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拂云录》 穿越or重生?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一道闪电过后,顷刻间便是瓢泼大雨。

忽而,阵阵人声浮现

“下雨了?”

“雨?雨!是雨!”

“老天爷,下雨了!!!”

一时间,盛朝所有百姓皆走出门外,雨声霹雳,冰冷的触感划过脸颊,雨水与泪水掺合在一起,更是有不少老人,身穿破布麻衣,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汝南郡虞氏府邸

“下雨了!快告诉女郎!下雨了!!”

侍女雀跃声起,但很快便被人制止

“低声些,女郎还在休息”

听到此话,侍女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声说道

“族长命我们将所有的容器都装满水,女郎此刻既还未醒,那便咱们二人装吧”

另一侍女点了点头,继而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将能装水的容器皆一一摆放在庭院中。

两个小丫头也不顾身上皆被打湿,抬头看着不知何时会停的雨,脸上笑容尽显。

“海棠,你看那儿”

名为海棠的侍女顺着另一侍女的手看去,竟是年前被女郎收为徒弟的少年

“少虞!”

海棠看着少年站在雨中,单薄的身影惹人怜爱。

雨水将他脸上的污垢冲刷干净,露出少年人才有稚嫩面庞。

“海棠姐姐?”

少年的脸上满是困惑,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愣神之际,海棠和芍药二人已然走到他面前,将他拉进廊下。

“你这小子,即便是下雨了,也不能呆呆的站在雨里不是?若你染了风寒,如今可是没有药给你吃的”

海棠嘴里念叨着,手中拿出一块破旧的手帕,轻轻将他脸上的雨水擦拭干净。

少年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竟是脑海中那令他厌恶却十分怀念的地方。

“我,我回来了?”

海棠和芍药二人看着少年呆愣的模样,对视了一样,忽而睁大了眼睛,莫非…

芍药立刻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这,也不热啊”

听到芍药的话,少年的双眸湿润起来,心中的思念难以压制,他张开手臂,抱住两个丫头。

海棠和芍药二人被眼前的人弄的很是莫名其妙。

“你这孩子…”

海棠轻轻拍着少年的背,虽不知他今日举动为何这般怪异,但海棠还是温柔的什么都不说,只道是孩子大了。

少年放开两个丫头,眸中此刻也变得清明

“海棠姐,芍药姐,我带你们走吧?”

芍药被少年的话惊到了

“少虞,你…你今日怎么回事,怎么净说些胡话”

少年正欲开口,忽而听到屋中传来声音,两个丫头也不管方才少年说了什么,乐呵呵地拉着他

“女郎醒了,你先去吃饭,今日下了雨,你也得给自己准备一些水才是”

少年听到此话,稚嫩的面容上不见情绪,但眸中却尽显恨意,他握紧拳头,脑海中关于屋内的人的记忆不断浮现。

随后,只得轻声“嗯”了一句。

待少年走后,海棠和芍药二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屋内,一应陈设俱全,但仔细看,却可以清楚的看见许多霉渍,但即便如此,屋内还是十分干净。

海棠与芍药二人方进屋,便见床上的人早已经坐了起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二人看。

“女郎,你可真厉害,昨日才跟族长说会下雨,没想到今日真的下了雨。”

海棠将接好的雨水端进屋内,面上尽显喜色。

“是啊女郎,你真的太厉害了!此番下了这么大的雨,汝南郡的百姓定然会欣喜万分的”一旁的芍药将膳食放在了桌子上,应和道。

侍女二人的声音在女子的耳边萦绕,许久,她这才缓过神来。

‘我靠!’

‘这什么操作!!!’

‘我又双叒叕穿越了???!!!’

她堂堂修仙界一大能,只差一步就能与天道肩并肩,偏偏在飞升时出了差错,被九重天雷劈了以后,再次睁眼便是毫无灵气的二十二世纪,虽说无聊,但好歹人科技发达啊,有手机啊,有高科技啊。

没想到,还没等她享受够,怎么一睁眼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了?!!!

苍天啊,还有没有道理可言啊!

坐在床上的人内心哀嚎,但面上却不露任何表情,待问候了这破设定一万八千遍后,她这才开始分析起现在的状况。

这副身体的主人名虞听晚,好巧不巧,与她同名,不过…

虞听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曾在上一世看过一本古书,因为太过破败,书的封面早已看不清是何模样,但里面的内容却极为有意思,书中讲述了一代暴君的成长史,这个暴君该说不说,实在是惨。

在他年幼时,因恰逢大旱,他被家人抛弃,扔在了逃亡的路上,险些被流民分食。但许是命不该绝,他被汝南虞氏的人救了下来,并带回了汝南郡,拜在了嫡房女郎的门下,这女郎便是虞听晚。

但这女郎却并非一个善茬,她很是厌恶这个徒弟,且他自幼患有眼疾,视物不清,虞听晚因而平日里对他非打即骂,不单单有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折辱。若不是有虞氏族长护着,这小暴君怕是在大旱第三年便被虞听晚杀了来填饱肚子了。

后来,战乱纷起,各地氏族、郡国纷纷称霸,欲要一统天下,虞氏也在其中,小暴君趁乱逃离虞氏,奔向南方参了军,可虞听晚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一路上派人追杀,直至他站稳脚跟。

待他登基后,狠戾无比,杀人如麻,坑杀数十万百姓,民不聊生,各地又是揭竿而起。

他也没有放过虞听晚,特意打造了一个牢笼,不断折磨着她的身心,可是这暴君却始终留她一命。最后,起义军攻进了皇宫,原身和他死在了地牢的大火里。

虞听晚整理完自己所知道的信息,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忙碌的两个侍女。书中所记载的内容并不多,因而她并不是很清楚眼前的这两个小侍女叫什么名字,更是完全不清楚原身与她们二人日常是如何相处的。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吧,此番既来到了这里,定然是有什么机缘。 虞氏女郎 “女郎?”

