难后,冥冥之中,还会有气运降临在韩栎的身上。

除了渡劫后增加的大量气运外,每过一天,也会增加少量的气运。

而他可以用气运模拟修炼,推演功法,提升技艺。

韩栎微微凝神,眼前的符箓随着心念的变化,又多出了几行字迹:

【姓名:韩栎】

【气运:149】

【境界:无】

【技艺:《形意养身拳》未入门(74/100)+】

看见《形意养身拳》后面多出了一个“+”,他不禁喜上眉梢。

“苦练家传拳法几个月,还是没有入门......主要是缺少异兽肉,只能硬磨进度。”

“幸好,加上今天躲过了一劫后新增的气运,已经可以直接提升《形意养身拳》了!”

异兽肉能够壮大气血,能够大大加快习武的进度。其价格也是理所当然的的昂贵,几乎与同等重量的白银等价,这还只是最低级的异兽肉。

韩栎听武馆里的教习提起过,如果要修炼真正的武功,而非养身拳这种不入流的杂武学,除了平日里消耗的大量普通异兽肉之外,还要根据功法的特性食用对应的珍稀异兽肉,否则,就无法突破瓶颈......

当然,这些事情离他还是太遥远了,能够修习养身拳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了,毕竟,它就算是再差,好歹也能让人突破到练筋境界,成为一名真正的武者。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这就是武道的四大境界。

而每一重境界的修行,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本钱,不是财力雄厚者根本就负担不起。

所谓穷文富武,不外如是。

“本钱不够,就得用外挂来弥补啊。”

“不对,什么外挂?它就是我资质的一部分!气运也是我辛苦挣来的,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身的奋斗!”

“给我狠狠地加点!”

哗啦啦!

耳畔似乎响起奔涌的水流声,韩栎感觉在体内不知从何处涌出了一股暖流,正在改善他的身体素质。

暖流游遍周身,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刺痛感,就好像身体正在快速地生长。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数个呼吸的时间。

提升结束后,韩栎欣喜地抚摸着自己变得更加粗壮坚韧的肌肉。

他微微握拳,就能感受到那远超之前的力量,好像一拳下去,就能把眼前的柜台打爆。

不过,这只是力气暴涨后带来的错觉,他现在也就比普通的泼皮闲汉强一截,凭借蛮力估计最多能打两三个。

等到练筋中期乃至后期时,寻常的武者双臂一晃都有千斤之力,对付普通人就如同狼入羊群一般了。

“呼......修炼,爽!”

【姓名:韩栎】

【气运:35】

【境界:练筋初期】

【技艺:《形意养身拳》初窥(1/100)】

“那瓜熊如此有恃无恐,还不是因为他是个练筋后期的武者,欺负一家平民,简直是手拿把掐。”

韩栎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对付这等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唯有展现出相应的实力。虽然我如今多半还是打不过他,却也不再是任其搓扁捏圆的面团儿了!”

这些混帮会的也是欺软怕硬,一旦发现对方扎手,通常不会死缠烂打,毕竟,柿子还是得挑软的捏啊。

“但是,也不能排除摊牌的时候,惹得瓜熊恼羞成怒的可能性,凡事都要往最坏的情况打算嘛。”

“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一拍脑袋的想法上,实在是不够安稳。”

用指节一下下地叩打着柜台,韩栎眉头紧锁。

“家传拳法主要是养身之用,战斗力不足,还是需要寻一门正经武学的......”

但,学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先得找到一部合适的武学吧?有了武学,还得有人教导吧?

一部武学,分为养法,练法,打法,杀法,不是自己一个人对着一本书瞎琢磨就能轻轻松松学会的,如果有合适的人领路,无疑将少费很多无用功。

哪里能学武?

官府,豪绅,帮会,武馆。

官府?你得是体制内人士,官且不提,太难了,吏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大多是父死子继,偶尔空出来一个职位,都得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后不知道让谁的子侄顶上了。

豪绅?你得苦练投胎技术,生来就被人叫作少爷。卖身为奴?不在考虑范围内。

帮会?你得敢打敢拼,为大哥鞍前马后,累死累活,可指不定哪天就在角落里被人捅死了。

普通人能指望的就只有武馆了!

可想进入武馆,又岂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城里的那些武馆开门收徒,光是孝敬给师傅的茶水钱就得二十两银子!这还只是门槛。

拜入武馆之后,还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期间少不了磕磕碰碰,各种伤药补品又是一笔支出。

逢年过节,你是不是还要和师父师兄弟们交际交际?

最后,万一你不是习武的那块料,几个月下来都不能成功练筋,又不能再交一笔钱,就会被扫地出门......白花花的银子都得打了水漂,真是造孽啊。

“不过,我如今已经是练筋武者了,身体素质是足够的,倒不怕被武馆赶出门。”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钱啊!” 第二章 武学赌局 韩栎沉吟片刻,将家中的银钱全部翻找出来。

“平钱二千九百五十四,折二钱七百三十五,折三钱五百九十三,折五钱三百七十二,当十钱八十四......还有家里的这批药材......估计能卖个一两多银子。”

“堪堪十一二两银子,离二十两银子的拜师钱还差得远呐。”

原本,他是打算先攒一年左右的钱,然后再去武馆拜师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狼首帮的泼皮们三番两头地来找麻烦,每旬的例钱也逐渐上涨。

尽管他已经在尽力拉扯,等到瓜熊下次上门的时候,却还是不得不要做个交代了。

“练筋初期......说起来也是个武者了,但较起真来,在这些帮派面前还是不够看的,只能说是有了一些讨价还价的资格。”

“要是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如果我只有独身一人,打不过倒还是可以跑的,可现在要守着家业,还要照顾妹妹......这就是有软肋的坏处啊,不管要做什么事情都有一种会被拿捏的感觉,如芒在背。”

“唉......明天进内城送药,顺便去几家武馆门口转转,碰碰运气再说吧。”

真被逼上了绝路,韩栎就会抵押家产借一笔银钱,然后带妹跑路离开灵泽城。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情况,毕竟,人离乡贱,到了新的地方,难保不会再被当地的泼皮欺压,那个时候还能再跑吗?跑路也是需要资本的。

......

清晨。

一缕晨曦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在了房间里,细小的尘埃在光亮中浮动。

韩栎披头散发地坐起来,顺便给睡在旁边的韩樰盖好被子。

穿衣梳头。

洗脸漱口。

烧锅做饭。

然后,他又打了打养身拳,积攒的气运最好是留在突破境界瓶颈,或者是应急的时候使用,平时能靠自己肝进度就靠自己。

过了一会儿,韩樰也睡眼朦胧的起床了,拿着一截细软的柳枝条在旁边刷牙。

“二哥,你也太讲究了,之前和隔壁小梅她们玩的时候,我问了她们,只有住在内城里的大户人家才天天刷牙呢,她们家里从来都不管的。”

“还有还有,我听说大户人家刷牙,都是猪鬃毛做的牙刷,还要沾着青盐。”

“那一天得用多少盐呐......呜呜,别捏我脸!”

又捏了几下小姑娘的脸蛋,韩栎没好气的说道:“快点刷完牙了好吃饭,天气冷,粥凉得快。”

粥,是几大块红薯和一小把糙米一起熬煮的,稀得照得见人影,吃多了胃里容易反酸。

韩栎自己腌了点咸菜,多装几个小碗摆出来,乍一看起来竟是有好几个菜,显得颇为“丰盛”,放在前世堪比某国国宴了。

虽然生活条件不太好,但他总是尽可能地想要过得精细一些。

浑浑噩噩的久了,就会被环境同化,心气也就没了。

吃过早饭,韩栎收拾收拾了屋子,然后拿着家里的蒙学书教妹妹认字。

好歹祖上出过名医,还是有些家学传承的,不至于后代都是文盲。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大亮了,笼罩在坊间的一层薄薄的雾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街上行走的人多了起来。

韩栎把加工后的药材分门别类地包装好,码在小板车里,再裹上一层油布。

出发前,他不厌其烦地嘱咐韩樰了一通。

“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有陌生人来了别开门。午饭吃的杂粮饼子放在厨房柜子里了,你人小,吃两块就行,最多吃三块,那玩意吃多了容易不消化。”

“没事去鱼缸周围打个转,别又让野猫来偷嘴,小鱼儿养大了好给你熬汤。”

“今天教你认的字再多看看,天黑之前我肯定回来,到时候你要是还没记住,下次赶集就不带你去了!”

在小姑娘幽怨的眼神下,韩栎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不再废话,从后门推着小板车走了。

......

内城,百草堂。

几口大锅昼夜不停地熬着药汤,草药味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堂内的伙计们来回奔走,搬运药材。

坐在柜台后面的几个学徒正襟危坐,正在给病患号脉问诊。

旁边有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相貌清癯的老者躺在摇椅上,半眯着眼睛,轻捻胡须,手里拿了一卷泛黄的书册。偶尔,抬头看一眼柜台的方向,就让学徒们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出了差错,招来师父的呵斥。

“许老,我又来送药了。”

走进百草堂,韩栎把药材交给伙计后,小心翼翼地对着那老者行了个礼。

这许医师性格古板,最是看重礼数的,若是稍有不敬,便会惹来厌恶。

但他医术高明,出手也是极大方的,每次收药的价钱都会比别家多出一成两成。因此,在摸清楚了老者的脾气之后,韩栎也喜欢往这里送药,一来二去之下,算是混了个脸熟。

许医师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在等待的一段时间里,韩栎找了个角落蹲着,羡慕地盯着学徒们看病抓药。

他曾经很想学个一两手真正的医术,做个郎中,也能改善改善生活条件。

可惜,百草堂招收学徒的门槛不低,不但要家世清白,还要有信得过的中间人担保,最好在十岁左右入门,头五年只能打杂,第二个五年逐渐开始跟着师兄们辨认药材,学习医书,第三个五年,甚至第四个五年才能让许医师带在身边传授一些医术。

要当二十年学徒才能出师啊?那还是算了吧,韩栎望而生畏。

过了一会儿,一个面容看上去很憨厚的年轻人笑呵呵地朝着他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袋铜钱。

“韩二郎,这次送的药材品质很不错啊,都是值钱的好货,你发一笔小财了,哈哈。”

这年轻人名叫许宜谦,是许医师最小的儿子,颇受看重。平日里在百草堂管事,待人接物的杂事处理得井井有条,风评是很好的。

“宜谦哥,都是托许老和你的福呢,嗯,这些铜钱,你能不能帮忙换成银子......”

“要银子?行啊,你跟我来。”

“你这次应得铜钱一千四百九十文,最近的银价是一两九百七十五文,折合下来就是一两五钱二分八......就算你一两五钱三分!”许宜谦拿算盘拨弄了几下,取出几粒碎银子,用铰刀剪开,再放在戥秤上称量。

“给,收好咯。”

“多谢宜谦哥。”

韩栎美滋滋地把碎银子装进钱袋里,贴身放好。

钱货两讫,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

“韩二郎,你是不是想攒些银钱,好去武馆拜师学武啊?攒够了吗?”

“不瞒宜谦哥,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还差得远呢。”

“唔,我最近却是听说了一个赚快钱的门路......”

一听见赚快钱,韩栎立马就警觉了起来。

发财的办法他当然也知道,都在大虞律上写着呢,只要不怕砍脑袋,有的是赚钱的地方。

而且,他们之间也就是比点头之交稍好的关系,真有什么正经的门路,许宜谦犯得着拉他入伙?

天上掉馅饼了是吧?

韩栎已经被生活殴打得够辛苦了,实在是没有再提高日常难度,挑战自身极限的想法。

瞧见对面一下子变得沉默了,许宜谦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韩二郎啊,你听说过云雾楼吗?”

韩栎微微点头。

云雾楼是灵泽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也是最有名的赌场,保管你腰缠万贯的进去,骨瘦如柴的出来。

“最近,灵泽王氏的王焱公子在云雾楼设下了一个单对单的赌局,他事先把几本武学里面的关键内容改成错误的,再和一本或者多本没有问题的武学混在一起,最后让人从几本武学中挑选出所有没有问题的武学......限时半个时辰以内。”

“每次至少压五两银子,选错了,就把赌注留下,选对了,就能带走十倍的赌注,十倍啊。”

“怎么样,韩二郎,要不要去试试?”

许宜谦笑着拍了拍韩栎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你要是赢一次,那可就直接翻身了,一晚上就能赚一年的钱。”

出乎他意料的是,韩栎双手抱胸,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这也太难了......”

“如果是是对各类武学理论都了如指掌的高手参加,还能有一些说法,其他人不就是纯属拼运气吗?跟摇骰子也没什么两样。”

“低境武者参加这种赌局,都不如直接把银子扔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呢,更何况我这种普通人......傻子才去!”

听见此话,许宜谦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前几天就是在云雾楼赌红了眼,一晚上就输掉上百两银子,赔了快一年的进项。

这段时间,每当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这件事情,想起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然后恨不得当场掐死自己。

可到了白天,他却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聊天的时候还会经常“无意间”提起有关于赌局的消息,并用开玩笑的语气劝别人去试一试。

人心复杂,自己掉进了一个坑,当然会觉得悔恨,懊恼。

但要是看见别人也跟着掉进坑里,心里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如果别人掉的坑比自己的还要深,那就更好了,还会获得一种五十步笑百步的优越感。

“对,太对了,傻子才去呢......呵呵,我就是怕你被人骗了,提醒一句.....现在就放心了。”

“今天就聊到这,你也别灰心,每个月再多送来些好药来,说不定再等几年就凑够去武馆的拜师银了嘛......我想起来还有事,回见,回见。”

搪塞了几句,许宜谦快速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个萧瑟的背影。

韩栎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才把手从胸前放下来,紧握的掌心里都是一层细汗。

“这种赌局对别人来说,的确和赌运气没什么两样......”

“但,我不同,不论任何武学,只要让我完整地浏览一遍,被符箓收录上了的就是真品,反之就是假货,绝对准确!”

“灵泽王氏的那位王焱公子,我在外城都听说过其名头,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

思绪流转间,韩栎快速地权衡利弊。

“而且,符箓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提示,就证明哪怕有风险,也在我能够处理的范围内。”

“该苟的时候苟就算了,该出手的时候如果还是要苟,长此以往,恐怕就真成了狗了!那我还费尽心思地练什么武?不如乖乖磕头认义父!”

“只不过是在他自己设置的赌局里赢他一次,也不用担心是否会得罪了人......只要不要贪心,拿到五十两银子我就脱身,就等于白得一部武学,再白捡一笔钱!” 第三章 云雾楼 第二日。

内城,云雾楼。

韩栎站在街道上,看着那不远处几座雕梁画栋的建筑,不由得有些踌躇。

这可是云雾楼啊,灵泽郡城内的第一销金窟,各种官宦名流,富商豪客云集,进去喝一杯最普通的茶水都要二两银子!要是拿二两银子来当一家四五口人的生活费,至少能用一个多月,还绰绰有余。

前世今生,他都还没有来过这样奢侈的地方呢。

当韩栎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门口时,一个青衣小厮立马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热情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他看上去颇为寒酸的衣着,而有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举动。

“这位客官,今天来咱们云雾楼,是吃酒还是耍钱啊?”

“嗯,下次再吃酒,今天主要是来耍钱!”

韩栎努力地想表现得自然一些:“听说王焱公子设了一场武学赌局......我特意来看看。”

“原来是参加武学赌局的......”

那小厮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面皮紧绷,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我们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是绝对不会笑场的表情:

“哟,那您跟我来,王公子在里面专门包下了一处场子,就等着您这等人物呢!”

呃,我这等人物?我什么人物?

韩栎感觉这小厮的话里还有话。

该不会是......就等着像我一样的冤大头来送钱吧?

云雾楼,是由六座大型院落组成的,分为外楼,里楼、东楼、南楼、西楼、北楼。

其中外楼主要是舞娘乐师们日常的轮番表演,偶尔还会有名妓出场吸引人气,负责迎接四方来客,可以说是云雾楼的门面。

里楼是赌场,根据玩法分为大小不一的各种场子,其中每天都不乏一夜暴富或者倾家荡产的故事。

其它东南西北四楼,则必须是受到邀请的贵客才能进入,非常神秘。

穿过外楼,再绕过几道回廊,两人来到一处大厅前。

“客官,就是这里了。”

“嗯?这些人全部都是来参加赌局的?”

“都是在外面排队的,赌局设在里面的几个房间,我看至少还得再过个三五天,人气才会慢慢降下去呢。”

韩栎看着大厅里排起长龙的人群,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居然有这么多来碰运气的赌鬼......还是人傻钱多啊,真以为能薅到别人的羊毛不成?无论有多少输赢,大部分情况下,庄家总是稳赚不赔的。

如果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是绝对不会来这里当散财童子的,不知道结果的才是赌博,提前就知道结果了叫做投资啊。

“咦?那年轻人......莫非是狼首帮的唐彪?好歹是一帮之主的独子,竟也跑过来凑这个热闹?他可不缺银钱用吧?”

“难道,是想借着赌局搭上王焱公子的线?嘁,他有那本事吗?”

“啧啧啧,这狼首帮平日里在外城可是耀武扬威的很呐,现在还不是得乖乖排队。”

“废话,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云雾楼伸出一个小指头就能碾死这群泼皮!”

附近传来一阵嘈杂声,韩栎顺着旁边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兄指指点点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一位身材瘦削,肤色异常蜡黄的阴柔男子。

他耷拉着一条绑了绷带的手臂,周围还跟着不少纹了狼首帮刺青的小弟,很是显眼。

“不是传说狼首帮的那位唐银帮主是个满身煞气,杀人不眨眼的壮汉吗?怎么他儿子却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样,还断了一条胳膊?”

“嗐,之前我就听说唐彪练功出了岔子,当时我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倒是板上钉钉了。”

“我有一个医馆的朋友,据他说,唐彪不光是废了一只手,嘿嘿,还有下半身那啥......”

“咳!捕风捉影的事情就别说了,这人的心眼可不大。”

“怕啥?他还敢在这里动手不成......”

人群中,韩栎静静地吃瓜,他非常厌恶狼首帮,对于这类传闻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好似!今天回家要吃醪糟汤圆庆祝!

倏忽间,他眼前景象扭曲,浮现出一行虚幻的字迹来。

【作为帮会老大的独子,唐彪从小养成了行事狠辣,睚眦必报的习惯。】

【而现在,竟然有人敢用谣言当面嘲讽他,在他看来,这些人毫无疑问已经有了取死之道,必须要出重拳。】

【但,碍于云雾楼的武力威慑和王焱公子的颜面,他不敢当场发作。】

【他打算记住所有仇家,查明其身份背景后,再慢慢算账。】

【原地停留,吉凶未卜。】

自己名声不好,被人议论两句就破防了?恼羞成怒是吧?

韩栎心中鄙夷,抬头望去,果然发现唐彪正眼神怨毒地盯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像是要把所有出言奚落之人的容貌和身形都通通记下。

他眉头一皱,默默退至众人身后,与狼首帮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在等待了近两个时辰后,韩栎终于进入了其中一个房间,里面只有负责招待的云雾楼侍女和一名世家武者打扮的壮硕男子。

“咳,小子,你压多少赌注?”

壮硕男子疲惫地问道。

“五两。”

韩栎从钱袋里取出仅有的几块碎银子,交给了一旁的侍女。来云雾楼之前,他就把家里一小半的铜钱都兑换成银子了,加上昨天卖药材的进项,刚好五两银子。

又是一个来碰运气的穷鬼!

壮硕男子都无语了,你有这个钱去隔壁喝杯花酒也好啊,还能看看歌舞过一下眼瘾呢。

他感觉自己这几天就好像是在扮演寺庙里许愿池的王八,不停的有人抱着发一笔横财的白日梦,来往他头上扔那三瓜两枣。

公子的本意是以武学会友,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来参加,就设置成了十倍赔率的赌局。

哪晓得赌局的消息传开以后,人是吸引来了,绝大多数却都是练筋练骨的低境武者,甚至还有一些连气血都没有拿捏的普通人混在里面。

难道还能指望这群人发现武学中的错误,做出正确的选择吗?王焱没有时间沙里淘金,就定下了一个规定,要先赢过他的属下至少两局,他才会现身一见。

偶尔还真有人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的,赢了一局,顺利拿走十倍赌注,这种幸运儿的事例传开后,就有更多的人嫉妒的红了眼,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来试一试了。

“相信他们能靠实力赢下赌局,还不如相信我是隐藏的武道宗师!”

壮硕男子暗自腹诽,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从身后抽出几本薄薄的书册摆到桌面上:

“我名王承德,是灵泽王氏的一名管事,你如果想见我们公子,至少需要赢我两局。”

“一局限时半个时辰,五本武学里至少有一本是无错的,挑选出所有无错的武学,就算是你赢,明不明白?”

“明白。”

“好,开始计时。”

韩栎接过几本武学,略微一翻,发现都是一些和养身拳差不多的不入流的杂武学。

他点了点头,这才合理嘛。真正的武学,哪怕是最低级的下乘武学,也不可能在半个时辰内连续看完好几本啊,更不要说寻找其中的错误了。

半个时辰内把五本杂武学看一遍,时间倒是刚好差不多。

韩栎不再浪费时间,从手头边第一本书册开始细致地浏览起来。

第一本武学《滚石拳》。它以大开大合,力道刚猛为特征,练至精通后一双拳头坚硬如磐石,对敌时出拳如同滚石从天而降,势大力沉,虽然看上去朴实简单,杀伤力却是相当不错的。

当然,其副作用也很大,容易损伤经络,留下暗伤,非常不利于以后的武道修行。

这样的武学很适合用来批量培养低境武者,作为豪绅和帮会的打手,反正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前途,只追求当下的战斗力,也就无所谓以后能不能突破境界了。

不入流的杂武学就是这样的,要么像养身拳一般较为温和但几乎没有战斗力,要么像滚石拳一般相对强力但严重损害身体。

两方面均衡的杂武学也不是没有,但多半是属于某种高深武学的一部分,可以看作是其前置武学,只不过单独拿出来后,也被归类到了杂武学,实际上和前两者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看完《滚石拳》之后,韩栎唤出符箓,发现上面并没有新增加的记录。

很好,成功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第二本武学《裂风腿》,第三本武学《坚岩掌》。

它们和《滚石拳》差不多,都属于是依靠压榨潜力快速形成战斗力的同一类型武学。

在翻看的过程中,韩栎忍不住地皱眉,就算符箓记录下了这种武学,他也打定主意不会修炼的,饮鸩止渴,得不偿失。

幸好,看完这两本武学后,符箓上面依然没有新增加的记录。

第四本武学......《灵蝠步》!

“咦,居然是少见的身法武学,王公子这么大方的吗?”

韩栎眼前一亮,身法武学,哪怕是杂武学,其价值也是颇为的珍贵了。

要知道,江湖上不只有打打杀杀,还有需要脚底抹油的时候,关键时刻,你要是跑得比敌人快,或者是跑得比同伴快,就能捡回一条命来,日后东山再起,才有机会报仇雪恨嘛。

他浏览一遍后,迫不及待地唤出符箓查看,这门身法武学要是拿到黑市里去,恐怕能够卖出上百两银子。

嗯,还是没有记录。

“???我这是什么运气......二选一的概率都能歪。”

韩栎感觉一阵气血上涌到头,这波血亏!

王承德静静地看着面容扭曲的少年,眼神中透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烦躁。

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韩栎看得很认真,表情也十分自信,举手投足间风轻云淡,还期待着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谁知道,对方一连看完四本武学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和之前那些赌红了眼的人一模一样!

装高手是吧?怎么不接着装了?哦,原来是时间快到了呀。

“其它的都排除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就该选最后一本武学了呗。”

“嗯,待会儿说出答案时的表情要迷茫一点,假装是只是运气好......拿钱走人,不要贪心。”

韩栎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翻阅第五本武学《六形戏》。

它通过模仿六种异兽的特定行为动作,来使修炼者达到舒筋活血,延年益寿的效果。

嗯,只能说平平无奇吧,和养身拳的定位差不多。

习惯性地唤出符箓,韩栎淡然地一瞥,然后表情逐渐狰狞。

【姓名:韩栎】

【气运:48】

【境界:练筋初期】

【技艺:《形意养身拳》初窥(2/100)】

符箓上面还是没!有!记!录!

“啊?”

这下子,韩栎真的有点汗流浃背了,五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可是他目前的一半身家了!

“可能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

用力地搓了搓脸,韩栎在心里疯狂祈祷,然后重新唤出符箓,上面依旧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形意养身拳》。

“完了,遇见诈骗的了,这,这一定是赌场的阴谋!”

人性本就是好逸恶劳的,这世上做白日梦的,希望天上掉馅饼的人相当之多。

而五两银子是很多人,包括底层的贩夫走卒们,咬咬牙就可以凑齐的。

这就有了从中牟利的空间,设置这种猜武学赌局,只要象征性地推出一两个幸运儿,就能堵住悠悠之口,还能顺便炒作一番提高知名度,吸引更多的冤大头,大把大把地捞钱,简直就是赢两次,赢麻了。

合理,太合理了!

“咳咳,时间差不多啰。”

王承德紧紧盯着韩栎,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选好了没有?五本武学里面的哪些是无错的?如果超过了时间还没有选择,就相当于放弃啊。”

“我选......个锤子!”

韩栎咬着牙关,怒目而视,贫穷使他变得勇敢。

“这五本武学,全部都是错的!你们合起伙来演戏呢!那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曰泥马,退钱!”

“哈哈哈哈......”

王承德终于感觉绷不住了,以手覆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觉得自己输了就想耍赖?可别人都是先蒙一个答案,选错了才撒泼,你倒好,直接进行最后一步是吧?”

“那我也不客气了,来人,快来人,把这小子给我乱棍打出去!”

“着实打,狠狠地打!”

......

“呸!什么玩意儿,浪费老子时间。”

赶走捣乱的赌鬼后,王承德回到桌面前收起几本书册。

“还敢嘴硬,说什么五本武学全部都是错的......”

“要是真的全错了,那我手上的这本......嗯?”

刹那间,黄豆大小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滚落,王承德瞪圆双眼,红润的脸庞迅速变得苍白,手掌微微颤抖,来回地翻阅几本书册的关键内容。

“坏了!我拿错书了!五本武学还真是全都有错!”

“刚才的那位,那位贵客说的,才是对的呀!”

“祸事了!真的祸事了......好不容易让我遇见一位武学理论的大师,还让我给打了?”

王承德腿脚发软,这要是误了公子的大事,他就百死莫赎了!他强行撑住身体,连忙吩咐一旁的侍女道:

“快,快去叫人,快把刚才的那位贵客请回来!”

“告诉那位贵客,此番是......我们的过失!绝对会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交代,一定要请他回来!”

“还有,去龙湖庄园禀告公子.....” 第四章 宴请 “你们该不会是刚才在旁边看得不过瘾,也想上手,要把我骗回去再打一次吧?”

“别打了,我不要钱了还不行吗?”

还没有走出云雾楼多远,韩栎就被几个追来的小厮挡住了去路。

在听过一阵七嘴八舌的解释后,他才大概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啊,拿错了武学还敢说我耍赖?”

韩栎乐了,略微思考后,就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身上几处地方,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呲牙咧嘴,表情十分痛苦。

虽然他见势不妙后拔腿就跑了,实际上并没有挨到几下打,但,哪有上赶着替别人推卸责任的道理呢?现在正是该得理不饶人的时候!

毕竟,从高门大户里漏出来一点点油花儿,就够穷人少奋斗二十年的了。

赚钱嘛,不寒碜!

咳咳,老兄,你也不想这件事情传出去了,影响王焱公子的声誉吧?

我因为你的过失挨打了,你得赔偿!

“嘶......是他自己说的,要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是吧?”

“简单,除了要把我原本赢下的赌注,整整五十两银子还给我之外......”

“还得加钱!狠狠地加钱!”

他伸出一只手掌,用力地晃了晃。

“至少得再加这个数!”

......

盏茶时间后。

云雾楼,东楼。

顶部一处装潢精致的宽阔包厢内。

看着眼前堆起的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银两,韩栎陷入了沉思。

“这是夺,夺少?”

“按照您的意思,五千又五十两银子,一分也不少。”

王承德像个狗腿子一般躬着身体站在旁边,完全看不出不久前那种桀骜不驯的模样。

“您要是觉得还不能消气,有什么其它的要求都可以提,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什么?还能再加条件,狗大户真是豪横......韩栎感觉脑袋都开始晕乎乎的了。

“不是啊,我的意思只是再加五十两......唉!算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原谅......”

“你们的道歉还算真诚,我就勉强......接受了吧。”

“多谢韩公子!多谢韩公子!我给您磕头了!”

王承德眼中闪过一阵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立刻跪在地上,嘭!嘭!嘭!

