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修仙》 第1章 初入兰若寺 1631年,宁采臣初至兰若寺。

偌大的寺庙,阴森荒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他还是住了进去,没办法,穷。

子时已过,夜黑风高。

宁采臣是被一泡尿给憋醒的,出了禅房,迷迷糊糊中找了棵歪脖子槐树。

解开裤带,撒尿。

这泡尿憋的够久,尤为粗壮,且冲击力十足。

他长舒一口气,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可是突然,歪脖子槐树剧烈抖了起来,宁采臣一个激灵,汗毛炸裂。

“什么东西?!”他大喝一声。

但等了许久,也没见异样发生。

“难道是幻觉?”小声嘀咕一句,甩了甩手背上的尿。

随后试探性的朝歪脖子槐树吐了口痰,确实再无反应。

于是便走上前一步,继续尿,尿完就提上裤子回去睡觉了。

就这样,他再次陷入梦乡,但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一串悠扬的琴声……

宁采臣醒了……

但又很快就睡着,哼唧一声,翻了个身,继续鼾声四起。

禅房内,鼾声再次将琴声掩盖。

禅房外,一个女鬼正眼神阴冷的盯着禅房门,纤细惨白的手指有节奏的拨动琴弦。

她已经在这弹了一个时辰,手指头都快弹起泡了……他怎么还不醒?

“你他妈的……”女鬼嘴唇微动。

“是猪吗?”

……

就这样,一夜平安。

第二天一大早,宁采臣背上行囊准备离开,可刚出门就迎面碰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的干干净净,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只兔子,看见宁采臣,便和煦的微笑:“早啊,小帅哥。”

宁采臣一愣,好娘的声音。

“要赶路?”男人问道。

宁采臣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手里的兔子。

男人把兔子往身后藏了藏。

“我听说兔子肉是酸的……”宁采臣说。

男人没有理他,径直朝着寺内走去。宁采臣紧随其后。

“小帅哥你不是要赶路吗?”

“我看这天不太好,感觉要下雨……”

“这个寺庙很危险,我劝小兄弟还是早些离开。”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啊,岂能置兄台一人在此险地?”

“呵呵……”男人皮笑肉不笑。

进了寺庙,男人一边生火一边自我介绍到:“我叫燕赤霞,小兄弟怎么称呼?”

“燕赤霞?”宁采臣一愣,好娘炮的名字啊。

“对,燕赤霞。”燕赤霞认真的点点头。

“哦……”宁采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道,“我叫宁采臣。”

“宁踩撑?”

“你哪地方人?”

“安徽的。”

“怪不得,我感觉你前后鼻音不分。”

“还好吧……”燕赤霞皮笑肉不笑。

“真的!不信你回家问你妈。”

“……”

空气初次沉默。

许久之后,燕赤霞再次开口。

他对着佛祖的石像,一边给兔子剥皮,一边说:“今早我们就吃兔子了,不是我吹牛逼啊,死在我手里的兔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所以我烤兔子的技术那可是一流的。”

“大清早就吃兔子,会不会太油腻?”宁采臣故作为难。

“小兄弟肠胃不好?”

宁采臣连忙摆手:“不是,我肠胃好得很,你可别瞎几把造我谣。”

燕赤霞扬眉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小兄弟嘴巴有点脏啊。”

宁采臣抹了抹嘴,说:“哪里脏了?你他妈的别瞎几把乱讲话……”

“……”

空气再次沉默。

……

有关于兰若寺的传闻,一个就是闹鬼,另一个就是黑山老妖。

烤兔子期间,燕赤霞绘声绘色的描述,宁采臣在一旁无所吊谓的听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兔子。

他好像真的好饿。

一道闪电劈过,屋外开始下雨。

兔子烤熟,二人开始分食。直到兔子吃完,屋外的雨也没停。

燕赤霞吃饱了便靠在佛像下睡觉。而宁采臣则顺着寺庙的走廊来回晃荡。

他确实肠胃不好,早上这顿吃的有点硬,他有点消化不良。

突然,他看见一只果子狸嘴里叼着个苹果在雨中狂奔。

“苹果?”

宁采臣立马就流口水了,这东西对肠胃好啊。

“畜生,别跑。”

急吼了一声,宁采臣拔腿就追了上去。

果子狸跑的飞快,穿过小半个兰若寺,然后迅捷的跳上走廊,最后窜进一间角落里的厢房。

宁采臣喘着粗气跟到厢房门口,正准备冲进去,突然屋里传来一个欢喜的女声:“谢谢你,小小果,好甜的苹果啊。”

好甜!!!

宁采臣目眦欲裂,吃了我的苹果居然还说好甜!

“没有太阳的白天真好,可以躲在屋子里吃苹果。”

还是刚才的那个女声。紧接着再次传来清脆的啃苹果声音。

“八婆,别再啃了!”宁采臣怒发冲冠,猛的一脚踹开房门。

可刚跨进去,却打眼看见一个女孩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只果子狸,手里拿着颗红苹果。

六目相对的那一刻,女孩还有果子狸都有点目瞪口呆。

唯独宁采臣春心荡漾:哇,好漂亮的妹子啊……

“咳咳……”

干咳两声,宁采臣连忙退后两步,摆了摆站姿,抱歉的鞠了个躬,儒雅说道:“小生鲁莽了,如有惊扰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女孩先是怔了怔,随后双眼渐露凶光。

“我去你妈的!”她突然暴起,面目狰狞的手指宁采臣怒吼,“又是你这头猪,怎么还没滚出兰若寺!”

吼完,苹果扔出,嘭的一声闷响,不偏不倚,精准的砸到了宁采臣的左眼。

“啊!”惨叫一声,宁采臣倒地打滚。

什么情况?怎么上来就这么暴力?

“小小果,就他,昨天晚上睡得跟猪一样,害得老娘弹了一晚上的琴,手指头都起泡了!”

说完,她一脚踹向宁采臣的肚子。

“啊!卧槽啊!我的眼睛!”宁采臣继续惨叫打滚。

“小小果,我有踢他的眼睛吗?我踢的是你的肚子,你这头猪!”

说完她哼了一声,再次踹向宁采臣的肚子上,并凶残的喊道:“说,这回我踢的是哪?!肚子还是眼睛?”

“说啊!”又是一脚。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

不知过了多久,宁采臣悠悠醒来。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莫名其妙被人揍了一顿,他妈的跟做梦一样……

要不是身上疼痛提醒他真被人揍过,他还真以为那就是在做梦……

躺在地上,双眼睁着,怅然若失。

宁采臣没有想别的,仅是在怀念那个揍他的女孩。

她真的很漂亮……

重新回到佛像前时,天已渐黑,燕赤霞又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只兔子,此刻在给兔子剥皮,还吹着口哨。

抬头看了眼宁采臣,明显诧异:“咦!你的左眼怎么肿的跟蛋一样?”

宁采臣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

“哦。”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剥皮。

没有一丝继续往下追问的意思。

“……”宁采臣欲言又止的嘴,张开,又闭上。一脸尴尬。

空气第三次沉默。

……

与此同时,在兰若寺后面的树林里,同样有一堆篝火,只不过篝火上架着的是一条鱼。

一个穿着华丽衣裳的漂亮少年孤单单坐在篝火旁,怀里抱着个果子狸。

“又是鱼,小小果,你说我天天吃鱼会不会不健康?”漂亮少年轻轻拍了拍果子狸的头。

“可是鱼真的很好吃啊。”他继续自言自语。

沉默了会,他轻轻摸了摸果子狸的头,说:“以后没事少往兰若寺跑啊,小心里面那个凶人把你剥了皮烤掉……”

说完,少年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夜空,仿佛是在寻找躲在乌云背后的月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已歇,雨已停。

“十五月圆啊……”

“噢……”他突然看了眼兰若寺的方向,说,“姥姥又要醒了。” 第2章 姥姥 兰若寺内。

宁采臣还在拼命的啃半只兔子,燕赤霞早已轻描淡写的啃完了另外一半。

本以为他会继续倒头睡觉,却没想到他从佛像后面拿出一把生了锈的铁剑,然后默不作声背到身上。

宁采臣疑惑的盯着他,问道:“燕哥,大半夜的去砍柴?”

“不是。”

燕赤霞用他特有的娘娘腔,斩钉截铁道:“我去斩妖除魔!”

宁采臣噗嗤一声笑了:“别逗了,燕哥,洗洗睡吧。”

燕赤霞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门口,拉开,外面灌进阴冷的风。

“你真要出去啊。”

燕赤霞站在门口,身姿挺拔,没有接话。

许久,他才说:“老弟,今晚乃十五月圆妖魔作乱之时,届时兰若寺里的姥姥也会觉醒,你千万不要走出禅房,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燕哥,你说话这么装逼,我不太习惯。还有,姥姥是谁?”尽管兔腿已经凉掉,但宁采臣还是在啃。

“哈哈……”

没想到燕赤霞突然笑了起来,大踏步朝黑暗走去:“老弟,世间太过浩瀚,不是所有东西我等凡人都能明悟,但你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千万不要走出禅房!”

“还有,姥姥是一只树妖!”

“好自为之!”

说完这些话,燕赤霞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宁采臣终于不再啃兔腿了,一脸懵逼。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恍然大悟间,钦佩的朝燕赤霞离开方向竖起大拇指。

“这个逼装的好啊,满分!”

然后他继续啃兔子,啃完了就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

再后来,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有了老婆,有了良田,还有一群肥壮的鸭子。

夕阳西下,遥遥望去,宁采臣在山脚下看见自家的烟囱冒起炊烟,他情不自禁开怀大笑,连忙赶鸭子回家。

“没想到我宁某人也有今天!哈哈哈!爽!”

但鸭子们好像没吃饱,不愿意回去,于是在宁采臣的棍棒下嘎嘎直叫。

“嘎嘎……”

“嘎嘎……”

不对,声音有点不对头。

“嘎嘎……”

一声尖笑,宁采臣猛地惊醒,坐在草垛里满头大汗,怅然若失……

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突然听见阵阵阴冷诡笑,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嘎嘎……”

不是鸭子在叫!是有人在笑,只不过那人是公鸭嗓子!

“嘎嘎……燕老狗终于走了!小瘪三,你死定了!”

燕老狗骂的应该是燕赤霞,但这句小瘪三……

“说的是我吗?”宁采臣自顾自的想。

“妈的,这个地方除了我还有谁!”

刹那间,宁采臣怒火中烧,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垛里跳起。

破口大骂道:“什么狗东西,扰了小爷美梦不说,还张口就骂人,快还我一个老婆!不然老子弄死你!”

说话间,他已大跨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我……”

宁采臣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清,甚至连脏话都没来得及爆出口,就见一道红色残影夹着戾气和尖啸朝他迎面扑来。

宁采臣下意识的闭眼,双手交叉护住脸。

“嘭!”

“啊!”

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我没事?”宁采臣上下摸摸,心有余悸的瞪大眼珠呆立原地。

回过神来才发现,此刻在他面前有一道淡黄色的光幕,而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有一个红色的“球”正跌跌撞撞滚下。

“球”滚到院子正中央停下,站起来,伸展成了一个人形,

是个头破血流的胖老太婆。

胖老太婆拄起拐杖,在原地喘气,头顶毛发稀疏,眼神阴鸷的盯着宁采臣。

“可恶!燕老狗!走了还在屋子外布了道禁制,姥姥……咳,姥姥我和你不共戴天!”

宁采臣一个激灵,姥姥?

“老弟,今晚乃十五月圆妖魔作乱之时,届时兰若寺里的姥姥也会觉醒,你千万不要走出禅房,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燕赤霞刚才说的话,此刻却如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起。

咽了口唾沫,宁采臣打量起面前这个肥秃老太婆暗暗咋舌,这货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树妖啊,妖不都应该遮天蔽日威风八面吗?

可这老太婆……风烛残年……眼看着就要死了啊。

“你是姥姥?”宁采臣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我就是你的姥姥。”

“能不能好好说话?怎么张口就占我便宜?”宁采臣轻蔑的瞟了它一眼,说,“那你是树妖?是什么品种,松树,杨树,还是老槐树?”

“混帐!尔敢!”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姥姥突然厉吼着再次朝宁采臣冲来。

“小瘪三,我要杀了你!”

“碰!”门前的光幕在它冲来的瞬间陡然亮起,老太婆的大饼脸贴近宁采臣的鼻尖,但却像是撞到了一堵墙,再次惨叫连连像球一样滚下台阶,跌跌撞撞。

虽然吊事没有,但这阵势着实把宁采臣吓个半死。

连忙关上门,用背抵着,故作嚣张的大喊:“姥姥,你进不来的,我燕哥说了,只要不出禅房就不会有事!”

“嘎嘎!”

姥姥头破血流的笑道:“燕老狗说的确实没错,如果是一般人那自然没事,可你不同,你羞辱了姥姥,就算姥姥我拼了个道行大损,今天也要把你拖出来吸干!”

“莫名其妙,我压根就没见过你,怎么羞辱你了!我只是在啃兔腿,燕哥刚提到你,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你就尖叫着跑过来要吸干我,你是不是神经病?!”

“嘭!”更猛烈的一次撞门声。

“小瘪三,你居然还不承认,你可还记得兰若寺里的那棵歪脖子槐树!”愤怒到快要燃烧爆炸的声音从门外冲来。

“歪脖子槐树?”

宁采臣想了想,疑惑道:“你说的是我昨晚对着撒尿的那颗?”

“对!”姥姥突然在门外疯癫的嘶吼,“我就是那棵歪脖子槐树,你居然敢尿到姥姥我脸上!你说!你该死不该死!”

“轰……”

听到这话,宁采臣的脑子就跟炸开了一样,完犊子了,这岂止是羞辱,简直就是不共戴天!

“你听我解释!”宁采臣隔着门求饶,“我不知道那是您啊,姥姥,我要知道那是您老人家,我怎么可能对您如此不敬,还朝您吐痰,那不是找死吗!”

“哈哈哈哈!”姥姥惨然大笑,声音颤抖的说,“对,你还我朝我脸上吐了口痰,哈哈,今天我要是不弄死你,我就认你做我爹!”

“都出来吧!”姥姥凄厉的大吼一声。

四周空气顿时一片冰寒。

一股不祥的预感直涌心头,宁采臣小心翼翼的将门拉开一道小缝朝外偷看。

只见一道道白哗哗的身影突然齐刷刷出现姥姥身后,无声无息,飘忽不定,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之感。

是她!

在那些身影里,宁采臣一眼就看到了今天早上那个女孩,那个嘴巴很脏、差点将他踢死的女孩!

只是此刻她不再嚣张,而是有点畏惧的站在姥姥身后。楚楚可怜。

“我靠……”

宁采臣心如刀绞,面如死灰,感觉刚萌芽的爱情,即将死去……

因为这妹子的出场架势,不像是个人啊…… 第3章 发誓 见小鬼们都到齐,姥姥满意的点点头。

猛的一甩手,瞬间,道道枯槁的树根从地底钻出,迅速缠绕小鬼们的双脚。

“唉?”小鬼们纷纷低头。

还没等他们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姥姥就猛然伸手,抓过来一只长着大龅牙的男鬼。

嫌弃的看了一眼后,随即便张嘴猛地一吸。

龅牙鬼大叫:“啊!我操……”

然后他就像一道青烟,被姥姥无声无息的吸入口中。

其他鬼魂见状,顿时一片大乱,可却怎么也挣脱脚下的老树根,只能哭着喊着求姥姥饶命。

而在她们当中,宁采臣只盯着女孩,痛心疾首。

她此刻仿佛是被吓傻了般,微张着嘴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

姥姥冷笑一声,对着门缝寒声道:“小瘪三,我不惜吞噬侍养多年的鬼魂来恢复我的修为,今天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宁采臣吓得连忙合紧门,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或许真的有可能被她破开禁制……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讲和的时候……

“碰!”巨大的撞击声,整个屋子都晃动了下,可禁制依然纹丝不动。

宁采臣顿时长舒一口气,朝着燕赤霞吃完扔在墙角的骨头竖起大拇指,说:“燕哥!给力!”