海棠见自家女郎迟迟不做声,很是怪异,轻声唤了一声。

“怎么?”

虞听晚声音清冷,再加上其世上鲜有的绝色面容,竟给人一种冰冻三尺的感觉。

海棠和芍药二人皆被虞听晚这句话震到不敢说话。

虞听晚见二人这般模样,心中mmp,怪只怪她气场太过强大,哎,无论是到哪个地方,她始终是这般强大又耀眼的存在呀!

“咳咳”虞听晚率先开口,尽力放缓语气,显得平易近人些

“可还有事?”

芍药这才开口道

“女郎,府中上下如今所存粮食只能维持不到半年时间,待粮食用完后,我们该当如何?”

虞听晚起身,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

是了,古书记载,永丰五年,大旱始,至永丰十年,百姓死伤惨重。后,狼烟四起,仅半年时间,盛朝亡。

而如今,正是永丰八年,大旱已然三年。这三年,可称得上是滴雨未下,河道枯竭,百姓颗粒无收,即便是朝廷开放了粮仓,也无济于事。

“许是苍天有眼,竟真的下雨了”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海棠悲喜交加,难以现象,这三年她们是怎么过来的。

饶是底蕴丰厚的虞氏都遭此大难,何况是外面的百姓,一想到此,海棠更是一阵悲痛。

虞听晚想到之前这两位侍女方才所说的话,原身曾笃定今日会下雨,可古书中记载,大旱五年,滴雨未下。

难道是她的到来,诱发了一些变异?

不过,如今下了雨,对这里的百姓也是一件好事。

她好歹也是修仙之人,心怀天下,不舍众生贫苦,看来,她此番来这世界是当救世主的。

嗯…那便当一当救世主吧。

虞听晚正琢磨着,忽而听到门外来了人

“女郎,族长有请”

海棠和芍药二人对视一眼,看向默不作声的虞听晚,如今大房无人,只有女郎一人挺着,族长也是对女郎委以重任。

昨日女郎对族长夸下海口,说今日定然会下雨,果不其然,看外面这瓢泼大雨,一时片刻怕是也暂歇不下来。

族长此刻怕是也心中焦急,下一步该如何了。

虞听晚不知两个侍女心中所想,只是嗯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衣裙,便要出门去。

海棠见虞听晚这般干脆果断地模样,立刻将伞递给她

“女郎,伞”

虞听晚这才反应过来,瞧她这记性,可忘了这是在凡间古代了。

继而拿过伞,许是因为数年滴雨未下,这伞面上竟落了一层灰,虞听晚撑开伞,还能清晰地看见灰尘飞扬的残影。

海棠和芍药二人一见,尴尬一笑

“这,女郎正好出去洗洗伞了”

虞听晚忍不住笑了笑,只是嗯了声便出了门,跟着门外的小厮离开了自己的院子。

海棠和芍药二人看着虞听晚的背影,面面相觑

“芍药,我怎么觉得…女郎好像怪怪的?”

芍药不可置否“我也觉得,可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

两个小侍女沉思了半天,但终究说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来,索性便不想了。

女郎还是那个女郎,是她们二人此生唯一的主子。

这边,虞听晚跟在小厮的后面,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虞氏府邸很大,此番虽遭了难,但是好在底蕴丰厚,该有的设施一件不少,花园中不见百花绿木,但可见其残骸腐叶,从这些布局可见,虞氏家族都是一些很有生活格调的人。

也不知,虞氏其他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虞听晚心中满是好奇,踏进了族长所住的院门。

“哎哟哟,我的宝贝儿们啊,可遭了老罪了”

“哎呀呀,你怎么跑地上去了”

“啊呀呀,你你你你…”

书房里,传出老人的一阵阵痛心疾首的声音。

虞听晚满脸困惑的瞧了瞧小厮,却见后者满脸笑意,似乎对这般情景见惯不怪

“族长,女郎来了”

书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便听到嘎吱一声,房门打开。

小厮朝虞听晚点点头

“女郎,请进”

虞听晚微微点头,踏进书房。

屋内陈列着数列书架,书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书,皆已陈旧,足以看得出来这书屋的主人是多么喜爱翻阅这些书籍。

一身高八尺,着灰色布衣的老者立在书架前,宝贝似地擦拭着书的封面。

“晚儿,你来了”

老者的声音雄厚,很有力量

虞听晚嗯了一声

“族长”

虞老族长转过身,怪异的看着眼前人,随后叹了口气

“你这小丫头,可还是怪祖父?”

虞听晚心中一紧,她到底是不知道原主如何与虞氏其他人相处的,更不知这虞氏的亲戚关系。

虞听晚居然是虞氏族长的孙女?她原只知原身乃是虞氏长房嫡女,这般说来,自然也是能明白为何前世的原身这般受尽宠爱了。

虞老族长见虞听晚默不作声,只是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虽说已然年迈,但其相貌俊朗,微耷的眼眸中皆是精明,足以看得出虞老族长年轻时是何等风采。

“眼下又快到了春种时节,圣上下令,各地需上交粮食三万石,如若不交,全族男子无论老幼都得充军,晚儿,你可有什么办法?”

虞听晚看着满面愁容的虞老族长,心中也开始思索起来。

大旱三年,各地皆是颗粒无收,此番突然要上交三万石粮食,可想而知这难如登天。

可,虞听晚倒也理解圣上所下的命令,如今的朝廷怕是也没有任何存粮了,若再不征收粮食,只怕是养不起那百万雄狮了。

况且,各地上交三万石,若她记得没错,汝南郡这一地方便有两万人口,只要各世家大族及富商多交些粮食,汝南郡百姓便可少交一点,如此一来,对百姓、朝廷都好。

思及此,虞听晚开口道

“眼下我们需知道汝南郡中所有富商、百姓所存余粮还有多少,大旱三年,如今怕是已经死了不少百姓,若真从百姓口里掏粮食出来,便是我们虞氏的笑话了”

虞老族长明白虞听晚的意思,满意地点了点头,虞氏一个屹立百年未倒的世家大族,自然是要担得起自身的责任,其它地界他们不知,可在汝南郡内,虞氏世世代代都守护着这里的百姓。

食其俸禄,受其供养,如今天降灾难,虞氏自然是要护住这一方百姓的。 献策—畎亩法 虞老族长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长房一脉,只剩下听晚一人,自干旱始,便是听晚在主持着大局。

他原以为,晚儿这孩子会多少有些意气用事,却没想,这几年来,大大小小的事她都处理得非常好,不过…

虞老族长看向虞听晚

“少虞那孩子很是懂事,晚儿,你为何对他这般有偏见?”