“啊?大可不必......”

“唉......够了够了,起来吧。”

两世为人,还没有人给韩栎下跪过,更不用说磕头这种事情了。

他一时间愣住了,被硬控了几个呼吸,等到反应过来时,王承德已经像打桩机一样地在地上磕了不知道多少个,直到磕得额头乌青才起身。

受到了这样的“礼遇”后,韩栎摆脱了巨量银钱带来的降智光环,思维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作为人上人的得意,而是......感到忧虑,甚至可以说有些惊恐。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如果只是为一次失误而道歉的话,这也未免太夸张了。”

“明明五十两银子就能打发走的事情,何必要耗费五千两,就算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吧。”

“更何况,付出如此代价让我接受道歉后,怎么对方还表现得像是血赚了一样。”

在自己面前下跪的这个壮汉周身雄浑的气血,绝对不逊于自己曾经见过一面的狼首帮主,那可是一位在外城成名已久的练皮武者,便是衙门里的银章大捕头也要给予几分颜面的。

那么,王承德这个强者为什么要讨好韩栎这个弱者呢......

难道是因为王承德天生下贱吗?就喜欢给人磕头?

还是说韩栎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吗?身躯一震,就有小弟愿意纳头便拜?

不,都不是,是因为他背后的主人......需要这个弱者来完成某些任务啊。

而且,这个任务对其必然非常重要,不然王承德也不会表现得如此失态,已经到了惶恐的地步。

分析赌局的细节,很容易就看出来王焱公子的真实目的,他正迫切地寻找在武学理论方面拥有高深造诣的人才。

可自己哪里懂什么武学理论,完全就是靠“作弊”啊!

还偏偏碰上了有人拿错东西的乌龙事件,连想假装运气好薅一次羊毛就走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自己不能满足那位公子的要求呢?就可能出现“礼不下庶人”的情况,恐怕,现在韩栎受到的“礼遇”都得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那不得欠下一万两银子的债务,再给王承德加倍的磕回去?

韩栎有些后悔没有舍弃掉五两银子,一走了之了,导致现在陷入了一场难以对付的困局。

待遇虽然丰厚,也要有命拿啊。

嗯,我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看着包厢内侍者们,个个气息悠长,行动间都是一副训练有素的姿态,韩栎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了。

他又不会未卜先知,提前能预料到所有事情如何发展的,反正,符箓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提示,说明还不至于出现生命危险。

倘若,任务是与判断某种武学中的某些内容的“正确”和“错误”有关,自己还是可以敷衍过去的。

嗯......问题不大,稳住。

韩栎伸手把一块十两重的银锭拿起来把玩。

感受着掌握着的那沉甸甸的分量......他突然感觉鼻头有些发酸。

半年前,父亲就是为了跑一趟能多挣十两银子,出了远门到外地收药,就没有再回来。

母亲和大哥前去寻人,结果不久后也断了音讯。

韩栎不停地托人送礼,央求外出办案的捕快顺便去查看一番。

在兄妹俩提心吊胆,又满怀希望的等了几旬后,得到的结果却是轻飘飘的失踪二字。

而在这个时代,失踪,几乎就可以与死亡挂钩了。

没有天灾人祸,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这一切的起因,只是为了十两银子.。贫穷,比死亡还可怕啊。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韩栎竟是前所未有的富裕了。

他看着眼前堆起的,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银两,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不管今天会不会遇见鸿门宴,他都要笑着活下去!

......

“哈哈,哪位是韩兄弟?实在是因为俗事缠身,我来得有些迟了,莫怪,莫怪。”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豪迈的笑声。

周围的侍者听见了,都纷纷停下动作,肃穆而立。

韩栎抬眼望去,便看见一位身着华贵紫衣,头戴白玉冠的年轻男子龙行虎步地走进包厢。

此人丰神俊朗,剑眉星目,脸上总是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浑身上下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即使是初次相见的人也不由得会生出好感来。

这应该就是那位王焱公子了。

和韩栎想象中的盛气凌人的世家子弟姿态不同......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给他的第一印象很是亲切,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城府太深,脸上的面具戴得特别好。

“在下韩栎,见过公子......”

感受到对方投射过来的目光,韩栎连忙离座行礼。

不能因为别人对你客气了一些,就分不清大小王啊,人在屋檐下,该低头就得低头。

“诶,何必叫什么公子?太过生分了。”

王焱不顾礼仪快速跨过几步,伸手抬住了韩栎的胳膊,拉着他起身。

“我自号重明,要比韩兄弟痴长几岁,如果不介意的话,直接叫一声重明兄就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重明兄。”

“好好好,韩兄弟对得上我的脾性!来人,传宴!咱们先尝一尝这云雾楼的美食,吃饱喝足了再聊其它,可好?为兄这一路赶过来可是又累又饿啊......”

“都听重明兄安排。”

韩栎笑容满面,表现得很配合。

王公子要礼贤下士,他总不能拆台吧?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片刻后,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就被侍者摆上了桌。

升平炙、玉丝肚肺、锦缠鸡、胡椒醋鲜虾、五味蒸鸡、缠花云梦肉、清蒸牛白、通花软牛肠、羊肉旋鲊、江米酿藕、白龙臛、八宝馒头、枣泥卷、桂花饼、红玛瑙茶食、水晶龙凤糕、单笼金乳酥......每上一道菜,还有人专门在一旁解说烹饪过程,看得韩栎食指大动。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啊。

王焱举起酒樽:“韩兄弟,且先共饮一杯。”

韩栎看了一眼面前酒樽里的琥珀色液体,晶莹剔透,宛若玉髓般,散发着着醉人的香气。

“饮胜!”

两人互相致意,一饮而尽。

酒液一入腹中,韩栎就感觉到全身都有一股细小的暖流在涌动,这是气血又壮大了一丝的表现。

一杯酒,足以抵过他一旬的修行!

再拿起筷箸品尝面前的种种美食,其原材料都不是凡品,他连很多东西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只知道大多出自于多种强大稀有的异兽,对提升前重三境界武者的气血大有裨益。

“这顿饭的花费,恐怕会是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数字.....真是奢侈啊。”

过去,韩栎常常听说灵泽王氏这一庞然大物的传说,什么在灵泽郡内王氏第一,官府第二。什么绵延千年长盛不衰,代代武道宗师不绝。什么麾下势力跨州连郡,跺一跺脚全天下都会震动。

但他却始终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印象,今日真是从王焱随意招待的一餐中瞥见了其赫赫威势的一鳞半爪了。

酒足饭饱之后,侍者撤下盘碟,又摆上几盘鲜嫩水灵的瓜果,一壶芬芳馥郁的茶水。

王焱又与韩栎饮了几盏茶,说了些家常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加融洽了。

“这位王公子,如果说是故作姿态,那他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这就是大人物的自我修养吗?”

韩栎以前听说过一个说法。

如果你和某人相处时的感觉很愉快,要么是你们刚好棋逢对手,要么是对方的水平远超于你,只不过是在向下兼容罢了。

现在,他毫无疑问就是正在被人向下兼容啊,自始至终,他都被王焱的节奏带着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双方不论是出身,地位,还是实力的差距都太过巨大了,容不得他不谨小慎微。

“唔......铺垫了这么久,也到了该说正事的时候了吧......”

果然,再饮过一杯茶后,王焱话锋一转,坦言道:

“韩兄弟,你肯定能看得出来我此番而来的目的,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我正在寻找精通于武学理论的同道之人......赌局中所有用来测试的错误武学,都是由我亲手修改的。”

“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杂武学,呵呵,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

“便是灵泽郡城中那几位武道名宿亲至,也不敢从几行模糊的词句里就认定了,那些武学在理论上一定无法修炼,必须动用自身气血走过几道经络才能确定!”

王焱霍然起身,再也无法维持镇静自若的神态,快步走到韩栎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声音中压抑着一种难言的激动:

“但,韩兄弟,你就有这个本事啊!”

“从我在这偌大的郡城中设下赌局到现在,旬月之间,唯你一人而已!”

此话一出,下一刻,无论是云雾楼的侍者,还是王焱带来的属下,都默契地退出了包厢,他们明白该在什么时候留给大人物们单独交流的空间。

有些谈话,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听的。

这,这是什么“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既视感?

啪嚓!

一道清脆的陶瓷碎裂声响起。

韩栎手中的茶盏没有端好,径直摔落在地。

空气安静了一瞬,包厢内气氛变得有些凝固了。

“抱歉,我有些过于激动了。”

察觉到自己行为有些不妥,王焱告罪一声后返回座位,又恢复了先前淡然的姿态。

“呵呵,能在此地遇见韩兄弟这等英才,实在是心中喜悦,难以自持,见笑了。”

“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韩栎也重新冷静了下来,当受到了超过自身承受限度的压力后,普通人会惊慌失措,而有一些人反而会像卸掉了一层束缚般,以一种置身事外的视角来指导自己的行动。

“重明兄谬赞了......”

知道了对方看重自己的原因,与其预想的差不多,韩栎沉吟了片刻,斟酌语气道:

“只是你如此大费周章,总不会就是为了与人结交一二吧?”

“到底是有何事?不妨直言,若在下能帮得上忙,定然会竭力相助的。”

“而力所不能及之处,还望重明兄海涵......” 第五章 万古长青功 “好说,我也不会为难韩兄弟的。”

王焱满脸肃穆地站起身来,对着韩栎一揖到底,紧接着,他取出一纸契约,郑重道:

“只是,我的确有一件事关身家性命的事情,需要你施以援手......请看!此乃灵契,以精气神起誓,签订之后如若违背,必受反噬!”

“这,也是我给韩兄弟的合作诚意。”

所谓的“灵契”,签订之后毁约还会被反噬?真是类似于神仙手段了。

在韩栎的印象中,武者虽然强大,但终究还是属于力气更大,速度更快,皮糙肉厚更加抗揍的范畴。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很合理,据说大虞王朝已经立国两千多年了,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前世的古代王朝周期也不过是二三百年罢了,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萤火比之皓月,难以类比。

倘若说,这世界上没有更高层次的超凡力量,反而不太可能。

毕竟,在茶楼说书人的故事中,在那些地位尊崇,受到天下景仰的武道宗师之上,通常都还有如同仙人一般的存在作为背景板呢。

民间流传的种种神话故事,也并非都是毫无根据的。

武者之上,必定还有真正的修士。

那么,作为长生世家灵泽王氏的公子,王焱能拿出这样一份契约,也就不足为奇了。

接过“灵契”,韩栎逐词逐句的查看,发现内容只是共同研究破解一部绝世武学,研究过程中,一方需要帮助时,另一方必须全力相助。而若有任何进展,一方对另一方不得所有隐瞒和保留,必须坦诚相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合作存续期间,双方不能互相残杀,除非灵契解除或者废弃。

唯一针对韩栎的条件,就是绝对不能将得到的武学私自外传,可以说是非常宽松了。

“这份契约......明显是对弱势方更友好啊,可以签!”

两人签订契约后,韩栎就感觉到冥冥之中落下了一层束缚,如果违誓,恐怕当即就会受到重创。

但同时,束缚也是一种保护,起码他不用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了。

“还请韩兄弟先看过这部武学。”

王焱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道玉简,放在了桌面上,抬手示意。

“我已经提前做了设置,将玉简贴近眉心,闭眼后就能查看。”

又是一件好东西啊,默默地看了一眼那道玉简,韩栎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新的考验上来。

嗯?该不会又是判断武学能否修炼的问题吧?这个我擅长啊!

韩栎接过玉简,不动声色地开始查阅起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姓名:韩栎】

【气运:48】

【境界:练筋中期】

【功法:《万古长青功》未入门(1/100)】

【技艺:《形意养身拳》初窥(2/100)】

“居然多了一门......功法!”

韩栎瞳孔地震,不入流的杂武学,下乘武学和中乘武学只能被叫做“技”。

根据他对符箓的摸索,能被它称为“法”的武学,至少是上乘武学,足以修炼到练气圆满境界,就算是武道大师看了都要心动!

而按照灵契所言,这部《万古长青功》甚至是超越了上乘武学的......绝世武学!可以一直修炼到武道宗师境界!

其中蕴含的价值,已经不能用世俗的金银来衡量了,恐怕在长生世家内也属于最珍贵的一类传承,非嫡脉核心不能窥视。

“嗯,还有......境界也发生了变化,从练筋初期到中期了,应该是食用了珍稀异兽肉的缘故,大大提升了气血。”

好事!这都是好事啊!

见韩栎醒转过来,王焱立即出声询问道:

“韩兄弟,你觉得这部《万古长青功》如何?有无错误?”

“此经自然是高屋建瓴,直指大道真意,至于错误......由我观之,并无任何理论上的错误之处啊。”

“惜哉,这部功法看似一条通天大道,实际上却是一条前途断绝的死路啊!”

“哦?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在下愿闻其详。”

“你可曾听闻过八千年前灵丧之说?”

“未曾......”

韩栎赧然一笑,他是真的孤陋寡闻,所有的修行知识要么是养身拳书册上面记载的常识,要么就干脆是道听途说而来。

对于这种动不动涉及到千年万年前发生的秘辛,他是两眼一抹黑啊。

王焱不以为意,侃侃而谈道:

“所谓灵丧,即是一场灵机沦丧,天地翻覆,令得所有修士都避之不及的大劫啊。”

“约莫在万年前的上古之时,正值修行界的黄金盛世,天骄如云,大能如雨,传说还有真正的仙人行走在世间......我在史书中每每读到此段,不由得心向往之。”

“可惜,或许是盛极而衰,八千多年前,一场灵丧大劫就发生了。”

“仿佛是天道蓄意斩下的一刀,暴烈得要镇杀万灵,山河摇动,日月模糊,在须臾之间,天地灵气锐减!圣地神山土崩瓦解,仙家的洞天福地也渐渐化为贫瘠的荒山野岭,一切都逝去了。”

“灵机沦丧,除了修为难有寸进外,修士的寿元也会急骤下降,许多年老体衰的前辈竟然直接就坐化了。”

“许多修士因此变得疯魔,为了延寿,为了突破境界,选择走了旁门左道,去抢夺其他修士身上仅存的灵机!吞血食肉,抽魂炼魄,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末世情景,持续了近一千两百年,可谓礼崩乐坏。”

咕噜。

韩栎喉头滚动,喃喃自语道:“灵丧......果真是一场浩劫,令人望而生畏。”

光是听了几句简单的描述,他就好像窥见了那黑暗血时代的一角,想必也是个骷髅若岭,骸骨如林的尸山血海,那时的修行界,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人相食了。

“呵呵,灵丧大劫结束后,八千年以来每隔一段时间,大概是五六百年,都会有小规模的灵气复苏,只是再也没有恢复如同上古时期的那般繁盛了。”

“纯粹的灵根炼气之道犹如无源之水,无法继续维系,在无数前辈大能的努力下,作为灵根炼气之道补充的气血武修之道便应运而生了。”

“天地间的大环境变了,诸多自古以来建立的,曾号称永恒不灭,万世不朽的道统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也日益衰微,连传承都濒临断绝,沦为二三流势力。”

“灵丧以后,唯有传说中获得了五方帝君传道的五大仙门还能顺应大势推陈出新,赓续辉煌,保持在修行界一览众山小的地位。”

“但在大约三千七百年前,五大仙门中的青帝道统......长生仙门,无论是太上长老还是外门弟子,竟然在短时间内全部人间蒸发了!它们积累的底蕴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流传到了整个修行界。”

“《万古长青功》便是出自于长生仙门的真传功法,和另一本真传功法《大荒芜功》互补为一道青帝传承的前置功法,其传承名为《青帝枯荣经》!”

“《万古长青功》和《大荒芜功》都可以让修炼者达到以武入道的境界,从武者成为真正的修士,而《青帝枯荣经》更是修行界中一等一的顶级功法!”

听到这里,韩栎的神情极为精彩。

这是......我这个身份地位该听见的事情吗?

我配吗?

我在几天前才刚刚成为一名一境练筋武者,何德何能知道这么多隐秘?

这难道不是要等到我逐渐成长到二境,三境武者,乃至于武道大师,武道宗师才能慢慢揭开的世界真相吗?

接下来,他麻木地听完了王焱的解释。

总而言之,就是过去了三千多年后,天地间的大环境又有变化。

而这部《万古长青功》修炼至高深境界的时候,突破瓶颈需要的许多特殊资源,已经消失了。

如此一来,想要将这部功法修炼圆满就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多年前,王焱意外得到了这部功法,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后,至少在理论上,他可以确定得到的《万古长青功》是能够顺利修炼的,便欣然选择它为主修功法。

随着功法的不断进境,他终于发现了其存在的致命缺陷,却在这条绝路上走出了太远的距离,导致无法回头了。

于是,王焱寄希望于结交,召集天下武学理论大师,群策群力,企图修改《万古长青功》的部分内容,最好是能用当代产出的天材地宝来取代其必需的特殊资源。

“重明兄......你可真是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难题啊。”

揉了揉眉心,韩栎苦笑着说道:“仙门真传功法,真的是我们这些凡俗武者可以修改完善的么......”

“哈哈哈!可它说到底,也并非是《青帝枯荣经》那等帝君传承,只不过是一部仙门特意给我们这些凡俗武者创造的修炼功法啊。”

作为事主,王焱倒是表现得洒脱的多,言语间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我最开始察觉到,修炼这门《万古长青功》有问题时,只能困在练气境界前的瓶颈,而今不还是一步步跨越艰难险阻,达到了练气境界圆满,距离武道宗师的境界也仅有一步之遥而已。”

“这仙门真传功法的缺陷之处,难道不是已经被我等凡俗武者完善了大半吗?由此可见,今人未必不如古人,韩兄弟不必妄自菲薄!”

“呼......重明兄真是好气魄......”

一席话语听得韩栎心潮澎湃,他也是热血少年,如何不想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凡人联手挑战破解仙门真传功法,简直就如同那些广为流传的神话故事中的主角一般。

“如此说来,在下若是再忸怩作态,反倒落了下乘了。”

“我便厚颜一回......攀附骥尾,跟随重明兄试一试看,到底今人能否胜过古人!”

“好好好,我有韩兄弟襄助,便又多了几分信心!”

“今日合该庆祝,来人!倒酒来!”

王焱亦是激动,唤来云雾楼的侍者取来美酒,两人便当即对饮起来。

正式结为盟友后,韩栎也放松多了,只感觉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你说说,他一个破落户,怎么突然间就跟世家子弟称兄道弟起来了呢?果然,一个人的命运,除了自身的奋斗之外,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啊!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又有云雾楼侍者在门外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准备早餐。

早餐?现在什么时候了?

韩栎的酒都醒了一半,推开窗户一看,发现外面果然已是薄雾朦胧的清晨。

“不好!竟然都过去一天一夜了,我怎么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唔?韩兄弟莫非有事在身?要去什么地方?我这就派人送你前往。破解武学之事,绝非一日之功,倒是不必心急的。”

“重明兄,我一夜未归,家中尚有一幼妹独处,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如此,韩兄弟宜速去......”

叮铃铃。

刚刚放下手中摇动的铃铛,两人面前就出现了一道全身包裹着宽大灰袍的人影,其身形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那道灰袍人影先向王焱行礼后,又对韩栎微微欠身致意。

“这位是云溪,我......属下中最为擅长轻功的好手,韩兄弟可以带她一同前往,既能节省时间,遇见了事情也好有人帮衬一二。”

“多谢重明兄!”

王焱笑着摆了摆手,又从袖中取出一道铭牌,递给韩栎:

“我在宣武坊有一处宅子,早已空置多年,虽不十分轩敞,周围倒也还算是清净。”

“韩兄弟若是不嫌弃,搬到那里去住,日后也方便些。”

见面没多久,又是送钱又是送房的,韩栎感动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你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他接过铭牌后,真情实意地对着王焱抱了抱拳,便急匆匆地与那灰袍女子离去了。

......

装潢精致的宽阔包厢内恢复了安静。

王焱独自端坐在窗前,默默地啜饮着杯中酒,眼眸中明暗交杂。

一道虚无缥缈,无法分辨年龄性别,不知道来自何处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重明子,此番你竟是一上来就与人推心置腹了?嘿嘿,以往之时,你可都是设下了重重考验,多方探查,确保对方值得信任后,才敢将目的合盘托出啊......”

“灵丧大劫......五大仙门......青帝道统......真传功法......全部抖落得一干二净,这些消息要是传到了外界,不知道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你究竟是何时变得如此......天真,哦不,简直就是愚蠢!”

“要不是我早已与你融为一体,都要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被谁给夺舍了。”

“再说说那小子,你也不是没有见过精通武学理论的大师吧?难道看不出来,他对真正的修行路近乎一无所知吗?”

“能够准确地判断武学的对错......倒是有趣,多半是源自于他身上的某种特殊天赋......”

“但,这还远远不够资格成为我等的盟友,你就那么自信,他能带来些许助力,而不是成为累赘?”

“桀桀桀,要是你承认看走了眼,不如让我去......”

“够了!不要自作聪明。”

“我打算以诚待人,自然是要一开始就毫无保留的......以后,才好拉人站队呢。”

王焱双眼微眯,不怒自威,嘴角扬起了一抹有些危险的弧度。

“至于,我看走了眼?呵呵,你恐怕忘记了......我还有一双眼睛呢......”

四周沉寂了一瞬。

等到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再度响起时,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又看见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哦?”

“字面意义,什么也没有!这就是那人的不同寻常之处!无限混沌的命运,亦是......无限可能!”

“既然遇见了,就一定要牢牢地绑在我等的渡船之上!” 第六章 妹啊,咱家有钱了! 外城,瓦罐坊。

两团黑影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街道上,连一旁的落叶都没有吹动。

“呼......”

韩栎踉跄了一下,压住胃中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以前只听说过有人晕车,晕船的,他今天却是有幸体验了一回......“晕人”。

至少有四五人那么高的墙壁噔噔噔地就跑上去了,两间房子离着几丈远的距离直接一个立定跳远越过,踩着人家的屋檐瓦片健步如飞,带出道道残影,把房顶上抱着团叽叽喳喳的麻雀都给吓得散伙了。

优点就是,确实快!

在城里就算是骑马,还得时不时地拐弯呢,哪有飞檐走壁跑直线的效率高?

“多谢云溪姑娘,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了。”

“韩公子不必客气......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守护在您的附近,无论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呼唤我。”

灰袍下传来了一个悦耳但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女声,像是一座冷漠的冰山,她依旧是微微欠身致意,而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薄雾中。

韩栎紧紧地盯着她消失的地方,不管是之前出现的时候还是现在离开的时候,他都没有看清灰袍女子的任何动作。

这要是作为敌人对上了,他可真的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好,我目前是被保护的那个,那没事了。”

拍了拍胸口,韩栎得意地笑了,快步向不远处的家走去。

在路过回家前的最后一处巷子口时,他习惯性地往里面一瞧,立刻面色阴沉起来。

一,二,三,四。

四个穿着灰布短打,胳膊上留着狼首帮刺青的混混正蹲在路口嬉皮笑脸地吹牛,看见韩栎来了,还纷纷溜起了口哨。

“嘘嘘嘘,这不是韩二郎吗?大清早的就出来找活?唉,辛苦哟。”

“要我说啊,这小白脸不如快点答应熊哥,还能去大宅子里多享几天福呢,难道不舒服吗?”

“真是废物,贱骨头!泼天的富贵接不住,活该当一辈子穷鬼!”

韩栎认得他们,都是瓦罐坊里人嫌狗厌的泼皮,每旬收例钱时他们就跟在瓜熊后面到处揩油,平日里碰见了好欺负的人家,还会不停地上门找事,敲诈勒索。

本来他觉得,见到了臭水沟里的几条蛆,虽然很影响心情,但也没有必要非得跳进臭水沟里,和几条蛆打一架,就算是打赢了这帮泼皮,也恶心人呐。

当他默念眼不见心为净,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见一个泼皮又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韩二郎,你昨天晚上一夜没回吧?嘿嘿,别打些歪主意,熊哥让我们盯着你家呢。”

“要是你敢跑,那你妹妹还挺水灵的,可就要遭老罪咯.....”

韩栎脚步陡然一顿,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气笑了。

捏麻麻的,这群街溜子没有其它本事,那一张嘴真的是会拉仇恨啊,属于是猛踹瘸子的那条好腿,尽往蛇的七寸打了。

非常好话语,使我拳头捏得梆硬。

“唉......”

他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走到那个泼皮面前,抡圆了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噗!

几颗带着血水的牙齿喷射而出,那个泼皮被打得一头栽倒在地上,四肢不断地抽搐。

其他的泼皮见到了这一副极具冲击力的场面,呆愣了片刻。

韩栎从地上捡起半块石砖,也不讲什么武德,对着几人劈头盖脸地就砸了下去。

碰!碰!碰!

几声凄厉的惨叫后,四个泼皮就软趴趴地躺成了一摊烂泥,浑身筋断骨折,血肉模糊。

最终不下杀手,是对官府的尊重。光天化日之下,一下子闹出四条人命,抛尸街头,终究还是有些骇人听闻了,处理后续也很麻烦。

但,全部打成重伤,残疾却没关系,只要还能喘口气,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就行,巡逻的捕快看见了都懒得理会。

再让他们多活个十天半月的,正好让被欺压的街坊邻居们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出一口恶气。

韩栎扔下石砖,离开时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虐菜,爽!

他已经是练筋中期的武者了,就算是不讲任何章法,随便打一顿王八拳,也能把几个连气血都没有拿捏的泼皮锤死。

......

到了家门口,韩栎取出钥匙打开门锁,轻轻一推,木门却纹丝不动,好像是其背后卡了门闩。

“还好,应该没有出事。”

以前,他也有在外面办事的情况,提前嘱咐过妹妹,如果天黑了自己还没有回家,就把门顶上,窗户也要关紧,不管是任何人来敲门,都不要理会。

砰!砰!砰!

“小樰,我回来了,开门啊。”

韩栎喊了几声,贴近门板,努力地听屋里的动静。

无人回应。

“可能是睡着了......”

他又用力地顶了顶门,对着门缝大声地叫了几次韩樰的名字。

咣当。

门后面先是传来了取下木闩的响声,然后嘎吱嘎吱地打开了。

一道身影急切地从屋里跑出来,然后一头扎进韩栎怀里。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你以前从来都没有,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一天一夜不回家的......”

“我,我还以为你也像爹娘和大哥那样,也不见了......我害怕。”

韩栎摸着妹妹的脸颊,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的样子。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出了点意外,不小心耽搁了。”

“啊?意外,那,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头发都没有断一根。”

“那就好......”

又安慰了几句,韩栎才把妹妹放下来,余光一瞥,发现门后的地方放着一条宽板凳,上面还铺着枕头。

他捡起枕头,手掌抚摸过的地方,有一些湿润的触感。

“小樰,你昨晚该不会就在这里睡的吧?”

“嗯嗯,我怕你要是半夜回来了,敲门的声音在里屋听不见......我本来是坐在门口等的,但是后来太困了,就想抱着枕头眯一会,结果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闻言,韩栎眼眶一红。

他都可以想象,黑夜里,小姑娘坐在板凳上,背靠着门板,一听见外面的街道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一只惊恐的小兽般,竖起耳朵紧张地关注的样子。

“咕噜噜,咕噜噜。”

韩栎低头,发现妹妹正用脑袋贴着他的腹部在听些什么,嘴里还模仿着声音。

“哈哈哈,二哥,你的肚子都饿得唱歌了,真好玩......”

“哦对了,昨晚煮的粥还没有吃完,你先坐着休息,我去给你热!”

看到小姑娘刚才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转眼间又变得活泼起来,韩栎酝酿出来的悲伤情绪都被她给整没了。

他一挥手,颇为豪气地说道:

“不用了,今天我们到外面去吃早饭!”

“好耶!”

韩樰举双手支持。

“但是,先要去洗漱,你脸脏得跟摸了锅底灰似的,被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是来要饭的小乞丐呢。”

“不是小乞丐嘛!乞丐都是没有家的,只能睡在大街上,我还有二哥呢!”

“好,不是小乞丐,是小花猫。”

......