第一撞惨败,但姥姥并没有放弃。

头破血流的从地上爬起,恨恨的咬着牙,回去又抓起一只鬼魂吞噬,吞完继续撞禁制。

来回几次,宁采臣渐渐已不再担心自己,感觉这老太婆是破不开这禁制了。

却渐渐担心起了女孩,因为按照老太婆这吞噬速度,就近原则,那下一个抓起的就是她了。

而她,此刻也已面如死灰般的呆站在那里,仿佛,已经顺从了命运……

“等等!”宁采臣突然大喝一声。

就在姥姥掐起女孩的脖子,准备朝她脑袋吸气时。

“放开那女鬼!”

宁采臣猛的拉开门,却没有跨出去,站在在原地。

“我认输,我认错,咱和解,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只要您放我一马,我就认您做我亲姥姥。”

“还认亲姥姥?你怎么这么贱啊。贱骨头,我说过我今天要将你碎尸万段!”

姥姥头破血流破口大骂,骂完就要继续去吸女鬼。

“有话好好说,亲姥姥,你先放开那女鬼!”

“对,我一不小心朝您脸上撒了泡尿,是我的错,大不了你还回来,你也往我脸上撒泡尿,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小瘪三,你居然敢占姥姥我的便宜!”

“得得得!”看着快被掐咽气的女孩,宁采臣心急如焚,“好吧,我出来,我出来,你尽情的将我碎尸万段,但你他妈的倒是先放开那女鬼啊!”

说完,宁采臣一脚跨出禅房,却并没有跨远,老太婆要是想扑过来或是念咒什么的,他随时都可以跳回去。

见宁采臣走出禅房,姥姥嘴角终于翘起,一把扔掉女鬼,哈哈大笑起来。

而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女鬼,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宁采臣。

“喝!”姥姥猛的对宁采臣一挥手。

“我操!”宁采臣差点吓尿,一个激灵蹦回禅房。

“瞧……你瞧瞧,你瞧瞧你那贱样,我只不过是吓吓你,你却跑的比狗还快!”

姥姥一边用手摸着光秃秃的头顶,一边对宁采臣嘲讽。

宁采臣却毫无在意的站起身,整理下衣服,干咳了两声,重新走出去。

“这不是我贱,本能而已,谁让你吓我。”

“我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好歹说话还是算数的,说了让你碎尸万段,就绝不会有一丝闪躲,不过前提是你让他们快滚,我从小就怕鬼,你一下子聚集了这么多,我都快吓尿了。”

“哦?”姥姥饶有兴趣的盯着宁采臣,很快便顺着目光找到了地上女孩。

再顺着女孩的目光重新看向宁采臣,老脸上的笑意更浓,意味深长道:“好啊……”

然后干脆的一挥手,束缚住小鬼们的树根慢慢缩回地面。

重获自由的鬼魂则尖啸着、大骂着四散逃开,只剩下漂亮女孩,还挣扎在原地。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宁采臣,纠结着走还是不走。

宁采臣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她快走,但很显然她没看懂。

“眼睛肿的跟蛋一样,就剩一只了,还他们打什么眼色,谁看的懂?”

姥姥斜着眼鄙视,然后眼神不善的瞅了眼女鬼:“丫头,你认识这瘪三?昨晚你可是说他在禅房里待了整晚,怎么勾引都不出来的?”

“你想干嘛?”宁采臣连忙对姥姥吼道,“想出尔反尔?你可是说了要放了他们的,来,女鬼,你过来。”

宁采臣对着女孩快速招手。

犹豫下,她看了眼姥姥,最终还是缓缓的朝宁采臣走去。

“等等。”

姥姥却突然用拐杖拦住她。

“我把她们都放了,你待会要是再跳进屋里怎么办?”

“拜托,姥姥,我的亲姥姥!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我说话算数,一个吐沫一个钉,只要你让那女鬼过来,我立马跪到你面前让你碎尸万段,要是反悔,我就是个畜生!你看行不行?”

“你觉得呢?”姥姥眼神阴鸷的反问。

“那你想怎样?!”

“我想你现在就跪到我面前,先让我碎尸万段,然后我再放了她。”

“你这样搞那就没得谈了!”

“那就不要谈!”

说完,姥姥再次将脏手伸向女鬼的脖子。

宁采臣连忙制止:“等等!”

然后大手一挥,继续妥协:“要我先跪到你面前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同样不相信你杀了我后会放人,这样你看怎么样,你也跟着我发个毒誓,你发完,我就相信你。”

姥姥轻笑一声,说:“好啊。”

然后宁采臣贼笑着举起右手,示意姥姥也要跟着做。

宁采臣:“我姥姥对天发誓。”

姥姥:“我姥姥对天发誓。”

宁采臣:“我今天对宁采臣所做的承诺句句属实,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姥姥:“我今天对宁采臣所做的承诺句句属实,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宁采臣:“如有违背,生儿子有屁眼。”

姥姥:“如有违背,生儿子有屁眼。”

宁采臣:“两个!”

姥姥皱皱眉:“什么?什么两个?”

宁采臣大叫:“生儿子有屁眼啊,两个!”

姥姥大怒:“什么玩意,你刚才怎么没这句!”

宁采臣胡乱的大吼:“什么刚才有啊没的!你要是真的遵守承诺还怕发毒誓?你分明就是心虚!”

姥姥阴毒的盯着宁采臣片刻,缓缓点头,说:“好啊,好啊,看我待会怎么让你生不如死!”

威胁完,继续举起双手,说:“我姥姥如有违背誓言,生儿子有屁眼,而且是两个!”

宁采臣:“生女儿是秃顶!”

姥姥骤然停顿,然后是久久的沉默:“喂,过分了吧……”

宁采臣特地瞟了眼它光秃秃的头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说:“心虚了吧你……” 第4章 小倩 “好!好!好!”姥姥怒极而笑,对宁采臣破口大骂,“小瘪三,如果你把刚才要我发的毒誓你自己再发一遍,我就相信你,我就先放人!”

宁采臣心里暗喜,却表面故做为难,犹豫半天。

终于勉为其难的说:“好!不过咱正人君子得说话算话!”

然后举起右手,对天发誓:“我宁采臣对天发誓,我今天对姥姥所做的承诺句句属实,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生女儿是秃顶,生儿子有屁眼,而且是两个!”

毒誓发完,四周皆静。

“哼!”姥姥不甘的冷哼一声,然后收回了拐杖,说,“暂且就信你一回!”

看了眼女孩:“丫头,滚吧!”

女孩胆怯的看了眼姥姥,随后快步向宁采臣走去。

就在她即将接近宁采臣之时,突然,宁采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走你!”大吼一声,将她推进禅房。

然后自己再一个翻滚飞跃,跳进禅房的一瞬间,转身合上禅房的门,插好,锁上,用背抵住。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就连宁采臣他自己都没时间反应,紧张的气喘吁吁。

女孩则坐在他对面目瞪口呆的盯着他。

“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的节操呢……”她喃喃自语。

“噗!”这时,门外忽传剧烈的吐血声,宁采臣连忙捅破窗纸看向外面。

只见姥姥抱着拐杖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大滩血迹。

“苍天啊!”姥姥仰天长啸。

说完又吐了口血。

“是啊,你这人怎么一点诚信都没有,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还赌咒,连我都信了,可怎么瞬间就什么都不是了,姥姥可真惨。”女孩同情道。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人不都这样?”

“我又不是人……”她吐了吐舌头。

“丫头!”姥姥突然在外面撕心裂肺的喊道,“帮姥姥杀了他,这种人你也看到了,猪狗不如啊……”

“随你怎么说,死肥婆!”宁采臣愤愤的喊道。

“丫头,不要和这种瘪三在一起,他会骗的你连肚兜都不剩的!帮姥姥将他拉出来,姥姥杀了他,从此放你自由!”

女孩眼神闪烁。

见状,宁采臣连忙摆手解释:“我不会骗你的!”

“不要信他,他救你完全就是因为想睡你,臭男人你见的还少吗?”

“我没有!”宁采臣连忙矢口否认。“我真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要睡鬼,不信我发誓,发毒……”

“行了!”女孩突然一摆手将其打断,“别说了,我懂。”

只见她缓缓的站起身,立在门前,一副要打开门的架势。

“姥姥……”她喊道。

“嗯!”姥姥期待的答道。

“我去你妈的!”隔着一道门,女孩突然凶狠的骂道,就像当初骂宁采臣一样。

门外是死一样的沉寂。

许久,才传来姥姥无力的威胁:“丫头!你居然敢忤逆我!你可知道没有姥姥解药的后果!”

“知道啊,所以我说去你妈的,我要摆脱你,我要自由!”女孩握着拳头,眼神倔强。

“丫头,你……”

“你妹啊你!老秃子!”见战线统一了,宁采臣也顿时来了底气。

站起身,同仇敌忾的朝门外骂道:“要不撞门,要不滚蛋,唧唧歪歪的烦不烦?”

门外再次陷入沉寂。

仿佛石化了般,姥姥一动也不动,许久才缓缓的转过身,仿佛苍老了更多,腰都弯了。

拄着拐杖一点一点的走了,嘴里还不甘的喃喃自语道:“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

……

“就这么走了?”宁采臣突然在禅房内惊喜的喊道。

“是啊,不然还能怎样?进又进不来,出你又不出去。”女孩站起身,不动声色的找了个离他远的角落坐下。

“妖也不怎么样嘛,哈哈。”宁采臣同样不动声色的站起身,走到她边上坐下。

“姥姥很厉害的,只是遇到了燕大侠,在燕大侠没来之前,进寺之人必死无疑。可后来燕大侠来了,大战一夜将姥姥打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杀掉,只好将它封印了起来,每月只能在十五月圆才能出来,而且还是虚弱无比的状态。”

“燕大侠?指的燕赤霞?”

“嗯。”

“我靠,那娘炮这么厉害?”

鄙视的看了宁采臣一眼,女孩又不动声色的起身,找了个离他更远的地方。

宁采臣尴尬的笑笑,继续厚脸皮跟上,说:“呵呵,小生宁采臣,敢问姑娘芳名?”

“小倩。”

“嘿嘿……”宁采臣突然贼贼的笑了起来,说,“这又不是青楼,姑娘干嘛要报艺名。”

“你……”小倩突然愤怒的扬起了拳头,可当看到宁采臣肿的跟蛋一样的左眼时,又不甘的收回拳头,没好气的说,“朱刚倩!”

“哈!?”宁采臣突然笑喷了,“猪肛裂!?”

“你故意的吧!我说我叫朱刚倩!”说完她愤怒的起身,找了个离宁采臣最远的角落。

“没有没有,朱刚倩,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大好听。”刚说完朱刚倩三个字宁采臣又笑喷了。

“没有啊,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小倩却没有在意,只是轻轻靠在墙上,仿佛追忆一般,“我爸妈是农民,没什么文化,这名字是我爸爸抱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到寺庙给我求的,从这个名字里我能感觉到爱。”

“那你爸妈呢?”宁采臣也不禁哀伤起来。

“死了啊,兵荒马乱的,整个村庄都被毁了。后来我找了好久好久也没有找到他们,也渐渐就放弃了,同时也放弃了过奈何桥去投胎。”小倩惆怅道。

看着小倩落寞的模样,宁采臣突然鼻子一酸,说:“你是不想忘记他们给你的爱,所以才不肯去投胎的吗?善良的小姑娘……”

“得了吧!去你妈的,能不能别这么煽情。”小倩突然哈哈大笑,说,“我只是不知道离开奈何桥就没法再回去投胎了,早知就不走了,他妈的。”

“我去!你这太没人性了。”

小倩没有理宁采臣,只是自顾自的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然后躺下。

破败的禅房,屋顶有的地方破了个窟窿,而此刻小倩正仰头看着一个窟窿。

宁采臣问:“看什么呢?”

“月亮!”小倩清脆的答道。

“漫天乌云,有毛月亮啊。”

“月亮在我心里。”

“切……神经病。”宁采臣也找了些干草,铺好躺下。

“喂,宁采臣。”小倩突然小声的喊道,说,“谢谢你救了我啊。还有,你的眼睛对不起,还疼吗?”

“不谢。早就不疼了。”宁采臣摇摇头,有点犹豫的喊,“朱刚倩……”

“我去你妈的,能不能叫我小倩,朱刚倩实在太难听了!”

“可你不是说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和喜欢听是两码事好不好!”

宁采臣一怔,觉得说的有道理啊,可又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只好妥协:“好吧……”

沉默片刻,他又犹豫了下,问:“小倩,姥姥说的解药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她吓我的呢。”小倩不以为然。

“哦……”宁采臣若有所思,说,“你刚才是说她每月只有十五月圆才能出来吗?”

“是啊。”

“哦,这我就放心了,那我以后要天天往她头上拉屎。”

“咦……你真贱……” 第5章 为了部落 妖,只是个统称,没有一丝贬义。

他们和人类一样,都是这世间生灵,只是他们更强大些,所以理所当然的经历了更多痛苦与孤独。

自八岁那年,燕赤霞一拳轰烂他们村恶霸的脑袋后,他就一直没觉得自己是个人,而是只妖。

天生神力对他而言既是恩赐,又是诅咒,特别是这种能力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加强大时,它就成了灾难。

伴着灾难成长的燕赤霞,从此以后,陪在他只有孤独。

而这些,就要在今天结束了吗?

燕赤霞再次吐了口献血,拄着铁剑的身体,虽然随时都可能倒下,但双眼仍是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前方,是一只浑身鲜血的牛头人。

牛头上两只巨大的尖角,此刻只剩下一根,而另一根,正插在燕赤霞的腹腔。

“燕赤霞,老祖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不要试图带着你的破剑进来,俺老牛苦口婆心的跟你说了多少回?但你偏不听,偏不听,还要扬言杀光我们所有妖。”牛头人摇着头,操着一口莫名其妙的东北腔嗡嗡道。

“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关键是你又打不过,杀不了……还非要隔三差五跑过来搞一回,累不累啊,如果你非要如此,那今天就让俺老牛送你入黄泉吧!”

“呵呵……”燕赤霞轻蔑的撇撇嘴,“要杀便杀,废什么话!”

老牛被噎住,是的,他不能杀燕赤霞,老祖说燕赤霞不可杀,否则在三年前当他第一次踏入这片森林时就被斩了。

只是今天出了点意外,老牛抬头看了看天空,暗自嘀咕道:“月亮啊月亮,你再不出现,这燕赤霞就要嘎了啊……”

突然,尖锐的破风声传来,牛头人一个激灵,低头看去,只见燕赤霞趁这个间隙,再次御剑偷袭,剑尖直指眉间。

“战争践踏!”牛头人大喝一声,下意识的发动技能,脚踩大地,大地龟裂,一道环形冲击波自它脚下晕开。

受到冲击波的震荡,燕赤霞再次口吐鲜血,剑锋一滞,却只扎穿了老牛的耳朵。

“我靠!”老牛吃痛,怒气压过理智,抬脚便将燕赤霞踹飞。

张开双手,准备再次补上一道冲击波时,忽然之间……

“孩子……”

仿佛是一声远久的叹息,伴随着身体穿过灌木丛带出窸窸窣窣声,突兀的飘入这片萧杀的空间。

燕赤霞再次拄剑爬起,一边吐血,一边不屑的撅撅嘴。

但老牛的动作却骤然停止,瞪大了牛眼,整个牛脸更是布满不可思议!