虞听晚一愣,不知该作何回答,此前原身所做之事,她脑海中并没有任何记忆,她只能凭借自己之前所看的书知晓大概的一些剧情,其中细节,书中并没有提及。

前世在21世纪看小说的时候,那些穿越的人都多多少少继承了记忆,为何到她这里就发生了变故呢?

虞老族长见虞听晚默不作声,也不多问,只是劝诫道

“虽说粮食不够,但好歹还是能撑过数月时间,如今又值春种时节,此番苍天有眼,定然能平安度过旱灾。晚儿,前日所发生的事情,以后莫要再提了。”

虞听晚听着虞老族长的教诲,面上乖乖地应着,但脑中却经历着头脑风暴。

前日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来她有必要跟两个小侍女旁敲侧击打听一下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汝南郡民生问题。

“祖父”

虞听晚开口,观察着虞老族长的反应,见他对这称呼没什么反应,继而说道

“昨日夜里我突然想到一种可通过调整地形与土地结构来蓄水保水的方法,只是我不知是否可行,因而想向祖父请教请教”

天降大雨,乃是一不可多得的良机,这场大雨若是能够持续一天,那田地里多少是会存储一些雨水,趁此机会,改良这里的土地,百姓们便也就不缺粮食吃了。

虞听晚虽初来乍到,可很快便明白了这个世界如今的情况,天灾无情,朝廷动荡,遭殃的到底还是些普通百姓。

因而,虞听晚很快便有了调整地形的想法。

虞老族长听到虞听晚的话,双眸顿时亮了亮

“哦?是何方法,你快说”

虞听晚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笔,毫不节制地蘸了蘸墨,虞老族长满眼肉疼的看着自己仅剩半方的墨,但还是乖乖的看着虞听晚。

只见偌大的纸上,赫然出现高高低低的田地,一目了然

“这里的田地,处于高位,我们可将作物种植在畎里,通过畎的深度来储存更多的雨水,这样可保持土壤的湿度,从而利于抗旱保墒。”

虞老族长愣在原地,思索着其中的可行性

“那垄处便不种植作物了?”

虞听晚点了点头

“此名叫做上田弃亩”

不等虞老族长发问,虞听晚继而指在地势较低的田

“这里,我们将作物种在垄上,畎中不种植作物。这样,便可利于排水防涝,避免低洼地带积水过多而致使作物受灾。此名叫做下田弃畎”

虞听晚讲完后,静静的等着虞老族长发话,后者的脸上皆是震惊,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这…这…晚儿,你真的是太聪明了!”

虞老族长兴奋地拍着虞听晚的肩膀

“这般奇思妙想,怎么我就想到不到呢?!晚儿啊,你不愧是老夫的孙女啊,竟比老夫还厉害!!!”

虞老族长的笑声穿破雨声,院内的许多人纷纷探头看向书房。

也不知女郎给族长说了什么,竟让族长这般高兴。

虞听晚笑了笑,立刻将虞老族长按在凳子上,她还真怕虞老族长这般笑下去,会闪到他的老腰了。

“祖父既然觉得可行,那待雨停了,便可吩咐下去着人实施。只是祖父切记,莫要强迫百姓,若此法当真可抗旱,不用等我们下令,百姓们自然会来学习。”

虞老族长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他自是明白

“晚儿,那你说,我们该将此法唤做什么?”

虞听晚脱口而出

“此法便叫畎亩法”

虞老族长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

“畎亩法…好,好啊,如若此法可行,将来定然能惠及天下百姓,这对我们虞氏来说,也是功德一件。”

虞听晚面上笑着,她倒是不在意什么功德不功德,她本就是修仙之人,心中秉持一番道义。尽其所能护一方百姓,乃是她分内之事。

“晚儿,你是如何得知这一方法的?”

虞听晚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回答道

“几年前,孙女曾游历各地,见过百姓耕种,其中不乏聪明人士,或种作物于畎上,或种作物于沟中,只是山高路远,各地百姓不能互相交流。孙女不过是将百姓们的所作所为集于一起罢了。”

虞老族长点了点头,这番话他自然是相信的,佃农多与田地为伴,熟练者多上知天文可观星,下知地理可寻宝。世世代代务农者更是知晓如何抗旱保墒,若是将这些人的经验采集出来,编为一本书,那定然又是一件丰功伟绩!

想着想着,虞老族长忽而心跳加快起来,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他似乎看见了此书一成,民康物阜的场景。

“晚儿啊,你可真是祖父的宝贝啊!”