过了一会儿,兄妹俩重新锁了家门,就往瓦罐坊外面去了。

住在附近都是穷人,根本没有卖早餐的地方,至少要走出去两里路,到靠近城门口的大道,才会有人在路边支起棚子,卖些便宜的吃食和茶汤。

转过街角。

韩樰放眼望去,果然发现了一处挂了粗布招旗在竹棚上的路边摊。

竹棚不大,只摆下了三张矮脚方桌,一旁的简易灶台有两口大锅,一口锅上座着几摞笼屉,里面估计蒸着馒头,包子,花卷之类的小吃,另一口锅里翻滚着沸油,头发花白的摊主手持着长长的筷子,娴熟地炸着油墩子。

她陶醉地闻着飘过来的香味,感觉腿部像是被灌了铅,都要迈不开脚了。

韩樰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可怜兮兮地拉着二哥的衣角,恳求道:

“二哥,就在这里吃油墩子吧,我都好久没吃过了。”

油墩子,其实就是葱花萝卜丝饼,经过油炸之后,香气扑鼻,再咬上一口,外脆内软,美味鲜甜。

以前,韩家没有出事的时候,家境还算不错,韩樰隔三岔五地能吃到些零嘴,最近半年,她就只能在跟着二哥赶集的时候,远远地看着各种小吃过眼瘾了。

“我们不在这吃,在那里呢,你看!”

顺着韩栎手指的方向,韩樰疑惑地看去......竟然是远处的一座占地宽阔,有三层高的大酒楼,新月轩。

“啊?”

小姑娘震惊了,她曾经好几次路过这家酒楼,却连进去看看的念头都不敢升起,只想快些走开。

那种地方,好像自带着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环,可以令人自惭形秽。

“二哥,可是我们没钱呀。”

“嗯,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韩栎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十两重的银锭。

“啊!二哥,你发财了!”

“不,不好,现在还在外面呢,你快收起来,别被人看见了。”

韩樰惊叫一声,眼睛瞪得滚圆,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用身体遮挡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韩栎日常的“苟道”教学下,她也懂得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二哥,你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回家,就是因为去挣钱了吗?”

“嗯......算是吧。”

回忆了过去一天发生的事情,韩栎觉得跟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实在是解释不清楚,便点头默认了。

“这回你总该放心了吧,咱家有钱了!走!去新月轩。”

“还是,还是算了吧,我就想吃油墩子。”

韩樰的眼睛亮起了一瞬,但,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二哥你不是一直在攒钱,想去武馆的吗?我们把银子存起来吧。等你以后赚了更多更多的钱,再带我去新月轩......哎呀!你干嘛!放我下来......”

不顾她的抗议,韩栎直接抱起小姑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新月轩。

然后,他“啪”的一声,把银锭拍到柜台上。

“掌柜的,来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先泡壶好茶,零嘴啊,果盘啊,也都每样端点来。”

“你们这有没有什么,嗯,特色的早点......算了,都看着上吧!有没有问题?”

掌柜的是一名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其身形颇为的富态,圆脸上的小眼睛闪烁着精光,显然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家伙。

他拿起银锭,略微掂了掂,就知道肯定是不掺假的九九成真货,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营业姿态。

“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

“两位跟我来,还有不少专门为贵客预备着的雅座呢,呵呵,上楼梯的时候注意脚下哈。”

新月轩的二楼,和一楼的面积差不多,拥有的座位却少了很多,两桌之间还有屏风遮挡,私密性更强。

自从进了酒楼之后,韩樰就乖乖地闭嘴了。

她紧挨着坐在二哥身边,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摆设。

梨花木的桌椅,水墨画的屏风,彩瓷的茶壶茶杯......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高档玩意儿。

韩栎以前也没有来过新月轩,按理说是该有些怯场的,可谁让他不久前才在云雾楼享受了一顿顶级的饕餮盛宴呢,如今再看此处,便觉得平平无奇了。

很快,一碟又一碟的早点就送了上来。

各种糕点,炸物,还有汤包,酥饼,豆腐脑,鸭血粉丝汤,银耳杏仁露粥......

兄妹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一番风卷残云之后,只留下满桌的杯盘狼藉。

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韩栎接过小厮递来的两张丝绸手帕,给自己和妹妹擦了擦嘴。

这时,他想起那位云溪姑娘好像说过,她会一直跟在自己附近来着。

“坏了,吃饭的时候忘了叫人家一声,这也太尴尬了。”

韩栎当然没有把她当作下属来看,那得多厚的脸皮啊。

既然人家是来专门保护自己的,就算是朋友了,怎么能不搞好关系呢?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眼神突然一凝,竟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云溪,她还是一身灰袍,静静地站立不动,宛如一尊泥胎木偶。

奇怪的是,来来往往的客人和小厮都对她视而不见。

感受到了韩栎的目光,云溪拉了拉头罩,露出白皙细腻的下巴和一张樱桃小嘴。

她嘴唇翕动间,韩栎耳边就响起了那道如泉水激石般清脆,又如风刀霜剑般冰冷的女声。

“韩公子不必在意,我修炼的功法需要辟谷,不用饮食。”

好家伙!

韩栎直呼惹不起。

你才像是真正在修仙的啊! 第七章 未知的死劫 从新月轩出来后,韩栎没有马上回家的打算,他又带着妹妹逛了几处茶馆戏院,路上买了不少吃喝玩乐的东西,还顺便在成衣店里选了几身新衣服。

痛痛快快地玩了一整天后,傍晚,兄妹俩才提着大包小包,依依不舍地返程。

回到瓦罐坊的途中,韩栎特意去看了一眼白天的小巷子,那里只剩下几处干涸的血迹,已经没有人影了。

“应该是狼首帮的其他人发现后,帮忙把那几个泼皮给抬走了。”

毕竟是自家的小弟,让他们就躺在大街上等死,未免也太难看了,传出去了也容易影响帮会的声誉。

但,那几个泼皮都被打成废人了,狼首帮也不是开善堂的,难道会拿出白花花的银子给他们医治吗?多半是抬回家等死!

死在外面,会给狼首帮的脸面抹黑,死在自己家里,又没人知道,那便无所谓了。

混帮会的底层,不就是这样的耗材么?

“那几个泼皮应该还能开口说话,估计瓜熊也收到了消息,知道是我出手打的人了......”

对方恐怕想破了脑袋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在几天前的时候,少年还温顺得像只羊羔,怎么忽然之间就长出来利齿和爪牙,变成了一头凶猛的幼虎呢?

韩栎眼神微冷,他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并没有立刻去找瓜熊麻烦的打算。

今晚,是兄妹俩在瓦罐坊的老家里度过的最后一夜,明天一早,他就会带着韩樰搬到内城去了。

希望这些泼皮也能识相一些,不要主动来送死,这样,或许还能多活一阵子。

也只是多活一阵子罢了,韩栎从来就没有以德报怨的想法。

在他看来,拥有那种想法的人,可能是在生活中被保护的太好,以致于大脑上的褶皱都变得光滑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就应该以直报怨才是!

这些横行霸道的泼皮哪个手上没有沾染血债?就算现在没有,只要还留在狼首帮,以后也必然会有。

他们不配得到受害者的原谅......只有一个字,死!

“二哥,你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那边好像有野猫在抓老鼠。”

“别看了,快回家吧,我的腿好酸呀。”

“现在晓得腿酸了?谁让你不好好走路,还一边跳一边走?”

“我错了,二哥,你别唠叨了......”

兄妹俩一路插科打诨,说说笑笑地回到家中。

一夜安宁。

无事发生。

......

翌日,上午。

韩栎站在家门口,看着几架四轮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马车的车门打开后,上面跳下来不少穿着劲装的武者,领头的是一个很眼熟的壮硕男子。

他仔细一瞧,发现果然是个熟人。

王承德。

“韩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站定后,王承德颇为拘谨地向韩栎问候了一声,显然,他因为之前的事情,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王管事不必客气,要不是你忠于职守,我哪能结识重明兄呢?我还要谢谢你的引荐呢......”

韩栎温言劝解了几句,当然,这也是他的一些真心话。

要是王承德在发现自己搞错武学赌局后,没有及时地补救,而是假装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真的就很难预料了。

根据他后来的了解,王焱只是把这场武学赌局当作了一手闲棋,并非抱有多大的期望,除了刚开始的几天之外,也没有投入太多的精力来关注。

如果王承德选择了将错就错,那么他有很大的概率,是可以顺利隐瞒过去的。

韩栎也只能吃下一个哑巴亏,痛失一半的身家,不得不将学武的计划向后面推迟。

或许,多年后,韩栎还是能够凭借着“逢凶化吉”符箓慢慢成长起来,成为一方强者。

但在那个过程中,必定是充满了无数生死危机的,说不定,就会发生一些让韩栎抱憾终生的事情。

如此,就算韩栎功成名就之后,回想往事,心生报复之意,像碾死一只蝼蚁一般碾死了王承德,又有什么用呢?

“岂敢,岂敢,韩公子真是折煞我了,我只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呵呵,还......还差点搞砸了......”

“哦,还有一件事情......我来之前,公子特意嘱咐过......等您搬到宣武坊了,恐怕一时半会儿里,身边还差一些跑腿办事的人手。”

“要是您愿意的话,就让我先带人跟着您一段时间!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见到韩栎毫无芥蒂的模样,王承德不禁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都平滑了不少。

谁不希望自己未来的老板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呢?

“唔,这个,我是乐意之至啊!有王管事帮忙,想必我能高枕无忧了。”

韩栎略微思考后,就决定接受。

使功不如使过嘛!

至少,王承德的态度是没有问题的,也就是倒霉,遇见了个乌龙事件,事后也算是好好弥补,将功赎罪了。

能力方面嘛,毕竟也是个世家培养的练皮武者,只是跑腿办事而已,还能出什么差错不成?

如果实在是不放心,大不了直接不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自己去好好盯着不就行了嘛。

“多谢韩公子,多谢韩公子!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宅院那边已经打扫好了,随时都可以入住!”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王承德干劲十足,指挥着带来的手下把屋里做了标记的东西都搬到马车上去。

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泥巴墙围起来的小院子。

这就是韩栎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其中不知道留下了多少回忆,有明媚的,也有灰暗的。

“呜呜呜,二哥,我们真的要搬走了吗?”

“要是爹娘和大哥回来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

“没事,我昨晚不都说过了嘛,会让附近的邻居帮忙照看屋子,你要是舍不得,我们也可以隔一段时间再回来看看。”

“那,那我们都走了,缸里养的小鱼儿就会被野猫吃掉的......”

“把小鱼儿也捞出来带走!”

韩栎转过头,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的大石缸,灰不溜秋的,他之前试着抬起过,死沉死沉,起码有几千斤!

据说,在一百多年前,大石缸是韩家人用来种植药材的,当然,还需要配合一门祖传的特殊秘法。

可惜那门秘法后来失传了,等大石缸落到了韩栎手里,就只能用来养鱼了。

曾经,他还期待着,或许养鱼也能养个什么名堂来。

但,直到小鱼儿养成了大鱼,大鱼熬成了鱼汤,鱼汤喝进了兄妹俩的肚子里,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特异之处。

“唉,算了,好歹也是祖传的东西。”

“把鱼缸也搬走!”

......

内城,宣武坊。

快要到达目的地时,王承德通报了一声。

韩栎掀开车帘,便远远地望见那处十几间楼房连接成一片的庞大院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那所谓的“虽不十分轩敞,周围倒也还算是清净”的宅子?

他觉得自己还是对世家公子的财力太缺乏想象力。

片刻后,车队停在了院门前。

韩栎下车,只见院门前的空地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全部打开,正门之上还有有一大匾,匾上书写了“梧桐院”三个鎏金大字。

门前还列站着一群衣帽周全的仆役,其中有丫鬟,有小厮,还有护院武者。

他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啧啧啧,这也未免太......”

“您就是韩公子吧!莫非,是对这些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不管有什么要求,都尽管告诉妾身就是,一定为您换到满意为止。”

香风袭来,一位身材丰满,长相温婉大方的黄裙女子从人群中款款走到韩栎面前。

她乖巧地躬身行礼,不经意间,露出胸前的一抹雪白,娇声道:

“妾身红芍,是此处的管家。”

“没有,没有。”

“我这是很满意啊!”

韩栎轻笑了几声,伸手扶起下拜的黄裙女子:

“那就有劳红管家,为我介绍一下梧桐院了,我可是好奇的紧啊。”

“是......您跟我来......”

一旁的王承德见到两人边走边聊,相谈甚欢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警惕起来。

还是漂亮的女人会讨人欢心啊。

日后相处时,可不能冒犯了她,免得被吹耳旁风。

要不是公子点将,自己哪里有机会来梧桐院当差?好几个跟他不对付的管事,恐怕已经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要是因为得罪了一个女人,被韩公子赶走了,肯定会被他们嘲讽几十年。

唉,日子不好混啊。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韩栎逛遍了整个梧桐院,终于心满意足。

最喜欢的地方是一处小园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山有水,甚得他心。

但,最令他看重的地方是一处修炼室。

修建在距离地面数丈的人工洞穴中,还带有仓库,隐蔽,安全,没有内鬼带路是绝对不会被发现。

韩栎听说,是王焱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亲自开凿出来的。

没想到,双方在“苟道”方面也能有一些共同语言啊。

在修炼室的仓库中,韩栎发现了大量的修炼资源,足够满足他前三个境界,练筋,练骨,练皮的一切需要。

此外,还有一封厚厚的书信,上面介绍了《万古长青功》的一些注意事项,和留下的几种特殊修炼资源的使用方法,可以说是手把手地指导了。

“如此大的人情,我该如何偿还啊......”

默默地打量着着修炼室的墙壁,韩栎握掌成拳,下定了一个决心。

“先制定一个小目标,短时间内,把《万古长青功》的第一层给练成!”

......

一旬时间转瞬即逝。

这段日子里,韩栎几乎都是在修炼室和卧房间两点一线,连小园林都没有去逛。

宣武坊里的邻居见到梧桐院里又住进了新主人,纷纷递上拜帖和礼物,想要联络联络感情。

刚开始,韩栎觉得附近的邻居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自己恐怕不得不需要挤出些时间应付一二。

红勺看出了他不耐烦的心思,告诉韩栎,这些邻居的背景在灵泽王氏面前不值一提,更不要说敢让内定少家主的朋友亲自招待了。

王焱,竟然是灵泽王氏内定的少家主?

韩栎了然,很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他还以为随便一个世家公子都有王焱的水平呢,那可真的是令人绝望。

毕竟是一个长生世家的未来掌舵人,即便是放眼全天下同辈人中,这位重明公子恐怕都是犹如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既然不用给面子,韩栎索性就把一应繁杂事务都交给了红勺处理,他要把精力全部放到《万古长青功》上面。

韩栎很清醒地明白,自己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王焱对他未来的投资。

但,人贵有自知之明。

韩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武学理论的大师,也不是什么不世出的武道天才,只能加倍地努力修炼。

并且,他还隐隐地有一种感觉,王焱也知道他不是,却没有选择揭穿,反而加大了投资力度。

暂且不去讨论这些细节,总之,人家给了机会,韩栎肯定要珍惜。

无论如何,他必须要证明,这笔投资不会出现血本无归的情况!

于是,又有一月的时间飞快地流逝,离韩栎开始修炼《万古长青功》,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天了。

“哎......”

修炼室中,韩栎从药浴的木桶里猛然起身,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呻吟。

他感觉体内似乎正在产生一种奇妙的变化,和当初练成养身拳的感觉比起来,简直是是滔滔江水和潺潺溪流之间的区别。

【姓名:韩栎】

【气运:292】

【境界:练筋中期】

【功法:《万古长青功》第一层(1/100)】

“成了!终于练成了!哈哈哈!”

瞧见符箓上《万古长青功》第一层的字样,韩栎放声大笑,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看来,自己的天赋也不是那么的差劲嘛,以前果然还是吃了没资源的亏。

高兴了一阵子,他才慢慢地冷静下来,在有最合适的修炼环境下,花了四十多天才堪堪入门,也只能说明他不是彻头彻尾的废材,勉强算是中上的资质,距离真正的天骄人物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例如王焱,据他的留言所说,他当初练成《万古长青功》第一层只用了不到一旬时间。

而《万古长青功》越往后越是复杂,他练成《万古长青功》第二层足足用了近三个月,其中困难可见一斑。

“唉,仰望星空,脚踏实地吧,就算是心急也没有办法啊。”

韩栎又看了看符箓,眉头一皱,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咦?我的气运......为什么变得这么多?最近也没有遇见劫难......不对!只是没有提示而已。”

“只有在我做出危及生命的错误选择前,符箓才会出现提示。”

“如果我的选择一直是正确的,那么在顺利渡过一场劫难之后,符箓的唯一表现就是,会突然多出了一些气运!”

“以前,从来没有一次性增加过这么多的气运。”

“嘶......也就是说,我已经误打误撞地避免了一场几乎必死之劫?” 第八章 杀人 “韩公子,您最近收到的所有请柬全部在这里了。”

“很好,放在桌上就行,你们去其它地方吧,不用留在这里。”

“是......”

书房。

在屏退了所有仆役之后,韩栎独自翻阅着一封封书信,时不时地还在一旁的白纸上写下几条标注。

过去的一段时间,他一直呆在梧桐院里,几乎成了修炼狂人。

没曾想,还顺便躲过了一场未知的死劫。

那么,是谁要设局谋害他呢?

韩栎想了想,自己最近和外界唯一发生过的联系,就是又拒绝了几次邀约。

他觉得,或许可以从收到的请柬入手,在里面查找可能存在的嫌疑人。

这一找,还真的有了值得怀疑的目标。

狼首帮,唐银,狼首帮的帮主。

万金商会,莫天昆,也就是那位声名赫赫的莫老爷。

“该不会是想把我骗出去杀了吧?”

......

外城,狼首帮总部。

议事厅内,氛围很是压抑。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泼皮们全都闭上了嘴,偶尔眼神交流间,透露着一股茫然。

坐在首位的唐银,唐帮主见到了这副情形,也忍不住地唉声叹气。

他前几天,送出去的不知道第八还是第九封请柬,又石沉大海了。

“这韩二郎的架子未免摆的也太大了,一个瓦罐坊的破落户,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嚯!就真的把自个当成老爷了?”

首位旁边,一个身材瘦削,肤色有着一些病态蜡黄的阴柔男子开口抱怨道:

“我们的诚意也给的够足了吧?怎不就不能各退一步,互相下个台阶就算了呢?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呢!”

“要我说,他还是骨子里就不敞亮,忒小家子气了!以后能有什么大成就?”

“好了,好了,彪儿,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要是传到韩公子耳朵里,岂不是火上浇油?”

唐银摆手制止了儿子的输出,向着大厅里坐的大小头目问道: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们若是还有什么办法,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拿出来,让大家议一议吧!”

狼首帮的中高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唉,真是飞来横祸啊!”

背靠虎皮座椅,唐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一个多月前,韩栎从瓦罐坊搬走时,并没有特意掩饰行踪,车队目标太大,也难以隐藏。

附近游荡的泼皮们,也理所当然地发现了这件事情,并且报告给了各自的头目。

头目们多方打听,便知道了车队最后是开进了内城宣武坊的梧桐院。

那就不得了了!

要知道,梧桐院可是王焱公子名下的产业,能住进此处的,必然与其关系密切。

在灵泽郡中,王氏宗族排第一,官府只能排到第二。

王焱公子的朋友,也算是大人物了啊。

至少,狼首帮是绝对惹不起的。

很快,狼首帮的高层就收到了消息,自家的地盘上出了条跃进龙门的鲤鱼,赶紧发动手下,去打听韩栎在瓦罐坊生活时的过往,弄清楚他对狼首帮的态度。

毕竟,要是韩栎与狼首帮之间存在什么龃龉,他们尽快赔礼道歉,还有大事化小的机会,免得引来灭顶之灾。

其实,根本就不用打听。

在瓦罐坊随便指一户人家出来,除非有亲属是狼首帮的小头目,比如瓜熊家,否则,一定受过泼皮们的侵害。

狼首帮内稍有理智之人都觉得,韩栎对狼首帮抱有不小的敌意,恐怕是极大概率的事情。

于是,唐银亲自拍板,决定双管齐下,一边先慢慢调查着,另一边直接放低姿态去送礼道贺。

如果对方愿意收下礼物,就说明问题不是很大,可以徐徐图之。

说不定,还能为狼首帮拉来一位新的靠山呢。

因此,搬进梧桐院后没过多久,韩栎就在一众拜帖中发现了狼首帮送来的书信和礼物。

面对其他人,韩栎还能装装样子,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但,对狼首帮嘛......他不仅要打,还要专门打脸!

书信烧了,礼物丢了,来送货上门的泼皮也得叉出去,吃一顿乱棍再滚。

丢了大脸的消息传回来后,唐银被韩栎满满的恶意震惊了,却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新晋的大人物?怎么连一点礼数都不讲了?这得多恨呐!

唐银当即下令,不但要加派人手继续调查,还要在帮内发布悬赏,掘地三尺也要挖出韩栎和狼首帮之间的仇怨来源。

眼见瓜熊的事情终于藏不住了,他上面的带头大哥,一位副帮主干净利落地把他甩了出来。

尽力拖延了快两旬时间,已经仁至义尽了,总不能为了小弟,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吧?

最初的时候,瓜熊还是表现得很硬气,一问三不知。

呵呵,他又不是没进过大牢,哪里不晓得坦白从严,抗拒从宽的道理。

但在经过一番大记忆恢复术后,他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最后,瓜熊心一横,还把带头大哥也给拉下了水。

唐银雷霆出手,将那位副帮主也抓了起来,最终拷问出了真相。

原来,万金商会的莫天昆,莫老爷发布过一个长期委托,让狼首帮为他物色合适的义子义女,没有数量限制。

唐银当时表面上答应,背后却根本没有把这个委托派发下去。

尽管莫老爷的确是狼首帮最大的金主,他也不会任何吩咐都照办不误的,他才是帮主!

这倒不是他心地多么的良善,不愿意为虎作伥,而是他偶然间听说,新来的郡守大人很是厌恶逼良为奴的事情,还在衙门里三令五申过。

帮会想要壮大,就不能与官府对着干,特别是不能得罪了郡守大人。

黑道,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只能在白道管辖不到的边边角角里称王称霸。

嚣张过了头,就会挨铁拳的打!

唐银从一个混迹街头的泼皮,白手起家创立了一个有相当规模的帮会,他没听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却是懂得类似道理的。

明面上,他总是以莽夫形象示人,是将其作为一种伪装的保护色。

唉,粗鄙的唐帮主,能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呢?莫老爷也从来没有发现过他的阳奉阴违。

可惜,帮主无欲无求,副帮主可还想着进步呢。

那位副帮主想要讨好莫老爷,又不敢明着反对帮主,他便状若无意地提点了手下的小头目们关于莫老爷委托的消息。

如此一来,他便进退有余,出了事情推出小弟背锅就行了。

小头目们也想继续进步,纷纷心领神会,暗地里揽下了这项差事,根据莫老爷的要求寻觅人选。

瓜熊挑中的对象,就是韩栎。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没有丝毫的犹豫,唐银直接砍了瓜熊和那位副帮主的脑袋。

说白了,作为一个帮会小头目,瓜熊的脑袋分份量太小,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再加上一个副帮主的脑袋就差不多了,好歹是一位真正的高层,足以证明狼首帮请求和解的诚意。

两颗人头和一封书信送到梧桐院后,却还是被扔出来了。

无奈之下,唐银只能告知莫天昆,兄弟实在是顶不住了,说到底,还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也得出点血。

万金商会,也惹不起王焱公子啊。

莫老爷,你也不想被打击报复,死无葬身之地吧?

莫天昆在知晓了所有前因后果之后,表现得比唐银还激动,恨不得立刻冲到梧桐院与韩栎见面。

这也是应有之义嘛,毕竟万金商会完全是是仰赖着城中某些高门大户的亲近关系,才能垄断一些暴利生意。

要是梧桐院中的那位放出一些不好的话语,旦夕之间,他的靠山就会舍车保帅,明哲保身,而其他垂涎已久的贵人们,早就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万金商会这只肥羊。

然而,两人使尽了浑身解数,递了不知道多少帖子,送了不知道多少礼物,也没能得到只言片语的回应。

......

“我一直在闭关呢,怎么回应?”

“哎呀,红管家,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啊,你做得非常好!”

“以后还是一样,递的帖子可以留下来,我也许会看,送的任何礼物都不要收。”

“好了,你继续去忙吧,用心做事,以后少不了好处。”

韩栎找来红勺,在详细地询问了关于狼首帮前段时日里的动作后,充分表扬了她的工作质量,并且画了一个大饼。

送走了大管家,书房中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栎走到桌旁,划去了白纸上写着狼首帮的那行标注。

“看起来,狼首帮确实是想要和解的,当然,我不会接受。”

“此消彼长,莫天昆的嫌疑就显得很大了。”

“要不要......向重明兄说明一下,借一位高手去探探万金商会的虚实呢......那位云溪姑娘就很不错。”

“我在。”

“嗯?”

韩栎霍然转身,果然看见一道全身包裹着宽大灰袍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书房的一处角落里。

熟悉的出场方式,熟悉的装扮,不是云溪,又是何人?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

宽大灰袍之下,云溪沉默了一瞬,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我从瓦罐坊搬到梧桐院,有一个多月了吧?你没有回去复命?”

“没有,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在你足以自保之前。”

“那你怎么不出来和我见面呢?”

“你又没有叫我!”

“嗯?你的语气怎么......”

听见这个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些许怨气的回答,韩栎不由得有些诧异。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冰山女人吗?

“......”

“韩公子莫怪,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偶尔会......影响情绪。”

“不用解释了,我懂的,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感觉很烦躁嘛。”

“?”

韩栎仿佛能看到,宽大灰袍之下,云溪的脑袋疑惑的歪了歪。

“说点正事,我打算出门一趟,你还是在暗中跟着,行吗?”

“行。”

之前你像是一个大冰坨子的时候,虽然莫得感情,但每次说的话还多些。现在你明明感情丰富了不少,怎么还变得惜字如金了呢?

咂了咂嘴,韩栎暂时把这个困惑抛在了脑后,忍住没有当场问出来。

他感觉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还显得自己的情商很低。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自己的秘密,只要没有太大的副作用,何必每件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正当韩栎打算召集护卫,出门去找莫天昆友好磋商时,恍惚间,他眼前浮现出一行虚无缥缈的字迹来。

【万金商会的莫天昆,明面上是一位普通的富豪,实则另有身份。】

【灵泽城中鱼龙混杂,甚至存在着不少邪教据点,他就是某处的负责人。】

【由于修炼了魔道功法,他常以收养义子义女作为遮掩,吞噬大量特定命格之人。】

【近段时间,他发现了你的命格正是最佳的功法资粮,于是频频邀请。】

【贸然前往,大凶之兆。】

目光死死地盯住“大凶之兆”四字,韩栎似乎闻到了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面色迅速难看起来。

“你怎么了?”

“我,我想起一件事情,必须要确认一下。”

强行压制住心中的不适感,韩栎有些焦虑的走到云溪身边,低声询问道:

“你一直都跟在我的身边,对吧?虽然我之前不知道你还在,但只要当我出门赴约的时候,你一定会在暗中跟随?”

“自然。”

“无论我去了哪里,你都会全程陪同,不会离开?”

“是。”

“如果有人要杀我,大概就在同一个房间里,最多相隔两三丈,突然他暴起杀人,你来得及救我吗?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机会全力出手,你的速度能不能赶得上?”

“能。”

韩栎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我们今天不出门了。”

“为什么?”

“我有办法可以确定,万金商会的莫天昆是个非常强大的魔道武者。”

“比我还要强?”

“恐怕是的,至少在出手的第一回合内比你强。”

“哼!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强?”

“呃......”

韩栎无言以对,他总不能说,因为即使算上了你全力出手,符箓的预测依旧是“大凶之兆”吧。

“总之,莫天昆想杀你,是吗?”

“算是吧。”

“你也想杀他?”

“想!”

“好的,你留在此处,不要走动。”

什么好的?

韩栎一脸懵逼地看着云溪拉开窗户,一副准备立刻跳出去的样子。

“你要去哪里?”

呼啸的狂风从窗外撞进书房,把翻开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宽大的灰袍也紧紧地贴在了云溪的身上,勾勒出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云溪头也不回地闯进了风中。

俄顷,一道充满了骄傲的声音顺着风向飘回了书房。

韩栎听见她说:

“杀人!” 第九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帮主,莫老爷来了,正在狼首堂等候。”

一个仆役小跑进议事厅,在唐银身边轻声耳语,后者闻言,顿时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又来了?一天天的,光催我有什么用......唉。”

“你们接着想办法,今天不拿出个章程来,谁都不许走!”

“狼首帮要是完了,我,肯定得死!你们,也别想着能脱身,下半辈子安安稳稳地做富家翁!”

用力拍了拍扶手,唐银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大厅内一圈,厉声呵斥,吓得大小头目们战战兢兢,个个赌咒发誓,一定竭尽全力为帮主分忧。

“咳,彪儿,跟我去会会莫天昆,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见到了众人的反应后,他才满意的起身,带着唐彪匆匆离开。

两人刚走进狼首堂,便听见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唐大帮主吗?怎么,前几天送出去的帖子,还是没有回信?”