他缓缓的扭过头,没有月光,没有星星,一个巨大的身影就这么渐渐从黑暗中显出轮廓。

看着那张模糊的老脸,老牛瞬间泪流满面,颤抖着黑厚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全部化作哽咽。

“孩子啊……”苍老的声音再次幽幽的传来。

“俺爸!”老牛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放声大哭道。

“开什么玩笑……”燕赤霞也怔怔的看着那道身影,那是一个比老牛还要老,还要巨大的牛头人。

赤裸的上身就像被千刀万剐一样布满可怕的伤疤,立在那里不说话,散发出无尽的沧桑与威严。

“俺爸!”老牛跪着爬过去,抹着眼泪,一把抱住老老牛的大腿,说,“爸啊,你不是死了吗?”

老老牛先是一怔,随后缓缓的开口道:“是啊,孩子,我已经死了。可是你在这又是干什么?”

“是啊,爸,既然你死了,那你又是啥玩意?”老牛抬起头天真的问。

“孩子,不用在意这些细节,我只是一丝对你放心不下的残魂。我再问你一遍,你在这到底是做什么?”老老牛的话里充满了尊严,还隐隐有丝不快。

“奉妖祖之命,阻挡燕赤霞进入森林。”

“哈哈!哈哈……”

老老牛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悲哀,忽扬起手,给满脸茫然的老牛一个大嘴巴子。

“妖祖!你是妖吗!难道你都忘了你是谁吗!难道你忘了我们的仇恨了吗!”

“爸!”老牛再次放声大哭,“没有,孩儿从没忘记我是来自卡利姆多大陆的牛头人!更是来自伟大的牛头人部落!我来自部落!”

“等等……我能插一句吗?”燕赤霞实在是受不了了,皱着眉问道。

可却没人理他。

“那你怎么会听命于什么妖祖?还一天到晚跟树精,白骨精,老鼠精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

“爸,它们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乱七八糟……”

燕赤霞烦躁的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我快不行了,有没有谁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却依旧没人理他。

“唉……”

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不当,老老牛重重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我不是说你朋友都是些乱七八糟啊,我只是要你别整天和树精白骨精老鼠精之类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孩子,我的仇你不能忘掉,部落的仇你更不能忘啊。加尔鲁什还在统治部落,联盟还在咄咄逼人,你身为牛头人酋长的儿子,你怎么一天到晚在此混日子打屁!”

“爸爸,我也不想,可我是被邪恶图腾用魔法撕裂空间放逐到这片土地的,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一直往南走就是了。”老老牛突然淡淡道。

“额……”老牛一怔,疑惑着问,“我们不是西方魔兽世界吗,怎么要往南走?”

“你朝南走试试,要是走不通再往西走。”

“这……”老牛不情愿的吐吐吐吐道,“这,爸……”

老老牛突然一瞪眼,厉声道:“总比你站在这不动强吧!你别忘了你的根,是部落!部落!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听到这久违的四个字,老牛突然如遭雷劈,抬起头,庄重的点点头说:“好的!父亲!”

说完站起身,只是用眼扫了扫快要死掉的燕赤霞,然后朝着南方大喝一声:“为了部落!啊……”

吼完,撒腿朝南方奔去。就像找到了精神信仰了一样,整个人再次重生了。

“为了你妈啊……莫名其妙。”燕赤霞看着老牛渐渐消失的背影,疲倦的骂道。

骂完,意识却渐渐模糊,还没来得及和老老牛对峙,自己就站立不住昏迷过去了。

只是在倒下的一瞬间,他仿佛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接住了,而且脸还贴着软软的一团,带着香气。

嗯,那好像是女人的胸。这是燕赤霞最后一个意识。 第6章 明媚且忧伤的狐狸 再次睁开眼,燕赤霞看到了天空。

天空蔚蓝,还飘着几朵白云。

他就这样怔怔的看了几秒。

突然,猛的起身。顿时,一股股钻心的痛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

“我操啊……”燕赤霞龇牙咧嘴的大叫。

“嗯?!”

紧随其后,一个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在他身边惊慌响起。

“谁?谁?谁在说话。”

燕赤霞首先看到的是一串如瀑布般柔顺的黑发,然后是发梢扫过他裸露的胸膛,好痒,好温柔。

接着是一张惊慌的侧脸,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快速的四下看看。

最后目光定格在燕赤霞脸上,瞬间化作一个大大的笑容,惊喜道:“你醒啦!”

就那么一刹那,燕赤霞怦然心动,呆立当场。

好可爱的姑娘啊,圆嘟嘟的脸,大大的眼睛,脸上开心像一朵绽放的花。

“你怎么了?”女孩奇怪的嘟着嘴,看着燕赤霞愣愣的表情出声问道。

“没、没什么……”燕赤霞连忙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的脸,“扶、扶我起来。”

“哦!哦!”女孩连忙俯下身,慢慢将燕赤霞搀起,长发再次顺着燕赤霞的胸部滑下,那种柔软冰凉的触觉,让燕赤霞的心跳再次猛然加速。

“这是哪?”燕赤霞连忙转移注意力,环顾着这间没有屋顶的奇怪小木屋。

“我抄……”女孩突然嫌弃的捂住鼻子,脖子后仰,把头远离燕赤霞。

直言不讳:“你口臭……好臭啊,滂臭……”

“哦,不好意思,刚睡醒……”燕赤霞尴尬的掩上自己的嘴,低头解释,却下意识的把眼睛移到了女孩的屁股那里,那儿有条棕黄色的尾巴。

“我操,妖怪啊!”燕赤霞盯着那条尾巴大叫,差点又再次惊叫跳起。

“不是妖怪!不是妖怪!”

女孩连忙摆手,惊慌的想把尾巴藏起来,怯怯的说:“我是只狐狸,不是妖怪,我不害人。”

什么意思?你这妥妥的狐狸精啊,怎么还不是妖怪了?燕赤霞皱皱眉,警惕的看着她。

可她还在努力的藏着自己的尾巴,只是尾巴太大,怎么也藏不住。

女孩悄悄抬了下眼,偷偷看了眼燕赤霞,弱弱的说:“燕大侠,我真的不害人……”

燕赤霞一愣,反问道:“你认识我?”

“嗯嗯!嗯嗯!”女孩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拼命的点头,说,“在你没来兰若寺之前,我是被姥姥控制的一只小妖,后来你打败了姥姥,我就自由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噢……”燕赤霞恍然大悟,突然又问,“那这回是你救了我?”

“嗯嗯!嗯嗯!”女孩再次用力的点点头。

“可你是怎么救出我的?那老牛那么厉害,老老牛应该更凶啊?”

“哈哈……”女孩突然捂住嘴大笑起来,指着燕赤霞说,“那老牛笨,你怎么也笨呀。我是狐狸,我擅长的就是变幻之术,那只老老牛是我变的。”

“啊……”燕赤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不是,可你还和他说了那么多话,真的就跟他爸一样……”

女孩依旧笑得前俯后仰,说:“你不是这片森林里的妖怪,所以你不知道那老牛。”

“他叫贝恩,来自什么魔兽世界,据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倒霉孩子,掉下来的时候脸朝地,摔得面目全非,眼看着就要死了,是妖祖救了它。”

“从此便就效忠了妖祖,它在我们这片森林很有名的,是出了名的大嘴巴,见人便说他家乡的事,反复的说,所以它那点事是个妖都知道啦。”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嘴碎的牛?!跟街头巷尾的老嫂子有什么区别?”

“是啊,虽然八卦了点,但为人还是挺忠厚老实的,待我们小妖也比较平易。”

“是挺呆的,叫他往南走他还真往南走。一句为了部落把它激动成那样,为了他妈啊,这有毛激动的。”

女孩却撇撇嘴,悠然的躺下,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天空。

“那是他们的信念,我们不懂。相比之下,我们就太过可悲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着,却又害怕死去。”

燕赤霞没有说话,看着墙角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他什么都没在想,只是脑袋有点懵,在发呆……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知道为何而活却又害怕死去……挺绕的,关键是怎么聊着聊着画风就变了,就突然这么文艺了啊……

沉默会,燕赤霞扭头看着女孩说:“对了,你叫什么?”

“嗯……”女孩抿了抿嘴唇,说,“我叫明媚且忧伤的狐狸。”

“啥?我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

“对啊,我的名字叫:明媚且忧伤的狐狸。”女孩认真的回答。

“我操,哪有这样的名字,名字起码得有个姓啊。”

“我们是狐狸,哪来的姓,在我修炼成妖的时候,爹妈都不知道投过几次胎了。”

“那你们狐狸平时怎么给自己取名字?”

“自己给自己取啊,叫什么小白,小黑,小黄,小红等等等等……多傻啊。”

“哪里傻了,多好啊,多方便,一下子就记住了。”

“不要,我才不要。”女孩倔强的摇摇头,“那些都是二逼狐狸才会取的名字,我是文艺狐狸,我的名字当然要文艺。”

“……”燕赤霞无语。

“明……啥,忧伤……且……”真绕啊,燕赤霞皱着眉吞吞吐吐的,却偏偏叫不出来。

“明媚且忧伤的狐狸。”

“明……明……”燕赤霞吃力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最后实在憋不出来,干脆道,“我叫你小明吧……”

“才不要!”女孩严词拒绝,“要叫我明媚且忧伤的狐狸。”

“好的,小明。”燕赤霞认真的点点头。

“我不叫小明!我叫明媚且忧伤的狐狸!”

“好的,小明,谢谢你救了我。”

“不要岔开话题,我叫明媚且忧伤的狐狸!”

“好的,小明,你长的真好看。”

“啊!”女孩刚才还愤怒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含羞的摇着尾巴说,“我哪有,哪里有,我很丑的……”

“他们都说我丑的……”

一只明媚且忧伤的狐狸,但此刻却只有明媚,没有了忧伤,就像外面晴朗的天空。 第7章 你的定格我的过客 兰若寺内。

早起的宁采臣先是朝姥姥脸上浇了泡尿。

然后回到禅房。

在禅房里看了一圈,除了佛祖还在那里傻笑,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朱刚倩早已不知躲到了哪里。

“居然夜不归宿?这娘娘腔!”肚子叫了声,宁采臣这才想起来燕赤霞。

本来准备和朱刚倩打声招呼就走,但是沉思了几秒,宁采臣决定还是等燕赤霞回来。

和他告别后再离开吧,毕竟对自己有恩。

“是的,做人要有良心,有恩就一定要当面道谢。”

“再说了,他回来应该会带只兔子什么的……”

可是直到太阳爬上了头顶,燕赤霞还是没回来,这不禁让宁采臣有些担忧。

该不会不回来了吧……那自己岂不是白等了?

肚子也饿的实在不行了,宁采臣跑到兰若寺的中央,大喊道:“小倩,出来,快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你还有吃的吗?”

等待许久,没人回应。

“噢,我开玩笑的,我不是要吃的,只是想问问你,燕赤霞他怎么还没回来。”

宁采臣继续大喊。

“小倩!他现在还没回来,这正常吗?”

“啊?正常啊,那就好,我走了,帮我和燕赤霞说再见!”

……

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喊了半天,没有一个声音睬他。

于是只好背上行囊黯然离开。

站在兰若寺的大门前,犹豫片刻,回头望去,好饿。

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一走了之。

但迫使他做这个决定的并非良心,而是好奇心。

他想知道这片森林里到底有什么?燕赤霞彻夜未归到底是死是活?

燕赤霞说他去降妖伏魔,而宁采臣只听说这片树林里有一个妖,那就是传说里又老又黑的黑山老妖。

但他又不知道去哪寻找,所以只能瞎蒙的在这里转悠,心想着或许能发现燕赤霞尸体。

但宁采臣更希望能同时发现燕赤霞和黑山老妖的尸体,这样就不用害怕突然蹦出个妖怪把自己吞了。

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但这片森林并没有宁采臣想象的阴森,反而安静祥和。

阳光穿过树叶形成斑驳的光影,发春般疯狂求交配的鸟叫,偶尔拂过来的微风,能让他感觉这片森林并没有任何特殊,就跟普通的树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让宁采臣迷了路……

迷路的意思就是找不到来时路,同样也不知该往何处走。

“妈的,什么鬼地方啊……”

宁采臣仰着头,一边爆粗口,一边漫无目的的晃荡,却越来越不希望撞见燕赤霞的尸体了。

他希望撞见一个活着的燕赤霞,然后带自己走出去。

或者撞见他的尸体,恰巧他尸体旁放着一张地图。

突然……

“好香?”宁采臣猛地蹭了蹭鼻子,认真的闻了闻,是兔子的肉香!

是燕赤霞!他奶奶的,居然躲在森林里偷吃肉,这老小子也太不仗义了!

宁采臣两眼放光,顺着肉香,很快便找到了篝火。

却看到了一个衣着华丽的陌生背影,鲜艳的碎花长袍,整齐光亮的长发,听见脚步声,那人微笑的回过头,打招呼道:“早啊,小帅哥。”

宁采臣一惊,好帅的的脸,声音和煦,充满阳刚之气。

“那个……”宁采臣一阵尴尬,然后盯着兔肉,咽下口水,“那个……”

“坐啊,吃,别客气。”那人指着兔子大方的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宁采臣贼笑下搓着手,厚着脸皮坐好,猛地撕掉一个兔腿。

烫烫烫!

“小兄弟迷路了?”那人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宁采臣问。

“是啊,妈的。”

一想到这,宁采臣的脏话就脱口而出,啃了口兔腿,又突然好奇的问:“听说这林子里有妖怪,是真的吗?”

碎花长袍连忙摆摆手:“没事,这里是林子边缘,没妖怪。”

“什么!”宁采臣大惊,“我走了半天怎么还是边缘?”

碎花长袍不以为意的笑笑:“这正常,一般人是没法走进这个林子深处的。”

“哦。”宁采臣抹了把嘴角的油,问,“为什么?”

碎花长袍只是笑笑,没回答。

“小兄弟待会还要往林子里走吗?”他一边熄灭篝火一边随意问道。

宁采臣赶紧趁热撕下另一个兔腿,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说:“当然要走,只是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碎花长袍仿佛早有预料般,指了指他的背后,说:“那边是南,离这最近的一个出口。”

宁采臣半信半疑的回头看看。

“要在这片林子里辨别方向,其实很简单。”碎花长袍指着头顶的密林,补充道,“只要听鸟叫就可以了,鸟叫越密集,离出口就越近。”

“你怎么知道?”

“我是这片的猎人,这点规律当然知道。”

“猎人?!”宁采臣不可思议的看着碎花长袍,猎人怎么长他这样?

又四下找了一圈:“你弓呢?猎人起码要有个弓吧。”

“我怎么会是那等粗鲁汉子。”碎花长袍突然不屑道,“我打猎从来不用弓,都是用陷阱。”

陷阱!宁采臣顿时目眦欲裂,原来陷阱是你这厮放的!

中午刚进林子那会,他吹着口哨踢着腿,踢着踢着,突然踢到一根绳子,然后天旋地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一根绳子拴住脚,吊在半空。

要不是宁采臣牙齿足够锋利,现在还被吊着呢!