虞听晚眨了眨眼睛,被虞老族长这番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

“祖父,你......你这是又想起什么高兴的事儿了”

虞老族长哈哈的笑着,将自己的想法尽数告知了虞听晚

“只要此书一成,那后世定然会受益匪浅”

虞听晚很是认同,时代的发展离不开一代又一代人知识的积累,所谓前人插秧,后人乘凉,若是能将这些农户、工匠们的经验集于一成,那定然会惠及后世,千秋不衰。

“祖父能有这般想法,乃是我们虞氏一族之幸,更是天下百姓之幸”

虞听晚此话并非是阿谀奉承老人,虞老族长名叫虞书砚,取自“窗竹影摇书案上,野泉声入砚池中”。

虞氏一族,世代效忠天子,盛朝至今,已有八百多年,天子历代更迭,唯有虞氏一族不变。或者说,盛朝能有这般繁华,离不开虞氏一族世代的辅佐。

虞老族长年轻时,便已官至丞相,其才华横溢,一心为民,更是善用人才,鉴奸佞,明是非,赏忠臣...... 不好,有杀气 只是,天衡有常,盛极必衰。盛朝已历经百年不衰,如今却逢天灾,当今天子年幼,更是重文臣,轻武将,即便是丞相有心辅佐,也耐不住小人诋毁。

只因虞书砚在朝堂提出重用武将一事,便被不少文臣弹劾,惹了少年天子,这小天子也十分不满事事总是被人规劝,便趁此机会让虞老族长回乡养老。

虞听晚收回思绪,看着眼前高而瘦的老人,即便鬓发花白,整个身姿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挺拔,此刻,他正静静地看着虞听晚画着的草图,眼皮下藏着一双碳火似的光点,在默默的燃烧着。

“既如此,晚儿便不打扰祖父了”

虞老族长抬头,摆了摆手,随口叮嘱道

“虽然缺粮食,但这饭还是要吃的,你呀,别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虞听晚愣了愣,只是应了声嗯,便离开了房门。

虞老族长看着虞听晚的背影渐渐离去,外面的雨声滴答滴答,砸落在砖面上,很是动听。

虞氏嫡出一脉,只出了虞听晚一人,此外便都是其他几房所出,如今,京都中除了二房长子虞言君外,便无虞氏其他人。

外人皆道,虞氏即将没落,不比从前。但这些,虞老族长纷纷充耳不闻,即便是他嫡出一脉只剩下了晚儿一人,那也是顶好的女郎,岂容这些人置喙?

可怜他那儿子和儿媳死的早,让晚儿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娘,与他这个老头子相依为命,他也不求晚儿以后多么厉害,只盼着能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一生。

不过,好在晚儿虽是女郎,却丝毫不比那儿郎们差,自晚儿接手虞氏以来,各方面皆被处理的井井有条,虞氏上下颜面上还是十分佩服她的。

虞听晚撑着伞,漫步在庭院中,遣退了身边其他人,这才开始在脑海中整理所有的信息。修道之人,虽说不讲究因果报应,多是顺应自然,但此番来到这个世间,与她而言,定然是冥冥之中有所注定的。

或许,待她参透了其中的道理便可飞升,成为大道。

左转右转,虞听晚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她记忆一向很好,凡是所见之物,皆数会刻在她的脑海中。

寒蝉凄切,叮铃作响,虞听晚凤眸微凛,心中暗道

‘不好,有杀气’

片刻,一阵剑风从雨中横穿而来,直劈虞听晚的天灵盖,后者哪里会傻呆呆的待在原地,起身一跃,其身姿轻盈,似是踩在雨滴上一般,躲过来人袭击。

手中纸伞在虞听晚手中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将雨滴团团旋绕在一起,顷刻间便如同天上瀑布一般直击向来人。

那人被虞听晚的招式吓了一跳,欲要躲过去,但这身子好似如同千斤重般,只能呆愣在原地。

危险之际,两道掌风袭来,将那天上瀑布堪堪打散,如同水柱一般四处卷席。

虞听晚眼疾手快,手中纸伞将这些水柱轻盈化解,而其余三人迎面浇上水柱,十分好笑。

看见来人,虞听晚收了手,很是不解的看着两个小侍女和......一个小少年?

“你们,怎么回事?”

虞听晚的目光望向那身穿灰衣的少年,即便此刻他如落汤鸡一般,也难掩他那少年英气。看起来,他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但他那身姿却挺拔如苍松,垂落的墨发滴落着点点水滴,让人难忘的却是他那分明的轮廓,还带着些许的稚气。

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眸,看向虞听晚时却带着浓浓的恨意。

虞听晚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忽略他那满是恨意的目光,第一眼,她便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少年被养的极好。

海棠将少年抱在怀里,满眼皆是担心,向虞听晚求情道

“女郎,少虞即便是做了错事,但也是罪不至死,求女郎大发慈悲,饶了少虞的性命吧”

芍药抿了抿嘴,开口道

“是啊女郎,您日前已经惩罚他了,饶了他吧”

虞听晚眨了眨双眼,她这两个小侍女有没有搞错,刚刚明明是这个臭小子二话不说搞偷袭的,怎么就变成她要取了他的性命呢?

不过,她也懒得跟这两个小侍女解释了,径直走到少年眼前。

海棠看着“不怀好意”的女郎,心中实在是纠结要不要继续求情,可是她也是了解女郎的性子的,若真要惩罚,她和少虞定然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是,海棠看着怀中这个可怜的人儿,几日前女郎竟然当众提议将少虞当做“食物”煮了吃了,若不是族长拦着,此刻的少虞怕是已然变成食物了。

也不知少虞又惹了女郎哪里不快,方才若不是她和芍药二人拦着,凭着女郎方才的力道,少虞怕是已经归西了。

虞听晚站在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少年,随后冷冰冰的看向护着他的海棠。

海棠抿着嘴,心中万分纠结,站在一旁的芍药很是懂事的将海棠拉开,还未等二人开口,虞听晚率先说道

“你们二人去看看族中现下储了多少水,一一测量准确后记在账上,我晚点会查”

很显然,虞听晚这是想将二人打发走。

即便是再担心,海棠和芍药二人也只得听从女郎的话

“是”

院中,很快便只剩下虞听晚和少年二人。

雨水早已将少年的衣衫浸湿,衣物紧贴着四肢,虞听晚清晰的看见少年胳膊上的道道伤痕。经此种种,虞听晚哪里会猜不到,眼前的这个小可怜便是古书中所记载的暴君。只是没想到,最后与原主同归于尽的暴君,小时候居然是这般样子。