唐银嘴角微微抽搐,看了一眼面前瘫坐在椅子上,表情玩味的白衣大胖子,心中霎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我为了你惹出来的麻烦忙前忙后,累得像条狗一样。

你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玩女人喝花酒样样不落,长得跟头猪似的,也好意思来嘲讽我?

还有天理吗?

为了大局考虑,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对着白衣大胖子拱了拱手。

“莫老爷,不瞒你说,我狼首帮是真的没辙了。”

“你要是专门过来一趟就为了过过嘴瘾,那我就不奉陪了,大伙一起等着完蛋就是......只是,万金商会家大业大,你也不想辛苦大半辈子,为了他人做嫁衣吧?”

“若是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就拿出来试一试,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有啊,怎么没有?我不就是最后确认一下嘛,你倒着急了。”

“此路不通,就该换一条路走了!”

莫天昆一拍大腿,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动起来,好像是一块巨大的皮冻。

“既然跟梧桐院的痴儿好说歹说,还是沟通不来,那便罢了!”

“这几天,我找到了一位大人物,愿意为我等担保,不用再惧怕任何报复了。”

听见此话,唐银先是一愣,困扰自己多时的大麻烦,已经被解决了?随即眼露狂喜之色。

“但......”

稍有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无论前面说了什么话,“但”字后边接着的才是真正的重点。

“那位大人物喜欢大排场,最近又诸事不顺,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我们操办一场宴会为他冲冲喜。”

“事不宜迟,我在莫宅做好了一切准备,今日开席,呵呵,就等着你们动身了......”

“就这?”

一听见要办宴会的时候,唐银就在考虑要出多少银钱,又该怎样讨价还价了,莫天昆却告诉他全部都准备好了,直接过去就好,他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心里的谋划扑了个空。

“咳咳,唐大帮主,意下如何啊?没有异议的话,还是早些启程为好。”

“好,当然好,哎呀,莫老爷,您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呀!”

唐银隐隐地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具体说不上来,只好同意了。

总不能说因为莫天昆这次事情办得太漂亮了,他不服气,要故意扯一扯后腿吧?

不至于,不至于。

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坑了自己,他也讨不了好。

“彪儿,你快去议事厅把几个副帮主,执事,叔叔伯伯什么的都叫出来,我们和莫老爷一起出发。”

“且慢!”

莫天昆摇了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刚才是怎么讲的?那位大人物喜欢大排场,首先,人必须多。”

“狼首帮内,练筋后期以及更高境界的武者,也就是小头目以上的人,全部要参加!我万金商会中也差不多是如此。”

“不显示出我等的诚意,把那位大人物伺候好了,还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闻言,唐银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这可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确实是应该慎重,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极致。

“好,好,狼首帮绝对没有问题。”

“唐彪!你没听见莫老爷的话吗?马上去召集人手,拿着花名册挨个点名,千万要办妥!”

数个时辰后。

莫宅,一处隐秘的地下宫殿。

嘭!

用指甲划开最后一人的脖颈,吸干其血肉后,莫天昆陶醉地丢下了手中的干尸。

虽然,这批血食的质量不太行,几乎没有符合要求的,尝起来口感粗粝,但,架不住数量多啊,算是稍微补足一二了。

“灵泽城这么多年,老子花了这么多钱,养肥了这么多人,不就留着今天用的吗?”

临走之前,吃一顿最后的晚餐,也勉强能抚平自己心中的怨气了。

“唉,以后想要再像这样放开肚皮大吃大喝,可就难啰!”

“还是得怪梧桐院的那小子......老子经营一个经得起检查的完美身份,难道容易吗?结果被他给盯上了,以后迟早会暴露出来,只能跑路了。”

“可惜,之前想要骗那小子出来,趁着还没有被发现前吃口好的......谁?!”

饱食过后,正是莫天昆最放松的时刻,猝然之间,他感受到身后有一阵劲风袭来,只能怒吼一声,转过身体举起双臂阻挡。

锵!锵!锵!

几道令人牙酸的金铁之声响起,臂膀挡住了短剑。

莫天昆心中一喜,还好,对方低估了自己肉身的强度,连蓄意一击都没有破防。

看来此番危险不大,他至少是能够全身而退的。

他一边拉开距离观察刺客,一边高声呼喊:

“这位朋友,为何不请自来,还要杀我这个主人呢?莫非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不妨讲来!”

“万一是误会,恐怕杀错了好人啊。”

那刺客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袍,一击不中后,毫不留恋地脱身而走,再次隐入宫殿中的阴影。

她听见莫天昆的话语后,偏头看了眼地上层层叠叠的尸体,粗略估计,起码有六七十具。

“好人?邪魔!”

“诶,竟然还是一位小娘子,有趣有趣。”

“小娘子有所不知啊,这些被杀的,要么是狼首帮的泼皮,要么是万金商会的奸商,哪个手上没有沾染百姓血泪?让我吃了他们,倒还是行侠仗义哩!”

“你说,对也不对?”

莫天昆在富贵圈里混迹多年,说瞎话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见到刺客哑口无言后,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而借着这几句话拖延的短暂时间,他一闪身就跑到了宫殿的入口处,推开厚重的铁门,便要想逃走。

他根本就没有要与刺客硬碰硬的打算,特别是在地下的狭小空间之中。

既然有刺客打上门来了,不就说明自己已经暴露了吗?不跑还等着别人的援兵不成?

如果莫天昆是一个只会争斗的莽夫,如何能安稳潜伏二十多年?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全靠他熟练的滑跪姿势,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没有一点高手风范。

对于一些死脑筋的同门,他表示很不理解,都搁这修炼魔道功法了,还惦记着你那面子干嘛呀?

苟全性命嘛,不寒碜!

“咦?”

可当莫天昆推开铁门之后,面前却不是去往地面的通道,而是一面漆黑的墙壁。

他用尽全力一拳轰击上去后,墙壁如同池塘的水面般掀起了道道涟漪,恢复平静后,壁面上只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

“不好,封禁符,对方是有备而来!”

莫天昆的脸色终于变了,封禁符,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用来隔绝一处空间与外界联系的一类符箓。

除非施法者主动解除,否则只能靠着暴力破解,可他能在一位刺客面前悠哉游哉地砸墙吗?

下一刻,他身侧的一根石柱在烛火照射下出现的阴影,竟然瞬间诡异的蠕动起来,紧接着,那道阴影便以一种极端骇人的速度,凌厉地暴刺向莫天昆!

“该死!她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接近的?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白不得不拼死一搏了,莫天昆的双目在霎时间变得血红起来,喉咙里也传出近似异兽的低吼声。

哦呜!哦呜!哦呜!

他的身躯陡然壮硕了好几倍,撑破衣裳,露出如同老树根一般虬结的肌肉。

铮!

短剑击中咽喉,却是受到了一层反震之力,猝然断裂。

“桀桀桀,我这猿妖之躯周身布满劲罡,岂是凡俗兵器能伤的?你这小娘子一身隐匿刺杀的本事,却是挑错了对手!”

“乌龟壳,的确麻烦。”

手中的短剑折断,也令灰袍人影有些惊讶,她顺势退后几步便站在原地,似乎都忘记了再度隐入周围的阴影

“你的嘴,倒是比你的剑要更硬。”

莫天昆怪笑了一声,变身猿妖后,体内沸腾着的雄浑力量也给予了他不小的自信。

或许,不必过于惊慌,杀了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刺客后,他还有时间带着宅子里积攒多年的财宝一起走呢。

“呵呵,你既是不躲了,便也吃我一招试试!魔猿通背拳!”

将气血集中到一对臂膀,使得肌肉又粗壮了一倍有余后,莫天昆把一双拳头狠狠地轰向了呆立着的刺客。

他露出了一个残忍扭曲的笑容,仿佛已经看见了一团爆开的血雾。

但,当他挥出的拳劲击中那灰袍人影时,面前的

“残影?!该死的老鼠,敢不敢堂堂正正地一战!”

莫天昆仰天怒吼,胡乱地攻击着附近的阴影,发泄着戾气。

他总算是明白了,这刺客没什么威胁,要不然怎么会逃跑呢?

恐怕其目的是拖延时间,等待后续的援手,不,不能中计了!

“在上面。”

“嗯?”

感觉头顶一阵刁钻的劲风袭来,莫天昆故技重施,举起双臂交叉着阻挡。

啪!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安静的地下宫殿中分外清晰。

“这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我的手,也比剑要更硬。”

嘭!

一座巨大的肉山轰然倒地,眉心处洞开。

“如此炼体......可为何一开始时不......”

“嫌脏。”

“......”

云溪淡定地取出一张手帕,仔细擦干净了指间的血迹后,又从身后拔出一柄短剑。

一剑枭首。

......

梧桐院。

韩栎坐在书房中,默然地看着那扇打开的窗户。

兀然间,他心有所感,连忙唤出符箓查看。

【姓名:韩栎】

【气运:465】

【境界:练筋中期】

【功法:《万古长青功》第一层(2/100)+】

“真的解决了啊......”

“也对,所谓的大凶之兆是针对我自己的,主要是现在的我太弱小了,和莫天昆同处一室,对方要是硬顶着受一次伤,突然暴起发难,云溪也大概无法确保我的安全。”

“毕竟,她最擅长的还是暗杀,不是护卫。”

“而没有我在旁边牵扯她的行动之后,云溪当然可以从容地发挥实力,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韩栎倒没有因为自己暂时的弱小,而感到羞愧的想法。

这不是废话吗?我弱我还不知道?我都弱了十几年了,也不差未来这几年的。

而且,我什么时候开始练的武?从《形意养身拳》开始算起,不到半年。

要是从《万古长青功》开始算起的话,才一个多月。

此时的弱小,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怎么就接受不了了呢?人家云溪恐怕从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把异兽肉当饭吃,并且学习高深的武学了吧?

因此,当云溪提出要独自前往击杀莫天昆的时候,韩栎选择了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自己也安安静静地待在梧桐院,没有跑出去作死。

各种传说故事中,不是经常有那种桥段吗?

高手好心提醒某人,千万不要干什么干什么,某人表面上答应,其实内心是很不以为然的,故意起了叛逆之心。

嘿嘿嘿,我就是要作死。

然后,某人就被妖怪抓走了。

韩栎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弱智的表现。

至于,自己被一个女人保护了,是不是有一种吃软饭的嫌疑......

韩栎表示,百草堂的许医师给我诊断过了,我从小胃就不太好,吃软饭也是为了健康考虑嘛。

合情合理,念头通达。

“这次又增加了大量的气运,可以直接提升《万古长青功》,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那么,要不要现在就加点呢......” 第十章 龙湖聚会 过去,对于积攒的气运,韩栎的想法是留着突破境界瓶颈,或者用来应急。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和过去所处的境况大为不同了。

在瓦罐坊的时候,韩栎修炼的是杂武学,面临的问题是没有修炼资源,例如异兽肉,气血丹,药浴等,修炼进度全靠自己日常硬磨。

他最担心的是身体的底子太过单薄,导致无法突破瓶颈,故而需要仔细规划气运的用途,力求把好钢都花在刀刃上。

如今,韩栎在修炼时,不再受到资源问题的困扰,最大的阻碍是由于天赋不够,导致的修炼进度缓慢。

那么他还要继续积攒气运干嘛呢?

突破境界瓶颈?

《万古长青功》前面几层功法相对简单,其需要的一切辅助资源也已经准备好了,还有王焱留下的修炼经验可以参考,不存在瓶颈的。

至于应急使用,也就是在身处险境时瞬间爆种,扮猪吃老虎什么的......说句实话,韩栎也没有那个必要啊,他平时身边有云溪这位大高手保护,完全不用自己出手的。

而要是遇见了连云溪都无法战胜的敌人,他骤然爆发的那点实力,恐怕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但,韩栎并不打算直接提升《万古长青功》到第二层。

他前两天才好不容易练成第一层功法,现在要是跳过按部就班苦修的过程,无缝衔接到第二层功法......那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自己身上有一个大秘密,可以加速武学的修炼效率了!

并且还是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增幅,试问,真的有人能够抵抗这种诱惑吗?

而今的韩栎不再像以前那般对修行路一无所知了,他听说过一种有价无市,名叫做“清心丹”的丹药。

其效果简单粗暴,能够使得服用的武者心无杂念,专注于修炼之中,从而得以提高学的修炼效率,因人而异,提高的效率大概是二到三倍左右。

只要有“清心丹”出现在了市面上,定然会引来无数人的争夺,甚至不惜拔刀相向。

毕竟,时间就是道途,一步快就是步步快,有的时候,你只要比别人领先那么一些,也许便能抓住机遇的窗口期,脱颖而出,逆天改命。

“清心丹”如此,要是韩栎能的秘密暴露了出来,不知道会引起何种的轰动,他不得不怀疑,即便是王焱到了那时,是否依旧能够保持足够的理智。

在近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相信王焱不是那种杀人夺宝之人,再加上灵契的约束,大概率会采取相对温和的方法......可就算是韩栎想把符箓拿出来分享,他也做不到啊!反而还会被认为是拒绝合作吧。

总而言之,还是不要试图去考验人性为好。

“所以,每天都用少量气运来辅助修炼才是我最佳的选择啊,既加快了功法进度,又不会引来过多的关注。”

“纵然《万古长青功》的总修炼时间大幅度减少了,通常情况下,其他人也只会怀疑我使用了清心丹一类的东西。”

“如果脑洞大开,也能有很多种合理的解释,比如我在修炼过程中突然顿悟了,和功法之间的相性得到了提高,再比如我运气好,找到了某种提升资质的天材地宝......反正总能编造出理由的,不至于被看破底牌。”

抱着如此的心态,韩栎又继续了他平静的日常,每天依旧是在卧室与修炼室之间两点一线。

梧桐院中,无论是红勺,王承德等人,还是众多的仆役,都暗中咋舌,接受了他一心求道的修炼狂人设定。

“就凭这毅力和心性,也不得不服啊,要不然说人家为何能受到公子那般的看重呢。”

“要是我,恐怕早就开始享受了,哪里会连院门不迈出去一步?啧啧啧,是云雾楼的歌舞不好看,还是花酒不好喝啊?”

“话说,前几日韩公子不是还特地询问了万金商会,和狼首帮的消息吗?好像与那两家仇怨不小,都打算带着护卫上门......为何又算了?”

“大人物的考量,谁能说清楚呢?我等只管听命行事,莫要有其它心思。”

几天后,灵泽城中爆出了一个令人相当震撼的消息。

万金商会和狼首帮竟然一起覆灭了!

为什么要说“一起”?

最初的时候,是万金商会忽然宣布暂时歇业,掌柜们全部闭门谢客,商会中培养的武者护卫也都被派出执行紧急任务。

然后便是狼首帮内上至帮主,下至小头目,因为未知的缘故集体出动,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路人发现,万金商会的会长莫天昆,曾经在事前拜访过狼首帮总部。

虽说这两件事情看起来实在很是怪异,但在短时间内,大家也只是猜测万金商会和狼首帮可能有什么联合行动,没有往遇险的方向猜想。

毕竟,狼首帮的帮主唐银能够从一个混迹街头的泼皮,逐渐成长为一方帮会之主,还在外城打下了数十个坊的地盘,闯出了不弱的名声,他的背后,绝对少不了莫天昆的支持,两家势力的关系向来是非常亲密的。

可紧接着,官府就不知道从何处接到了一则消息,捕快们按图索骥,果然在莫宅地下发现了一处宫殿,其中还有大量难以辨认身份的尸体,经过仵作仔细地检验后,确认为万金商会与狼首帮的失踪人员,包括几位掌柜和正副帮主。

莫天昆身为万金商会的会长,此番事件中地位最高,身份最重的人物,却仍是没有丝毫的踪迹。

不过据流传的小道消息,有捕快在现场发现了一头被枭首的猿猴异兽,并且在其身上发现了莫天昆的贴身物品。

真相,似乎不言自明了,无非是一场邪教与黑帮之间狗咬狗,最后同归于尽的戏码罢了,好似!

至于背后的原因嘛,要么是分赃不均,要么是卸磨杀驴。

但,一些消息灵通的有关人士还是从种种蛛丝马迹中窥见了迷雾后面的另一重事实。

如果说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最近一段时日,万金商会和狼首帮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点,那就是它们都大张旗鼓地向某人频频示好求饶了,却没有任何进展,每次送的礼物连大门也进不去,显然是被某人极为厌恶。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万金商会和狼首帮都是被同一个势力摁死的,例如......梧桐院的那位......咳!当然,这只是在讨论一种可能哈,不代表任何倾向与目的。

由此还延申出一个问题来,梧桐院的那位既然如此敌视两者,为何不早些动手呢?

有关人士表示,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太简单,有的时候可以说是有些天真稚嫩了。

越是身居高位者,越是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不能像地痞流氓一样乱打王八拳。

估计梧桐院的那位早就知晓他们与邪教有勾结,只是苦于莫天昆隐藏得太深无法拿出证据,便暂且忍耐,直到抓住破绽之后,才雷霆出手,一击毙命。

而一切结束后,当然就是叫官府的人出来洗地善后咯。

只能说,这一番下大棋的分析很符合大家对风云人物的想象,任何日常的布局都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嘛。

梧桐院主人设计拔除邪教据点的故事,也在灵泽城的街头巷尾流传得越来越广。

等到这些消息一齐传到韩栎耳中时,不知道已经演变出了多少个版本,一个比一个夸张,让他非常无语。

我只是暂时脱不开身,打算先心理折磨一下万金商会和狼首帮,等到腾出手了再割草来着,真没有想那么多啊。

算了,好歹也算是偏向正面的名声,也没有非得解释的必要,随他们去吧。

韩栎的心中只放得下一件事情,那就是修炼,唯有每天看见功法的进度条又上升了一截,他才会感觉满足。

祖祖辈辈都没有这么好的修行环境,他实在是穷怕了,必须要把资源变成自己的修为境界方能安心。

如此,时间流逝,便又是数十天过去了。

直到一日,云溪突然现身,打断了韩栎的闭关,将一枚碧绿的龙形玉佩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何物?”

“龙湖聚会的核心凭证。”

对哦!已经快到了王焱之前在书信中提到的日子了。

韩栎沉迷练功无法自拔,要是没有人提醒,都快忘记这一回事了。

所谓的龙湖聚会,最开始是王焱举办的一个武学交流聚会,即是和一些精通武学理论的同道中人一起分享心得,探讨如何修改《万古长青功》的聚会。

值得一提的是,此会中的成员都是年轻一辈的天骄,而且大都也修炼了《万古长青功》,故而最受王焱的重视。

后来,随着王焱拉入会中的人数越来越多,其规模变得越来越大,便从开始的随时聚会,变成了固定时间和固定地点的聚会,顺便在完成武学交流之余,也邀请各地有潜力的年轻武者,举办一些擂台比赛之类的活动。

时间,每年的最后一月。

地点,灵泽郡龙湖庄园。

“事不宜迟,出发!”

韩栎当即结束闭关,在离开修炼室前,习惯性地唤出符箓查看。

【姓名:韩栎】

【气运:302】

【境界:练筋后期】

【功法:《万古长青功》第一层(97/100)+】

“将《万古长青功》的第一层功法修炼到圆满,多半是接下来一两日的事情了,突破到第二层面临的瓶颈......可以直接用气运加点。”

“接近两个半月,达到而今境界,虽然还是比不上王焱的两个月记录,但也没有数量级的差距了,可以勉强说是同一层次。”

“到了龙湖聚会时,哪怕是是面对了真正的天骄,我也有了一分颜面入座啊。”

......

灵泽浩浩汤汤,方圆千里,一个大郡都以其为名。

而在灵泽之中,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异种水兽,名贵宝药,珍稀矿产。

再加之近古以来此地流传的仙人故事,其名声也越来越响亮,不知道多少求道之人跋山涉水而来,只为寻取那一丝虚无缥缈的仙缘。

灵泽边缘处,有十二座小型湖泊,被人们分别用十二生肖命名。

其中的龙湖最是声名远扬,因为,长生世家灵泽王氏的一位公子,在这里建立了庄园,并且每年都会举行一场武道盛会,奖励亦是丰厚,吸引了附近几个郡,甚至是洝州以外的武者想要来参加。

但,想要获取参加资格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么得有身份背景,要么得有名气,两者都没有的话,你就得当场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测试倒也不是极为的困难,从龙湖里抓一只堪比练骨武者的中阶的异种水兽就行,死活不论。

这条规矩让一些嗅觉灵敏之人发现了致富的商机......那就是事先捕捉异兽,然后再囤积居奇,以一个远超市场水平的高价卖出去。

很多想要长长见识,又苦于实力不足的人,尤其是一些富家纨绔子弟,也愿意花钱购买参加资格。

走了那么远的路,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实在是太亏。

而当韩栎到达龙湖庄园时,他刚下马车,就看见旁边的路人便被一个满脸堆笑的少年给拦住了。

“客官,票子要伐?”

“......”

大虞商业繁荣,所谓的票子,通常指钱庄的银票,也可以指其它行业的各种凭证,比如丝绸行的布票,粮店的米票等等,甚至还有官府管控的盐票,铁票。

放到目前的情境里,很明显是指进入龙湖庄园参加聚会的资格,或可以称为“门票”了。

好家伙,无论在哪里在都少不了黄牛啊。

“什么价钱?”

“便宜!一只中阶异兽只要八百两银子,咱们谁也别磨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八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好叫客官知道,这龙湖的外围区域的中阶异兽,可都被人抓得差不多了,我手里也只剩下最后一两只,您要是过了这村,兴许就没这店了。”

“太贵太贵......还是算了,大不了我冒点风险,到龙湖内围去碰碰运气。”

“哎哎哎,您别急着走,我也没说不能砍价嘛......那龙湖内围不仅有高阶异兽,传说还有堪比武道大师的水妖,万一倒霉撞见了,岂不是枉送性命!”

那路人听见此话,也觉得过于危险,双方讨价还价一番后,最终以六百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韩栎目睹了全过程,感到非常有趣,他太久没有出门了,现在看见什么都会觉有趣。

送走客人后,那少年也注意到了一旁的韩栎,却没有上前推销的举动,只是友善地笑了笑。

干黄牛这一行的怎么会没有眼力见?

不管是韩栎的穿着,还是其身后的马车,无不表明了他拥有不俗的身份背景,想来也不是需要购买“门票”的。 第十一章 小春秋镜 韩栎对着那少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而后,他来到庄园入口处,向维持秩序的护卫们出示了腰间悬挂着的一枚碧绿的龙形玉佩。

那些神情冷漠的护卫,在见到了此物后,纷纷面色一肃,主动收敛了浑身散发的凶煞之气,恭敬行礼。

随即,韩栎便在一位护卫头领的陪同下,朝着庄园中央一座极为巍峨的建筑走去。

成为练筋后期的武者之后,除了气血变得更加雄浑外,他的目力似乎也大增,隔着老远都能清楚地看见那座楼阁上方的牌匾。

“长青阁......”

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是取了武道长青之意,韩栎却明白,这是从《万古长青功》中摘出的两字。

毕竟,这里本就是专门用来研究这部功法的地方。

缓步进入长青阁,韩栎看着一楼大厅内拥挤的人群,忍不住地发出一道惊叹之声,当初在云雾楼的里楼参加赌局时,还为其规模有些感到吃惊,而今到了此处,方才知晓什么叫做摩肩接踵。

大厅内被分割为了十数处区域,每处区域都设置了一座擂台,虽然现在还没有到举行比武的日子,但还是有许多人借着场地,自发地寻找对手交起手来。

在场的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见到了大量的同辈武者,哪有不想着相互切磋一番的道理?

周围的庄园管事也没有阻止的想法,这也算是大比前的一种预热吧,只要别闹出人命就好。

韩栎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发现擂台上的最弱者都有练骨境界的实力,不由得嘴角抽搐。

“我不急,我不急......我才习武没多久呢,所以我不急......”

他失去了继续看热闹的心情,没有在一楼停留,继续向楼上走去,一直到了顶楼的包厢。

韩栎不是第一个到达的,包括王焱在内,已经有三男二女五人围坐在长桌前等候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饮茶看书,沉思冥想,即使是看见有陌生的面孔进入,也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眼,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现。

韩栎看向王焱,收到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便寻了一处位置自行落座。

入座后,他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几人。

王焱自不必提,其余的成员容貌气质亦是各不相同,但皆有着一股磅礴大气的“势”,烨然若神人,令人难以忽视。

“在场的诸位里,我看起来是最平平无奇的那个啊......扔在一楼大厅的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平时倒也好,还能有些伪装效果,可在此处反而变得显眼了......”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又有一男一女两人联袂而来。

等到那两人刚刚落座,一位面带轻纱,身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看起来已经憋了很久。

“重明子,人已经齐了......在开始之前,你不为我们介绍介绍新来的道友吗?”

“呵呵,灵素子莫要心急,这位是玄霄子,也是我前些时日遇见的一位,嗯,武学理论大师。”

韩栎适时地站起身来,对着众人含笑抱拳。

之前,他与王焱通过书信交流时,已经知道了有关龙湖聚会的一些细节,包括需要取一个道号方便成员之间的交流。

包厢内,只有王焱清楚每个人的身份来历,其余几人离开聚会后,有的人呼朋唤友,依然会有私底下的联系,有的人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愿意再有过多的牵扯。

恐怕,是由于某些人的身份涉及到了敏感之处,不得不有所保留。

来之前,韩栎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他在脸上贴了一张易容面具。

不是熟悉之人,根本认不出他到底是谁,总算是略微有了一些安全的余裕。

“玄霄?好啊,好道号!”

一个肤色黝黑,面容憨厚如农夫,身形健硕的男子闻言后露出一口白牙,对着不远处的劲装高马尾少女调笑道。

“哈哈哈,元宵子,你快来看看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同门。”

被称为“元宵子”的少女没好气地嘁了一声:“不劳九酆子你费心,我是本宗在外行走的唯一传人,要是遇见了同门,绝对是魔道妖人假扮的,直接斩杀便好。”

“哦,我没有针对玄霄道友的意思,有明子亲自邀请你入会,在座的诸位都是非常放心的。”

“我们便一起说吧。”那对联袂而来的男女向着韩栎友善地笑了笑,然后由男子开口介绍,“在下号洞明,拙荆号隐元,住在离灵泽郡不远的璃江郡七星城,玄霄道友将来如果路过,大可前来相会,也好让我夫妻二人尽一番地主之谊。”

到最后,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金袍男子才缓缓睁开双眼,对着韩栎遥遥拱手:“玄霄道友,幸会,吾号宣光,你若是得到了关于古王朝遗迹的情报,尽可告知于我,事后定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报酬。”

有气无力地说完话后,那宣光子仿佛是用光了积攒的能量,又闭上眼睛冥想起来。

好好好,韩栎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是身怀绝技啊。

“既然各位都认识了,重明子,就请你快些开始正题吧,不要耽误了时间。”

急性子的灵素子语气焦虑,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的名号都报过了一遍后,便催促王焱进入下一项流程。

“这是自然......”

王焱一副“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的表情,温言道:“可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恐怕需要先让诸位知晓。”

“你......你是主人,请便。”

灵素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靠坐在椅背上,口中似乎还在低声地碎碎念。

“我不急,我不急......这里很安全,所以我不急......”

韩栎竖起耳朵,听见了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后,心中顿时一凛。

这女子是多没有安全感啊?或者,是有什么不堪回首的经历?瞧瞧,都给整出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等一下,我好像也经常说相似的话来着,这种东西该不会就是......功法中讲到过的“心魔”吧,刚开始只是产生一些像是强迫症的行为,后来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最终,变强了,也变癫了。

呱,我不要变成那个样子口牙!

“诸位道友,且猜猜看我手中的这是何物?”

王焱轻笑了一声,将一面古朴的小镜子举到众人面前,依次展示。

“能让重明子你卖关子,那就肯定不是凡物啊......莫非是某种法器?”

“观察其上的道纹,应该是一种辅助类型的法器,等阶恐怕也不低啊。”

“不用猜了,我在宗门里的万法楼里见过它的画像与介绍,很明显就是......春秋镜......的仿制品!”

听见了“春秋镜”后,除了昏昏欲睡的宣光子,以及一头雾水的韩栎,其余人皆是屏息了一瞬。而等到接下来的“仿制品”几个字也从元宵子口中蹦了出来,大家都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见到这番情景,元宵子满脸的鄙夷,嘲讽道:

“你们都在想什么呢?春秋镜乃是上古修行界的至强灵宝,要是列一个排行榜出来,不是前三,至少也是前五的灵宝!”