“别紧张。”看着对方扭曲的表情,碎花长袍连忙安慰道,“我的陷阱都很明显,只要是个人,一眼便能看穿,放心,只有畜生才会中招。”

畜生……才会……

“咳、咳……”宁采臣连忙低下头,干咳了两声,“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连忙又不死心的问道:“难道以前真的就没有一个人中过你的陷阱?”

“一个都没有。”

“噢……”

宁采臣沉默。

碎花长袍笑笑,然后慢慢站起身来,说:“小兄弟慢慢吃,我还要赶路,家里丢了头牛,得赶紧去找。”

“哦,那可是个大损失。”宁采臣继续埋头啃了口兔腿。

“是啊,头疼。”碎花长袍双手背后,慢悠悠的转身走远,一路向南。

“嗨!大哥!”宁采臣在后面突然喊道,“谢谢你的兔子。”

说着他把剩下一半的兔腿在半空中晃了晃。

碎花长袍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同样的在空中左右晃了晃,示意再见。

好吧,那就再见吧,还好留下了半只兔子可以打包。

就在宁采臣打包兔肉的时候,燕赤霞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果子一阵发呆。

小明一脸紧张:“怎么了燕大侠,都不喜欢吃吗?很好吃的!”

“不是不是!”燕赤霞连忙摆手,盯着小明摇摆的尾巴,不好意思的问,“有肉吗?”

小明吓的连退好几步,惊恐的说:“我的肉不好吃……”

燕赤霞满不在乎的撇撇嘴,说:“我不吃你的肉,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其他的肉?”

小白如释重负的拍拍胸口,然后一脸委屈的说:“那你说吧,你要吃谁的肉,我去借点。”

燕赤霞不由的面色发苦,谁的肉……还借点……搞的就跟吃人一样。

“算了吧,我还是吃这些果子吧。”

“嗯嗯!”小明满心欢喜的点点头,说,“这些果子真的很好吃,我吃了几百年都没吃腻。”

几百年……燕赤霞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动了几下,几百年不吃肉?那怎么活!

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嘴里嚼着叫不出名字的水果,如同嚼蜡。

燕赤霞突然好奇的问:“你这屋子为什么没有屋顶?”

“要屋顶干嘛?”小明也拿起一个果子小口咬起来,说,“有了屋顶不就看不到天空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燕赤霞一时语塞。

“那下雨你这屋子不淹?”

“不会的。”小明俏皮的笑笑,也没回答燕赤霞,突然对着天空大声喊道,“我的定格你的过客,伸伸手让燕大侠看看吧。”

话音刚落,随着阵哗哗乱响,一根树枝横到屋顶,挡住所有的天空,上下轻轻摇了几下。

看的燕赤霞目瞪口呆。

小明得意的哈哈大笑,解释道:“我的这个屋子是架在一棵树上,非常非常大的一棵树,树的名字叫我的定格你的过客,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了,马上就可以幻化人形了,只是还差一点点。下雨刮风只要我的定格你的过客把手伸过来挡一下就什么也没有了啊,天晴的时候只要他把手拿开还可以看到天空,晒晒太阳,多好。”

“这都可以?!”燕赤霞目瞪口呆,随后又眨巴着眼睛,吃力的回忆着树的名字。

“我的……你的,什么……过客?”

“我的定格你的过客。”小明很有耐心的再说一遍。

燕赤霞直接放弃:“名字你给它取的?”

小明点点头:“嗯,我问它了,它说没意见。”

“可是树又不会说话?”

“反正它就是没意见。”

“那它是树妖喽?”

“嗯,是啊,但……”

“那直接叫它树妖不就得了。”

“那怎么行,任何一个生命都应该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小明一脸认真的说。

“可你不觉得你整的名字都很难记?”燕赤霞一脸为难。

“哪有?很好记啊,我的定格你的过客,多有文艺气息呀。”

“嗯!”燕赤霞无奈的点点头,用水果堵住自己的嘴,然后在心里无声的嘀咕:毛线!毛线!树妖不叫树妖叫啥!难道叫树精?

与此同时,兰若寺里。

小倩坐在房梁上,摇晃着小腿漫无目的的看着屋顶。

屋顶上有个破洞,璀璨的阳光从破洞倾泻而下,可是越璀璨,她越是不敢触碰。

可能这就是代价吧……

她害过人,她帮助姥姥害过很多无辜人,尽管大多数时候是姥姥逼迫的,可小倩知道,就算没有姥姥的逼迫,她也会去害人。

毕竟她是一只鬼,一只不肯过奈何桥的女鬼,想要活下去,只能吸食活人的阳气。

“唉……”小倩叹了口气,活着真的很累啊,不过现在终于要解脱了,小倩闭上眼睛灿烂的笑笑。

记得她第一次来兰若寺的时候,兰若寺漂亮极了,尽管破败,可整个兰若寺都被一棵巨大的槐树笼罩,槐树正茂盛,枝桠上开满了白色的槐花,在无尽的黑夜里,就像繁星点缀着天空。

在小倩的记忆里,槐花可以吃,而且很甜,小时候父亲经常背着她去村头的槐树上摘来吃,只是这一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所以当她再一次摘起一瓣槐花放入嘴中的时候,她仿佛感觉到了她的父亲,并肩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下她脑袋,溺爱的说:“傻丫头。”

是啊,她是傻丫头,不然怎么会没有发觉,现在寒冬腊月,哪里找来盛开的槐花?

槐树就是姥姥,它所结的花虽甜,却有毒,毒入魂魄,无药可解,只能依靠姥姥每年赐下的解药压制魂毒,可每次服下毒药却只能压制一个月。

一个月过后若再无解药,那只能魂飞魄散。

姥姥用这个方法,不知控制了多少只在人间迷路的魂魄,小倩掰着手指算了算……

呀,看来自己只有七天可活了。 第8章 小蚂蚁 小蚂蚁是一只蚂蚁,不知道浑浑噩噩活了多久,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只蜘蛛时,他的人生彻底变了。

首先他觉得自己身边的兄弟全是傻逼,尤其是蚁后,那是只大傻逼。

其次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只蜘蛛。

只是身边没有一个蚂蚁可以理解他,他也不能吐出一团丝来证明自己真正的身份,所以他很愤怒,他要逃离这个全是傻逼的世界。

于是他背离了自己的蚁群,面朝黑暗,没日没夜的打洞,他要打破这世界的壁垒,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去。

不知坚持了多久,看着无尽的黑暗,就在小蚂蚁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那个傻逼的时候,突然眼前的黑暗消失,换来的是无边无尽的广阔天地。

小蚂蚁小心翼翼的爬进这片广阔天地,可是广阔的天地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条条盘曲交错的老树根,绵延无尽的老树根。

不知走了多远,就在小蚂蚁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寂寥的声音突然响彻天地!

“哪里来的蚂蚁?”

小蚂蚁倏然停下脚步,仰起头朝前看去,只见由树根盘曲成的靠椅上坐着个年轻美艳的女人,一身鲜红,端坐空中。

小蚂蚁惊呆了!

当时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弄懂,那一刻就叫惊为天人。

“咦?似乎灵智已开?”半空中的女人惊喜道。

小蚂蚁警惕的看着女人,快速的在地上爬出三个字:“你是谁?”

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女人咯咯直笑,说:“果然有灵智,好,小蚂蚁,从今以后就由你陪姥姥我了!”

姥姥?她叫姥姥?小蚂蚁晃动着脑袋。

“你不愿意?”姥姥突然语意不快,冷声说道,“我可以帮助你快速妖化,我也可以教你强大的妖法,我甚至可以赐予你一份可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小蚂蚁听得一阵激动,这么吊?!那可以把我变成蜘蛛吗?会吐丝的那种?

可是小蚂蚁刚学会趴字,这么复杂的意思他不会表达……

见小蚂蚁依旧不为所动,端坐上方的姥姥突然有点气急败坏:“你当真不愿意?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弄死你!”

小蚂蚁吓了一跳,连忙在地上快速爬出一行字:那你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吗?

姥姥在半空中大手一挥,得意道:“说吧,小意思。”

可思量一会,小蚂蚁突然发现蜘蛛这两个字有点复杂他不会写,于是就认真的在地上画出一个蜘蛛网,然后自己爬在网上。

这表达的够清楚了吧?于是他一脸期待的看向姥姥。

姥姥先是一顿皱眉,沉思良久。

然后扭动着头从多个角度观察蜘蛛网和小蚂蚁的爬姿,最后终于恍然大悟,一拍手掌得意的说:“我懂了,你要表达的意思我懂了!”

小蚂蚁点头如捣蒜,一脸期待。

“你是说你以前有个很漂亮的老婆,你很爱她,可是有一天她突然一不留神爬到了蜘蛛网上,苦苦挣扎良久不得解脱,最终被那可恶的蜘蛛给吃掉!你是想让我帮你消灭世界上所有的蜘蛛?”

小蚂蚁如遭雷击!

暂不说蚂蚁是否可以结婚,就算蚂蚁可以结婚,蚂蚁可以黏在蜘蛛网上吗?

统统抛开这些不说,她哪来的这么强大思维发散能力?!

小蚂蚁看向姥姥的眼神逐渐迷离,一分惊艳二分敬佩,还有剩下的全是不可思议……

只是姥姥在这时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可惜我被困在了这里,活动范围仅限在兰若寺里,你的这个愿望实现起来有点难度……不过你放心,我先帮你消灭兰若寺里的所有蜘蛛,等我哪天脱困了,我一定帮你消灭这世间所有的蜘蛛!”

但是这个“哪天”却像天长地久一般久远。

春,夏,秋,冬……兰若寺由兴盛到衰落,后来荒凉,直至到现在的破败不堪,姥姥虽身为妖,却也渐渐苍老,头发花白,容颜衰败,唯一不变的是依旧被困在兰若寺那个无人知晓的地下。

不仅如此,反而现在还被燕赤霞打的连地穴都出不了。

而曾经的小蚂蚁,现在也不再小了,长得硕大无比,昂起头姥姥在半空中就可以摸到。

姥姥虽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可此刻却笑得无比灿烂,摸着小蚂蚁的头。

一挥手,悬挂在头顶上,由无数根须缠绕在一起组成的大圆球,缓缓解散,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的拨开,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一颗鲜活心脏,此刻正在有力的搏动。

看了看心脏,又看了看小蚂蚁,最后仰头对着兰若寺,激动的说:“小瘪三,我看你这回还能嚣张多久!”

“啊嘁!”宁采臣刚走出森林,就打了个昏天暗地的喷嚏。

“谁想我?”他仰头看了看皎洁的月光,天已暗淡,却不影响他一阵浪笑,“看来是小倩。”

然后拍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兰若寺走去,边走边嘀咕:“鬼森林,大的要死,一个燕赤霞那么小,我怎么找?”

“要不明天再找下?”

“啊呸……当我没说。”

“要不报官?”

“可现在兵荒马乱的,报官也一定没人管。”

“要不呼吁周边的村民一起帮找?”

“算了……非亲非故谁帮忙。”

“要不放火烧林吧?”

“嗯!好想法。燕赤霞要是还活着的话可以把他烧出来,要是死的话刚好帮他火化。”

“嗯!真好,真聪明!”

一个人低头自言自语了许久,抬起头,已到兰若寺的门口,正准备呼唤小倩时,突然地面震动了一下,接着从兰若寺的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片刻,又是瞬间的震动,然后一声闷响。

……

就这样有规律的来来回回十多遍,终于一切停息,四周风平浪静,但不知为何,宁采臣却感觉大难临头!

就在他考虑是否直接掉头跑路时,一颗巨石突然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他的前方,尘土飞扬,地面凹陷。

宁采臣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待再次抬头看时,只见石头上半蹲着一个身影。

是个老翁,头发苍白,全身枯槁,一丝不挂。

一阵北风吹过,尘埃散去,枯叶飘落,老翁缓缓直起身,一双冰冷凹陷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宁采臣。

杀气扑面而来,宁采臣上下扫了眼老翁,却连忙捂住眼睛扭过头,大叫道:“啊呀!我操!不能看,老头你怎么不穿裤子!”

老头却毫不在意,仰头哈哈大笑,道:“想必在下就是贱人宁采臣吧?”

宁采臣从地上爬起来,依旧捂着眼睛扭过头,一边思量着朝哪边跑路,一边胡乱应付着说话:“你怎么知道我是贱人?你是谁?”

老头一声冷笑,缓缓的说:“老夫小蚂蚁!特奉姥姥之命,来取你的狗头。”

宁采臣双腿一软,差点吓得跪倒,又是姥姥!

任他宁采臣浪荡一世,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姥姥这个臭妖精居然还有个姘头!

“啊呸!”刚好看到地上有只蚂蚁路过,宁采臣一脚踩死,狠声道,“我去你妈的小!”

说完,看都不看他一眼,撒腿就跑,朝着一条最宽的路跑去。

老头却毫不在意的怪笑两声,说:“让你先跑又如何?让你先跑十分钟又如何?”

说着他就真的站立不动,任由宁采臣一路狂奔。

宁采臣跑的飞快,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接着跑出了他的视野范围,但小蚂蚁依然一动不动。

北风再次吹过,枯叶凋零,四周一片安静,小蚂蚁开始有点紧张。

“咳咳……”突然一声尴尬的咳嗽从小蚂蚁背后传来。

他转过身去,只见一个人捂着眼睛站在他后面。

“你好。”那人年纪轻轻,一身白衣,身材修长,彬彬有礼,由于捂着眼睛看不清全脸。

他站在兰若寺的门口友好的打招呼。

小蚂蚁没答应,只是嗅嗅鼻子,说:“你不是人?”

那人害羞的笑笑,说:“老先生好眼力,小的的确不是人,小的就一畜生。本体是一只果子狸,人称花脸狗,有幸得到我家老祖指点,妖化成人,并赐了小的一个名号,叫小果,小的……”

“得得得!废话真多。”老头粗暴的打断那人自我介绍,说,“直接说你来干嘛的?”

“是,小的遵命。小的此次前来只是想传达下老祖定下的规矩,任何刚化形的妖怪,在化形后第一件事就是到他老人家那领个临时牌照,如若无照乱行,后果自负。”

那人恭恭敬敬的说完,老头眼珠直转,冷不丁的问:“老祖是谁?”

“老祖就是妖祖。”

“妖祖是谁?”

“妖祖就是黑山老妖。”

老头有模有样的点点头,说:“黑山老妖又是谁?”

那人闭着眼睛温和一笑,却不再回答,鞠了个躬,恭敬的说:“规矩小的已经传达,如何选择还是看老先生自己了。”

说完,他便慢慢退下。

小蚂蚁不屑的撇撇嘴,嘲笑道:“神经病。”

突然,他全身一抖,猛地扭头看向大路,使劲的嗅了下鼻子,宁采臣呢?操!怎么突然就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第9章 人间温柔 月光皎洁,佳人倾城。

巨树上,木屋中,小明小心翼翼的给燕赤霞处理伤口,低着头的娇羞,发梢在燕赤霞裸露皮肤上扫过的温柔,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燕赤霞仰着头、闭眼、念佛经。

“小明,你在我伤口上涂抹的绿色液体是什么灵丹妙药?才两天,我的伤口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哈哈!”小明得意的笑笑,说,“这你就得感谢我的定格你的过客了,这是它分泌的树汁,一般伤口一夜就可以恢复如初呢。”

“哦,这么厉害,谢谢你啊,树妖!”燕赤霞仰头对天空大喊,树妖伸出一截树枝摇摇晃晃。

小明瞪了他一眼,说:“它才不叫树妖呢,它叫我的定格你的过客!”