不过,她此刻竟然有一点看不懂原主了,按照古书记载以及两个侍女所说的,原身是非常厌恶这位徒弟的,这小可怜身上的道道伤痕定然也是原主的‘杰作’,但,他身上所穿的料子却不是一般的料子。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她是谁,活了数千年时间,世间所有罕见之物她全部见过,这小可怜身上穿的布料可谓是百年难得一匹的流光锦,这种布料多是修仙之人所穿,但在普通人手中,它就和破布麻衣一般无二。 剑法不错 不过,这流光锦却有奇效,可以温养人的魂魄,即便是魂飞魄散也能滋养出一魂一魄出来,十分难得。

虞听晚收回思绪,先不管原主到底是怎么想的,眼前的小少年着实是让人心疼,思及此,虞听晚将伞往前伸了伸,恰好盖住小可怜的身体。

这小可怜似乎是没想到虞听晚会给他打伞,原本满是仇恨的双眸肉眼可见地呆滞了片刻。

“剑法不错,不过若想打败我,还需精进才是”

也不知是这雨太大糊了眼的缘故还是他今日在做梦的缘故,谢少虞只觉自己好似看到了神仙姐姐。

她......竟这般温柔地与他说话?

她.....居然不责罚他?不拿鞭子、棍子、棒子打他了?

谢少虞的的脑子嗡嗡作响,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他是重生了没错,可,可......眼前的虞听晚一定不是他记忆里的虞听晚。

那个凶女人,恨他至极,前世,即便是他早已逃离了虞氏也没有逃过她的魔爪。

可是今生,她却变得不一样了。

虞听晚不知谢少虞脑中所想,见他呆呆的愣在原地,便伸出手戳了戳他那稚嫩的面庞。

后者立刻回过神来,脸颊砰的一下红透了,虞听晚微微挑眉,不禁笑了笑

“若你喜欢剑法,抽空便来找我,说到底我也是你的师尊,教一些东西本就是应当的。回去换身衣服,当心着凉”

言罢,虞听晚便把手中的纸伞递到了谢少虞的手中后,转身离开。

谢少虞愣了片刻,感受着伞柄的温热。

不,不是做梦,这个师尊和前世的师尊确实不一样。

谢少虞握紧了伞柄,心中竟觉十分感动,没想到,这个师尊居然愿意把伞给他。

抬眼看去,原本的瓢泼大雨竟已经停了,微风吹来,刮在身上竟有些隐隐发凉。

好嘛,白感动了。

虞听晚回到自己的房间,方才那么一闹,此刻她心情大好,她初来这个世间,对很多人、很多事还不是很熟悉,不过她的适应能力一向很不错,自然不会担心这些事情。不过,眼下她首先要弄清的是原身对她那个小徒弟的态度。

若真是厌恶至极,缘何会搜寻那般珍贵的料子给他穿?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忽而,门外传来脚步声音

“女郎”

是海棠和芍药二人,虞听晚嗯了一声,二人这才进屋,手中拿着竹册。

“这是所有记录在册的水量,今日大雨,各房皆储备了不少”

虞听晚拿过竹册,这个世界的文字虽说与前世她所学的不同,但好在她博学多才,倒是十分熟悉。

“还是不够”

虞听晚开口道,这些水量虽看起来不少,但是旱灾还得持续两年,不知这中间还会不会下雨,若这两年滴雨未下,那造成的损失定然不可估量。

芍药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看向虞听晚

“女郎可否能算出何时会再下雨?”

虞听晚抬眼,不知芍药所说何意,忽而想到,这个时代发展落后,人们多使用龟甲占卜,极其相信天命。

占卜她倒是不会,不过求一场雨她倒是可以做到,只是这般会耗费修为,有违天命,她乃修仙之人,最忌讳的便是有违天命。

芍药见自家女郎默不作声,也大概知晓了女郎的意思,燃起的希望瞬间烟消云散。

海棠叹了口气

“只希望今年旱灾快点结束,前日我去村庄看了看,田地尽数裂开,更是有很多百姓倒在荒野之上,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

虞听晚看向窗外,就连虞氏这般底蕴丰厚的世家大族都过得紧紧巴巴的,何况是外面的普通百姓呢,她虽没有出去看过,但是多少知晓外面的情况。

“会结束的”

虞听晚低声道,心中暗自下了决定,虽说古书记载大旱五年,可如今她既然来了,变数已经产生,那便逆天改命试一试,何况她一修仙之人,谈不少大爱无疆,但却也看不得众生疾苦。

海棠和芍药二人对视一眼,心中踌躇不定,但还是选择了开口

“女郎”海棠低下头,声音极小

“少虞他......”

虞听晚回过神来,看见二人谨慎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怎么,你们二人是害怕我会吃了他不成?”

两个姑娘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随后慌忙摇头,虞听晚笑出了声

“放心吧,少虞这孩子我很喜欢,从前是我糊涂,亏待了他,既然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会尽我所能,教授他知识与武功,做一个合格的师尊”

两朵花听到虞听晚的话,呆愣在原地,她们没想到一向高冷的女郎居然会说出这么贴心窝子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女...女郎,您说得可是真的?”