“若是重明子能找到真正的春秋镜,恐怕他借助其一丝威能,一瞬间就破解出《万古长青功》,咱们这个龙湖聚会也没有继续召开的意义了。”

“但,春秋镜的仿制品如果能够具备正品的某种削弱版功能,亦是非常不得了的法宝了,武道宗师绝对没有资格拥有,炼神真人发现了都要心动,你们......还看不上眼?”

原来如此!韩栎默默点头,又学到了一个知识点啊。

若非是在此处,他哪里能够听见这等隐秘呢?就算今日只得到这么一个消息,也值得上奔波一趟了。

“元宵子所言极是,这面小镜的确是上古灵宝春秋镜的仿制品,可惜略有残缺,目前大概是属于下品法宝。”

“这件事情,还要从我不久前在探索一处古修士洞府时说起......”

王焱为众人简单讲述了他的得宝经过。

探索洞府时,他在被困于一处迷阵,花了数日时间寻找阵眼才得以破解,心中多有不忿,狠狠地扫荡洞府之后,临走之前还顺手捞走了池塘中的锦鲤。

回到龙湖庄园,一日夜晚,半梦半醒间,王焱的耳边传来一阵呢喃声。

他看见一个穿着绯红色宫装,身段优雅的女子在朦胧中向着他盈盈一拜。

宫装女子自言,她是某某龙君之女,在外游历时遭了劫难,化作一条鲤鱼逃生,未曾料到会被困于遗迹阵法之中。而今脱离,便先行返回疗伤,救命之恩后必有报云云。

不久后,王焱就在自己的修炼室中发现了这一道小镜。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啊这?不是大家不愿意相信啊,主要是想开开眼界。

要知道,能够化形的龙族必然是血脉精纯的真龙,传说早已在上古灵丧大劫灭绝。

虽然不排除还有一些龙族潜藏在生命禁区苟延残喘,但至少,数千年来,都没有人公然宣称自己接触过真龙。

九酆子立刻就发问了......你说的这个龙女,她漂亮吗?

“哼哼,说起龙女报恩的故事来,我也有一些话要讲啊。”

一直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宣光子不知道在何时清醒了过来,目露精光,饶有兴致地说道:

“这世上......可能还真的有龙啊,比如我数年前在京师的时候,就曾经被一条龙服务......”

“够了!够了!宣光子,你还是继续休憩吧。”

王焱眼露无奈之色,忍不住出言打断。

“关于春这秋镜仿制品究竟有何效用......”

他轻轻地拂过镜面,小镜立刻分裂成为九块碎片,屈指一弹,将七块分别送到众人手中。

“多说无益,你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韩栎握住小镜碎片,将心神沉入其中,霎时间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视线重新恢复清晰后,竟发现自己竟身处于一座陌生的空间。

灰蒙蒙的镜中世界,周围到处都弥漫着混沌气,能见度很低。

除了自己之外,空间中还闪烁着七道颜色各异的光晕。

韩栎随机地伸手触碰了其中之一,那道乳白色的光晕中瞬间传出一道不满的女声,听起来是那位元宵子:

“不要动手动脚,如果有什么想要说的话,直接对着面前的光晕讲就可以了!”

对不起,是我没见识。

韩栎尴尬地收回手,这时,其它的光点中也开始传出了声音。

“这......这是什么地方?”

“很明显,是一个传讯空间,原理大概类似于传音符,只不过不知道复杂了多少倍,是多人对多人的传音符。”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随时随地在传讯空间交流,不用再跑到某地聚会了?”

“不考虑传讯距离的情况,的确如此,但,此地应该是无法交易实物的,恐怕我们以后还是得专门举行聚会。”

“重明子,春秋镜仿制品......哎呀,就叫小春秋镜好了,小春秋镜最多能传讯多远?要是距离太短,或者有什么别的限制,也只不过是鸡肋罢了。”

“目前的小春秋镜还是残缺状态,据我测试,两枚碎片之间的最大传讯距离有三万里左右,至于别的限制,无非是耗费灵石颇多,小事一桩。”

“三万里?那也相当不错了,从龙湖庄园到京师还没有三万里呢!”

“两枚碎片的传讯极限是三万里......那若是有两人相隔五六万里,完全可以让中间人转达啊,我们八人全部铺开到各个节点,理想情况下,几乎能覆盖天下九十九州了......堪称恐怖啊!”

“如此,假若有道友在某地发现了古王朝遗迹,便可迅速地通知我了,妙啊,妙啊。”

“重明兄,外面人多,我在这里悄悄地给你跪下了。”

“九酆子......你掐着嗓子说话也没用,我们可以从气息分辨身份的......”

“......”

“法宝也看完了,我觉得可以进行下一项流程了吧......”

“啊,灵素子说的对,我想起来待会还有事情,先退出去等你们了。”

空间中,代表九酆子的那道青紫色光晕急速地熄灭了。 第十二章 敢是不敢 众人陆陆续续地从镜中空间退出后,表情都变得严肃了不少。

接下来就该进入正题了。

八人中,除了元宵子和宣光子另有传承,其余人都选择《万古长青功》作为了主修功法,能否成功破解功法,也直接关系到了他们的前途。

“重明道友,这是我针对第七层功法的一些修改建议,你看看有无可行性。”

九酆子第一个行动,他面色平静地取出一枚玉简交给王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绷紧的面皮表明了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的风轻云淡。

“第七层功法啊......”

闻言,韩栎眼露憧憬之色。

对于武道修行,他以前只知道“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后来才知道还有一句“打破虚空,可以见神”!

《万古长青功》的前三层正是对应了练筋,练骨,练皮三重境界,而后三层对应了练气境界。

第七层功法,则是对应着武道宗师的练神境界!

用王焱的气势作为参照,他隐隐感觉在龙湖会中宣光子,九酆子,两人的实力要稍弱于王焱一筹,可能达到了练气后期,乃至练气圆满的修为。

如果解决了功法问题,王焱和九酆子或许就能立即突破到练神境界,成为名震一方的武道宗师。

其次是洞明子,隐元子夫妻和灵素子,修为至少也是练气初期以上,货真价实的武道大师。

再后面的是元宵子,韩栎难以感受到她的气血波动,其身上似乎有什么掩盖修为的法器。

但她看起来是龙湖会中年纪最小的,估计最多只有十四五岁,比韩栎还要小两岁......大概率没有达到练气境界,应该只是练皮武者。

最后,当然是韩栎自己垫底了,他还差一点才能突破到练骨境界呢。

“细细一看,龙湖会中竟然有两位准武道宗师,四位武道大师,还有两位潜力无穷的年轻武者......嗯嗯,我们八个人加起来太强了!”

“也不对,就算是表面上年纪最大的九酆子,怎么看也没有超过三十岁......真是恐怖如斯!”

“灵泽城里明面上的那些武道大师们,早就气血衰败,垂垂老矣了,想必余生突破无望。反观龙湖会众人,哪怕修改《万古长青功》无望,不得不改修功法,将来成就武道宗师也不是一件难事,高下立判!”

“不过,据王焱所说,他能够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就连续破解了《万古长青功》的第四,五,六层功法,龙湖会绝对居功甚伟,也难怪他当初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了。那么,破解第七层功法......应该也难不倒咱们吧。”

王焱在查看了九酆子玉简内的信息后,又传给其他人。

他微微沉吟了一番,说道:

“用九幽黄泉水取代太阴真水,血煞万兽火取代太阳真火,再配以生死夺命丹,改变功法的部分运行经络......”

“理论上可行,但对武者的肉身强度要求太高啊,风险也非常大。”

“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在场的只有我能勉强一试,要是失败了恐怕也得丢掉半条命。”

“留作参考吧!”

“嘿,修改第七层功法哪有那么简单,这已经是我数年间费尽心思,想到的最好方案了,至少是在理论上拥有可能性,你再看看他们,谁能拿的出来更好的吗?”

九酆子得意地笑了笑,感觉又找回了面子,目光掠过众人一圈,继续说道:

“八人之中有六人将《万古长青功》作为了主修功法,说不定再等个几年十年,大家还是得用这个方案拼命呢,哈哈哈,以后跟我说话都客气点!知道不......”

“到我了到我了,重明子,快看看我的。”

无情打断了九酆子的自吹自擂,灵素子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堆玉简,然后全部推到王焱面前。

“灵素子......你,又有这么多想法啊......其实,本会的宗旨一直都是贵精不贵多来着......”

“快看快看!”

“稍等。”

王焱硬着头皮,挨个查看了玉简中的内容,要不是他修炼了一种瞳术,识海大大的扩张了,也许看到一半就头昏脑胀了。

饶是如此,在他快速地浏览了所有信息后,额头上还是蒙上了一层细汗。

感受到了灵素子期待的目光,王焱斟酌语气,缓缓开口:

“我觉得,灵素子的这些想法......毫无疑问,很有启发性,或许在将来能够为我们带来意外之喜......”

换句话说,对改变现在面临的问题没有任何作用。

“呵呵,你们也可以看看嘛,增长见识。”

王焱笑容满面,把一堆玉简往其他人的位置推了推,吓得距离最近的宣光子连瞌睡都不打了。

“不用了不用了,大可不必!嗯,我们主要是相信重明兄的判断......灵素子你不要误会啊。”

灵素子双眼无神,没有回应,像一条咸鱼一样颓废地趴在了桌子上,好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唉,各位让她自己安静一会吧,重明道友,我夫妻二人也有些浅见,还望斧正。”

“好说好说,洞明子,隐元子你们就是太过谦虚了,向来都是没有极大把握,绝不主动出手的。”

王焱接过玉简,熟练地阅览了其中的信息后,眼中顿时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

“两位,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竟然能够想出先绕过瓶颈,直接修炼第七层功法中部分秘术,再回过头来突破瓶颈的办法,要是真能成功,足以省去数种必须的天材地宝,大大减小我们日后修改功法遇见的阻碍啊!”

“只是在游山玩水时突发奇想而已,甚至在理论上都难以成立,但放弃了这个思路又有些可惜,故而抛砖引玉。”

洞明子和隐元子相视一笑,其余人被迫吃了一嘴狗粮。

“重明子,我在一座古王朝遗迹里发现了本功法,与《万古长青功》的部分内容有些相似,你可以参考一二。”

“......”

韩栎默默地看着王焱不断地接过成员们的玉简,并且在查看后给出各种不同的点评,心中不免变得有一些忐忑。

就像是在课堂上,即将被老师点名交作业的学生。

关键是,这个学生他忘记带......不是,他压根就没做作业啊!

虽然王焱之前告诉过他,第一次参加聚会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意见很正常,龙湖会的成员们大多也是这样过来的,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有任何轻视的想法。

但韩栎自己亲身到了相应的环境中,看着人们逐个发表见解,已经到了旁边的元宵子,马上就要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是感觉压力山大。

“我这次没有什么要分享的,跟去年一样。”

元宵子两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前次来的时候,我就把过去所学中能够用得上的,全部告诉大家了,现在依旧是无话可说。”

“啊,我也没有什么要分享的。”

趁着她话音刚落,韩栎赶紧补上了一句。

所幸,其余成员们都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还是那句话,凡俗武者们想要完善仙门的真传功法何等艰难,一时之间没有思路实在是太正常了。

“那么,今年的武学交流到此结束,谁要是有了新的发现,可以在之后通过小春秋镜通知大家。”

“接下来是自由时间。”

王焱整理了收获后,嘴角微微弯曲,摆了摆手,示意成员们可以单独提出交易了。

“我先说!”

灵素子猛然抬头,口吻中带着难以压抑的焦虑。

“不久前,我得到了两部很特别的秘术,但我无法判断其真假......”

“谁要是能够帮我分辨清楚,不但能获得秘术和对应的修炼笔记,还能让我免费出手炼制一枚地阶以下品质的丹药,当然,按照惯例,炼药的材料需要自备。”

她居然还是一名炼丹师?

韩栎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唾沫,在传统中的修仙四艺,丹,器,符,阵中,炼丹师无疑属于是人上人的职业。

炼丹师,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炼制出种种奇异丹药的人,无论是疗伤类丹药,强化类丹药,辅助类丹药,还是可以直接提升修为,突破瓶颈的丹药,都是永远供不应求的好东西。

可以说,炼丹师永远是是同境界中最富有的那一小簇人。

而想要成为一名炼丹师的条件也是非常的苛刻,总的来说,门槛分为灵根,材料,火焰和魂魄四个方面。

其中材料,火焰和魂魄都可以商量,甚至还有不少后天提升的手段。

唯有灵根的限制,才是阻止许多人成为炼丹师的深渊。

虽然,现今天下的绝大多数势力已经放弃了低境界的灵根炼气之道,转而以气血武道代替,但如果你想要成为一名炼丹师的话,首先还是要看灵根,你必须至少拥有火属性或者木属性的上品灵根,这一条件没有任何可以改变的余地。

不是每个人都天生拥有灵根的,更不要说是火属性或者木属性的上品灵根了,因此,炼丹师的数量极为的稀少,地位也变得有些畸形的崇高,完全的超越了修仙四艺的其余三种职业。

“我愿意试一试。”

元宵子第一个回应,她很喜欢这种辨别真假的游戏。

“你看看大概需要多久时间,尽可能快一些,我比较着急......”

灵素子迅速地将两枚玉简塞到元宵子手中,口中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呃,看起来挺复杂的,还需要验证可行性,估计得要一旬时间。”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

“那我也没办法了,总不能信口胡说一通,蒙对了还好,若是错了,岂不是会耽误你更多的时间。”

“唉,抱歉,你看着办吧,我不会催促的。”

言罢,灵素子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放到琼鼻下嗅了嗅,脸上的焦急之色瞬间缓解了不少,只是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恍惚起来。

炼丹师就是好啊,还能根据自己的需求定制丹药,韩栎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不对,她的脸怎么也开始有些变红了,这丹药的副作用是不是有些......算了,相信专业人士吧,就算是有毒,人家肯定也是准备好了解药的。

“如果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判断秘术真假的话,我倒是觉得玄霄子很适合。”

王焱向着灵素子指了指韩栎,热情推荐,用过了都说好。

“哦?玄霄道友还是真人不露相啊。”

闻言,还没有等灵素子反应过来,元宵子的眼神中先有了一些比试之意,龙湖会中,她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却也是对各种武学理论涉猎最为广泛的人。

前两次聚会的时候,如果是有人想请其他成员帮忙判断功法,秘术,技艺的真伪,她总是第一个完成的,并且,从来没有出现过失手的情况。

而今,好像来了一个对手了?

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就不困了啊!

韩栎感觉腰板都挺直了几分,没错啊,这才是我应该在龙湖会里找到的生态位嘛,鉴定师,听起来也是颇有几分排面的。

“咳咳,灵素道友若是愿意的话,我也可以试一试。”

“愿意愿意,玄霄道友,你看看,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你看,又急。

不是刚才已经用了镇定剂吗?似乎效果不太好啊。

韩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接过玉简,决定先看内容到底有多少,再说大话。

嗯,多哉乎?不多也,看两个半时辰几乎就能看完了。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打算说个七八天左右,相比一两旬算是非常快了,没必要太出风头嘛。

但,当韩栎接触到了元宵子“挑衅”的眼神时,心中没由来升起来一股争强好胜之意。

“检验这两部秘法......并不困难,我今天之内就可以给出答复。”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全然不顾周围几人投射过来的异样目光,元宵子兴奋地跑到韩栎身旁,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我们借着灵素子的委托打个赌,你要是真能说到做到,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可是能铸造极品法器的铸器师哦。”

“可要是你食言了,同样,你就得为我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玄霄道友,敢是不敢!” 第十三章 委托 “韩兄弟可以答应,元宵子最是喜爱此类赌约的,倘若拒绝反而不美......若是能够与她交好,对你有益无害......”

韩栎刚要说话时,耳边忽然传来王焱的传音,其语气中还带些许意味不明的鼓励。

他递回一个肯定的眼神后,旋即对着面前的少女点了点头:

“有何不敢?我正好缺一件趁手的兵器,倒是要提前谢过元宵道友了。”

“打造兵器?呵呵,对我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只是希望你的本事配得上此时的自信,否则,不但自己要欠下人情,还会损了重明子的颜面。”

元宵子嫣然一笑,眼眸微转,还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襟危坐,若无其事的王焱。她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坐回座位,目光却始终隐隐约约地落在韩栎身上。

“她刚才该不会也听见了吧?好尴尬......”

感受到有元宵子在暗中观察,韩栎觉得有点如坐针毡,但他转念一想,却变得坦然了。

“不对啊,我们又不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或者是在背后编排人家,就算是听见了又怎样?”

于是,他立刻目光炯炯地瞪了回去。

“咳咳,我也有一件东西需要鉴定,但不是秘术,是一张上古时期的修士画像。”

宣光子食指轻叩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据我猜测,或许是出自某个古国的王侯,不知道诸位能否找出其具体身份,我愿以一滴稀释过的雷劫液作为报酬。”

他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里面装有一滴淡紫色的液体,其中还有宛如银色小蛇般的电芒在游动,然后挥了挥袖袍,将一卷枯黄的绢纸迎风展开,显示出上面的人像来。

那是一位器宇不凡,面容坚毅的老者,他头戴黑金冠冕,身着玄衣纁裳,立身于九头黄蛟拉着的青铜战车上,身躯并不多么雄伟,却给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看得久了,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身上那如渊似海的威压,令人胸前沉闷,呼吸不畅。

韩栎很眼馋那滴雷劫液,这是一种号称夺天地造化的宝液,于狂暴毁灭中新生,于九天雷霆中孕育,带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生命力,还有无与伦比的灵性。

传说,上古时期的大能修士炼化一片雷海,最终也得不到多少雷劫液,价值不菲。

哪怕是一滴经过稀释不知道多少倍的雷劫液,对练气境界以下的低境武者来说,也是极佳的锻体资源了,足以让使用者的体质堪比那些肉身以强横闻名的异兽。

可惜他实在是不了解什么古国王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成员提出一个个猜想,而宣光子不断地摇头否定。

“唉,我觉得这些人都不是很符合画像的描述,还是再找一找吧。”

“此事对我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请诸位各自拓印一份,如果日后有什么发现,还望尽快告知于我,报酬方面可以再加!”

等到宣光子郁闷地坐下后,九酆子站起身来,乐呵呵地拍了拍肚子。

“我的事情比较简单,需要采购几种珍稀的材料,你们看看有没有渠道弄到手,价钱好商量嘛。”

“妖血石......”

“赤蛟果......”

“青木灵液......”

“地心火莲子......”

“寒泉碧玉髓......”

“......”

“唔,另外还有......太岁肉。”

太岁肉?

韩栎猛然抬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九酆子前面说的那些东西,他有要么有印象模糊,要么闻所未闻,但,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各种难得的天材地宝。

而太岁肉,只是一种低阶,最多中阶的异兽肉罢了,优点是养殖起来耗费资源少,并且生长特别迅速。

练筋,练骨武者日常食用太岁肉,可以满足气血消耗,可对练皮武者来说却颇为勉强了。

要是让练气武者长时间内只食用太岁肉,恐怕连自身的境界都无法维持,倘若不及时补充气血,用不了多久就会散功,严重情况下甚至会危及生命。

“堂堂准武道宗师,他要这种低阶异兽肉做什么?实在是奇怪。”

其他成员听见了“太岁肉”的字眼,也是感觉一头雾水,纷纷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九酆子。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困窘。

“确实是太岁肉没错,只是数量方面,嗯嗯,稍微有些多,至少需要二十万斤。”

“多少?二十万斤!”

“九酆子,你老实说,是不是养了一头太古遗种当灵宠?”

“用太岁肉喂灵宠,你疑似有点......太过于吝啬,你不怕它饿疯了,半夜爬起来忍不住咬你一口吗?你看来还好吃一些呢。”

“唉,我亦有一些难言之隐,诸位不要再取笑了。”

面对众人的揶揄,九酆子这一次反常地没有反唇相讥,而是面色平静地拱了拱手。

“二十万斤太岁肉的确有些多了,一时之间很难凑齐......”首位的王焱制止了成员们的谈笑声,出声询问道:“九酆子,非得要太岁肉吗?可否用其它的异兽肉代替?“

“其它的异兽肉没用,非得要太岁肉不可,所以我才束手无策啊。”

“好,至多一月之后,你再来龙湖庄园,想必到了那时候,我就能满足你的需求了。”

“多谢重明兄!”

九酆子激动地面色涨红,竟向着王焱深深地作了一揖。

“诶,九酆子你何必客气,我等聚会的目的不正是互通有无,寻求帮助的嘛,莫要作小儿女态!”

接下来,其余的成员不再调笑,也陆陆续续地说出了知晓的各种天材地宝的消息。

洞明子更是直接拿出了几颗地心火莲子与九酆子交换。

然后,隐元子求购了两件防御法器,一卷阵法图册。

元宵子则希望能够在洝州城附近,租到一处灵气较为充裕之地的洞府,供她暂时落脚。

韩栎紧随其后,缓缓起身,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我的委托,是要寻找三人的下落,他们应该还在灵泽郡范围内,也有不小的可能在外郡,但大概率不会出了洝州......请看,这是画像。”

他将父母和大哥的画像轮流展示给龙湖会的成员们观看。

“我现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报酬,如果有人可以提供有关他们踪迹的消息,每一份真实的消息,我都愿意欠下一个人情,无条件地去做一件力所能及之事。“

“当然,也可以把人情留到以后再用,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有效。”

“拜托......”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早在两月前韩栎搬进梧桐院的时候,就请王焱帮忙寻找过他们的踪迹,也花了不少银钱让官府再次派出捕快,张贴告示,到各地专门搜寻过。

过了很久,仍然是一无所获。

他也是临时起意,也许,有哪位成员拥有一些特异的手段,可以探知父母和大哥的位置呢?

不管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块石头一直以来都沉甸甸地压在韩栎的胸口,每当夜幕降临,灵泽城中点起万家灯火的时候,就会让他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不只是他,还有韩樰。

虽然小姑娘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哭着喊着要找父母和大哥,之后就只是偶尔触景生情时,才会用一种陌生的语气提起他们,好像已经接受现实了。

但韩栎听见过她的梦话,在她梦中的家里,在那个瓦罐坊的小小院落里,每个人都安然无恙,从来没有离开过。

“玄霄子,他们......是你的亲人?失踪了?”

灵素子黛眉微蹙,紧握着的拳头上面青筋突起,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是。”

“我,我会为你留意的,只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明白,多谢灵素道友。”

旁边的元宵子捏了捏手指,仿佛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最终,她还是一咬银牙,开口说道:

“我可以,返回宗门,请求师长为你推演一番......”

“多谢元宵道友!”

“元宵子,你的办法恐怕不行。”

王焱突然插话,面对韩栎和元宵子询问的目光,他温言解释道:

“近来一段时间,我已经请了族中擅长占卜的长老不止一次地推演过,可惜,他们所处的位置好像被掩盖了天机,难以确定。”

“最近一次推演稍有成果,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还活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玄霄子,此事,我本来是想在聚会结束后告诉你的,还没来得及说......”

“剩下的办法,可能就只有广撒网,慢慢地寻找了。”

韩栎理解地点了点头,大恩不言谢,向着王焱深深地作了一揖。

“灵泽王氏传承的占卜之术,比我的师门还要好一些,既然重明子这般说了,玄霄子你可以稍微放心了。”

周围几人也开口劝慰了几句,并表示也会留意。

韩栎逐个抱拳感谢,然后讲述了一些关于此事的细节,好让众人有一些具体的印象。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听完后,宣光子的表现尤为激烈。

最初,他听到一半就又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

大家见怪不怪,还以为他又睡着了。

等到包厢中不知道从何处传出一阵啜泣声,众人四下张望,才发现宣光子居然悄悄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韩栎走过去查看,竟被宣光子一把抱住,发誓一定竭尽全力会帮助他寻找亲人。

“痛,太痛了,玄霄子,我太能体会你的感受了。”

“你还好一些,有一个妹妹,我却是孤身一人,连自己的姓名都忘记了......呜呜呜......”

“呜呼......家在梦中何日到,春来江上几人还?”

韩栎哭笑不得,心中却涌起一股感动。

总的来说,龙湖会的大家,还真的都是好人啊。

“好了好了,最后再共饮一杯酒,今年的聚会就到此结束罢!”

王焱中途离开了一会儿,返回后手中多了一个小壶,打开盖子,房间内当即充满了醉人的香气。

闻了闻气味,韩栎感觉有些熟悉,接过酒盏一看,里面盛着琥珀色液体,晶莹剔透,宛若玉髓般。

这不就是他与王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喝过的酒吗?只不过香气更加的浓郁了。

嗯嗯,这次的是纯净精酿,上次的算是......掺了白开水的?

“好香的猴儿酒!恐怕是用了数十种灵药酿造,还存储了两百年份以上的珍品!”

九酆子眼前一亮,举起酒盏就是吨吨吨。

他有一爱好,就是品尝天下的美酒,积攒的饮酒经验恐怕比他的武学理论经验还要深厚。

“玄霄子,我还准备了一壶清酒给你兑着喝,这次的猴儿酒不必以往,年份都快接近五百年了,莫要勉强啊。”

韩栎闻言,不由得有些赧然。

这话听起来,好像他酒量太差,只能坐小孩那桌掺着饮料喝酒。

“给我也来壶清酒吧,这猴儿酒可比上次的帝流浆难对付。”

浅尝了一口后,灵素子的脸颊上立时升起一朵红晕,感到有些不胜酒力。

韩栎好奇地看向其他人。

洞明子和隐元子正在旁若无人地对饮,略过,略过。

宣光子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诗句,借酒浇愁。

王焱优雅地啜饮着杯中美酒,一举一动都从容不迫。

而元宵子犹豫地看着面前的酒盏,面有难色。

对哦,在场的除了我之外,就是元宵子的修为最低了,灵素子都有些难以接受,她应该也是一样的。

“咕噜咕噜咕噜......”

下一刻,元宵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韩栎都惊呆了,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她喝完了猴儿酒,也转过头来看其他人的举动,发现韩栎正在往一大杯清酒里滴入几点猴儿酒,顿时扑哧一笑。

就这?

......

夜晚。

龙湖庄园,修炼室。

韩栎跌坐在一个蒲团之上,手边是已经看完后的两枚玉简。

他心念一动,唤出符箓查看。

【姓名:韩栎】

【气运:315】

【境界:练筋后期】

【功法:《万古长青功》第一层(100/100)+】

【秘术:《煌焰诀》未入门(1/100)+】

“幸不辱命......”

韩栎吐出一口浊气,面露轻松之色。

他对着跌坐在面前,用力地掐着衣裙,满脸紧张神情的灵素子拱了拱手,说道:

“灵素道友,在你的两种秘术中,只有《煌焰诀》没有任何错误,可以修炼。”

“若是不放心,还可以等待几日,元宵道友说她也会全力以赴,在五到七日之内得出答案。两相对比之后,再谈报酬。”

“如何?” 第十四章 练骨 “我自然是相信玄霄道友的,可是......”

“无妨,那就再等几天,正好我与元宵道友还有一个赌约呢。”

见灵素子一副犹疑不决的模样,韩栎心中了然,善解人意地请她再等待一段时间。

说到底,即使是元宵子不遗余力地研究这两部秘术,至少都需要五六天时间,才能给出准确的答复,自己却在几个时辰内完成了,其中差距未免有些过于骇人。

毕竟,他们之前还从未有过合作,灵素子对韩栎的真实能力......呃,真实外挂,也没有任何了解,无法完全信任也是理所当然的。况且,难道多等几天后灵素子就会食言吗?何必咄咄逼人呢?

“既然我已经选择了玄霄道友做事,又岂是那等见异思迁之人,只是......”

“唉,为表诚意,我先将《煌焰诀》的修炼笔记交给你,等过几日元宵子也有结果了,我们再商讨炼丹事宜,可否?”