“咳咳……”燕赤霞死皮赖脸的笑笑,说,“反正都一样,感受到我的谢意就行了。这回要不是你和树妖,我铁定死翘翘了。”

小明害羞的都不敢抬头,声如细蚊道:“我你就不用感谢了,微不足道的,主要还是我的定格你的过客,它把攒了几百年的树汁都给你了。”

听到这话,燕赤霞神色一凛,当即双膝跪地,忍着腹部剧痛磕了个头,道:“多谢树妖救命之恩,燕赤霞永生难忘!”

随后转膝面向小明,吓得小明也连忙跪下。

“你这是作甚?”燕赤霞喊道。

“你别跪我呀……你别跪我呀……”小明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么怎行,救命之恩一定要跪的!”

说着就要磕头。

却还没等他弯下腰,小明就连忙朝他先磕了几个头,口中还不停的念叨:“不用谢……不用谢……”

燕赤霞扑哧一声笑了,看着小明,说:“你这叫我如何是好,我是一定要谢你的。”

“但这不是非得磕头啊。”小明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要谢我就陪我看场月亮吧。”

“这算什么答谢,抬头不就能看到吗?”

小明大笑着摇摇头,说:“不是在屋里看,是到外面看。”

“外面?”燕赤霞一愣。

从未成功过,根本不知道成功所能带来的喜悦,从未登高过,也根本不知道原来自己恐高。

“我操!”刚走出门,燕赤霞就一把死死的抓着门框。

借着月光,他模糊的可以感觉到自己所在的高度,以及这个高度带给他那种随时可能倾身倒下去的错觉,双腿发软,几乎就要尿裤子。

“你的屋子怎么这么高!?”燕赤霞颤声道。

但小明却站在一截树枝上一蹦一跳,回答:“还好啦,屋子只是搭在我的定格你的过客肩膀上,离头顶还远着呢。”

“这么高你不怕?”

“这么矮有什么好怕?”说话间,小明朝前遥遥一指,“你过来啊,我们坐到那边那个树梢上去。”

顺着小明所指方向,燕赤霞看到了那截碗口粗的树梢,他突然虎躯一震,正色道:“小明,风这么大,我们改天再去看月亮吧。”

小明没有理他,张开双臂感受了下四周的风,然后大喊道:“我的定格你的过客!帮忙挡下风!”

话音刚落,树妖收拢所有枝干,形成一个封闭的圆圈。

风骤歇。

“这……”燕赤霞两腿微抖,依旧不肯松开抓着门框的手。

小明疑惑的看了会燕赤霞,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紧张的说,“燕大侠,你不会恐高吧!?”

燕赤霞猛的一瞪眼,直起腰,义无反顾的说:“不会!怎么会!怎么可能!我就是身上的伤没全好,有点行动不便,你扶我一下。”

小明将信将疑,往回走了几步,伸出一只手臂让燕赤霞扶。

燕赤霞深吸口气,咬牙!闭眼!朝前踏出一步!

一开始只是腿抖,后来渐行渐远,燕赤霞身体开始抖,身体抖完,就连小明扶着的手都开始抖,一直到最后两人并肩坐下,燕赤霞的头都开始抖。

但是好在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夜色温柔,月光温柔。

一对佳人并枝头,人间温柔。

“看,燕大侠,发光的蝴蝶在飞。”小明兴奋的拍下燕赤霞的肩膀,指了指脚下。

“哎呀妈……”燕赤霞下意识的低头看,却差点吓死,连忙仰头看月亮,责备道,“你尽瞎扯,大晚上的哪有蝴蝶飞,就算有,也没哪个蝴蝶会发光的啊。”

“真的,还有好多东西可以发光呢。”小明自顾自的指着自己脚下。

此刻,她的两条小腿正像双桨一样在空中前后摆动,如水的月色,仿佛真被她荡出了一圈圈涟漪。

“看月亮啊,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啊。”燕赤霞盯着突然被云朵遮住大半的月亮认真的说。

小明仰头看了看,无话可说。

“小明,这地方到底有多高?”燕赤霞还在纠结高度这个问题,仿佛想要确认的是,真的不是自己不行,只是这回高度太高了。

小明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不是太高啊,勉强可以看到兰若寺。”

这还不高!?燕赤霞心中骂娘,却也无处发作,,继续问道:“哪呢?从哪可以看到兰若寺?”

“那呢!”小明一指前方,突然大喊:“我的定格你的过客,散开下树枝,让燕大侠看看兰若寺。”

树枝应声散开,强风顿时从四面八方灌了过来,吹得燕赤霞差点尿裤子。

小明却猛地张开双臂,欢欣的喊:“这风吹的真舒服。”

树梢晃动,燕赤霞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龇牙咧嘴的挥舞着双臂,却怎么也抓不到小明的胳膊,惊慌失措间,一把搂着小明的纤腰。全身再次颤抖起来,嘴上却逞强道:“是……是啊,就……就是风太大,说话有点听……听不清!”

“燕大侠……”小明满脸通红,却不想挣脱掉燕赤霞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小鹿乱撞,胡言乱语,“不……不是所有的交流都是靠说……说话的,有……有时一个眼神就……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说……说的话。”

“真……真的?”燕赤霞侧了侧身,看着小明。

“不……不信咱试……试试?”小明也侧了侧身,看向燕赤霞。

“试试就试试……”

于是四目相对,彼此都不再说话。

燕赤霞认真的看着小明的眼眸,小明也专注的回应。

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声音也全部消失,风散了,月亮隐没。

燕赤霞渐渐感觉不到了害怕,搂住小明纤腰的手却更加收紧,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俩,认真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注视着彼此,就像要看到天荒地老一般。 第10章 坐在月亮上钓鱼 离兰若寺最近的一个县叫郭北县,不大也不繁华,由于地处偏僻,战火还没有延绵到这里,但是这里闹鬼,一旦入夜,街上便寥寥无人。

小倩一个人走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月光下,小镇的影子很清晰。

有影子真好。小倩失落的想,人有影子,树有影子,房子有影子,石头有影子,甚至就连屎都有影子,却偏偏自己没有……

月光打在自己身上,好像打到了一团空气。

就在小倩怅然忧伤的时候,青石板路的另一端缓缓走来另一只鬼,定睛一看,小倩愣住,老相识啊。

来鬼叫吴道夫,男,同小倩一样被姥姥控制,曾经还多次追求过小倩,只是小倩嫌他太丑,所以每次都严词拒绝。

后来他转移目标,向另一只叫何慧女鬼发起攻势,最终喜结连理,只是何慧运气不佳,昨晚在兰若寺被姥姥活吞了。

看着吴道夫半死不活的样子,小倩知道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好。

“小倩?”吴道夫也明显的一愣。

“嗯。”小倩勉强一笑,说,“你怎么也出了兰若寺?”

“无聊,闲逛逛。你呢?”

“我啊……”小倩怅然的看了看月亮,说,“准备远走他方,再去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吴道夫惊讶的瞪大了眯眯眼,说:“可你的毒……”

“不管了啊,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呗。”

吴道夫苦笑两声,说:“还是你厉害,我可没这勇气。”

小倩抿了下嘴唇,说:“这没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只是无所谓了,无所吊谓啦。”

吴道夫笑笑,略微怅然的说:“我们留下来的,在姥姥手底下日子也不好过啊,你也看到现在郭北县一到天黑就各自关好大门,偶尔出来办事的手里都拿着超度符,最不济的手里也抓了把盐,见面了啥都不说,上来就是撒一把盐,撒歪了还好,撒中了那就得躺上十天半个月,以前我和小慧一起行动还好,勉强能吸够姥姥规定的阳气,现在小慧被那狗东西给吞了,我以后啊,悬了。”

“那就待在兰若寺里等路过借宿的人呗,他们的警觉性一般都不高。”说到这,小倩想到了宁采臣,微微蹙眉。

吴道夫摇摇头,说:“兰若寺就那么点大的人流量,平常都被你们几个姿色好的女鬼给承包了,我一男鬼而且长的丑,活着的时候就吓死过人,现在更别说了。”

“……”小倩看了眼吴道夫的脸,是丑的有点厉害。

吴道夫叹了口气,说:“小倩,但我还是劝劝你别冲动,我们当初不过奈何桥为的不是今天的魂飞魄散,而是为了弥存在心里的那点美好,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可我们现在是活着的吗?”小倩指了指空空如也的青石板,说,“连最起码的影子都没有。”

“没影子就是死的?我们是否活着不是任何一个标准可以衡量的,要看我们内心是否接受这个世界。”

“妈咧……”小倩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说,“还绕口令咧,说话越来越听不懂。拜了,我还得去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天亮就被晒死了。”

“小倩!”吴道夫喊住扭头就走的小倩,说,“你的毒还有多久发作?”

小倩头也没回,逆着月光挥挥手,无所谓道:“就这几天吧。”

“可我见你身上的阴气太重,你多久没吸阳气了?再不吸的话你撑不住的,我这……”

“轰!”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吴道夫的话语,小蚂蚁再次从天而降,落在小倩背后不远处,青石板路龟裂凹陷。

小倩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定睛一看。

“啊呀!不能看不能看!哪来的老头,臭不要脸的怎么不穿裤头!”小倩捂着眼扭过头,骂道。

“嘿嘿……”小蚂蚁却无所谓的看着小倩,突然怪笑两声,得意的说,“好厉害的易容术,才一会的功夫就化的连老夫都分辨不出来了,甚至连性别都变了,厉害!厉害!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老夫辨认不是靠眼睛,而是靠味道!任你化妆千百遍,你身上独有的贱味我一鼻子就能闻出来。”

“你哪来的老流氓!不穿裤子就得了,怎么还一开口就骂人呢!”吴道夫上前一步指着小蚂蚁的鼻子骂道。

小蚂蚁这才瞅了一眼吴道夫,随即不屑道:“哪来的丑逼?滚!”

“你……你!”吴道夫气得鬼脸通红,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去扁小蚂蚁,他最忌讳别人说他丑了。

却被小倩一把拉住,用眼神示意了下地上的大坑,小声说:“没见地上的大坑吗!这货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干的过他吗!走,咱走,别理这老变态。”

吴道夫看了眼地上的坑,想想也是。

随即用手指指了指小蚂蚁的胯部,然后一脸鄙视的对他竖起了小拇指尖尖。

最后朝地上吐了口痰,和小倩转身准备走。

小蚂蚁一点也不在意,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小倩,说:“宁采臣,别演了,这回老夫是不会放你走的。”

宁采臣?!小倩心里一咯噔,说:“你要找的是宁采臣?”

“呵呵……还演?还演?”小蚂蚁依旧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小倩却一下子怒了,破口大骂道:“我去你妈的!我演你妈个头啊!看清楚了,瞪大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没影子,我是鬼,而你要找的宁采臣是人!”

笑容戛然而止,看着空空如也的青石板路,小蚂蚁如遭雷劈,脸色难看的像抹了大便,惨叫一声,对小倩狰狞道:“你不是宁采臣,那你身上怎么会有宁采臣的味道!”

“和他认识呗!”说完小倩连忙退后几步,说,“你没穿裤头,你离我远点。”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小蚂蚁继续咄咄逼近。

小倩厌恶的继续退后,吼道:“我让你他妈的离我远点!知不知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就杀了你!”小蚂蚁阴冷靠近,朝小倩举起了右手随时都可能拍下去。

“哎!哎!哎!”吴道夫连忙上前挡住小倩,再次指着小蚂蚁的鼻子,威胁道,“我跟你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个小老头,你再上前试试,我……”

“啊!”吴道夫的话还没说完,小蚂蚁就一巴掌甩到他脸上,惨叫一声,吴道夫在地上滚了十几米后撞到一棵树上,停下,一动也不动。

死了。

小蚂蚁甩甩手,不满道:“哪来的丑逼,脸这么硬。”

小倩惊恐的捂着嘴巴,看了看吴道夫一点点枯萎的身体,再看看皱着眉甩手的小蚂蚁,不敢说话。

小蚂蚁又一次举起右手,对着小倩说:“快说,宁采臣现在在哪?”

人的身体从死亡到腐烂殆尽是个缓慢的过程,与人体不同的是,鬼死后身体不会腐烂,而是迅速枯萎,丧失所有水分,最终化作一堆尘土。

看着吴道夫的身体轰然坍塌卷起一股尘埃,后又迅速消失在这天地间,小倩使劲的摇摇头,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害怕?是很害怕……可是自己明明就要灰飞烟灭了啊,早晚几天的事,为何要如此的害怕?

小蚂蚁继续眼神阴森的盯着小倩,皱着眉,悬起的手随时可能拍下去。

突然,一只巨大的鱼钩从天而降,悬挂在小蚂蚁和小倩之间。

小倩愣住。

小蚂蚁眉头紧皱,一脸疑惑的盯着这个吊炸天的巨型鱼钩。

一根透明的丝线拴在鱼钩上,月光皎洁,丝线在月下泛着银色的光,顺着这根丝线,小蚂蚁仰头望去,一直望去,八十度仰起头,看到了悬挂在自己头顶上的那轮月牙,月牙尖端坐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根鱼竿。

看着这个黑色的人形轮廓,小蚂蚁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他此刻想要后退,却不知道该如何后退,仿佛已经被眼前的鱼钩锁定。

“我操……好帅……”小倩也惊呆了,她喜欢月亮,也喜欢看月亮,却也是第一次看到月亮上居然有人。

“但是不对啊,刚刚明明是圆月,这回怎么就变成弯月了?”

疑惑间,突然,弯月上的人轻轻提了下鱼竿。

接着,就听到小蚂蚁一声惨叫。

惨叫声迅速化作一道弧线,连同小蚂蚁的身体一起飞到半空中。

“怎么回事?!”小蚂蚁大脑一片空白,“我怎么就飞了?”

“什么鬼东西!”忍着剧痛,小蚂蚁大喝一声,伸手抓住勾住自己下颚的鱼钩。

正准备挣脱,却突然用眼角余光瞥见月亮之上的人,再次挥动了鱼竿。

“妈……”小蚂蚁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倩一直在下面呆呆的看着,看着小蚂蚁被鱼钩钩走,看着月亮上的人影再次挥动鱼竿,之后就是小蚂蚁高亢的惨叫。

只是这回,惨叫声化作一道巨大的抛物线,连同他的身体迅速被抛向兰若寺的方向,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月亮的人影站起身,举了举手里的鱼竿,确定人是被甩走了,于是慢条斯理的收拾起来。

月亮之下的小倩看了两眼放光,从轮廓看来,站在月亮上的人应该是个男性,身姿挺拔,长发飘飘。

美男子!小倩认真的想。

“喂!”小倩站在月亮下连忙朝月亮上人影大叫,挥手,“谢谢啊!你他妈的好帅呀!”

月亮上的人影不为所动,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一丝不挂的收拾鱼竿。

见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小倩也不失落,继续挥手大叫:“喂!你怎么爬上月亮的!教我一下呗!我也想上去!”