虞听晚眉眼含笑

“自然是真的,不仅少虞,还有你们两个,既然选择留在虞氏,我身为虞氏女郎,自然也要尽到该尽的责任。”

不管之前原身是怎么想的,如今她既然来了,那她便会按自己的意志行事,至于原身所藏的秘密,还是且行且看吧。

海棠和芍药二人听到虞听晚的话不禁喜笑颜开,不知为何,她们总是很愿意相信女郎,以前相信,以后更加相信,这世上没有女郎做不成的事情。

“雨已经停了,你们二人随我去看看庄子里的田地看看”

虞听晚曾看过古代各朝代的一些土地政策,如今她所处的朝代在史书上并没有记载,但是这里的情况与她所知晓的那些朝代大体相同。

盛朝如今的情况很像有五千年历史的古国曾经的一个朝代,天子为大宗,其下小宗无数,不同的是盛朝还有许多世家大族,

虞听晚一边在脑海中想着日后的计划,一边在海棠和芍药二人的带领下走到了庄子中。因下了雨的缘故,雨水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这味道很是让人心旷神怡,虞听晚出来只带了两个侍女,三人不紧不慢,看着两侧的田地。

田地之中更是有不少人,他们或跪、或躺,若是仔细听还能听见一些抽泣声音,虞听晚将这些场景全部默默记在了心里。 山中怕是有活物 虽下了雨,可田地里却是寸草不生,这些农人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今日的这场雨以及往后的未知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虞听晚似乎走到了市集上,映入眼帘的一幕只能用一贫如洗这个词来形容,整个街道很是干净,连杂草都没有。

街道上零零散散地躺着一些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若不是方才的那场雨将他们从梦魇中唤醒,恐怕此刻大街上会多出许多尸体。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娃儿才刚出生,没有奶喝,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虞听晚放眼望去,见一佝偻着身躯的老翁朝他们缓缓而来,手中的木棍不知握了多久,很是破败,也许是年龄太大的缘故,直到虞听晚三人走近,老翁这才察觉到。

“好心人,有没有...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娃儿快要饿死,快饿死了”

虞听晚看着老翁,他的嘴唇已经干裂毫无血色,整个人更是干瘦如骨,即便是这样,嘴里还是不断念叨着自己的娃儿。

虞听晚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压着,很是难受,这样的场景,满目皆是。

“女郎......”

耳边传来芍药的声音,虞听晚这才从悲痛当中回过神来,面上却毫无变化,她不说,虞听晚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她这两个侍女都是心软之人

“你们二人回府中去告诉祖父,从明日起我们虞氏在城门前施粥,并贴上告示,招募愿意同虞氏共同施粥的富商、家族”

此话一出,海棠和芍药二人皆是一惊,明明他们虞氏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为何还要施粥,二人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听女郎的,立刻转身回了虞府。

虞听晚离开集市,朝远处的农田处走去,如今这个时代的粮食多为谷类与豆类,除了稻麦黍稷菽这五谷以外,便没有其食物,若是能找到极富淀粉的食物那便好了,思及此,虞听晚便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便朝地中走去。

干旱贫瘠的田地上下了一场雨,为这久旱之地带来了勃勃生机与希望,裂缝犹在,但却变得柔软,虞听晚仔细观察者田地,土壤深厚、松散,且看样子十分肥沃,再往前走去,便是一座大山。

山上的绿植稀少,且每棵树都不完整,树皮早已被百姓们搜刮啃食,看上去整个大山赫然是一座荒山。

不过,若是虞听晚没有检测错误的话,这座荒山的底下极有可能埋藏着人们不知道的粮食,方才她看过与之相邻的田地,土壤肥沃、松散,这样的土壤极有利于土豆的生长。

虞听晚很是悠闲的在山中穿梭,山中除了枯木便是枯草,地上皆是泛黄且枯萎的叶子,且地面有微微隆起的裂缝,虞听晚见此,心中大喜。

此刻她俨然不顾自己的高冷形象,薅起地上的枯枝使劲儿凿地面,终于,一块如手掌大的土豆赫然出现在虞听晚眼前,这个季节本该不是土豆成熟的季节,到底是虞听晚幸运。

不过,之后的挖土豆过程却不再这般幸运,即便此处适合土豆生长,但是因着连年干旱的缘故,这些植物都已经变成了残骸,眼见太阳就要下山,虞听晚只收获了不到十个完整的土豆。

她还以为她能一下子找到好几吨粮食呢,没想到她想的太简单了,不过虽然只有这不到十个土豆,虞听晚已经开始满足了,土豆种植十分容易,且若是成功,量产不是问题。

这下压在心中的一块儿石头终于落下,虞听晚倍感轻松。

“女郎!”

“女郎!”

远处传来两个侍女的呼喊声,虞听晚朝二人挥了挥手,大喊道

“我在这儿”

两朵花一愣,立刻朝虞听晚的方向走来,一见到虞听晚,海棠便哈哈大笑起来,芍药抿着嘴低笑,虞听晚一愣,不解地看着二人

“怎么,我的脸上有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虞听晚左右看着自己的穿着,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裙早已被泥土裹挟,不成样子。

虞听晚看幸灾乐祸的两人,微微眯眼,开口道

“你们二人一人一些抱在怀里,带回去”

海棠和芍药纷纷一愣,看着虞听晚所指的东西,二人的五官蜷曲在一起

“女郎,这什么东西呀,这么脏,还要带回去?”

虞听晚挑了挑眉,故作玄虚

“好东西”

两朵花眨了眨眼,不懂女郎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女郎要让她们将东西带回去,她们手中也没有篮子,看女郎的意思,这显然是让她们二人用自己的衣服盛起来带回去。

将事情安排给两朵花后,虞听晚便两袖清风地离开了,只剩下两朵面面相觑且十分无助的花。

土地泥泞,虞听晚的长裙落在地上,沾满了泥渍,身后的两个侍女看着怀中的奇怪东西,满脸疑惑,既然女郎说是宝贝,那她们便要好好地带回去。

虞听晚心情大好,虽然才不过数十块土豆样品,但是好歹也是有了希望,幸而这个时代不似前世,据她所知,前世所在的那个时代虽然也有土豆,但是却是在某个朝代从西域而来。

眼下她并不清楚这个时代有没有同西域一样的地方,即便是有,以如今的发展水平,还做不到各地通商。

虞听晚不禁想起之前看到的那本书,她是穿进了那本书里?她倒是看过不少穿书小说,难不成她也是这般?

不过,那本书的样子并不像小说,更像是史书一般。

虞听晚陷入沉思,实在是想不通。

微风轻拂,虞听晚穿的单薄,竟有些刺骨的凉意,远处枯林不经意间掠起栖息的鸟儿,虞听晚微皱眉头,转头看向远处的山林,方才她在山上时周边并未发现有什么活物。

海棠和芍药二人看向虞听晚,眉目间带着些许困惑

“女郎?”