“也好,听凭灵素道友自便。”

“多谢体谅。”

灵素子松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韩栎,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韩栎接过书册后略微翻看,上面全是关于《煌焰诀》的各种暗语解释,修炼心得和突破瓶颈的技巧。有了这一本笔记,后续修炼《煌焰诀》时,无疑能够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煌焰诀》主要是用来操控火焰的秘术,并且练至大成后,还能让武者将自身的火属性内力极限压缩,转换为一种威力极强的“伪地火”。

所谓的“伪地火”,就是一种接近“地火”的火焰。

天地间存在着着无数火种,修行界将其划分为天地人三阶,绝大多数的普通火种都是属于人阶,比如火系灵药的伴生火焰,未化形妖兽的传承火焰,武道大师的火属性内力等等。

而少数的奇异火种由地脉精华孕育而生,带有各式各样的神奇之处,无论是用来炼丹,还是用来杀敌,都是相当强力的助力,故而被称为“地火”。

至于“天火”,则是诞生于苍穹之上的未知领域,除了上古时期的大能修士可能拥有外,数千年来已经完全绝迹,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煌焰诀》能够制造“伪地火”,也难怪灵素子那么的看重了,一个炼丹师如果获得了更强的火种,当然是如虎添翼。

可惜,至少得要达到练气境界的武者才能产生内力,从而修炼这部秘术,韩栎现在也只能看着它干瞪眼,入宝山而空回。

“平心静气,修行路不是一蹴而就的,我眼下的首要目标还是尽快突破到练骨境界。”

喝了小半盏猴儿酒之后,韩栎感觉自身的气血已然到达了一个临界点,打算趁着在龙湖庄园停留的这段时间,一鼓作气地迈上一个新的大台阶。

“我目前是练筋后期,且将《万古长青功》第一层修炼至圆满了,积蓄的气血底蕴亦是充足,想要突破到练骨境界,简直是易如反掌,只要愿意,今晚就能成功。”

“但,急于求成,那是普通武者的做法,我宁愿多花费一些时间,资源,也要将武道基础夯实夯牢。”

“在练筋境界走到了后期,并非就无路可走了,还有着练筋极限......金肌玉络的说法,相当于比普通武者多出来一个小境界。”

不只是在练筋境界,后续的练骨,练皮,练气,都有着境界极限,被分别称为金肌玉络,汞血银髓,玄纁仙衣,餐霞食气。

若是哪个武者能够在每个大境界都能达到极限,那么,他的根基比起普通武者来将是云泥之别,这样的武者才能达到天骄的门槛,才有机会去冲击武道宗师甚至是更高的境界。

而武道宗师的练神境界,应该也有着对应的境界极限,但韩栎翻遍了梧桐院的藏书也没有找到。

当他询问龙湖会众人时,王焱告诉他,那一步玄之又玄,关系到以武入道后的道途,每个人面临的阻碍都大不相同,前人的经验连参考价值都没有,不必深究。反正走到了那个关口自然就明白了。

韩栎从善如流,还是应该把精力集中到眼前,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啊。

“想要练成金肌玉络的难度并不大,用有易筋锻体效果的灵药调配出药浴,泡个几次就行。”

“毕竟,练筋属于是低境界中的低境界,只要靠堆砌资源就能轻松拿捏。”

接下来的数日,他便专心准备此事,王焱在聚会结束后就返回灵泽王氏的祖地闭关了,他在临走之前特意嘱咐过过,龙湖会的成员在庄园内停留的这段时间,可以随意使用一些低境资源,只要通告管事一声就可以了。

韩栎突破练筋极限的药浴所需,对财大气粗的重明公子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他在梧桐院的修炼室里,都准备了前三个境界所需要的全部资源呢。

当然,韩栎也明白,自己起步慢本钱薄实力弱,导致现在不得不从盟友那里吸血,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等到他成为练气境界的武道大师后,王焱就不会再做这种大包大揽的事情了。

人家是投资,不是打算养一头只进不出的饕餮。

这也正合他的想法,一位堂堂的武道大师,无论在何处都称得上是高手了,如果仍然无法闯出一番名堂来,未免太过于废物,还是不要继续浪费资源了。

......

房间内,大浴桶中装满了血红色的药液,隐约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嘶......估摸着是最后一次了,坚持住,别人想受这份罪还没有机会呢。”

韩栎呲牙咧嘴地坐进浴桶,忍耐着周身肌肤经络传来的丝丝针扎般的痛感。

谁说的泡药浴很舒服来着?哦,茶馆里的说书人。

也对,讲故事的懂什么武道修行,只不是迎合看客的想法罢了。

药液裹住了全身,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地往皮肉里钻,逼得韩栎不得不飞快地运转功法,调动气血来消耗抵挡这种“攻击”,才过了不到盏茶时间就累得气喘吁吁。

大概两三个时辰后,浴桶中药液的颜色渐渐地淡了,韩栎的身体猛地一抖,体内原本平静流淌的气血瞬间暴动起来,仿佛江水暴涨,即将冲破河堤,肌肉鼓起,经络扩张。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耳畔似乎传来一阵轰鸣声,他有了一种生命层次得到了升华的感觉。

“成功了!”

韩栎从浴桶中一跃而起,顾不得从身上不断滴落到地面上的药液,兴奋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肉身线条流畅,表面生出一层金玉般的莹莹辉光,看上去如同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就是练筋极限,金肌玉络!

哪怕是还停留在练筋境界,韩栎一身的气血绝对不弱于普通的练骨初期武者,甚至可以与练骨中期武者比肩!

要是他真正的到了练骨境界,恐怕刚刚突破,就能越级而战,勉强算得上是同阶之中的高手了。

当然,像是龙湖会的成员们,他们的根基只会比韩栎的更强,低境界时面对普通武者越阶而战都不会是什么难事。

“与真正的天骄相比,还是差距巨大啊。”

“《万古长青功》的第一层功法已经圆满了,可如果我要靠自己慢慢地打磨瓶颈,还得再过几天......”

“不,不必再拖了,就在今日练成第二层功法,突破到练骨境界,凑一个双喜临门!”

【姓名:韩栎】

【气运:320】

【境界:练筋极限】

【功法:《万古长青功》第一层(100/100)+】

“跟我狠狠地加点!”

下一刻,体内不知从何处涌出滚滚的清凉气流,让韩栎忍不住地发出了舒服的呻吟声。

巨量的信息洪流洗刷着识海,他的思绪从来没有如此的迅捷过,宛如进入了传说中的顿悟状态,无穷无尽的奇思妙想不断地产生,以前对《万古长青功》的种种困惑之处也迎刃而解。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清凉气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韩栎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若是说刚才思绪流转的速度,像是鲲鹏展翅翱翔于九天之上,那现在就仿佛是快死掉的老王八搁那慢慢地爬。

“这已经不是江河与溪流之间的区别了,几乎可以说是有和无的差距,简直是降维打击。”

“果然,还是开挂来得舒服啊!”

韩栎重新唤出符箓查看。

【姓名:韩栎】

【气运:260】

【境界:练骨初期】

【功法:《万古长青功》第二层(1/100)】

“咦,消耗的气运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多啊,是因为单纯地突破功法瓶颈需求不多吗?”

“应该是如此,毕竟我已经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差临门一脚了。”

“要是我底蕴不足,那么突破时需要的气运,恐怕就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了,就像现在,如果我想要立刻突破到下一个境界,虽然剩下的气运看起来还不少,但绝对是远远不够达到要求的。”

嗡嗡嗡。

忽然,小春秋镜碎片微微地震动了一下。

“大半夜的,是哪个小可爱在群里括全体成员?千万不要又是在分享今天吃了什么宵夜。”

韩栎皱了皱眉,摸起小春秋镜碎片。

只能说,年轻人的整活能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从龙湖会的成员们拿到小春秋镜碎片后,以宣光子和元宵子为首,众人一有闲暇的时候,便在传讯空间里探索有没有未知的功能。

这才过了几天,大家就纷纷无师自通了在群里括全体成员的方法,还开发出了,省略将心神投入传讯空间的这一过程,直接在镜面上具象化文字信息的技巧,甚至还有私聊功能。

再过一段时间,韩栎都想不敢想沙雕群友们会干出什么事情,是不是就要开始发涩图了?简直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什么?这里没有网警啊......哦,那没事了,请务必加大力度。

【元宵子:将近六天时间,我总算是完成了对灵素子那两部秘术的检验了。】

【元宵子:和玄霄子几个时辰给出的结果一样。】

【元宵子:唉,我输了......你们都来嘲笑我吧。】

【宣光子:好事啊。】

【元宵子:嗯?】

【宣光子:我的意思是,咱们龙湖会以后要是遇见了相同的问题,就可以直接找玄霄子了,这岂不是一件好事吗?】

【宣光子:括全体成员,还没有睡觉的,都出来见证大佬的诞生了。】

韩栎:“......”

这时,元宵子发来了私聊。

【元宵子:玄霄子,你要是想好了要打造什么兵器了,就后天来住处找我吧,太困了,我先睡一天。】

【玄霄子:1】

【元宵子: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玄霄子:好的。】

【元宵子:1】

好好好,你还学得挺快。

韩栎收起小春秋镜碎片,也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便裹着被子睡了。

低境武者并不能不眠不休,也是需要睡觉的啊。

......

又过了几天,韩栎与元宵子商定了武器的具体细节,他选择的是类似于雁翎刀形制的一把长刀,然后就先返回了灵泽城。

铸器的时间可太久了,他要是一直等下去,至少一个月都走不开,完成之后让龙湖庄园的管事捎带过来就好了嘛。

至于灵素子的报酬,韩栎现在没有特别需要的丹药,便先欠着了。

灵泽城。

宣武坊,梧桐院。

韩栎坐在太师椅上,安静地听着红勺汇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城中发生的新闻,到了某处地方,突然抬手打断,询问道:

“狼首帮覆灭之后,我不是让王承德平日里看顾一些瓦罐坊吗?怎么还会有帮会在瓦罐坊跟人发生冲突?这是多久前发生的事情?”

“就在昨天,这事其实也算是一个意外,跟虎头帮发生火拼的那小子根本不是瓦罐坊的居民,而是住在周围客栈里的客商,不知道为何得罪了虎头帮的几个泼皮。”

“两人发生争执的过程中,那小子居然活生生地打残了对方,然后逃走了。”

“他逃到了瓦罐坊,虎头帮的泼皮也追到了瓦罐坊,就又打起来了......但我们安排的人到得及时,没有影响附近的街坊邻居。”

旁边站着的王承德插了一句:“那小子也被我带回来了,韩公子,要不要见一见?您放心,绝对是好吃好喝招待着的。”

“既然是误会,你们抓人干什么?”

韩栎愕然,旋即又反应过来王承德的想法。

抓错了人,大不了赔礼道歉。

可要是放人后,如果韩栎回来了要见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他不想冒被韩栎怪罪的风险。

毕竟是世家武者出身,行事从来都是这样的霸道,或许已经习惯了。

“唉,带我去看看人家吧。”

到了地方,韩栎定睛一看,那小子竟是之前在龙湖庄园附近有过一面之缘的,卖门票的少年。

少年也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地叫出了声:

“韩大哥,你什么时候也从山上逃出来了?”

闻言,韩栎脸上保持的微笑瞬间消失。

“你......叫我什么?再说一次!” 第十五章 下落 前些日子两人在龙湖庄园见面时,韩栎是做了伪装的,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按理说,在面前少年的视角里,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一个猜想如闪电般划过韩栎的脑海,令他的身躯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你是如何知道我姓韩的?”

“啊?韩大哥,你不记得我了?我黎小虎呀!不对,不对......你怎么变年轻了好多?你......不是韩枫?”

“韩枫是我的兄长!“

韩栎双目圆睁,一把抓住黎小虎的肩膀,几乎是嘶吼着问道:

“小虎兄弟,韩枫现在什么地方?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报酬!”

“我说我说,您千万别着急,先松手啊......”

随后,黎小虎为韩栎介绍了他与韩枫在“山上”接触的那段时间。

黎小虎原本是灵泽南岸,碧柳县,红河镇的一个渔家子。

大半年前,有人到红河镇招募身强力壮的长工,去黑岩山脉外围某地修建一座石窟,黎小虎身材瘦弱,却有着一把子天生的力气,因为厌倦了整日打渔,便和几个同乡一起应征走了。

谁知道刚到黑岩山脉,还没有看见工地,他们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土匪给劫了,黎小虎和同乡们没有逃脱,全部成了俘虏。到了土匪的山寨里,他发现其中还有许多被强掳上山的百姓,并且几乎都是精壮的男子。

过了一段时间后,山寨里的俘虏越来越多,土匪就把他们蒙上眼睛用马车送到了一处未知的山谷中,没日没夜地让众人挖银矿,黎小虎正是此时遇见了韩枫,相处之间,关系也还算不错。

由于土匪们毫无节制地压榨劳力,俘虏们很快就出现了伤亡,每天都有人挖着挖着便倒地不起,活活累死了,尸体还会被丢到山谷外面喂野兽。有好几次,黎小虎都差点坚持不住,幸好韩枫偷偷在山谷里采了一些固本培元的草药,才让两人都勉强活了下来。

如此大概过了两三个月,突然有另一伙土匪袭击了山谷,杀死了原来的那伙土匪。很多人都乘机逃走了,其中也包括黎小虎和韩枫。

但,新来的土匪也是需要人手继续挖矿的,他们在山谷的出口布置好了守卫,将绝大多数逃人们赶了回去。黎小虎藏在草丛里幸运地躲过了一劫,韩枫却是没有那般的好运气,又被土匪抓了回去。

逃下山后,黎小虎回到碧柳县,用身上带出来的,趁乱搜刮的十几两碎银子拜入了一家武馆,还在接下来的半年内,他成功练筋,堪称经历了一次死里逃生的奇遇。

在成为武者之后,黎小虎尝试着将土匪掳掠百姓的事情上报了碧柳县的官府,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也结识了一些朋友,想要按照记忆重回故地,靠自己的力量救人,却在莽莽黑岩山脉中迷失了方向,一行人不得不无功而返。

听完了黎小虎的讲述后,韩栎再三地感谢了他提供的消息,并且拿出一百两银子作为酬谢。

不是这消息的价值只有一百两银子,而是如果给的太多反而会害了黎小虎,毕竟,他不会一直都留在灵泽城,也就不能一直受到韩栎的庇护。

财富与实力不匹配,是不折不扣的取祸之道。

答谢之后,韩栎还邀请黎小虎在梧桐院多住一段时间,也好尽一番地主之谊,却遭到了他的拒绝,他似乎有急事必须回碧柳县处理。

韩栎当然不会强留,吩咐王承德亲自送黎小虎返程,如果遇见了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搭把手,算是赔礼道歉了。

......

书房中。

韩栎面色焦虑地坐在桌前,等待云溪的回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全身包裹着宽大灰袍的人影突然出现,她沉声道:

“韩公子,我翻阅了郡城官府中近一年内有关失踪丁口的卷宗,以黑岩山脉东麓为中心,附近的城镇的确出现了不少类似的案件......”

“但,全部都是草草结案,没有深入调查,其后必有身居高位之人从中作梗。”

“您是否要通报少家主一声呢?”

少家主,就是王焱,几天前灵泽王氏的现任家主正式宣布了他为下一代继承人。

这个消息不出意料地在整个洝州都掀起了一波讨论的热潮,连带着其属下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正因如此,云溪才能轻易地查看官府的卷宗。

“当然,重明兄之前为此事耗费不少心神,如今有了一些眉目也理应告诉他。”

“只是他刚刚成为少家主,事务繁杂,恐怕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闲暇,也难以再支援多少力量......”

“我决定自己先去探查一番,哦,自然也会带上你。”

云溪沉默了一瞬,说道:

“您最好不要冲动行事,在黑岩山脉中,我没有能够保护好您的信心。”

韩栎明白她的担忧,解释道:

“放心,我固然心急,却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这一次就当作是打打头阵,先在黑岩山脉东麓的外围,以及附近的城镇调查,熟悉周围的具体情形。“

“就算是一无所获,也不会意气用事,直接深入黑岩山脉内部的核心区域。”

“有你和我一起前去,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风险吧?”

要知道,黑岩山脉可是洝州境内的一处大名鼎鼎的凶地,东西五千里,南北八百里,传说其内部核心区域中,还有着为数不少的,堪比武道宗师的化形大妖,以及诡异莫测的冥魔。

除此之外,值得注意的是,它位于三个大郡的交界处,属于是真正的三不管地界,许多亡命之徒纷纷藏入其中,啸聚山林,称王称霸,让这座山脉的局势越发地复杂了。

大虞朝廷掌控下的郡县虽然存在着很多的黑暗面,比如官绅剥削,高门跋扈,帮会欺压,但终究还是有一些明面上不能违背的规则,所有人都需要注意吃相。

而到了黑岩山脉里,就是纯纯的丛林社会,字面意义上的弱肉强食了,韩栎在没有做好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是不会贸然行动的,要是因为冒进导致自己阴沟里翻了船,那才是万事皆休了!

“明白了,此事可行,出发前我会收集好可能会用得上的资料,请您等待几日。”

“三天之内,行吗?”

云溪点了点头,身形一动,便消失在了房间中。

韩栎收回视线,看向桌面上展开的三幅画像,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将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再坚持坚持......”

......

一位身着锦衣的俊朗公子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官道上,行至城外十里亭时,已是日暮西山。

离开灵泽城近五天了,韩栎日夜兼程,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蟠桃县。

黎小虎从山谷逃脱后,走了两天两夜,遇到的第一座镇子,银沙镇,就属于蟠桃县治下的区域,从此处开始调查,应当是比较合适的。

路边客栈有眼尖的小厮瞧见了,忙不迭地上前来招呼:“这位客官,此时想要进城,怕是赶不上闭门的时辰了,不若在小店歇息一晚,好过在城墙根下挨饿受冻。”

韩栎伸了个懒腰,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小厮手里一塞。

“给我这马儿弄些好嚼谷,再用清水刷刷身子。”

“好嘞,尽管放心!您里边请!”

“掌柜的......有贵客一位哎!”

寻了处干净的桌椅坐下,韩栎随便拍下一锭银子,让掌柜的有什么特色菜都来上一份。

不一会儿,满桌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摆了上来,让人食指大动,普通食物不能像异兽肉一样提供需要的营养给武者,但仅仅满足口腹之欲还是可以的。

饱餐后,韩栎又叫了一壶灵泽仙茶。

这种茶叶相传是灵泽中的仙人种植的,几十年前,有渔夫误入仙家洞府得到了一棵茶树,带回家后栽种,竟然幸运地存活了。此后,这种茶叶就被称为灵泽仙茶,很受达官贵人们的追捧。

只不过,近年来这种茶树的种植规模越来越大,灵泽仙茶的逼格也降下去了,只要你有钱,在官道边上的客栈里都能喝到。

“还是不懂饥饿营销的道理啊,人家喝茶,不就是喝的是个物以稀为贵嘛。”

品尝一杯茶水后,他就失去了兴致,便回房休息了。

练成了《万古长青功》第二层功法后,韩栎耳聪目明,平时状态下也远超常人,路过隔壁的客房时,不经意间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声。

“打听清楚了,武信镖局的人就住在这里,那株药王也一定藏在附近。”

“可惜那位胡镖头行事谨慎的很,明明住了客栈,连水和食物都只用自带的,连下毒的机会都找不到。”

“莫要打草惊蛇,只要帮主明早一到,大事定矣......”

药王?

应该是指一千年份以上的灵药吧,倒也算得上是一件珍品了,对武道大师都有不小的作用。

韩栎摇了摇头,他对江湖的恩怨情仇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见财起意的心思。

自己有正事要办,不能节外生枝。

哪怕他们在客栈里火拼,他也绝不会多管闲事,纯路人就要有纯路人的自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类的事情还是免了吧。

当然,保险起见,今晚睡觉的时候得留个心眼。

进入房间后,韩栎一眼就看见了那道全身包裹着宽大灰袍的熟悉人影,心中顿时稍安,笑着问道:

“云溪姑娘,你现在是冰,还是水?”

所谓“冰”与“水”的说法,是韩栎为云溪的两种性格模式取的名称。

前者态度恭敬,端庄优雅,挑不出任何差错,但其内里总给他一种漠然的感觉,宛如一块万载玄冰。

后者肆意洒脱,还会经常在有意无意之间,说出一些让他啼笑皆非的话,却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毕竟,水无常形嘛。

“嘁。”

很明显,是“水”。

那韩栎也就不客气了,故意颐指气使道:“我刚才听到隔壁有人在谋划劫镖,你今天晚上记得守夜哦。”

“行吧。”

嗯,变成“水”之后,就是这惜字如金的习惯不好。

韩栎也不在意,点起油灯便拿出蟠桃县的地图看起来,时不时地对照资料勾画出几个地点。

他们打算走访所有出现过丁口失踪案件的地点,调查其背后的原因,研究有无共同性存在。

例如,黎小虎是在去当长工的半路上,意外被土匪给掳走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招长工这件事情一开始就是土匪们自导自演的呢?

后面山谷中发生的黑吃黑也能解释为是同一伙土匪的内部矛盾,分赃不均嘛,又不是什么破天荒的新闻。

油灯的灯芯慢慢变短,夜也渐渐地深了。

客栈门口。

小厮望着空旷无人的官道打了一个哈欠,偶有一阵凌冽的寒风袭来,令得他扯紧了衣服瑟瑟发抖。

回屋里烤烤火吧,大半夜的,估计也不会有客人来了。

“小哥,能让我进去待一晚吗?”

咦?谁在说话?

小厮四下张望了一圈,发现客栈门前的阴暗角落里,不知何时蹲着个身着浅绿罗裙,鹅黄夹袄的艳丽女子。

“哎哟姑娘,我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不是善堂啊,我要是让你进了门,怕是不好和跟掌柜的交待......”

说着,小厮就欲走开,这般境况的女子,他也是见过几回的,要么是从风月地逃出来的娼妓,要么是被富人抛弃的外室,放进客栈里只会惹来麻烦。

那女子闻言,哭哭啼啼地说道:

“小女子本是往东二十里银沙镇人士,只因爹爹得罪了当地恶霸,便家破人亡,自己也被卖给了镇上的大户做侍女,又被主人欺压,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想要到蟠桃县投奔叔父,怎知叔父一家早已搬走了,而今不知往何处去......乞求小哥发发善心,让我留宿一宿。”

小厮见她掩面痛哭,心生不忍,但他想了想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还是狠下心来关上了客栈的大门。

客栈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女子的哭泣声。

小厮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内心饱受煎熬。

算了,睡觉吧!睡着了就听不见了。

他躺上床,用被子将头蒙住,果然不再听见任何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小厮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又看见客栈外的那女子在他面前不断哭诉,不由得烦躁起来。

又不是我害得你,你总是缠着我干什么?

于是,小厮凶神恶煞地轰走了那女子。

“小哥......你好狠的心啊!”

那女子瞬间变了模样,露出一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猛地一张,将小厮吞下腹中。

啊!

小厮从床上坐起,心脏咚咚咚地跳动。

谢天谢地,原来是一个梦啊。

“小哥......”

屋内,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 第十六章 非幻非梦 “醒醒。”

“怎么?客栈里开打了?”

听见云溪的提醒,韩栎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身上穿着整齐,害怕遇见突发情况,他一直都是和衣而睡的。

他推开一角窗户,向外望去,发现天光暗沉,四周像是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雾色。

“天还没亮,隔壁那什么帮主不是要等到白天才来吗?他们提前动手了?”

“不,是我有些......心神不宁。”

闻言,韩栎双眼微眯,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越是强者,越有可能在危险来临前有所感应,此所谓心血来潮。

“那......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好。”

韩栎不再言语,拿上包袱后,不出门走楼梯,直接从窗户跳到客栈外面,然后绕到后院的马厩,牵走了带来的坐骑。

希律律。

马儿连续打了几个响鼻,显然是对韩栎这种半夜打扰它休息的行为非常不满。

村里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唉,马兄,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放心,等到了县城里一定让你好好休个假!”

韩栎翻身上马,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马儿嘶鸣了一声,便冲上官道驰骋而去,将客栈远远地甩在身后。

官道上,他没有看见任何行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动物。

韩栎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马蹄拍打在路面上哒哒哒的声音,仿佛天地间再也没有其他活物,安静地有些瘆人。

这样想着,他感觉胸前都愈发的沉闷了,好似压了一块巨石在心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一缕曙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时,远处终于出现了一座三层楼的建筑的影子,看门前挂着的灯笼样式,大概率又是一家客栈。

“云溪,要不要歇一会呢?”

无人回应。

“云溪?”

“云溪你在吗?”

韩栎皱眉,长吁一声停下马匹,又向周围低声呼唤了几次。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难道是我走得太快了,导致她没有跟上来?

不太可能。

从灵泽城到蟠桃县,两人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冷静,冷静,也许她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先到前面的客栈等一会儿吧......”

韩栎知道此事诡异,却强行按捺住内心的不安。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就算是云溪遇见了一些麻烦,在没有韩栎在场的情况下,以她的身手来看,想必逃走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自己不能去拖她的后腿!

思考间,韩栎已经骑着马走到客栈的附近,路边客栈有眼尖的小厮瞧见了,满脸堆着热情的笑意,忙不迭地上前来招呼:

“这位客官,此时想要进城,怕是赶不上闭门的时辰了,不若在小店歇息一晚,好过在城墙根下挨饿受冻。”

“?”

当我打出这个符号时,不代表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这一大早上的,怎么会是赶不上闭门的时辰,应该是县城还没有打开城门吧?

对了,这小厮说的话为何有些耳熟......

韩栎悚然一惊,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感觉冷了不少。

他抬头望向有些黯淡的天空,的确,与其说这是黎明,倒不如说是黄昏,又打量了一圈面前这家客栈的装潢,格局等细节,居然和自己昨日入住的那家客栈一模一样。

韩栎强忍不适,对着那小厮招了招手。

“小哥,你走近些来。”

“客官有何吩咐啊?可不是我自吹自擂啊,无论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周围没有比我们家更好的地方了!”

韩栎仔细地端详了小厮的面孔,虽然昨日他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特意去记住一个小厮的模样,但他在修炼《万古长青功》之后,记忆力也得到了显著提升。

感觉......与记忆中的那小厮的容貌是大差不差啊。

“此处可是是蟠桃县外十里亭?”

“正是,您看看天色,要是现在进城指定是来不及了。”

“附近几里还有没有其它的客栈?”

“没有啦没有啦,城门口原先是有几家客栈的,都让新来的县令老爷给拆了,离县城最近的客栈就是我们家了!”

“小哥,你有没有同胞兄弟,或者是长得像的堂兄弟之类的?”

“都没有,我是三代单传......诶,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啊?”

“你以前见过我没有?”

“没有,真没有......”

韩栎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跳跃的幅度大,也一个比一个无厘头,刚开始,小厮还能看在他锦衣骏马的份上回答几句,但到了最后还是有些忍不住了。

“嘿!这位客官,你到底是打尖呀,还是住店啊,若是只想找人说些闲话,我可还有其他人要招待的......”

韩栎沉吟了片刻,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具体情况,但他有一种预感,即使继续往前面走,之后还是会回到这里。

“不过,我偏要再试一试!”

韩栎调转马头,冲上官道驰骋而去,将客栈远远地甩在身后,留下了在原地目瞪口呆的小厮。

这一次,他全速奔驰,只约莫过了盏茶功夫后,远处又出现了一座客栈的影子。

门口的小厮见到有人来了,忙不迭地上前来招呼:

“这位客官,此时想要进城,怕是赶不上......咦?怎么又是你?”

“我要住店!”

韩栎不再犹豫,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小厮手里一塞。

“给我这马儿弄些好嚼谷,再用清水刷刷身子。”

“好嘞,尽管放心!您里边请!”

“掌柜的......有贵客一位哎!”

听着几乎完全相同的话语,韩栎走到柜台前,拍下一锭银子,让掌柜的有什么特色菜都来上一份,全部送到房间里去。

走上二楼,路过隔壁的客房时,韩栎特意放慢脚步,果然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声。

“打听清楚了,武信镖局的人就住在这里,那株药王也一定藏在附近。”

“可惜那位胡镖头行事谨慎的很,明明住了客栈,连水和食物都只用自带的,连下毒的机会都找不到。”

“莫要打草惊蛇,只要帮主明早一到,大事定矣......”

目前为止,和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样。

进入房间后,韩栎迫不及待地四下张望,却并没有看见那道全身包裹着宽大灰袍的熟悉人影,不由得心头一颤。

为什么其它的事物还是一如既往,唯独云溪不见了呢。

必须要尽快找到此事背后的诡异源头......

过了一会儿,房间外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客官,您要的饭菜给您送过来了。”

韩栎打开房门一看,是一个身穿浅绿罗裙,鹅黄夹袄的艳丽女子,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三层食盒。

待到摆好了饭菜后,那女子对着韩栎躬身行了一礼,便又退了出去。

看着那女子的背影,韩栎心中一动,突然出言问道:

“这位姑娘等等,我以前也来过这家客栈,为何没有见过你啊?”

“客官说笑了,掌柜的是小女子叔父,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不过也不怪您,我们客栈上上下下,最多的时候有二三十号人呢,您哪能全部记住?”

“是我冒昧了。”

“无妨,您要是还有什么吩咐,尽管来柜台招呼一声。”

关上房门后,韩栎摸了摸下巴,如此漂亮的女人,他若是在几个时辰前见过,绝对不会毫无印象。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兴许自己就是正巧没有遇到呢。

他走到桌前,看着一席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没有下筷子的意思。

韩栎点菜并不是因为饿了,而是想要验证一些猜想。

他伸出手拿起一块糕点放在掌心,用力地揉捏,再次松开后,原本规整的糕点就落到了桌面上,变成了几大块碎屑。

“我以前从来没有像这样浪费过食物,如果是在梦里,能有如此真实的感受吗?即便是现实中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也可以模拟出来?”