月亮上的人影收拾好鱼竿,四下望了望,鱼竿放到脚边,躺下睡觉,胳膊枕着头。

只是侧了个身,小倩就看不见了。

他躲到月亮后面去了。

直到这时,小倩才略微失落的停止挥手,不满的撅撅嘴,小声嘀咕道:“他妈的,真高冷……” 第11章 便胜却人间无数 人生有时就是这么奇妙,世间万物明明充斥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时却又那么的格格不入。

小蚂蚁被一杆子甩到了兰若寺后面的森林里,砸断了了几根树枝,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野鸟,地上被砸出一个坑,然后他就不知死活的躺在里面。

而燕吃虾和小明也早已结束了在摇晃的枝头眼神交流,树妖包裹住整个树屋,漆黑一片的屋里燕吃虾和小明背对背睡着,两人的眼睛都睁的老大,明明是难以入眠,却偏偏都不敢辗转。

郭北县上,小倩依旧恋恋不舍的一边走一边抬头仰望天空,她期望在自己一个不经意的抬头,那月亮上的人影就能再次出现,最好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直接甩下一个绳梯,她爬呀爬呀,就爬上了月亮。

在月亮之上,俯瞰而下,那该是何等景象……

想着想着,小倩不禁有些小激动,乐呵呵的捂脸傻笑会,再次仰头对月亮大吼:“喂!忘了告诉你,我叫朱刚倩,你也可以叫我小倩!”

本来这句话就是随意喊喊,压根没想着得到回应。

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激动的声音奔腾而来:“朱刚倩?小倩?”

而且不是从月亮上传来的,是从她背后。

接着一股浓重的屎味扑面而来,小倩连忙捂住鼻子。

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全身粘满粪便的人兴冲冲朝她跑过来,小倩吓得花容失色,二话没说,拔腿也跑。

“别跑啊,你跑作甚,是我啊。”那人在后面边追边喊。

“哪来的屎人啊,追我干嘛!”

“我啊,小倩,我不是屎人啊,我啊,宁采臣。”说着宁采臣一边跑一边抹了把脸。

小倩讶异的扭头看了看,还真是的,抹了把脸像多了,于是连忙说:“你先别跑,你不跑我就不跑,离我远点,你太臭了。”

宁采臣却继续跑,说:“不行啊,不跑不行,姥姥的姘头在追我。”

“姘头在追你?”小倩想了想,说,“是不是一个不穿裤子的老头?”

“对,对!”宁采臣连忙点头,诧异的说,“你怎么知道的?”

小倩鄙视了他一眼,喝道:“那就更不要跑,我亲眼见到那老头被甩到兰若寺那边去了。”

“甩?”宁采臣先是疑惑的皱皱眉,随后咧嘴一声贱笑,说,“哈哈,你骗我,你是想害死我对不对,我才不信。”

小倩怒火中烧,扭头吼道:“你妈的!老娘骗你干嘛!你再给老娘跑一下试试!”

宁采臣一下子就不敢跑了,停下来,说:“小倩啊,我可救过你的,你千万不能害我啊。”

“不害你!”小倩不耐烦的说,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才停下了,却依旧捂着鼻子,说,“你怎么弄成这样?”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姥姥那姘头害的,他让我先跑,然后他在后面追,这多吓人啊,我跑着跑着就失了智,一个没注意就掉进粪坑了!”

小倩做了个恶心的表情,看了看宁采臣的脑袋,同情的说:“那粪坑得多深啊,弄的你满脑袋都是。”

宁采臣下意识的抹了抹头顶,说:“哦,那粪坑倒不是太深,只不过我是被绊倒的,脑袋先掉进粪坑的。”

小倩连忙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却隐隐透着兴奋,憋着笑问:“那我问你呀,你吃到屎了吗?”

“这……”宁采臣仔细回忆了下,然后认真的回答,说,“从鼻子进去的算不算?”

“哈哈……”小倩捧腹大笑,弯腰指着宁采臣大笑道,“去你妈的,你真恶心。”

看见小倩忘我的大笑,宁采臣也不自觉的微笑道:“是啊,真他妈的的倒霉,居然掉进粪坑了。”

“得了吧……”大笑完了的小倩直起腰,说,“宁采臣,你可知道,你若是不掉进那粪坑你就死定了。那老头不是靠眼睛追踪你的,是靠味道,你掉粪坑里,他闻不到了,反而追踪到我这儿了。”

宁采臣一惊,说:“那他怎么会追踪到你?”

“昨晚和你待了一晚呗,谁想你身上的味这么重。”小倩不满的撅撅嘴,随即大笑着说,“可那呆逼老头却偏说我是你易容过来的,还一个劲的佩服佩服,真是笑死我了。”

宁采臣也不禁笑笑,说:“那他后来怎么走的呢?你说是被甩走的?什么意思?”

小倩摇摇脑袋,抬头想看看月亮,却想到了无辜冤死的吴道夫,叹了口气,道:“不说,说不清。”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清?说说啊……”

小倩继续摇摇脑袋,说:“不和你说了,我要走了,你准备朝哪个方向走。”

“你朝哪边走?”

“东。”

“那我也朝东。”

“骗你的,我朝西。”

“那我也骗你的,我也朝西。”

“你真贱……”

“物以类聚。”

“去你妈的!”

“你怎么老骂人。”

“我喜欢!”

……

光滑的青石板她踏不出声音,踩不出脚印,月光皎洁,可皎不皎洁又与她何干?

她只是一只与这世界毫无关联的女鬼,死过一回的人,即将死去的魂魄。

但是她却不知道,鬼其实也是人,只是走过黄泉路换了种新式活着,他们本应该是走过奈何桥的,却偏偏有一些舍不掉这一生的记忆而与之背离。

然后发现,其实人生就是个巨大的契约。

从你出生,你做的每件事,做的每个决定都仿佛在和它签订契约,想要获得到某些东西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与它交换,舍得舍得,就是这个契约的开始与结局。

站在奈何桥前你若愿意用这一世的记忆换取下一个全新的身体,你便走过去喝下孟婆汤。

你若不愿意,便用轮回重生的机会换取永恒的寿命长生不老,带着这一生的记忆做一只孤魂野鬼,孤单的永恒着。

可永恒,却很难永恒。

鬼在阳间需要阳气才能活下去,而阳气只能在人类身上汲取,尽管他们在速度和力量方面比单个人类强太多,可他们也有很多致命的弱点,像怕太阳,怕盐,怕道符,没有影子,只要力量够大也可以被一巴掌拍死……

人生多艰,艰在这些契约无法反悔。

小倩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叫后悔,她自己要不是因为那么一点执念没有喝下孟婆汤,现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是自己心中的执念,谁又能执拗得过呢?

“小倩!”一声呼唤,打断了小倩的假如,她看向湖中。

月光的倒影被水面的涟漪揉碎,她蹲在岸边,对宁采臣说:“干嘛?”

“接着!”宁采臣一挥臂腕,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抛上了岸。

“什么鬼!”小倩惊得连忙躲开。

宁采臣抹了把脸,解释着说:“那不是鬼,是我衣服,帮忙烤干,我待会上岸穿。”

“我去你妈的,你这玩意粘屎了!”骂了他一句,小倩起身就要走。

“哎……别啊,屎都洗掉了,不臭!”

“我去你妈的,你骗鬼了,隔着老远,这玩意都滂臭!”

“哎……你怎么老骂人呢……”

……

不知何时,乌云悄然散去,月光再次皎洁。

可是月光再皎洁,也穿不透树林的茂密。狭长的林间小道,一个人扛着鱼竿悠闲的往回走,在他的前上方,一只硕大的萤火虫在前引路,照不亮太远的地方,却刚好能照亮前进的路。

“嗨!”一声呼唤突然天空传来。

那人仰头望去,萤火虫也顺着他的目光朝天空飞去,直到照亮声音的主人,他才说:“哦,小果。”

小果微笑着坐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枝桠上,萤火虫停在他的面前,小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对树下的人说:“嘿嘿,月亮。”

月亮蹭蹭鼻子,说:“干嘛?笑得这么渗人。”

小果朝萤火虫挥挥手,示意它飞下去,说:“昨晚你故意的吧,我都听见了,老牛对天空吹了半天口哨,你就是不出来。”

月亮再次蹭蹭鼻子,笑着说:“昨晚十五月圆啊,我到天上看我表妹了。”

小果双手枕着脑袋在树梢躺下,看着天空的月亮哈哈大笑:“你表妹真好看。”

月亮吸吸鼻子,晃了晃鱼竿说:“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小果微微皱眉,说,“可能是巧合吧,昨晚他们打架的地方没有一个侦察守卫,所以具体发生了只有老牛知道,而老牛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头也不回的朝南边跑了。”

“跑了?”月亮哭笑不得,说,“这头蠢牛又怎么了啊?”

“不知道啊,老祖亲自去找他,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哦,那就没事啦,只要有老祖在,就不会出乱子。”

“是啊……”可是小果依旧眉头紧蹙,仿佛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可是这回我总感觉有点不安……”

“咸吃萝卜淡操心。”月亮蹭蹭鼻子,朝树上的小果翻了个白眼,说,“走了。”

然后便招呼他的萤火虫,继续朝森林的深处进发,那里是更加茂密的黑暗。 第12章 归德 归德是一只小鬼,年龄小,个头小。

死的时候只有八岁,正值上学堂的年龄,情窦或许已经开了,因为他喜欢上隔壁村的一个小女孩了。

学堂离村庄很远,几个村庄的小伙伴总是结伴同行,上学、放学的路上,他们吹着牛逼,聊着女孩,说着他们认为的黄色笑话,大笑着留下年少的足迹。

小伙伴们不叫归德归德,而是叫他龟头。

龟头龟头,从泥巴路的起头一直叫到末尾,从和他们熟络开始一直叫到大家一起死去。

只记得那天的晚霞灿烂,和平时别无他样。

仿佛已经可以预见明天的艳阳了,这时一个小伙伴们大叫:“龟头龟头,快看那朵云的形状,长得好像你,一只大龟头!”

“哪呢?”小伙伴们纷纷仰头去看。

归德也仰头去看,可看了好一会也没找到,突然意识到这又是有人拿他开玩笑,正欲大骂,突然他被人一把拉到边上,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这时,整齐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归德一个激灵,马上明白过来,妈蛋,这是遇到行进的部队了。

归德连忙低下头和其他的小伙伴站成一排恭恭敬敬的等待部队走过。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他们不敢看任何部队的旗帜,也不想知道到底是谁的部队和他们擦肩而过,唯有不知道,才是最安全。

可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尖啸破风声,让归德条件反射般的汗毛直立,一股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而来。

果然,几乎在瞬间,金属的撞击声、士兵的惨叫、战马的嘶叫紧随而来。

归德刚想抬头看看什么情况,可突然几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就瞬间钻入脖子、胸口、脑袋、大腿……

在临死前,归德听到耳畔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还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敌袭!!!”

……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黄泉路上了,前面是黑白无常领路,后面跟了一大群人。

之所以知道前面带路的叫黑白无常,是因为他们穿的衣服上写的清清楚楚。

穿黑衣服色背上写着:我叫白无常。

穿白衣服色背上写着:我叫黑无常。

归德扭头在人群里看了一圈,一个都不认识,再低头一看,自己肚子上还插了根箭。

妈的,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乱箭射死的,太他妈的冤了。

“呸!”归德恶狠狠的朝路边的彼岸花上吐了口痰,满地的彼岸花被大大小小的脚印踩的乱七八糟,看来这地方平时人流量还挺大。

听到吐痰声,黑白无常停下脚步,回头面无表情的盯着归德,貌似很不满意。

归德被盯得发怵,可转念一想,老子都死了,还怕个卵!

随即吊儿郎当的撇撇嘴,不再看黑白无常,扭了扭脑袋,看着插在自己肚子上的箭,虽然不疼,但看着不爽,于是伸出手准备拔掉。

“少年郎。”

突然穿黑衣服的白无常慢悠悠的喊了声:“少年郎,我劝你最好别拔,你那根箭插在你肚脐眼上,一拔你就会魂飞魄散。”

归德被吓得不敢动,正准备问为什么,突然边上一个嘴快的老头喊了句:“为毛?”

“呵呵……”白无常冷笑了一声,说,“不信你拔下试试。”

归德不敢拔,可边上的老头却突然怂恿般的戳了下他说:“你别怕,试试就试试!搞不好他唬你的。”

归德大怒,一把推开老头,骂道:“去你妈的,你当我傻逼啊!”

老头自讨没趣,缩回了身子不再说话。

归德也没办法,就这么任由箭插在自己的肚脐眼上,跟着黑白无常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路的尽头是没有路,是黑压压的一群人,这时黑白无常停了下来,穿着白衣服色黑无常说:“前面就是奈何桥,等会你们……”

“前面只有人,没有桥。”还是刚才那个嘴快的老头。

“桥在人后面!”黑无常瞪了眼老头,继续说,“等会你们一个一个上桥,到桥中央找孟婆,喝一碗孟婆汤就可以投胎了。”

“那不喝孟婆汤可不可以投胎?”又是那嘴快的老头。

黑无常厌恶的瞪了眼他,说:“你不喝孟婆汤孟婆不让你过桥。”

说完,黑白无常转身就走。

“那我会游泳,可不可以从桥下淌过去?”

“你可以试试!”黑无常头也不回的答道。

老头皱眉,犹豫不决,突然怂恿般的戳了下归德,说:“走,你别怕,试试去!”

“试你个大头鬼啊,你个傻逼。”骂完归德就挤开人群,忙不迭想离那老头远点。

可没想到刚挤出人群,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远处响起。

“龟头!龟头!”

归德连忙扭头看去,只见他的小伙伴全部簇拥在一起,正在朝他招手。

一、二、三、四、五。

归德数了下,靠,全部死光光啊。

哪怕是死后,能够重逢还是很高兴的。

五个人看到归德肚子上插的箭,一边大笑其造型独特,一边伸手就要拔,归德连忙护住,大叫道:“别拔,别拔,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拔我可能就要魂飞魄散。”

一说到死,大伙又纷纷惆怅了起来,小伙伴甲说:“我们死的真冤啊,两军交战,我们莫名其妙的就被夹到中间了。”

小伙伴乙:“是啊,前一分钟还在看着夕阳吹着牛逼,下一分钟就被乱箭射死了。”

小伙伴丙:“故意的吧他们,我们那条路上哪有可以埋伏地方?”

小伙伴丁:“有啊,东边那片竹林。”

小伙伴戊:“唉,如果真要打起来,那地方离我们村子还挺近的……”

归德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父母,心里也不禁黯然,安慰道:“不会的,我们爹娘都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他们啊……”小伙伴戊拽拽的说道,“真要打起来,那地方离我们村这么近,万一波及到隔壁村咋办?姜蓉雪还在那呢,我担心她。”

归德哑口无言。

但是这句话显然戳到大伙心尖上去了,哀叹声此起彼伏。

小伙伴甲看了眼小伙伴戊,说:“你喜欢姜蓉雪啊,我也喜欢姜蓉雪。”

小伙伴乙:“我也是。”

小伙伴丙:“我也是啊。”

小伙伴丁:“操……我也喜欢。”

归德没有表态,在他年幼的生命里,爱是无法言说的。

随即岔开话题,说:“黑白无常没有再引人过来,可能没波及到村子。”

小伙伴戊摇摇头,说:“刚才我问过了,他们下班了,你是今天最后一波,现在死掉的要等明天早晨才能被引到这来。”

归德一时无言,小伙伴们也都怅然着不说话,六个人坐在长满彼岸花的路沿,托着脑袋,看着挤在桥头着急忙慌投胎的人群。

人群里充满了期待,期待来生自己会为何物,这种赌博般的期待里透着的兴奋,是一个人真正灰飞烟灭前最后的兴奋。

沉默在沉默里延续着,渐渐,人群稀落,桥头清晰,桥身浓雾弥漫。

小伙伴丙说:“该我们了,这桥只能一个一个上,谁先去?”