“方才你们二人在山间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二人如实摇了摇头,继而问道

“女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山中怕是有活物” 虞族长是你师尊? 芍药很快便明白了虞听晚的意思

“女郎的意思是山上可能有猛兽?”

海棠听到此话,不禁瞪大了双眼,猛兽?!!!她的脑海中此刻已经开始想象到肥美的肉香了。

芍药看了一眼眼神发亮的海棠,抬手便是一巴掌

“吃吃吃,一天天就想着吃,若真是猛兽,那这山下的百姓不就羊入虎口了?天灾之下,我们尚且寻不到任何可果腹之物,何况是林间的那些动物”

海棠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稚嫩的面庞上是恍然大悟之色

“所以女郎是担心若真是猛兽,会危及山下的百姓?”

虞听晚点了点头,看向海棠和芍药二人

“你们二人先将东西带回去,我去山里看看”

二人点了点头,芍药开口道

“那女郎小心些”

虞听晚微微颔首,朝着远处的山林走去。

行至山下,虞听晚竟闻到了空气中掺杂着一丝血腥之气,不及多想,须臾间便到了林中。

满地枯枝败叶,踩在脚下吱吱作响,地上有些许零散的血迹,看样子似乎是刚受伤不久,虞听晚蹲下身,这才发现地上有着数道脚印。

忽而,直觉身后一道剑风朝她袭来,虞听晚微微抬眼,身形轻盈侧转,脚尖轻点地面,一柄玉伞赫然出现在她手中,伞面光滑平整,与那剑锋相持,不过须臾,便与那持剑之人拉开了距离。

持剑之人显然是没有料到女子会有如此身手,心中大惊。

玉伞撑起,露出虞听晚的容颜,持剑之人不禁一愣,只见眼前之人发髻高挽,以玉簪轻束,肌肤胜雪,眉宇间更是透露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如这山中的仙子一般。

虞听晚看着眼前的人…们,倒是没想到,初来乍到竟然遇到了传说中的刺客。

持剑之人微微蹙眉,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子非同一般,若非必要,还是不要交手的好

“你是何人?”

虞听晚不禁一笑

“这话应当我问你才是,你们是何人?”

那人紧蹙眉头,目光有意无意地盯着虞听晚身后的石头。

“我们不过是过路人罢了,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

虞听晚听到此话,有些讶然,不过看他的样子并非说谎,且他的身上并无恶意。

只是…虞听晚看了他一眼

“你们身受重伤,若是在这里修养,只怕是活不过明天”

持剑之人一顿,他自然是知晓虞听晚所言不虚,只是,如今他们已然无处可去了。

“哼,与你何干”

虞听晚笑了笑,还真是衷心之人啊,即便如今已经身受重伤,但为了保护自己的主子,可谓是在所不惜。若是她猜的没错,眼前的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巨石后的人吧。

不及持剑之人开口,偌大的林中再次惊起一片鸟声,数十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个个手中持刀,将虞听晚众人团团围住。

持剑之人心中大惊,如今他们只剩下几人,且都身受重伤,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苍天无眼,难道此番他们真要命丧此处了?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眼虞听晚,继而嗤笑一声,语气中皆是嘲讽之意

“呵,亡命之徒竟也会肖想美色”

“你嘴巴放干净点”持剑之人咬紧牙关,面色苍白,开口道

“此事与那女子无关,你莫要徒增杀孽”

虞听晚微微挑眉,倒是没想到那人竟还有闲功夫来考虑她的安危。

黑衣人丝毫不将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哥几个为了杀你们也辛苦了多日,美人儿在前,当然会温柔对待了”

言罢,竟还色眯眯地盯着虞听晚,上下打量着,私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虞听晚抬眼,心中只觉不适,她到底是不喜欢这般赤裸裸的眼神,还是将他的眼珠子挖了的好。

黑衣人抬起手中的刀,道了声

“莫留活口”

一时间,刀光剑影,双方开始厮打起来,只是黑衣人那边到底人多势众,一开始便占据了优势。

持剑之人许是知晓自己此番会丢了性命,卯足了力气大喊一声

“主子!快跑!”

虞听晚微愣,忽而不知何时身旁多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少年,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山上跑去。

黑衣人没想到自己要追杀的人竟然就做自己的眼前,哪里还会放过他,手中的刀丝毫不留情面,招招朝着持剑之人的命脉而去,然而后者也不是省油的灯,其剑法飘逸,一剑既出,恍惚间能听到阵阵惊雷。

山林中,处处可见步伐急促的声音,枯木层层,月影映照,人影若隐若现。

虞听晚不知被那小少年拉着跑了多久,眼下早已天黑,根本分不清哪处是上山或是下山之路。

小少年许是跑累了,松开了紧拉着虞听晚的手,面色通红,想要大口呼吸,可一想到此举不雅便强忍着不适,缓和着自己的心跳。

虞听晚这才看清小少年的容貌,面容清秀,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超凡脱丝之气,其双眸深邃明亮,又似乎藏着星辰大海,鼻梁挺直,纯色淡红,稚嫩的双颊上还有些许婴儿肥。

“你没事吧?”

虞听晚顿了顿,回过神来,她才不承认方才竟沉迷于一个小孩子的外貌之中,继而摇了摇头

“无事,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少年摇了摇头,他有着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感

“你知道如何下山吗?我想去找救兵,我的人还在下面,我得救他们”

“你要找谁?”

虞听晚看着眼前的小少年,他的年龄似乎和谢少虞一般大,但这周身气质以及谈吐并不像是个单纯的富贵人家。

“虞氏族长,虞老先生,姐姐,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少年看向虞听晚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希冀,似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的女子身上。

虞听晚微顿

“你认识虞老族长?”