“难说,万一是特别逼真的梦境呢?或者是在别人的梦境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是幻境......”

“对了,我可以问问龙湖会的大家。”

韩栎从怀中摸出小春秋镜碎片,将心神投入其中。

【玄霄子:有人吗?我好像陷入一处梦境或者是幻境了。】

【玄霄子: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总之就是被困在一个循环里出不来了。】

【玄霄子: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吗?】

【玄霄子:单机聊天群?】

【玄霄子:括元宵子,其实有一件事情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地被你吸引了......】

【玄霄子:括灵素子,你也一样。】

【玄霄子:括隐元子,你......你也一样。】

【玄霄子:括洞明子,喂,老兄,看上面,你这都不出来说句话的吗?】

【玄霄子:......】

【玄霄子:撤回了几条信息。】

他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人说话。

“是正好无人注意,还是幻梦没有办法模拟出他们的回复,只能在群里开禁言了呢......”

“毕竟,我也不是很了解他们,让我自己的潜意识编造他们可能的反应也是不可能的。”

“那要是让幻梦不得不强行去做某件事情,而又超出其能力范围了?会不会使得它宕机?”

受此启发,韩栎有了一个新的思路,他退出传讯空间,唤出符箓。

【姓名:韩栎】

【气运:236】

【境界:练骨初期】

【功法:《万古长青功》第二层(5/100)】

“如果我现在把气运全部加到《万古长青功》上面,只要看最终的效果是否达到了预期,不就能够判断现在的处境了吗?”

“好,给我狠狠地加点!”

转瞬间,韩栎感觉体内不知从何处涌出了一道异样的气流,但还没等他仔细体会就立刻消失了。

“果然......不对劲!”

“气运加点不是你这么加的啊!别小瞧了加点啊混蛋!”

轰隆!轰隆!轰隆!

天地间,由远到近传来阵阵雷霆轰鸣的巨响。

韩栎脚下的地板,四周的墙壁,就连座椅板凳上面也开始出现道道漆黑的裂痕。

房间外,传来了人们惊慌失措的求救声和哭喊声。

韩栎推门而出,冷眼旁观着他们的绝望。

“这座幻梦的运行逻辑被我卡住,马上就要崩坏了......”

“但我还没有找到背后的原因呢,实在是可惜。”

刹那间,他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光亮。

咚咚咚。

韩栎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摸向胸膛,感受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后,才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你醒了?”

耳畔再次传来云溪简短的问候,韩栎突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看着那道全身包裹着宽大灰袍的熟悉人影,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你没有做梦吗?”

“......”

“我守夜。“

“啊对,对,是我忘记了。”

“你做噩梦了。”

“算是吧......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溪指了指他满头的汗水,以及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惊慌。

韩栎拿手帕抹了抹脸,一边飞快地整理包袱,一边说道:

“我们离开这里。”

“好。”

云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身形一动就消失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韩栎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云溪会在幻梦中消失了,因为他只知道她是如何离开的,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又出现的。

从楼梯下来,到了客栈一楼柜台,韩栎目光梭巡了一番,人影都没有发现一个。

按理说,应该有小厮值夜的。

韩栎走到旁边的房间,隐约听见了些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敲了敲门:“小哥,你在屋里吗?”

房间内的声响突兀地一停。

“啊,我在,我在,客官有什么吩咐?”

的确是那小厮的声音。

韩栎沉声道:“我有一些急事,需要连夜赶路,你去把我的马给牵出来吧。”

“......”

小厮顿了一下,劝说道:

“客官,天都还没有亮呢,何必那么着急?”

“我犯了痢疾,现在浑身没劲,待到天明了,我再送客官上路,可好?”

闻言,韩栎感觉事情有些不对,眉头一皱,退至房门侧面。

“好,那你先出来,我与你嘱咐些事情,天明之前要办好......”

“客官,我还没穿衣服呢,您先等一等。”

“我等着呢!”

“......”

嘎吱嘎吱。

片刻后,房门打开了一角缝隙,小厮伸出了一颗面色苍白的脑袋。

“客官,您到底有什么吩咐?”

韩栎冷笑一声,一拳轰向房门,将其击碎,暴露出了小厮的全身。

那几乎没有血色的脑袋下面,赫然是一具穿着鹅黄夹袄,浅绿罗裙的女身! 第十七章 魔孽树 男人的头颅,长在一具女人的身体上?

“大胆妖魔!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人!”

韩栎目光微凝,瞬间暴退几步,拉开距离后抄起一旁的板凳就向对方狠狠地砸了下去。

“误会误会,客官快快住手!”

出乎意料的是,那小厮硬生生地挨了一击,却并没有恼羞成怒地现出原形,而是痛呼了一声后栽倒在地。

“还装?我刚才还在梦里见过你这一身衣裳呢!”

趁着这个机会,韩栎从包袱里抽出一把约莫小臂长度的短刀,快步上前,砍向那小厮的脖颈。

这一刀,少说也有一两千斤的力道,要是结结实实地砍中了,必然是将对方身首异处。

那小厮见到没能拖延时间,如野兽般嘶吼了几声,四肢落地,浑身的肌肉都以一个诡异的幅度发生了扭曲,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头狰狞恐怖的怪物。

它侧身躲开利刃,伸出前肢想要抓住韩栎。

铮!

其身侧突然传来短剑出鞘的声音。

云溪从阴影里显现,她精准地挥出一剑,直接将怪物枭首。

脖颈上感觉轻松了不少,那怪物一愣,旋即吃痛地满地打滚,不敢再留在原地,转身欲逃。

云溪又接连挥出数剑,全部刺在其周身要害处。

嗷啊!嗷啊!嗷啊!

那怪物惨叫了几声,一身血肉犹如被刺破的气球般迅速的干瘪了下去,转眼间,地上便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皮膜。

“就这?”

韩栎用刀刃挑起皮膜,啧啧称奇道:

“我还以为它有多厉害呢,瞧这模样,只能相当于一头中阶异兽,离高阶异兽还有些差距。”

中阶异兽,也就和练骨武者差不多,对于普通人来说算是了不得的怪物,可在两人面前却连三个回合都坚持不住。

“不过,异兽可不会如此的狡猾,竟然还能伪装成人......”

“诶,我刚才做噩梦的原因,该不会就是来源于它吧?这也未免解决的过于轻松了。”

“噤声。”

云溪微微偏头,仿佛听见了什么动静。

“有东西来了,数量,很多。”

可能是我们弄得动静太大,把掌柜的和其他客人们给吵醒了......

还没有等韩栎将这句话说出口,他就看到楼梯口,客栈门口,房间窗口,都无声地出现了一群影影绰绰的人形。

它们的共同特点是,拥有一具类似的女装身体,还有一颗与身体极不相衬的苍白头颅。

“居然有这么多!那岂不是至少相当于几十头中阶异兽?”

“不止。”

“它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魔孽树的傀儡。”

一道穿着宽大灰袍的人影挡住了韩栎的视线,声音难得的有些凝重。

“跟在我身后,杀出去!”

......

胡钲是武信镖局的老人了。

从他祖父那一辈起,胡家就在武信镖局扎下了根。

他的父亲十八岁开始跟着镖师们走南闯北,一直到五十岁才因为浑身积累的暗伤,不得不从一线退下来留在镖局当教习。

而他比父亲要更加的幸运,从十五岁时便开始跟着叔叔伯伯们走镖了,一晃过去近三十年,非但没有出什么意外,如今还当上了镖局的总镖头,地位仅次于武信镖局的主人。

很多人都称赞胡钲勤能补拙,虽然他小的时候根骨极差,还不到同辈人的平均水平,但在其不懈努力下,竟然远超同辈,在三十五岁时成为了镖局中少有的练皮武者,十年来稳坐武信镖局的前几把交椅,在江湖上也是有着一番不弱的名声。

在客人的眼中,胡钲是值得信赖的名镖头。在同伴眼中,胡钲是说一不二的领头人。在后辈眼中,胡钲更是堪称逆袭的榜样,用来激励自我的目标。

但,在胡钲的心中始终埋藏着一个不敢透露给外人的秘密。

多年前,他在黑岩山脉外围打猎时与一位踏青的纨绔子弟发生争斗,互殴中不慎失手将其打死,一不做二不休,又将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丫鬟也给杀了。

心中恐惧之下,胡钲便把尸体抛到了一处偏僻的岩洞中,他惴惴不安地过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并没有捕快找上门来,又返回岩洞查看,却发现两人的尸体已经化作了一堆枯骨。

原地长出了一株模样妖邪的小树,上面还挂着几颗青涩的奇异果实。

胡钲在经过一番思考后,尝试着用野兽的血肉喂养小树,果然取得了肉眼可见的成效,不到一个月,他就得到了一颗成熟的朱红色的果实。

服用果实之后,他的气血立刻就壮大了不少,并且在修炼武学时能够明显感觉到进步,很快就在镖局的年轻一代中崭露头角。

胡钲越来越依赖小树了,可是没过多久后,当他再次用野兽的血肉喂养小树时,小树却拒绝了吸收。

它无法说话,胡钲却从其微微摇晃着的枝叶中理解了它的意思......要吃人......

对啊,以形补形,不吃人,怎么能够成为人上人呢?

胡钲深以为然。

“镖头,您休息一会吧,我来守后半夜。”

一位镖师的声音打断了胡钲的回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睡觉的里屋。

靠近窗边,一阵朔风呼啸而来,寒冷的空气使得他清醒了一些。

借着清冷的月光,胡钲看见客栈门口的小厮被冻得瑟瑟发抖,强行坚持了一会儿后,便忍不住要关门了。

但就在此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小厮竟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起话来,紧接着,他就像是在躲避什么人一般小跑进客栈,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大门。

“已经......开始了么?它选择了此处?”

“也好,这家客栈内至少有上百名武者,勉强能够满足要求,要是进了蟠桃县城,虽然一次性捕获的猎物更多,却也有不小的可能直接遇见武道大师,太过冒险了。”

“只要成功度过了第一晚,以后就算是面对平乱司的百户,我也自保无虞,可以从容离去......”

胡钲关上窗户,转过身来看着外面堂屋的中央位置放着的一个大木箱。

对外,他放出的消息是,武信镖局接到了某位神秘人的委托,运送一株药王。

可在实际上,那位神秘人就是胡钲自己。

如今在这大木箱之中的,当然也不是什么药王。

“呵呵,我这一路上一边走,一边自己放出自己的行踪,还真是这么多年押镖的第一次。”

“这家客栈里,想必绝大多数都是被肉味吸引过来的野狗......通通该死!”

“临死之前,为我的武道之路出一份力,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胡钲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然后关上房门,跌坐在床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的视角就悬浮在了半空中,宛如灵魂出窍一般。

胡钲向四周望去,视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墙壁,在他的眼中,客栈内的每个人都根据一身气血的厚薄程度,变成了一盏或明或暗的油灯。

有不少光线暗淡的油灯上面已经萦绕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火焰不断地摇晃,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入侵。

“刚开始就中招的,应该是连气血都没有拿捏的凡人,后面就是武者了......”

“以神树现在的威能,对付练气境界以下的武者,不是什么难题,在这小小的客栈中堪称无敌。”

“若真要是运气不好,遇上了什么硬茬子,那也只能......只能带着神树逃了。”

毕竟,虽然胡钲不太在乎别人的安危,但还是颇为珍惜自己性命的。

只要他拥有神树,无论是被逼到了何种地步,仍然有着翻身的机会。

随着时间缓缓地流逝,某一刻,胡钲忽然感觉到有一缕赤色血光不知从何处没入了他的身体,略微提升了他的修为。

他扫视了客栈一圈,发现最开始中招的那个小厮已然被神树完全控制,化作傀儡了。

呵呵,很好。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不断地有赤色血光没入了胡钲的体内,他的气息也变得愈来愈强大,练皮初期巅峰,练皮中期,练皮中期巅峰,练皮后期......

最初,胡钲还时刻观察着客栈中众人的一举一动,生怕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但他随后便发现,只要有人陷入了神树编织的罗网,几乎连点点涟漪都没有泛起,就成为了失去理智的傀儡。

因此,胡钲安心地专注于炼化赤色血光。

直到......寂静的夜晚中,突兀地传来了一阵打斗声,以及某种野兽受伤后的嘶吼声。

“不好!光顾着提升修为,都没有注意到人逃出来了!”

胡钲急忙将视线投向客栈一楼大厅,果然发现了一位俊朗的锦衣公子和一名身着宽大灰袍的神秘人,脸上却不由得一怔。

那位锦衣公子他有一些印象,是傍晚的时候住进客栈的,出手十分的阔绰,可这灰袍人又是从何而来呢?

至少,胡钲在先前将客栈上下全部扫视了一遍时,绝对没有见到过此人!看来,其拥有一身相当不弱的隐匿本领啊。

这灰袍人大概是暗中护卫那锦衣公子的,可能身上有一些防御灵魂攻击的手段,难怪两人能够挣脱神树的控制。

那么......要不要放他们离开呢......

“算了,反正不可能是武道大师!还是直接解决掉吧!” 第十八章 平乱司 一楼大厅。

云溪双手各持一剑,身形一动,便向着客栈外面冲去,韩栎紧随其后。

沿途有怪物想要上前阻拦,挨上了一剑后,不是被斩断胳膊,就是被刺穿胸膛,纷纷痛叫一声瘫倒在地。

等到靠近门口时,云溪连续挥出几道劲力将面前的怪物拦腰截断,并且击碎大门。

瞬息之后,两人便顺利地突出重围,来到了客栈的外面。

不会就这么简单的......

韩栎心中如此想到,向四周一瞥,果真发现了一道高高地站立在招旗杆上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丝绸衣袍的男子,他面庞浮肿,平平无奇的五官却透露着一股淫邪,一看就是长时间纵欲过度才能形成的模样,像是一个乡下土财主家的纨绔子弟。

“呵呵,丫鬟就是丫鬟,帮主人抓几个人都没用,还是得靠我亲自出手啊。”

闻言,韩栎立即想到了那个身穿浅绿罗裙,鹅黄夹袄的艳丽女子。

他们是一伙的,背后还有一个主人?

“此人很强,逃!”

云溪面色凝重,她从对面的纨绔男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如同千钧巨石压顶般的威胁,不会错的,对方绝对是一尊堪比练气境界武道大师的强敌。

“哼!想逃?”

纨绔男子邪笑一声,自旗杆上一跃而下,从身后取出一把精铁打造的大折扇,势大力沉地朝着两人砸来。

轰!

客栈门前的地面立时被砸出了一个巨坑。

云溪拉着韩栎及时躲开,手中掷出一枚弹丸,落到地面之上后立刻爆炸,大量烟尘四散而开,遮蔽了两人的身影。

“多多表现些有趣的手段吧,两只小老鼠,在你们死之前,我会陪你们好好玩耍一番的......”

纨绔男子直接落到地上,袖袍一挥,一阵宛如狂风般的内力轰来,生生地驱除了周围数丈之内的所有烟尘。

但当他定睛一看时,原本两人应该存在的地方,而今却是空无一人。

“嘿,这倒是奇了。”

纨绔男子几个跳跃回到旗杆顶端,疑惑地向四方眺望,果真发现了两团高速移动的黑影。

“嘶......此等神奇的遁术,远超寻常的武道大师啊......那就更加留不得了!”

他周身一颤,化作一道赤色血光追向目标。

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纨绔男子便出现在了两人的上方,他显露出半个身体,握掌成拳,狠狠地轰出了一道雄浑的内力。

雄浑的内力精准地击中了那两团高速移动的黑影,却没有奇怪地发出任何声响。

在纨绔男子困惑的目光注视下,两团黑影渐渐变得模糊,到了最后,更是直接消失了。

“啊啊啊!是障眼法!他们不在这里!”

客栈之中。

胡钲通过纨绔男子的视角清晰地看见了全过程,暴跳如雷,忍不住怒骂出声:

“蠢物!活着的时候是蠢物,死了也还是蠢物!”

“居然让一个练骨武者,一个练皮武者在眼前轻松溜走了!要不是神树已经绑定了你的魂魄作为神侍,真想把你放在神火里灼烧到死!”

“还不快滚回来!”

半空中,纨绔男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无能狂怒地掀翻了周遭的地皮后,便化作赤色血光灰溜溜地返回客栈了。

......

远离客栈十数里外的一处野地里,两人显出身形,劫后余生般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无论是那些怪物,还是刚才的人,它们都似乎无法离开客栈太远......”

“否则,今日才是真的麻烦了。”

云溪无力地瘫倒在地,靠坐在韩栎身边,身体微微发抖。

刚才的一番逃亡,几乎是逼得她用尽了浑身解数,幸好,两人还是成功地摆脱了追击。

“出师不利啊,刚到地方随便住进一家客栈,结果就碰上了如此恐怖的东西。”

从包袱里取出恢复劲力的丹药,以及一小壶猴儿酒,韩栎先给云溪喂了一颗丹药,然后再给她喂了几口酒液,感觉到她的气息平稳了一些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之前说的魔孽树,是什么妖兽的名称吗?”

“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冥魔,能够与人共生,反哺宿主。”

“我们遇见了一位魔孽树主人啊......还好他没有亲自出手......”

“他恐怕出不了手,那魔孽树应该并非成熟体,还处于生长的过程中,其主人的实力或许还不如魔孽树控制的傀儡。”

“傀儡......客栈中的其他人,都被炼化成为了傀儡了么?”

“如果没有逃出来的话,想必是的。”

“为什么明明是连气血都没有拿捏的凡人,例如那小厮,成为傀儡后反而变得厉害了?”

“短时间内激发气血罢了,天明之前,所有傀儡通通会变成一具干尸。”

“......”

说了一会话,两人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在辨别了方向后,就继续往蟠桃县城的位置赶去。

虽说魔孽树主人要是稍微有一些理智,便不会浪费时间来循迹追踪两人,而是趁着还没有被强者发现躲起来,但,谁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这种微小的可能性呢?

天光大亮时,韩栎终于望见了蟠桃县的城门。

进入县城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听着讨价还价的买卖声,置身于充满了烟火气的市井之中,他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算是从地狱爬回了人间啊。

韩栎很想马上就坐到路边的早食摊,吃上几个油墩子,再喝美美地喝上一碗鸭血粉丝汤。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得去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向平乱司举报!

平乱司,全名是大虞安民平乱使司。

这个机构在每座城池都设置了据点,是专门负责处理各种妖魔的衙门。

一座县城,起码有一位平乱司的百户驻守。

而每一位平乱司百户,都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铁血战士,其战斗力之强悍,寻常的武道大师见了也要乖乖低头。

对付那未成熟的魔孽树,必然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威胁,就要扼杀在萌芽之中!

在询问了路人平乱司衙门所在的地点后,韩栎健步如飞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低调简陋的院门前。

如不是院门上挂着“平乱司”的大匾,他都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还有哪个衙门的门面会像这般的......寒素?

锵锵锵。

韩栎上前叩响了门环。

过了一会儿,院门打开一条缝隙,从里面露出了一张睡眼惺忪的脸蛋,是一个扎着总角,唇红齿白的童子。

难道是我敲门的方式不对吗?

还没有等韩栎反应过来,对方就开口了。

“你是要报案的吗?那可得去县衙,平乱司从来不管凡俗纠纷的,只会降妖除魔。”

“并非凡俗纠纷,而是遇见了一位疑似的魔孽树主人。”

“魔孽树?!”

那童子被吓得跳了起来,一张小脸上满是严肃,韩栎还从未在小孩的脸上见到过这番神情。

“那可是开不得玩笑的,你有何证据?”

“我......”

韩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没有什么立刻就能证明自己的凭证,只好实话实说:

“我昨晚在城外十里亭客栈过夜,无意间发现了疑似的魔孽树主人,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那人能够炼化生民为傀儡,掠夺气血供养自身......具体情形,你们现在派人去客栈一看便知。”

“但,倘若去得太迟,恐怕那人就逃之夭夭了......”

“对了,虽然我没有证明那人身份的凭证,却能担保我绝非妄言,你可识得此物?”

说着说着,韩栎拍了拍脑袋,取出了王焱送给自己的灵泽王氏嫡脉令牌,放到了童子的面前晃了晃。

童子看韩栎的神情严肃不似作伪,其实已经信了几分,又见到了代表灵泽王氏嫡脉子弟的令牌,立即不再犹豫,拉着他就往院里走。

“好好好,我信了,你快跟我去见林百户。”

进了平乱司的院落,穿过几重回廊,韩栎才发现此处别有洞天。

周围那些看似民宅的房屋,全部与平乱司的所在的院落相连成为一片完整的建筑,其中还存在着不少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倘若有不开眼的想到此处闹事,只怕在顷刻之间就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

最终,他们到了一处雕梁画栋的二层小轩前。

他仰起头,对着韩栎说道:

“我先去通报林百户,待会他定然会唤你去问话,你准备准备。”

言罢,童子就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 第十九章 斩我刀 等了不到盏茶时间,那童子又小跑着出了门,领了韩栎进去。

两人一同上了二楼,便见到了一位面容坚毅,目光沉稳的中年男子。

平乱司,蟠桃百户所,百户官,林猎虎。

这位林百户随意地披了一件外衣,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肌肤,额头上还有几滴没有擦干的汗水,一呼一吸间,周身都散发着炙热的气息。

显然,他是刚刚还在修炼,听见消息后就立刻中断了,急匆匆地赶来与韩栎会面。

韩栎再次取出了王焱送给自己的灵泽王氏嫡脉令牌,向林猎虎展示了一番,以此增强说服力,接着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当然,隐去了一些关于如何逃脱的具体细节。

林猎虎听罢,眉头紧锁,只是这些描述,据他所知就有好几种妖魔能够做到。

但,魔孽树无疑是其中最接近的,也是最难以对付的。

而且,一夜过去后,魔孽树主人吸收了那么多气血,实力肯定会达到一个令他感到棘手的程度。

要是林猎虎孤身前往,实在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留下对方,他默默思量,决定至少要拉着城里的那几个老家伙其中的一位共同出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韩公子,你送来的情报非常及时,事态紧急,我就先行一步了......”

对于林猎虎雷厉风行的工作态度,韩栎觉得很满意,拱了拱手,义正言辞地说道:

“公务要紧,林百户不必在意韩某。”

“好好好,待我回来一定设宴,与韩公子把酒言欢!”

林猎虎客套了几句后,直接从二楼跃出,几个腾转挪移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韩公子,林百户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你要不要先去客房休息?或者是在大厅用些茶点?”

“不用麻烦,我在周围逛一逛就行。”

“请便,只要不要进入后院便好......”

走出小轩,韩栎环顾周围。

左边是来时的长廊,旁边有一方浅浅的池塘,右边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摆放了不少兵器,石锁,木桩。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其外围的三面白色墙璧。

在墙璧之上,各有着一幅炭笔勾勒的简单图画,远远地望去,仿佛三幅巨型水墨画一般,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玄妙。

韩栎顿时来了些兴趣,略微走近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第一幅图画上是几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或直立或屈膝,或摆臂或伸腿,仿佛在演练某种桩功。

第二幅图画上是两名气质飘渺的侠客,各持一柄长刀,二人的身影交错之间,透露出丝丝锐利的杀伐之意。

第三幅图画上是一位抱胸跌坐的老者,平平无奇,好似在打瞌睡。

他看得入迷了,不由自主地越走越近,站到了三面墙璧之前。

渐渐地,三幅图画的人形竟然按照某种规则开始律动了起来,原本静止僵硬的动作也变成了一个个灵活鲜明的招式。

除此之外,韩栎还感觉到了一种强大、坚定、纯粹的精神,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

同时,三幅图画也大放光芒,其中的人形好像在此刻拥有了生命力,向着对面的韩栎投来视线。

嗡!嗡!嗡!

一枚枚散发着辉光的文字从图画中飞出,纷纷没入了他的眉心。

这些文字的一笔一划,全部都是由刀光组成,带着凌厉的气息。

韩栎的识海之中,一道看不清相貌的模糊人影背对着他,开始缓慢地演示一种完整的刀法传承。

从最基础的养法练法,到打法杀法,再到最后的意境观想图。

演武场中的异象自然是惊动了平乱司中的其他人。

嗖!嗖!嗖!

附近的建筑中瞬间飞出几道人影,最前面的是一位头戴梁冠,气度不凡的儒雅男子,眼神中带着期待与激动。

“是谁引动了指挥使大人留下的图画?”

旁边的童子急忙上前,为他解释了韩栎的身份。

“哦?竟然是一个不属于平乱司的外人......”

闻言,梁冠男子眼中的惊讶更多了几分。

那三面墙壁就是他亲自从洝州平乱司的指挥使大人那里求来的,为的是给蟠桃百户所增添一些底蕴,未曾想到,数年以来,除了他与林百户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够参悟,今日却是被一个外人捡了漏。

“张百户,这刀法毕竟是平乱司内部的传承,我们要不要打断他......”

看着上司脸上阴阳不定的表情,旁边的平乱司缇骑们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说实话,百户所里的人哪一个不想得到这份传承,从而获得更多的关注,升职加薪,在仕途和武道上更进一步的?

如今,他们居然眼睁睁地看见一个陌生人引动了墙壁上的图画,未免有了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不可,传承一旦开始,若是被强行打断,恐怕会伤及性命。”

“那青年乃是灵泽王氏关系匪浅,在洝州境内的背景不弱于平乱司,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不是我等能够压下去的。”

“况且,人家是特意赶来通报妖魔踪迹,而后无意间引发传承的,也不能怪罪于他。”

梁冠男子目光闪烁,轻声道:

“我将三幅图画堂堂正正地放在演武场中,已有数年之久,你们不得门路,有缘人得之又有何不可?”

众缇骑唯唯诺诺地点头,不敢再出声抱怨。

梁冠男子负手而立,紧紧地盯着韩栎的身影,心中并没有他表面上看着的那样平静。

“指挥使大人曾言......能够在练气境界以下接受此传承者,都是武道宗师的种子。”

“如此天骄,只能与之交好,不可轻易得罪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幅图画中不再有着字符飞出,表面的辉光也渐渐地暗淡了下去,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模样。

韩栎缓缓地睁开双眼,唤出符箓查看。

【姓名:韩栎】

【气运:436】

【境界:练骨初期】

【功法:《万古长青功》第二层(5/100)】

【功法:《斩我刀》未入门(1/100)+】

“是一门绝世武功!名唤作《斩我刀》......”

韩栎心神巨震,不同于《万古长青功》主要是护体养身,这《斩我刀》可称得上是专注于杀伐一道。

这将极大地弥补他目前的短板,短时间内就可以增加战斗力。

...... 第二十章 编外缇骑 不过,现在可不是该高兴的时候,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接受传承时,韩栎的感官并没有封闭,当然知道自己引起了一场小小的轰动。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有些讨打了......

他收敛了一下欣喜的表情,转身看向神情复杂的人群,朝着那一看就知道地位最高的梁冠男子作了一揖,言辞恳切道:

“在下无意间触动了墙壁上的传承,此时亦是诚惶诚恐,若是有什么弥补之法,定然会竭尽全力......”

“韩公子说笑了。”

梁冠男子想通了,既然不可能收回传承,那就得趁机拉近和对方的关系,让韩栎心生愧疚欠下蟠桃百户所的人情。

“此物放于演武场地,本就是对所有人无条件开发的,韩公子正巧与其有缘,何错之有?”

言语之间,竟是忽略了韩栎并非平乱司的成员的大前提,将这件事情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你人还怪好的嘞......

主人家主动给递了台阶,韩栎哪里有不顺着下的道理,当下走近几步,自来熟地与那梁冠男子攀谈起来。

双方都抱着结交的心思,原本颇为尴尬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闲聊中,韩栎也得知了梁冠男子的具体身份,他名为张墟,年龄不过三十岁出头,就已经是蟠桃百户所的两位百户之一了。

只是张墟前些日子里在黑岩山脉追杀大寇,不慎中了埋伏身受重伤,故而一直留在据点内疗养,连林猎虎出去执行任务时都没有打扰他。

正当两人越聊越投机,都快要称兄道弟时,院外却响起了一阵嘈杂的惊呼声。

林百户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一截梁柱般粗壮的树干!

“我接受传承的这段时间,不过一个时辰左右,林猎虎就把魔孽树给解决了?这也太勇猛了吧!”

“果然不愧是平乱司的专业人士啊......”

韩栎脸上还保持着平静,心中却已是佩服得紧了。

......