几个人都看向了小伙伴甲,小伙伴甲叹了口气,径直走向桥头,不回头,只说:“下辈子我要做王爷。”

第二个是小伙伴乙,只说:“下辈子我也要做王爷。”

小伙伴丙:“那下辈子我也做个王爷吧。”

小伙伴丁犹豫了下,说:“我下辈子不要做个王爷,就做棵树吧,先避开这段战乱。”

到了小伙伴戊,他只摇头,不说话,快到桥头的时候才停下,扭头,对归德不舍的说:“姜蓉雪的手还没摸过呢,这辈子就这么完了,龟头,你说下辈子我还会遇到姜蓉雪吗?”

归德摇摇头。

小伙伴戊牵强一笑,步入迷蒙的奈何桥。

归德摇头的意思,不是在说不会,而是想说不知道。

但是如果有可能,他希望的是会。

空寂延绵的黄泉路上,此刻只剩下归德一个,陪伴他的只有彼岸花,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姜蓉雪,思念突如洪水猛兽般,是如此的凶猛与澎湃,然后留下的是无尽的不舍。

“快点过来啊,小兔崽子!不要耽误我下班!”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桥上传过来,穿过迷雾,抵达归德耳边,惊得他一个激灵。

归德连忙爬起来往桥上跑去,刚踏上桥,还没跑几步,就看到一个秃顶的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抽着旱烟,看见跌跌撞撞的归德,说:“慢点,慢点,跌下桥你就成鱼食了。”

“你是孟婆?!”归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叫着,“孟婆怎么是个秃顶老头。”

“谁他妈的跟你说孟婆不能是老头?”秃顶老头没好气的反问,然后解释,“孟婆今天来大姨妈,请假了,我是带班的,我叫老王。”

归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老王拿起那个被无数人喝过的破碗,爬到桥边,舀起一碗水,递到归德面前,说:“喝了吧,喝了就可以去投胎了。”

归德犹豫不定,说:“喝了就真的可以忘掉一切?”

“对啊,喝了后你妈是谁都不知道了。”

“那最爱最爱的姑娘呢?”归德问。

“你妈都忘掉了,还记得什么姑娘啊,快喝快喝,我还要下班!”

归德不想忘掉,他回忆起了刚才在彼岸花旁的不舍,随即说:“老王,那这孟婆汤我不喝会怎样?”

老王一怔,说:“不喝就没法投胎,得回阳间去。”

归德一喜,居然还能回去,兴奋道:“真的?还有这等好事?”

老王直摇头没有说话。

于是归德继续问:“那怎么才能回去?”

老王认真的看了看他,犹豫下,说:“往回走,看到一个悬崖,跳下去就回去了。”

归德也没多在意,一想到能再次看到姜蓉雪,就兴奋的直往回跑,跑到桥边,却突然的停下,扭头问:“老王,出口为什么会是一个悬崖啊?”

老王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听到归德这么问,抬起头叹息了一声,说:“因为万劫不复啊。” 第13章 斜眼和尚 直到多年之后,归德才理解了“万劫不复”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迟了啊……”归德躺在一棵榕树枝头惆怅的叹气,双手枕着脑袋,茂密的榕树叶将月亮剪碎,归德无所事事的看着、想着。

突然,他猛地嗅了几下鼻子,警惕道:这是什么味道?

接着他惊恐的捂住半张脸,从榕树枝头起身往下看,沉声道:“妈的,是屎臭味!”

屎臭味来自宁采臣,其实他自己也很疑惑,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衣服明明洗过了,而且湿的时候也不臭,干了之后为什么会这么臭,甚至比没洗的时候都要臭!

“小倩……”宁采臣在后面无可奈何的大喊。

“滚!”十丈外的小倩捂着鼻子,头也不回的怒骂。

“……”榕树枝头的归德饶有兴趣的月光下一前一后走来的身影,走在前面的是鬼,跟在后面的是人,但让他感兴趣的是鬼身上的阳气明明已经弱到了极限,再不吸点就要灰飞烟灭了,但这白白送上来的人她居然不吸?

藏在阴暗里的归德不禁抹了抹嘴角,盯着宁采臣冷笑一声,自言自语:“你不吸,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但是他的话音刚落,下面的小倩突然面色凝重的站住。

跟在她后面的宁采臣一愣,说个:“小倩,又怎么了?”

“难道你没有看见吗?前面站着一个和尚。”小倩皱着眉说道。

宁采臣一抬头,却看见一团棉花……

不知何时,在他们的正前方确实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和尚面容慈祥,穿的一身雪白,在这样的一个皎洁的夜,雪白衣裳的四周折射出一层淡淡光晕。

宁采臣揉了揉眼睛,惊叹道:“我靠,我眼神差,要不是你这么一说,我还以为那是团大棉花。”

这话,那个和尚也听到了,但却没有生气,反而看着小倩呵呵一笑,说:“呵呵……你让我追的好苦,小鬼,出来吧。”

小倩淡然一笑,心想,看来是被看穿了呢。

于是便说:“怎么,你个和尚不在寺庙里打坐念经,也想出来掺和这人鬼之事?”

和尚却看了眼榕树之巅,语气不满道:“我不是在跟你说话。”

然后他继续将目光移向小倩,气定闲神的说:“小鬼,我知道你躲在这,下来吧,自己作下的孽是一定要自己偿还的,就算追到天涯海角,和尚我也不会放过你。”

站在他对面的小倩此刻却眉头紧皱,疑惑着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神经病?

而此刻躲在树上的归德却咬牙切齿,面色阴沉。

树下面的一人一鬼可能不了解情况,但是他了解啊。

这个穿得白晃晃的和尚是专门来捉他的,和尚本事不大,但有一个吊炸天的法宝,若不是有那个法宝的威胁,和尚早就被他吸干了,就如同他的师傅一般。

还有一点就是,这个和尚眼神有点奇怪,斜视眼。

当你以为他在看你时,其实他看的并不是你,当你以为他在看别处,其实他就是在看你。

可能有点绕,打个比方。

比如说当他看向小倩和宁采臣时,其实他是在看树上的归德。

反之,当他看向榕树时,其实却是在看宁采臣和小倩。

“我靠!”

此时,树下的宁采臣突然大吼一声,一把掏出腰间的黄色道符,怒气冲冲的冲向和尚,说:“我说你这个死和尚怎么这么没礼貌,说话都不带看人的,太不给我面子了吧!还有,捉鬼是道士的事,关你们和尚什么事,你们还是乖乖讨饭去吧!”

听到这话,和尚一惊,连忙看向榕树(其实是看向宁采臣),然后捂着鼻子猛退,一边猛退还一边朝宁采臣摆手:“你是谁,你别过来,你好臭!”

“我靠,还敢嫌我臭!”宁采臣故意地抖了下衣服,继续怒气冲冲的吼,“我是谁?记好了,小爷名叫宁采臣,这个女鬼现在归我管,你,滚!”

和尚猛地呛了一口浊气,面色痛苦的解下背在他后面巨大葫芦,往地上一掼,然后将葫芦口对着宁采臣,威胁道:“小子,你别再过来了,信不信和尚我对你不客气!”

“我呸!”宁采臣朝他吐了口痰,说,“难不成我二十郎当的一个小伙子还怕你这个又肥又老的死和尚?来啊来啊,你倒是对我不客气试试,别以为你拿出盛饭的家伙我就怕你,难不成你还能将我盛进去不成?”

“切!”归德轻蔑一声,随即一踮脚尖,从树上跳下,“不知所谓的家伙……看来,我还是先溜吧。”

“嗯?”突然,树下的小倩耳朵微动,她先是听到树梢轻晃的声音,接着便是道黑影从她身侧一晃而过,还带着呼啸的风声。

“谁?”小倩猛地转身,下意识的伸手一抓,本以为会落空,却没想到抓住了一截坚硬光滑的东西,像是一截细棍。

“哦、操!”黑影猛地定格,风声停止。

小倩定睛一看,定格后的黑影是个小孩的模样,黑眼眶,白嘴唇,面色蜡黄,此刻正双手高举,双眼瞪大,满脸震惊。

“你……是谁?”小倩也有点愣住,下意识的加重手掌的力度。

“别!别……”归德的表情立马变成哀求,“姐,姐,好姐姐,别拔,千万别拔……”

小倩低头一看,只见在小孩的腹部插着一根细棍,细棍灰不溜秋,被磨得又亮又滑,此刻正有一端抓在自己的手中。

“这是什么?”小倩好奇的问,问完便抬起头看向小孩,但是小孩并没有回答,反而是满脸惊恐的看向小倩的身后。

在她的身后是宁采臣嚣张的背影,而在宁采臣之后是捏着鼻子满脸厌恶的和尚,他俩正在刚正面!

和尚仿佛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手扶着葫芦口,突然朝着宁采臣大喊:“宁采臣,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宁采臣:“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就答应。”

和尚:“爸爸!”

宁采臣:“哎!”

说时迟那时快,宁采臣的话音刚落,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螺纹波便从葫芦口发出,像是一股愈演愈烈的龙卷风,径直奔向宁采臣。

“我操!”当看到这股螺纹波时,宁采臣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强烈的危机感扑面而来,他二话没说掉头就跑,但却还没跑几步就被螺纹波追上,螺纹波像是一双巨大的手掌将他攥住,然后往后拉,径直往葫芦里拉。

“小倩,救我!”宁采臣尖叫一声,手舞足蹈中一把拽住小倩飞扬而来的头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拽住。

“疼!疼!疼!我操你妈!”小倩歪着脑袋跟着宁采臣不断后退的身体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松、松手!你松手!我操你妈,你松手啊……”

“那那那、那你也松手啊!”跟在小倩后面的是归德,由于插在肚脐眼上的那根箭被小倩拽着,他也只能一边挺着肚皮跑,一边满脸绝望的喊,“松、松手啊!姐、姐姐姐姐……”

“噗!”就像一声轻微的放屁声,也像火焰突然腾起的声音,然后便在一瞬间,惨叫消失,人消失,鬼也消失,扩散开来的螺纹波将他们三个全部包围,卷起,缩小,吸入,像是人吸了一口气时,不知不觉中将几缕柳絮吸入口中,宁采臣他们几个就这样被吸入了葫芦里。

“呸!敢占我便宜!”和尚恶狠狠的朝葫芦肚吐了口痰,然后想了想,又将葫芦肚擦干净,接着整理下衣服,再次将葫芦背到身上。

“阿弥陀佛……”和尚的面容再次变得祥和,看了看月亮,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便挥了挥衣袖,朝着郭北县的方向走去。 第14章 马可波罗 不知从何时开始,燕赤霞开始产生了这种念头,或者说是产生了这种执念,那就是一定要到这片森林的深处去看看。

仿佛是冥冥中的一种注定,又仿佛是有一道声音不断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呼唤,这种呼唤让燕赤霞无法抗拒,就像是命运。

所以他才会在兰若寺一待便是五年。

并不是因为他的时间不值钱,而是因为这森林太他妈大了啊,而且每个地方都长得差不多,有时候他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再走着走着就又回来了兰若寺。

就这样,起初那几年,燕赤霞一直在森林里和兰若寺之间转悠,他始终摸不清正确方向,所以对这片森林也是一无所知。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马可波罗。

马可波罗不是中原人,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原话,他说他来自西方。

但是燕赤霞只听过西天,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只好随口问了句:“你是干嘛的?”

马可波罗理直气壮的说:“我是人贩子。”

燕赤霞微微皱眉,说:“贩卖妇女儿童的?这行当很赚钱?”

马可波罗说:“还可以吧,东方人在我们西方可是很吃香的,就是满世界的跑有点累人。”

“满世界跑?”燕赤霞突然饶有兴趣的问,“那你满世界的跑就不怕迷路?”

“怕什么怕!我有它啊!”说着,马可波罗满脸自豪的从兜里掏出一块铜盘,指着上面的一根针说,“还是你们东方人厉害啊,发明了这玩意,叫司南,what fuck,你看到了没,里面这根针这一直指着南方,有它在走到哪我也不会迷路呀。”

燕赤霞半信半疑的拿过来看看,特地在地上转了好几圈,发现里面的指针真的永远指着南方,顿时激动的说:“兄弟,好东西啊,能给我吗?”

马可波罗哈哈大笑,说:“想什么呢,兄弟,what fuck当然不可以。”

燕赤霞却一把按住司南,变脸比翻书还要快,冷冷的说:“兄弟,我不是在开玩笑。”

马可波罗伸手去拽司南,但是发现却根本拽不动,于是便说:“兄弟,我也没开玩笑,这东西很稀有,我做生意离不开它。”

燕赤霞才不管这些呢,继续冷冷的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不给?”

可波罗掏出了一把枪,说:“what fuck!我不给,难不成你还准备抢?”

燕赤霞没见过枪,所以压根就不害怕,继续咄咄逼人的问:“最后一次问你,给不给?”

马可波罗皱眉:“不给!”

于是马可波罗,卒。

有关于这件事,还有一点需要补充,那就是燕赤霞其实根本没准备杀掉马可波罗,只想稍作教训,却没想到这外国人太不经打了,一拳就给打死了。

第二点,他嘴里的“我的发”到底是什么意思?总感觉不像好话。

总而言之吧,他是得到了那盘司南,在这之后,他的探寻之路也有了质的变化,终于不再只是在森林的外围打转,而是深入到了森林的内部,他这才有了他和老牛的对决机会。

但那也不是他和老牛的第一次对决,他和老牛打了快两年,至于到底打了多少场架他早已忘记。

他只记得老牛是个好人,这两年来都只是阻止他进入森林,从没有下死手。

每次将他打趴下后,只需吹一下口哨,便有一个钩子从天而降将他甩回兰若寺。

只是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老牛把嘴唇都吹破了,也不见钩子来。

而燕赤霞是个大侠,怎么说也不能自己灰溜溜的爬回去,于是只能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跟老牛拼命,这才有了那天的场景,也才有了和小明的相遇。

所以说,这可能就是缘分吧,反正燕赤霞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此刻,在森林的深处,树屋外阳光明媚,我的定格你的过客完全散开了树枝,光线温柔的打进屋子,包裹在小明身上,白皙的皮肤闪闪发亮。

燕赤霞则在一旁浑身不自在的打着转,此刻的他穿得像个新郎官,鲜红的里衣、长裤,绯红的长袍,长袍上还绣着一条盘卧的金龙,燕赤霞不好意思的撸了撸衣袖,突然抬起头看了眼小明,说:“会不会大了点?”

小明托着下巴,双眼笑眯眯,说:“一点儿也不大,好看着呢。”

“是吗?”燕赤霞的嘴角也不自觉翘起,说,“那帮我谢谢你那位妖怪朋友啊,这套衣服我很喜欢。哦,对了,她是什么精来着?我又忘了……”

“她才不是什么精呢……”小明鼓着双腮不满的说,“她是一只蚕,她也有名字,叫菊花。”

“菊花蚕?”燕赤霞目瞪口呆。

“是啊,怎么了?”小明一脸天真的问。

“没什么,只是这名字不大好听啊……”

“还好吧……”小明撅噘嘴,说,“在他们家族里,小的就叫小蚕,老的就叫老蚕,那才叫难听呢,一点心意都没有。”

“好……好吧,这我承认,相比较之下,菊花这个名字确实好听……”

“那你呢,燕大侠……”小明突然害羞起来,说,“燕大侠对起名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或者要求?”

“我?”燕赤霞挠挠后脑勺,说,“我没什么想法啊,也没谁会让我给起名字。”

“以后,我说的是以后……”小明脸颊通红的说,“以后燕大侠有了小孩,还不得自己取名字?”