少年点了点头,谈及虞老族长,他竟有点萎靡无力,低声道

“我应该听师尊的话的…”

小少年的声音极小,但虞听晚还是听到了他方才所说的‘师尊’

“虞族长是你师尊?” 就凭你? 少年抬眼,没想到眼前的姐姐竟然听到了,但他也无意隐瞒,摇了摇头

“不是,虞老族长是我师尊的祖父,我师尊是虞氏女郎”

虞听晚眨了眨眼,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虞氏女郎…且,虞老族长还是她的祖父…这人怎么那么像她自己呢?

“你…你是说你的师尊是虞听晚?”

“姐姐,莫要直呼师尊姓名,若是她知道了定然会不开心的”

虞听晚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原身居然有两个徒弟?为何那本书中并无记载?

少年见虞听晚怔愣了许久,抬手轻轻摇了摇虞听晚的衣袖,唤道

“姐姐?”

虞听晚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乖乖的少年,从怀中拿出手帕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渍,柔声道

“别怕,师尊这就带你去救你的人”

小少年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一瞬间他便腾空而起,耳边的风呼呼刮过,待他稳定心神这才发现自己竟被这漂亮姐姐拎着。

只是…她方才说什么?师尊???

这边,两方人马仍在交战之中,只是持剑之人已然支撑不了多久,身边的弟兄们也都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也不知主子跑远了没有,能不能找到虞老先生。

黑衣人紧紧盯着眼前的人,难以想象,若是眼前人没有受伤,那将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你本事不低,何须守着那黄口小儿,不若你投靠了我们,日后定然会许你富贵一生”

如此激战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利诱。

持剑之人听到此话,冷哼一声

“莫要废话”

黑衣人眯起眼睛

“不识好歹,既如此,那我便送你上路!”

言罢,只见他提起手中的刀朝持剑之人狠狠砍来,后者大惊,抬起手中的剑迎了上去,刀剑相触,火花隐隐若现。

只听“噗”一声,持剑之人便口吐鲜血,刀锋锐利,朝他肩膀划过,黑衣人见状,抬脚便踢向他的肚子。

不过片刻,双方阵势便见分明。

持剑之人被踢出去数丈之远,但心中依旧不肯放弃,咬紧牙关欲要站起身来,然而身体却早已沉受不住,只能将剑狠狠插在地上,一手扶剑半跪于地面,抬手擦干嘴角的鲜血,其目光如炬,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此刻也无暇与他交谈,只见其呼吸沉重有力,手中长刀仿佛化作了奔腾的江河,空气似乎都被这力量撕裂开来,刀风凛冽,直挺挺朝持剑之人劈来。

后者想要拿起手中的剑,可周身力气早已不足,只能抬眼看着朝他扑面而来的杀意。

或许,此刻主子已经安全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生命的流失。

忽而,周身气流波动,一柄玉伞从天而降,将那刀风打散,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后退数十里。

众人纷纷抬眼,望向四周,一道清冷声音传来

“此乃我虞氏地盘,各位还是不要造下杀孽为好”

循声望去,众人一惊,竟是方才那女子,身旁还带着他们的主子/要杀的人

持剑之人没想到那女子会带着主子返回,心中大惊

“姑娘,你…你,你回来做什么”

玉伞回到虞听晚手中,身旁的小少年见持剑之人半跪在地上,慌忙朝他跑去

“叔父!”

“珩儿,你,你跑回来做甚!!!”

持剑之人眼下是真的急了,对方人多势众,且武功极高,难不成天真的要亡姜家不成。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话说,泪眼婆娑,望向虞听晚

“师尊…能不能救救叔父”

虞听晚看了一眼持剑之人,他眼下受伤极重,若不及时救治,只怕会命丧于此,随后看向那些黑衣人

“这些人,我要带走”

黑衣人微蹙眉头,尽显杀意

“就凭你?”

“我不欲造下杀孽”

黑衣人哪里会听她的话,团团将虞听晚围住,虞听晚眼下担心那持剑之人的伤势,不欲和他们纠缠,不过片刻,那些黑衣人纷纷躺在地上苦苦呻吟。

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她顿时犯了难,该如何处置呢?

“要杀要剐你尽管过来,愣在那里干什么!”

黑衣人咬紧牙关,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一息之间便将他们这些人全部放倒?

虽说世间武功繁杂多样,可这般怪异强悍的,他还是头一次见,且,他根本察觉不到眼前的人身上有任何内力。

她到底是什么人?

虞听晚瞧了一眼他

“我说过,我不欲造下杀孽,因而不会让你们死”

黑衣人一愣,心中只道她是个傻子,然而下一刻,他便看见虞听晚不知何时从山上扒拉出数根藤条

“你们几个…”虞听晚指了指其中几个黑衣人

“绑起来”

被虞听晚点到的黑衣人们左看右看,不敢上前,但是他们又害怕虞听晚,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己的老大和兄弟们的手脚用藤条绑了起来。

虞听晚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在她的目光下,那几个黑衣人也很有眼力见儿的互相绑了起来。

将这群麻烦收拾好后,虞听晚这才转身看向持剑之人。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此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莫要介怀”

虞听晚摇了摇头

“无妨,你可还能走?”

持剑之人摇了摇头,他受伤实在是太过严重,方才说一句话都要耗尽他许多力气。

虞听晚微顿,上前握住他的脉搏,脉象虚浮,确实命不久矣,不过…遇到了她也算是他命不该死。

持剑之人只觉一股暖流自他的脉处涌入心口,他心中大惊,看向眼前女子,他现在真的要开始怀疑自己今夜是不是在做梦了,可身上的痛不似作假,可,世间怎会有如此奇异之人。

不消片刻,持剑之人只觉自己的身体轻盈不少,原先他只觉自己两个脚都已经踏入了鬼门关,可现下,他完全可以将黑白无常踹飞。

真是奇哉怪哉!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虞老族长”

月明星稀,虞听晚走在前面,月亮将她的影子拉长,至虞氏府邸,虞听晚远远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似乎是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