蟠桃百户所,专门用来议事的厅堂内。

林猎虎垂头丧气坐在主位上,向张墟和韩栎讲述了全过程。

不久之前,他拉着蟠桃县的县尉一起前往城外十里亭客栈查看,到达之后只发现了满地的尸首,那位魔孽树主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但他们没有糊弄了事的打算,在经过一番仔细的搜寻后,还是察觉了一些蛛丝马迹。

两人沿途追击,在黑岩山脉外围成功地拦截到了对方。

可一场大战下来,两位武道大师以二对一,占尽了优势,却还是让他给逃入了黑岩山脉内部!

最后清点战果,也不过是斩下了魔孽树的一截树干,勉强算是重创了那位魔孽树主人。

丢人啊......

“咳咳,妖魔狡猾,林百户不必过于自责。”

“更何况此次遇上的还是极为少见的与人族共生的冥魔,即便是翻阅整个洝州过去近百年间的卷宗,类似的案件恐怕也凑不满一手之数,不能一举而竟全功,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着韩栎的面,张墟先为同袍挽尊了一番,然后沉声道:

“魔孽树危害极大,生长速度亦是骇人,不可坐视不理。”

“但,我等防守县域尚可,若是要继续追缉,难免有心无力。”

“如今之计,还是向郡城,乃至州城通报,请求派出几位同僚来专门处理此案罢!”

闻言,林猎虎的脸色也稍稍好看了一些,不是我方不努力,奈何对方不是人。

他向韩栎拱了拱手,说道:

“韩公子,能否请你再讲述一遍昨晚的经历,我等递上去的帖子越详细,越能引起上面诸位大人的重视。”

“当然。”

韩栎沉吟了片刻,回忆之前讲述的细节,确保不会出现矛盾之处后,对着林猎虎和张墟再次叙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

言毕,瞧见还在一旁奋笔疾书记录的缇骑,他灵机一动,张了张嘴又说道:

“其实,我之前听说过一个可能有些关联的故事,只是没有证据......”

“哦?韩公子无需犹豫,尽管直言便是!”

韩栎酝酿了一下感情,把隐去了黎小虎身份的故事娓娓道来,还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添油加醋了一些细节。

比如,将他在山谷挖矿时遇见两伙土匪黑吃黑的情节,改成了其中一伙土匪联合一位神秘强者,共同镇压了另一伙土匪。

而关于那位神秘强者的描述,几乎是照着魔孽树主人的表现,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能借助平乱司查案的力量,韩栎就不用像没头苍蝇一般乱飞了,找到那座山谷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韩公子此言当真?这可算得上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啊!”

“呵呵,我也是道听途说而来,真假难辨。”

“无妨无妨,总归是有了突破口嘛。”

看着林猎虎欣喜的模样,韩栎忽然有些惭愧了,人家称得上是尽职尽责地护佑一方百姓,自己却要利用这一点来达到私人目的,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他心生愧疚,不由得对着林猎虎和张墟抱拳道:

“两位,那魔孽树主人滥杀无辜,我也险些殒命于它之手,胸中亦是有一股不平之气难以疏解......”

“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也参加到对其的追缉之中?”

“唔......平乱司办案向来是没有......”

闻言,林猎虎感觉有些难办。

平乱司内部组织严密,魔孽树一案上报后,必定会惊动指挥使大人派出专人督办,韩栎一个外人能以何种身份参与其中呢?

最多,让他成为此案的顾问以备咨询,想要经手具体事务,却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堂堂的大虞安民平乱使司,可不是什么任人窥探的草台班子!

“我觉得可以。”

“啊?”

林猎虎惊讶地看向张墟,这位同袍不是不知道规矩的,甚至在平日里比他还要注重规矩,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韩公子作为魔孽树一案的唯一生还者,在追缉嫌犯的过程中,说不定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依我看,完全可以按照事急从权的原则,特聘为编外缇骑嘛。”

“等到上面派人下来了,也可以代表蟠桃百户所参加查案。”

张墟笑呵呵地看着韩栎,心里乐开了花。

他还在想通过什么手段把韩栎留下来呢,谁知刚打瞌睡,就来了枕头。

“韩公子,以为如何?” 第二十一章 牙行 编外缇骑,听起来和临时工差不多,实际上却是平乱司中一股相当特殊的力量,主要授予给为斩妖除魔作出了贡献的非平乱司成员。

再往上,还有编外小旗,编外总旗,检校百户官等等,视其具体情况而定。

这大概类似于一种荣誉头衔,表明被授予者受到了平乱司的保护......

韩栎明白接受这个头衔是他想要参与查案的前提条件,同时也是自己在获得了《斩我刀》传承后,向平乱司明确表现亲近态度的一种证明,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好好好,韩兄弟是个豪爽的,日后便是想要真正加入平乱司,我等也是欢迎的。”

一看见韩栎点头,张墟就迫不及待地取出来一枚铁制令符塞到他的手里,一副生怕对方反悔的模样。

林猎虎还想说些什么,但在他接收到张墟递过来的稍安勿躁的眼神后,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出言阻止。

“多谢张百户......既如此,我就先行告辞了,待到过几日有消息了,再来叨扰两位。”

“最多五日,上面一定会作出安排,到时韩兄弟尽管来就是。”

张墟笑容满面地送韩栎出了百户所后,再次回到议事厅,一进门就迎上了林猎虎疑惑的目光。

“老林,刚才我不方便问,你这次为何如此的......热情,跟上回遇见了左千户来巡查一样。”

“那韩栎背景不小,实力却是一般,平乱司的最弱的缇骑可都是练皮武者中的高手,他?恐怕还有一段距离吧。”

“就算是要给他一个面子,让其担任顾问即可,用的着直接送出去一枚缇骑令符吗?倒像是我等求着他了。”

“啧啧啧。”张墟恍若未闻一般安稳地靠坐在椅子上,从容地端起茶杯,慢慢地啜饮了几口茶水。

等到林猎虎面色逐渐开始不耐烦之后,他才卖够了关子,说道:

“呵,我问你,若是平乱司中有人能够引动指挥使大人留下的三幅图画,该当如何?”

“那还用说,自然是证明他天资不错,可以当成重点培养的对象,将来是要接你我现在位置的。”

“若是有人直接获得了其中的传承呢?”

“那就是武道宗师的种子,前途远在你我之上!蟠桃百户所这处浅水池塘容不下他,要送到洝州城去给指挥使大人过目的!”

听到此处,林猎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霍然起身,脸上的表情相当震惊。

“韩栎......他该不会......”

“正是!”

欣赏了一番同袍短时间内来回转换的精彩表情后,张墟畅快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现在,对于我给了韩栎一个编外缇骑的身份,你还有什么意见么?”

“这样的人才,若是在其尚未完全成长起来之前,经营好了关系,就算是以后不能拉进平乱司里,也能为我等提供助力啊!”

离开了百户所,韩栎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子里,轻声呼唤。

一道全身包裹着宽大灰袍的人影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正是云溪,她伤在身,一直留在外面等候。

“我们可能得在蟠桃县多待一段时间了......”

听完韩栎解释了前因后果,云溪微微颔首,赞同道:

“韩公子有什么打算,尽管去做便是,只是我还有些不适,最近一段时间最好不要离开县城。”

“当然。”

唉......又变成莫得感情的冰块了......

韩栎看着她躬身行礼后,又默默地退回了阴影中,心中竟然有些失落。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也不知道要待多久,总不能一直住客栈吧?说起客栈,韩栎便想起来死里逃生的经历,背后都是一凉。

......

柳记房产牙行。

“这位客官,是置业还是租赁啊?”

“租赁。”

“请坐,稍等片刻。”

老经纪拿起房单,一边翻看,一边打量韩栎的穿着。

嗯嗯,裁剪得体的上好的云锦袍子,看来是非富即贵啊。

但是其身边没有仆役帮闲跟随,却是有些配不上身份了......要么是远道而来,要么是家中遭了变故......

那就先推荐一个中等层次的地方来试探试探,看看对方的反应。

“唔,城东有座一进的院子,各项设施一应俱全,位置方便,环境也算清幽。”

“半年起租,月付三两,另有押金十两,一次付清,客官觉得如何?”

老经纪递过房单,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不错,就这里了,带我去看看地方。”

韩栎瞥了一眼,发现距离县衙和平乱司都不远,不禁满意颔首。

“呃......”

没想到对方如此痛快,老经纪顿时有了一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郁闷感。

早知道就该直接上最好的房子了!

“客官,其实还有几处院子,亦是非常舒适,要不要再......”

“不必!”

“唉,好,您跟我来。”

半个时辰后,老经纪赶着马车载上韩栎,来到了城东的一处院落前。

院墙不高,大门也不算讲究,就是一处普普通通的民居。

每间卧房里面都摆了些简易的家具,厨房里锅灶完好,没有积灰,厕房也很干净,显然是有人在不久前清理过。

韩栎转悠了一圈,发现院里还有一口水井,只不过被人用石板压住了,应该是防止灰尘落叶的。

院子的角落里,种着两棵高大的枇杷树,年纪恐怕比老经纪还大,从后门出去,还有一片篱笆围住的空地,可以用来种菜养鸡什么的。

“没什么问题,就先租半年吧。”

“好嘞!”

做成了这一单生意,老经纪起码能够得到半两银子的佣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客官以后要是想要雇佣仆役,也可以来找我,价格定然比市面上便宜不少。”

他随身带了契约,当场就和韩栎做了交割,留下一串钥匙后便赶着马车离开了。

送走了老经纪,韩栎回到院内,拿起工具开始大扫除。

别说,成为武者以后,干活的效率都要快上几倍了。

“这地方......倒是有点意思。”

一道女声突然从韩栎背后传来,吓得他打了一个冷战。

韩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尽管他已经习惯云溪的神出鬼没了,但偶尔还是会应激。

话说,这次仅仅才过了几个时辰她就从“冰”变成“水”了,好像还是头一回。她该不会能读心吧?知道我更喜欢这种形态?

“哦?你说说哪里有意思?”

云溪从灰袍中伸出一根玉笋般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院内的水井。

“里面,有异种水兽的味道。” 第二十二章 搜捕嫌犯 “井里有异种水兽?你快好生看看。”

闻言,韩栎的脸色立刻不善起来,家里有陌生的异兽,这跟凶宅有什么区别?

是武者还好,如果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凡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意外。

对于此事......牙行是否知情呢?

不知道还好说,但要是连这种事情都敢隐瞒,那就无异于把人往火坑里推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车店牙行,无罪也该杀!

“嗯,不是成熟体,似乎是某种鱼苗。”

揭开盖在井口上的石板后,云溪往水井内随意地瞧了一眼,便自信地给出了判断,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鱼苗,难不成还是有人故意养在这里的......”

“牙行的人不是说前任租户两个月前就搬走了吗?这么长的时间无人照料,这些鱼苗还能活?”

韩栎凑到井口,往里面望了一圈,却只是看到了几团黑影在水中浮动。

“或许,它们的主人并没有离开呢。”

云溪幽幽地在韩栎耳边叹了一口气,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该不会想说,这口水井里面还住了阴间的邻居吧?”

“嗯?”

“就是不久前死了人。”

“......”

“我的意思是,前任租户可能在前段时间里多次返回过此地。”

“顺便还喂了鱼?”

“大概是的,再仔细看这些鱼苗的状态,恐怕已经几天都没有喂过了。”

“那人若是还要来,估计就在今明两天之内。”

“不行不行,以前就算了,如今我租了下来,不能让外人再把这里当鱼塘。”

韩栎皱起眉头,任谁也不愿意陌生人在自己家里来去自由啊,那还要不要隐私了?

铛铛铛。

院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在家吗?开门!开门!搜查嫌犯。”

我才刚刚搬进来,就有官差上门找事,真是晦气啊。

韩栎以前在瓦罐坊的时候,除了被泼皮欺压,也没少受过胥吏们的气,对这类人自然是没有好印象的。

他抽出门闩,正要打开院门时,却听见“嘭”的一声。

门竟然是被一脚踢开了!

若不是韩栎躲闪及时,多半要挨上门板的一撞。

三个手持制式长刀,身穿皂袍的捕快一拥而入,看见韩栎后,厉声呵斥道:

“附近福康坊几家贵人遭了蟊贼,我等奉命搜查,一路上只有你家大门紧闭。”

“家中既然有人,为何迟迟不肯开门?难道是窝藏了贼人?”

“废话少说,跟我们走一趟!”

一上来就给人扣这么大的帽子,你们是在认真办差吗?

恐怕搜查嫌犯是假,趁机勒索是真。

“好叫几位知道,我是今日才搬来的租户,实在是不晓得什么贼人,契约在此,可以证明......”

韩栎取出租契,展示给三名捕快看。

为首的肥硕捕快伸手抓过租契来瞧了瞧,冷哼一声,便将其扔在地上。

“去去去,谁知道你是不是嫌犯的同谋谋,明面上伪装良善,暗地里引盗入闼?”

“要是心里没鬼,就老老实实地跟我等到衙门走一趟,若是查明了真相,自然会放你离开。”

等到你们查明了真相,那不至少得要几旬,甚至是几个月?寻常百姓跟你们进了衙门,不被扒掉一层皮,还能再完完整整地出来?

韩栎不由得心生怒气,但转念一想后,又平静了下来。

“差爷说的是,一切以查案为重,我便跟着走上一趟好了。”

没想到对方如此软弱,不按套路出牌,肥硕捕快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还没拔刀,你怎么就倒下了?

你倒是先挣扎一下,拿出个几两银子试试,万一我就接受了呢?

“不瞒差爷,我原本是打算来蟠桃县投奔亲戚的,可惜到了地方才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身上所剩的银钱不多,只够用来租下这小院的,连明天的饭食都没有着落。”

“去衙门待几天,呵呵,还省得我为如何做饭头疼了。”

该死......遇见穷鬼了。

几个捕快对视一眼,发现了各自眼中的无奈,肥硕捕快犹不死心,试探着问道:

“你看着确是个落了难的公子,如今独自住在这里,身边竟没有一二仆役吗?”

“唉,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也怪不得他们。”

韩栎掩面叹息,袖袍一挥,几张纸似乎无意间滑落了出来。

肥硕捕快定睛一看,全部都是十两以上的大额银票,那里不知道自己一行人被当傻子耍了,瞬间勃然大怒。

“好你个刁民,满口没有一句实话,就算不是嫌犯同谋,也绝非良善!”

“今日非得捉你进大牢清醒清醒,免得日后惹出事端!”

旁边的捕快们一拥而上,取出锁链麻绳,正欲将韩栎双手捆住,忽然感觉身前传来一道沛然大力。

几人直接被推得滚出了院门,摔得灰头土脸。

“练骨后期武者?还是练皮武者?!”

“这位公子,误会误会,快快住手!”

肥硕捕快还想求饶,胸口却是一痛,低头看去,一枚铁令“镗”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枚令符,属于......平乱司缇骑!

如果说,六扇门的捕快是豺狼,那平乱司的缇骑就无异于猛虎。

前者最多能对没有背景的富户耀武扬威,后者却可以让衙门里的老爷们都睡不着觉,之间的差距宛如云泥。

一个最直观的对比,练骨初期的武者足以成为精英捕快,但最弱小的缇骑也是练皮武者,放到六扇门里,相当于捕头一类的人物。

敲竹杠,敲到和顶头上司一个级别的人物头上了?肥硕捕快此时才明白了什么叫做追悔莫及。

“原来是平乱司的上官,打扰了,我等,我等这就离开!”

“晚了!带我去见你们的捕头......还是说,想去平乱司的大狱待着?”

韩栎狞笑一声,走上前去拎起那肥硕捕快,往街面上一扔。

“带路!”

几个捕快哭丧着脸,领着韩栎走过了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处青楼前。

“......”

“你们捕头,大白天的在这?”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韩栎都被气笑了,他特意过来一趟,是有一些趁机结交对方的打算。

毕竟人家是地头蛇,三教九流的消息也灵通,之后或许能够用得上。

现在一看,面对这种虫豸一般的东西,怎么能搞好关系呢?

但,来都来了,还是见上一面吧,借着平乱司的虎皮敲打对方一番,也算是没有白来。

“进去叫人,我在外边等着。”

此时进去搅了顶头上司的兴致,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几个捕快看了眼韩栎手中把玩的令符,最终选择了从心,先过了眼前一关再说吧。

韩栎站在街边,闭目养神。

盏茶时间过去了,他气定神闲。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他微微皱眉。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他心生疑窦,怕不是从后门跑了?

韩栎走进青楼,向招待的小厮展现了令符,询问道:

“刚才进来的几个差役在哪里?”

小厮见了令符,肃然起敬,连忙指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韩栎“噔噔噔”跑上楼,一副捉拿要犯的模样,吓一路上的客人们抱头鼠窜。

没听说过平乱司还有这项业务啊?

一脚踹开房门。

韩栎扫视屋内,发现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赤身裸体的男女,空气中弥漫着淫靡的味道。

包括那几个捕快也在其中。

开趴体不叫我?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关键是有人破门而入了,他们为何丝毫不为所动?还在继续......

就像,就像一群......完全没有理智的野兽......

“是蛊毒。”

一袭灰袍出现在房间中,她叹了口气,话语中难得地带着一丝怜悯。

“他们,全部都中了蛊毒,就算是治好了,恐怕智力也会如同几岁的孩童。” 第二十三章 魔道 对修行界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灵丧之后,原本的灵根炼气之道被废弃了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当今的气血武道。

但,总有一些人不愿意苦哈哈地习武,就选择走了捷径,没有足够的灵气,就与妖魔为伍吞噬生灵以维持修行,被朝廷统称为邪魔外道。

其中,绝大多数魔道都是如同魔孽树主人那般单打独斗,没有严密的组织,纵然为害一时,终有被平乱司诛灭的一天。

可随着时间久了,基数大了,却也产生了几条成体系的魔道修行路,以及相应的教派。

比如,血渊教的蛊师......

他们最是擅长使用各种奇怪的蛊虫来达到目的,有血蛊,心蛊,毒蛊,尸蛊,力蛊,阴蛊等等,难以论说。

涉及到了魔道中人,韩栎不敢怠慢。

他一面仗着缇骑令符封锁了这座青楼,一面派遣小厮去平乱司报告消息。

或许是县城中出现魔道,还加害了六扇门的捕快一事过于骇人听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林猎虎今日亲自带队来了。

驱散围拢在附近看热闹的人群后,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房门前的韩栎,嘴角微微抽搐。

“韩公子,你才离开没多久......又遇见了魔道作乱啊。”

“罢了,罢了,还是讲讲具体经过吧。”

韩栎无言以对,自己这运气的确用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林百户,事情是这样的......”

在听取了韩栎的叙述后,林猎虎又带上召来的医师,逐个探查了所有人的情况。

退出房间后,他面沉似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杀意:

“是心蛊,的确是血渊教那帮狂徒惯用的挑衅手法。”

“自从一个甲子前,平乱司荡涤天下以来,这还是灵泽郡境内的城池中,第一次发生魔道公然作乱的严重事件。”

“必须要找出幕后的真凶,明正典刑!方才能挽回平乱司的威严!”

周围的缇骑们纷纷出言附和,一时之间,竟有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气氛。

对此,韩栎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又不是官府中人,跟这些六扇门的捕快没有同僚之谊,反而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还有不少的厌恶感。

这些捕快今日这一死,恐怕比他们活着的时候做出的贡献还大,等到消息传出去以后,想必很多横行霸道的胥吏都会收敛一段时间,也算是死后行善积德了。

当然,他不会低情商到直接表现出这种厌恶,只是默默地站在众人身后,一言不发。

直到缇骑们领了各自的任务,四散而去后,韩栎才走到林猎虎跟前,抱了抱拳:

“林百户,此事亦是与我有关,若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差遣就是。”

“呃......韩公子,你便先跟着我与掌柜的聊聊吧。”

林猎虎本想拒绝,他向来没有带着外人查案的习惯......哦不......韩栎勉强也算是在平乱司麾下了。

可对方终究不是自己可以完全指挥的人物,若是在查案中涉及到了一些需要保密的隐秘,那就有些不太好办了,让韩栎接触也不是,不接触也不是,恐怕到了最后还会得罪人。

但,他转念一想,韩栎才到了蟠桃县城一个上午,就为他带来了两个好消息,如果放对方离开了,万一......

有的时候,不得不相信一些玄学啊。

这家青楼的掌柜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被传唤过来时,他的脸上还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恐惧的是自家产业被魔道盯上了,还动手杀了公家的人,迷茫的是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反正,青楼是继续开不下去了,人家来寻欢作乐的时候,一听这里出过事情,怕是马上转头就走了。

真是无妄之灾啊。

在询问了掌柜后,林猎虎又接着传唤了当时在附近的小厮,侍女,可惜在经过他一番仔细的探查后,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位捕头一直紧闭房门,不让任何人进入,连送酒菜的小厮都只能把餐盒放在外面,所以也难以知晓屋内的每时每刻的具体情形。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若是魔道提前将心蛊种在受害者身上,隔了十天半个月再突然引发,想要找到线索,就要继续往前探查差役们的日常生活轨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起来,这将成为一桩相当令人棘手的悬案。

斜阳西沉,缇骑们在封禁了现场,留下值守人员后,无奈地撤离了。

韩栎也向林猎虎告辞,打道回府。

到了东街小院,他一推开门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没记错的话,院子里是有一口水井的,里面还有异兽的幼体来着。

可原本应该是水井的位置,而今,却是一片平坦的空地。

嗯?井呢?

即便是家中遭了窃贼,也不至于能把水井给偷走了吧?

这种过于荒诞的场景,让他想起来一个前世的笑话,某人背井离乡,从此父老乡亲们再也没有喝到过井水。

难道是被人给填起来了?

韩栎走到记忆中井口的位置,那里生长的杂草与周围连成一片,没有丝毫伪造的痕迹。

他不信邪地向下挖了一丈,却只发现了干燥的土石。

“有人使用了掩盖地脉的符箓......”一袭灰袍无声地出现,说道。

“但品阶应该不高,继续往下挖,最多不超过三丈就能破除。”

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

韩栎拿出铁锹,狠狠地掘地三丈,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挖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反弹的力道震得他胳膊都一阵麻木。。

“好坚硬的防御......”

“我来!”

一道凌冽的剑光闪过,无形壁障瞬间碎裂。

“......”

“其实我想自己试试的。”

压下被抢了最后一击的不满,韩栎往坑底望去,果然发现地下涌出了一汪清澈的泉水。

他用手略微触碰,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森森寒气,不是冰冷,而是一种犹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冷。

“所以,有人想要掩盖这口寒泉?”

“这行事方法,也未免太简单粗暴了吧?就跟竖了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牌子在原地一样。” 第二十四章 蛊师 “或许,是不得已而为之。”

云溪围绕着寒泉踱步,猜测道:

“里面的鱼苗已经不见了,有人带走了它们,还顺手带走了......水井。”

“这泉水似乎是由地脉阴气所凝结,正是培养某些珍稀异兽的宝地,水井,大概率是某种特殊的法器,能够提升培养的效果。”

“但,奇怪的是,为何有人宁愿放弃此地也要转移呢?如此重要的地方,难道不应该作为核心经营吗?竟然大剌剌地让牙行给租了出去,差点就被我们破坏了。”

“不不不,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云姑娘,你思路天马行空,分析的这些东西我都听不懂啊......韩栎默默地颔首,假装自己听明白了。

“我知道了!“

......

对修行界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灵丧之后,原本的灵根炼气之道被废弃了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当今的气血武道。

但,总有一些人不愿意苦哈哈地习武,就选择走了捷径,没有足够的灵气,就与妖魔为伍吞噬生灵以维持修行,被朝廷统称为邪魔外道。

其中,绝大多数魔道都是如同魔孽树主人那般单打独斗,没有严密的组织,纵然为害一时,终有被平乱司诛灭的一天。

可随着时间久了,基数大了,却也产生了几条成体系的魔道修行路,以及相应的教派。

比如,血渊教的蛊师......

他们最是擅长使用各种奇怪的蛊虫来达到目的,有血蛊,心蛊,毒蛊,尸蛊,力蛊,阴蛊等等,难以论说。

涉及到了魔道中人,韩栎不敢怠慢。

他一面仗着缇骑令符封锁了这座青楼,一面派遣小厮去平乱司报告消息。

或许是县城中出现魔道,还加害了六扇门的捕快一事过于骇人听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林猎虎今日亲自带队来了。

驱散围拢在附近看热闹的人群后,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房门前的韩栎,嘴角微微抽搐。

“韩公子,你才离开没多久......又遇见了魔道作乱啊。”

“罢了,罢了,还是讲讲具体经过吧。”

韩栎无言以对,自己这运气的确用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林百户,事情是这样的......”

在听取了韩栎的叙述后,林猎虎又带上召来的医师,逐个探查了所有人的情况。

退出房间后,他面沉似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杀意:

“是心蛊,的确是血渊教那帮狂徒惯用的挑衅手法。”

“自从一个甲子前,平乱司荡涤天下以来,这还是灵泽郡境内的城池中,第一次发生魔道公然作乱的严重事件。”

“必须要找出幕后的真凶,明正典刑!方才能挽回平乱司的威严!”

周围的缇骑们纷纷出言附和,一时之间,竟有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气氛。

对此,韩栎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又不是官府中人,跟这些六扇门的捕快没有同僚之谊,反而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还有不少的厌恶感。

这些捕快今日这一死,恐怕比他们活着的时候做出的贡献还大,等到消息传出去以后,想必很多横行霸道的胥吏都会收敛一段时间,也算是死后行善积德了。

当然,他不会低情商到直接表现出这种厌恶,只是默默地站在众人身后,一言不发。

直到缇骑们领了各自的任务,四散而去后,韩栎才走到林猎虎跟前,抱了抱拳:

“林百户,此事亦是与我有关,若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差遣就是。”

“呃......韩公子,你便先跟着我与掌柜的聊聊吧。”

林猎虎本想拒绝,他向来没有带着外人查案的习惯......哦不......韩栎勉强也算是在平乱司麾下了。

可对方终究不是自己可以完全指挥的人物,若是在查案中涉及到了一些需要保密的隐秘,那就有些不太好办了,让韩栎接触也不是,不接触也不是,恐怕到了最后还会得罪人。

但,他转念一想,韩栎才到了蟠桃县城一个上午,就为他带来了两个好消息,如果放对方离开了,万一......

有的时候,不得不相信一些玄学啊。

这家青楼的掌柜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被传唤过来时,他的脸上还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恐惧的是自家产业被魔道盯上了,还动手杀了公家的人,迷茫的是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反正,青楼是继续开不下去了,人家来寻欢作乐的时候,一听这里出过事情,怕是马上转头就走了。

真是无妄之灾啊。

在询问了掌柜后,林猎虎又接着传唤了当时在附近的小厮,侍女,可惜在经过他一番仔细的探查后,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位捕头一直紧闭房门,不让任何人进入,连送酒菜的小厮都只能把餐盒放在外面,所以也难以知晓屋内的每时每刻的具体情形。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若是魔道提前将心蛊种在受害者身上,隔了十天半个月再突然引发,想要找到线索,就要继续往前探查差役们的日常生活轨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起来,这将成为一桩相当令人棘手的悬案。

斜阳西沉,缇骑们在封禁了现场,留下值守人员后,无奈地撤离了。

韩栎也向林猎虎告辞,打道回府。

到了东街小院,他一推开门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没记错的话,院子里是有一口水井的,里面还有异兽的幼体来着。

可原本应该是水井的位置,而今,却是一片平坦的空地。

嗯?井呢?

即便是家中遭了窃贼,也不至于能把水井给偷走了吧?

这种过于荒诞的场景,让他想起来一个前世的笑话,某人背井离乡,从此父老乡亲们再也没有喝到过井水。

难道是被人给填起来了?

韩栎走到记忆中井口的位置,那里生长的杂草与周围连成一片,没有丝毫伪造的痕迹。

他不信邪地向下挖了一丈,却只发现了干燥的土石。

“有人使用了掩盖地脉的符箓......”一袭灰袍无声地出现,说道。

“但品阶应该不高,继续往下挖,最多不超过三丈就能破除。”

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

韩栎拿出铁锹,狠狠地掘地三丈,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挖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反弹的力道震得他胳膊都一阵麻木。。

“好坚硬的防御......”

“我来!”

一道凌冽的剑光闪过,无形壁障瞬间碎裂。

“......”

“其实我想自己试试的。”

压下被抢了最后一击的不满,韩栎往坑底望去,果然发现地下涌出了一汪清澈的泉水。

他用手略微触碰,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森森寒气,不是冰冷,而是一种犹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冷。

“所以,有人想要掩盖这口寒泉?”

“这行事方法,也未免太简单粗暴了吧?就跟竖了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牌子在原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