“哈哈哈!”燕赤霞突然大笑起来,说,“还真没想过,不过起名字这事我不太擅长,还是让孩子他妈决定吧。”

“哦……”小明扭过头去,嘴角却有压抑不住的笑。

“哦,小明。”燕赤霞突然轻轻拍了下小明的脑袋,一脸认真的说,“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准备走了!”

“啊?”小明却低下了头,声若蚊蝇,“你要去哪里啊?又要去找老牛打架吗?老牛是头好牛,不害人的……”

“不是……”一想到这燕赤霞就来气,“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他干架的,只是他一直不让我进这片林子深处,而且奇怪的很,不管我从那个方向进来,他都能准确的阻截我。”

“那应该是月亮给他传递的消息……”

“月亮?”燕赤霞诧异,“月亮还会传递信息?可是不对啊,有时候我是下雨天进来,那时候压根就没有月亮!”

“不是那个月亮……”小明指了指天空,说,“月亮是一只妖,本体就是一个月亮……”

“月亮也能成妖?”燕赤霞下巴颏都快惊掉了,仿佛三观在被颠覆,“那现在每天晚上挂在天空的就是他?他岂不是随时随刻都在监视我们?”

“不是的,那是他妹妹,叫月球。”小明顿了顿,仿佛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继续说,“月亮挂的位置太高,看不清下面的。他能监视你,是因为他可以通过萤火虫传递信息,你进林子的时候肯定被萤火虫看到了。”

“萤火虫?”燕赤霞心中了然,谁会在意身边有没有萤火虫啊,况且这片林子一年四季到处都是萤火虫。

但是现在好了,他知道了,以后看到萤火虫,见一个杀一双!

小明当然不知道,她的这些话,无意中给萤火虫家族招来了一个凶恶杀神,反而继续补充道:“是的,所以这些萤火虫也叫侦查守卫。但是你放心啦,这些萤火虫跟我关系也很好的,不会传递我这边消息的。”

燕赤霞点点头,但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那也得杀了,跟你关系好又不是跟我关系好! 第15章 一根手指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小明再次抬起头看向燕赤霞,弱弱的问:“所以燕大侠……你还要走吗?对你而言,外面都不安全,你一出去,肯定就会被发现的……”

“额……这……”

燕赤霞陷入沉思,这确实是个问题。

沉默片刻,他试探性的问向小明:“那有什么办法吗?”

“有啊!”小明欢欣道,“跟我一直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呀。”

燕赤霞皱眉、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者我跟燕大侠一起出去也行……”

小明挣扎着补充,看了看屋外的树,仿佛已经开始了不舍,自言自语道:“我有黑山老妖颁发永久牌照,可以在人间自由活动的。”

说着,她撸了撸自己的衣袖,小臂内侧有着一行蓝色印记:苏BC23R1。

“这是……”燕赤霞一脸懵逼。

“通行牌照啊。”

小明骄傲的说道:“这是黑山老妖定下的规矩,但凡在这片林子里化形的妖,都要到他那领一个临时牌照,且这一年内只能在林子内活动,一年之后,会经过再次考核,考核合格者,颁发永久牌照,届时就可以在人间自由活动啦。”

“这么离谱?!”燕赤霞吐槽,“这会有人听吗?”

“当然会啊,我们都听的!”小明理直气壮的回答。

“啊这……”燕赤霞语塞,心里想着,这群妖真的有这么单纯吗……

“那这有什么用?”燕赤霞继续问。

“这里面蕴藏着黑山老妖的一道法力,在外面遇到危险时,可得其庇护。同样的,如果在外面作乱,也会受到这道妖力反噬。”小明回答。

“我靠,这不明摆着被控制了吗……这也有人愿意要?”燕赤霞大吃一惊。

“什么控制?这明明是在保护我们呀!”

“啊这……”燕赤霞继续语塞,心里继续在想,这群妖真的有这么单纯嘛……

于是又不甘心的问:“那如果不办这牌照会怎么样?”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身边的人都办了啊……”小明茫然的摇摇头,仿佛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燕赤霞却突然摇头笑了,自信的说:“不会的,小明,你还是太天真了,你嘴里的这个什么黑山老妖,可能并不是个好东西,起码,他在这片林子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明错愕的睁大眼睛,内心狐疑。

秘密?这森林里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燕赤霞沉声道:“你应知晓,我常年在外降妖除魔,然而,近来我逐渐察觉,这世间九成九的妖邪鬼魅,皆源自这片森林。小明,你难道不觉得此事甚为蹊跷?天地如此辽阔,为何妖魔皆似源于此地?”

“燕大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讲话……我不大习惯……”小明弱弱的说。

“咳咳!”装逼失败,燕赤霞干咳两声缓解尴尬,继续正色道,“你就说吧,这事怪不怪!”

“怪……”小明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配合着问道,“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说到这个话题,燕赤霞一下子就来劲了。

坐直了身子,指了指北方,神神秘秘的说:“我觉得有人在这里批量制造妖怪,而这个人就是你口中的黑山老妖,地点就在那里,这片森林的最深处!”

小明认真的看了看他所指的那个方向,突然又摇摇头,说:“应该不会的,燕大侠,黑山老妖是个好妖,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可是他一直不愿意见我啊!还有,这么多年了,他也一直在阻止我踏进森林这片森林!如果说他真的如你说的这般好,没有一点猫腻,那就大大方方的让我进去看看啊,你说是不是?非得搞这一出,每回都给我揍个半死,这不是神经病吗!”燕赤霞越说越气,就差破口大骂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就说他给你们搞的这个牌照,确定不是为了控制你们?小明,如果你说的没有错,那你们生死可就在他一念之间啊?难道你不害怕?”

小明茫然的摇摇头,说:“不怕啊,因为黑山老妖没必要这么做的……”

燕赤霞叹了口气,自信的笑笑,说:“你还是太单纯了,小明,所以也太容易上当受骗了。”

“没谁骗我呀……”小明被说到有点急了,连忙道,“还有,燕大侠你刚才指的那里,确实是一个禁区,但应该不是什么生产妖怪的地方……”

“什么意思……”燕赤霞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又激动的问,“你进去过?!那里面有什么?”

“啊……里面……里面……”小明明显被这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吞吞吐吐的说,“里面什么也没有,就一个机器人,胸口插着一把剑……”

“机……机器人?这又是你取的名字?”燕赤霞疑惑的皱眉,问道,“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不是我取的名字……”小明无辜的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那是啥,长得五彩斑斓……挺好看的……黑山老妖说,这就叫机器人,不能碰的。”

燕赤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机器人?一把剑?五彩斑斓?还不能碰?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会不会就是那玩意可以制造妖怪?”燕赤霞试探性的问小明。

“看着不像……”小明回忆着说,“我也是无意中闯进去的,但还没有靠近,黑山老妖就飞过来了,好像对那个机器人很忌惮,还叮嘱我千万不要再过来了,说那东西很危险。”

“很危险?五彩斑斓……”燕赤霞突然眼睛一亮,说,“难道说那玩意有毒?跟蛇一样,越花越毒?”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也不是不可能……”小明茫然的摇摇头,她甚至都不知道燕赤霞在说什么。

“小明!”突然,燕赤霞郑重的问,“你能带我过去看看吗?”

“不行的!不行的!”小明连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黑山老妖说我不能再过去了!”

“小明!”突然,燕赤霞目光中满是恳切与期盼,言道:“你知晓,我此生都在降妖除魔。正因如此,我也明白,世间妖魔根本无法除尽,除非找到根源,将其斩断,方可还这世间安宁!”

“而此时此刻,我感觉源头就在前方!那里必定是万物之源!”

“因为有个声音一直在我灵魂深处呼唤,让我前往森林深处探个究竟,这似乎就是我的使命,亦或是我的宿命!”

“若你所言为真,黑山老妖是个好妖,是我误会了他,那我定会向他磕头赔礼道歉,然后退出这片森林,永不踏入!”

“倘若一探之后,发现黑山老妖正是那万恶之源,那我也定然不会手软,必倾尽全力将其斩杀!吾之此生……”

“等等!等等!”小明实在受不了了,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制止,“燕大侠,我带你进去还不行吗……但是求求你了,能不能别用这语气说话……”

“咳咳!”燕赤霞继续假装干咳缓解尴尬。

“还有一点哦,燕大侠,我必须跟你讲清楚……”小明偷偷看了眼燕赤霞,小声说,“其实你打不过黑山老妖的……”

“这……”燕赤霞无语,不甘的说道,“我觉得我还行啊……其实还有底牌没用的……”

小明点点头,说:“燕大侠是很厉害,但是黑山老妖更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燕赤霞不甘心的问。

“这……”小明认真的想了想,说,“举个例子,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啊……他打你的话,应该只需要……”

说着,小明不好意思的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一招?”燕赤霞不可思议的问。

“不是的……”小明低下头,不敢看燕赤霞,怯怯的说,“是一个手指头……” 第16章 间接接吻 森林深处,书屋安静,阳光明媚。

燕赤霞沉默着久久不能言语,不是,我这么弱的吗?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小明轻声安慰道:“也没有啦,我也说过啊,燕大侠其实是很厉害的,只不过黑山老妖更厉害,我还没见过有谁可以让他使出两根手指头的……”

“所有,燕大侠你说的,黑山老妖可能是个坏妖,我觉得不对……”

“如果黑山老妖是坏妖,那他根本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直接坏就行了啊……”

“你说是不是?”

“唉……”燕赤霞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满脑子疑惑。

是啊,如果小明所说的一切为真,那么黑山老妖确实没必要使什么阴谋诡计了。

这么强,天下无敌了都,还需要什么阴谋诡计?脑子有病?

但是这片森林确实很奇怪啊,万物成妖的概率太大,一棵树,一只蚕,燕赤霞甚至怀疑,哪怕是这里的石头都能成妖……

这很明显不正常。如果背后无人主导,那燕赤霞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可是在这片森林里,除了黑山老妖,还有谁能主导这一切?

还有,到底是什么在召唤着自己前去?是陷阱还是使命?是人还是……

等等……

“机器人?”仿佛想到什么,燕赤霞心中突然咯噔一下,“该不会是那个机器人在召唤我吧?难道……我跟它有什么关系?”

我的发……

燕赤霞不禁汗毛直立,下意识的念叨起了那个马可波罗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那个机器人胸口插了一把剑,黑山老妖还说它很危险……

乖乖,搞了半天,该不会自己是个大反派吧……

“那个……小明……”燕赤霞心虚的站起身,说,“那什么……我决定我还是过去看看吧,你就不要跟过去了。”

“放心,我啥也不干,就去看看,看一眼就走,不然我不死心。”见小明也站起身,燕赤霞连忙补充道。

“可是你也进不去啊……”小明指了指那个方向,说,“那地方有个结界,妖祖布置的,你……应该打不破……再说了,结界外面还有很多萤火虫,估计你还没靠近,小果和月亮就发现你了……”

“小果和月亮?”燕赤霞疑惑道。

“月亮你刚才说过,可是小果又是谁?他俩很厉害吗?”

“小果是只果子狸,他的牌照是苏BC0001,你就说他厉不厉害吧……”小明认真的点点头,说:“还有月亮……怎么说呢,虽然比不上小果,但也是很厉害的,起码比老牛厉害的多……”

“这……”燕赤霞哑口无言,那这没搞头了啊。

“那个……燕大侠……你真的只是想进去看看吗?”小明挣扎、纠结、踌躇、犹豫着,好一会才说,“你真的不会跟黑山老妖他们打架吗?”

“打什么打。”燕赤霞苦笑,“按照你的说法,我压根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这还怎么打,跑路都怕来不及……”

“哦……那、那我或许可以帮帮燕大侠……”最终,小明咬定嘴唇的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帮?”燕赤霞诧异道,“怎么帮?你也很能打?”

“不不不……”小明连忙摇摇头,说,“我一点也不能打,但是我可以无阻碍的穿过那道结界……”

“什么意思?”

“前面我不是说过我曾经无意间进入过结界里面嘛,我真的是无意的,那道结界对我而言就像是一层透明的泡沫,我只要稍微一使劲,就能挤进去……”

“挤?挤进去的?”燕赤霞闻所未闻。

“是的……但不要问我为什么。”小明连忙使劲的摇摇头,说,“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估计黑山老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看到我在里面也是很诧异。”

“那你也能把我像挤泡沫一样的挤进去?”燕赤霞试探性的问。

“很明显不能……”小明继续摇摇头,说,“但是……”

说着,她张了张嘴巴,一颗纯白的珠子从她嘴巴缓缓漂浮出来,悬浮在她和燕赤霞之间。

“这是我的妖丹,燕大侠你只要把这个吞下去,你的气息就会暂时被我的气息掩盖,到时候你就是我,不仅萤火虫们不会向外传递信息,碰到结界时,也可以像我一样,轻轻一挤,就挤进去了。”

“真的假的?这么新奇!”燕赤霞兴奋道,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抓那纯白的珠子。

“别抓它……”小明突然害羞的阻止,吞吞吐吐道,“还是直接吞下去吧……”

“哦……”说着,燕赤霞就张开嘴,对着珠子一口吞下去。

“擦一下……”

但是小明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珠子已经消失在燕赤霞嘴里。

“……口水。”

小明低声喃喃道,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啥?你说的啥?”燕赤霞咽了口唾沫,顺手摸了摸肚子,没啥感觉啊,这玩意吞真的有用?

“没说啥……”小明害羞的躲避燕赤霞的眼神。

“哦……”燕赤霞顿了顿,又问,“那这玩意我吞下去,对你会有啥影响吗?”

小明点点头,说:“有点影响……我不能离开它太久,太久了我会死掉。”

“靠!这么严重!”燕赤霞连忙猛捶几下肚子,想给珠子捶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一会会没事的……”小明连忙制止他,同时催促道,“燕大侠你就别耽搁了,快去快回吧。”

“好嘞!”说着,燕赤霞连忙抓起罗盘和铁剑,撸起袖子,准备跳下树屋。

“等等!”由于燕赤霞的动作太快,小明慌忙中只能一把抓住他的裤脚,急切的说,“别慌啊燕大侠,你跑过去太慢啦!让你的定格我的过客帮帮你呀!”

“树妖?他能怎么帮?”燕赤霞提了提裤子。

“树妖……呸呸呸!”小明忙不迭的掌了掌自己的嘴,然后抱歉的朝着天空的树梢挥挥手,大喊,“你的定格我的过客!帮燕大侠飞过去!”

树妖立马会意,迅速伸过来一只树梢将燕赤霞卷起。

“这是干啥?”燕赤霞好奇的问。

然后整个树枝往后压,当压到极限时,松开,弹射。

“啊!卧槽!”

燕赤霞本就恐高,哪知道在这电光火石间自己就已经被抛飞,就像一颗炮弹。早知道死也不让这棵死树妖帮忙了。

“我会不会被摔死啊……”燕赤霞的声音同样呈一颗高抛线,朝远处飞去。

“不会的!结界的顶是软的!”小明赶紧朝着燕赤霞飞走的方向大喊。

但这声大喊仿佛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脸色迅速苍白,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微弱了很多。

“一路顺风呀,燕大侠……”小明不舍的低喃。

说着,她好像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顿时害羞,脸又红的像颗熟透的苹果。

“你说……”小明躺下,仰头看向天空,露出的尾巴稍像波浪一样晃来晃去,“我和燕大侠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了呀……”

天空突然伸进来一节树梢,顿了顿,又突然缩回去,茫然……

你在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