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大学毕业,你让我收容超自然?》 第一章 求职大失败,但当上局长了 “好啦…狼人先生可以稍微冷静一点吗?”

极富有科技感的隔间中,一只银白色的半狼被铁链束缚在墙面上,而它对面,看上去颇为年轻稚嫩的青年正试图安抚着那只狼人。

铁链碰撞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银狼张开嘴吻将锐利的牙呲露在外,同时挣扎着于被束缚的情况下发起了一次前冲。

这一前冲就吓得青年下意识缩回了手,那双琥珀金色泽的眼眸染上无奈。

和银狼蓝色的兽瞳对视片刻,青年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抱歉咯……?”

他修长的指节点上了一旁墙面的电击按钮。

电流透过金属锁链与项圈在一瞬间传遍了银狼全身,形似犬类受伤之际会发出的呜咽在一瞬间传遍了整个隔间,而青年亦是在同时抽了口冷气。

他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看向周围纯白的墙面:

“普罗?真的不能把痛觉通感调低吗?这样很痛诶……”

【否决,痛觉缺失意味无法反应危险】

蓝色的眼状图案出现在墙面上,无机质的冰冷电子音给出了否定答案,并给出一个建议:

【您可以选择不做此类会导致主体与访问体同步疼痛的行为】

“那可不行啊……”

青年语气无辜地迈步走向被强电流电到有些神智恍惚的银狼,他伸手挑起对方毛茸茸的下颌:

“普罗,麻烦校准一下访问体的同步数据。”

【收到,全视之眼为您服务】

有蓝色的数据流光从狼的眼眸中倾泻而下,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那对兽瞳终于展现出清明的神智。

“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呢?狼人先生?”青年礼貌地问。

“伊凡·弗雷德里克,”狼人低沉的嗓音回答,“很高兴认识您,代理局长。”

【一号访问体数据同步完成】

【为防止过载,已为您断开访问】

【完美的初次同步,代理局长,不愧是您】

“诶?也没这么夸张啦……”

被称为代理局长的青年许是有些不好意思,松开了那边闭目垂下头颅失去响动的狼人,他带着微红的耳根退开两步,摸着胸前白玉样的鹿角挂坠腼腆又拘谨地道:

“我也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毕竟接offer的时候完全是抱着随便的心态来的……”

……

笔记本屏幕的微光照亮了青年带着绒毛的侧脸,他正机械性地选中简历,将这些署名为“何舟渡”的简历搭配上话术,一份又一份地投递到不同公司的人事邮箱中。

来自某南极邮件的提示音和出现在右下角的弹窗打断了何舟渡的动作,他顿了一下,忽略掉浏览器的新闻推送,何舟渡闭上眼不抱希望地点开了邮箱页面。

果不其然,再度睁开眼后何舟渡看到的就是极其标准的模板拒绝信。

老实说这些个不同种类的模板他少说也看过十多遍了,还都是连面试机会都不给,只看简历就被拒绝了的那种。

“……我是上辈子造孽了?”身为半个唯物主义者的何舟渡喃喃自语。

和他同期毕业且还有在联系的同学可是绝大部分都找到工作了,知道他还在待业的时候一个两个都很惊讶。

还有几个关系好些的信誓旦旦地表示能帮他找工作,然而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拒。

他很纳闷,他的同学也是。

因此当这一片拒绝信中出现一封offer的时候,何舟渡感觉到的不是惊喜。

“……别这样吧?”他摸着胸前那枚鹿角吊坠,点开了那封offer。

首先入眼的是一枚标志——蓝色星球底,以五芒星和一只眼睛作为主体架构,而何舟渡第一眼注意到的其实是标志周边的围绕式英文,下意识地,他念了出来:

“Global Supernatural investigate & administration Authority…?全球超自然调查与管理总局?”

一般来说,这类标志周遭的英文基本上就是组织名。何舟渡盯着那个蓝底星球看了许久才移开视线,去读邮件的具体内容。

邮件有一个很正式的开头,而内容更是直接表明了这是一封offer,即录取通知。

何舟渡望了一眼邮件起头——虽然因为这几天投递的简历实在是太多,他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给这个所谓的调查局发过简历,但邮件确实回复的是他的求职信息。

尽管看起来很正式,邮件中却并没有多少具体的内容,唯一提到的只有薪资待遇、一个官网链接和官网上需要进行的操作。

平心而论,对于一个现在卡里只有四百出头的人来说,那个薪资待遇是确确实实会让何舟渡心动的。

不过在心动之前,还是先让他看看这是个什么机构好了。

用电脑虚拟机打开那个网址,最先跳出的不是网页,而是……

【资格确认中】

【临时访问权限已确认】

【请注意,您正在浏览的网页已进行内部加密,请勿在网页中违规操作】

【欢迎登入GSA,来访者】

简洁清晰的网页带着国际域名展示在何舟渡的面前,多数页面分类呈现灰色,鼠标移上去只会显示一行【临时访问,权限不足】。

大致扫了一眼,何舟渡沉默地按邮件所言点开【客服】通道,发送了邮件内自带的一串邀请码。

几乎是下一秒就有了回应:

【您好,持有邀请码的来访者,普罗维登斯为您服务】

【您现在可以问问题了】

何舟渡确实有问题,而且不止一个,但他只是迟疑了一瞬就打下了这么一串:

你们说基本月薪八千带四险一金,月底看绩效发奖金是真的吗?入职有培训吗?工作时间是?

【肯定,如有问题,您可以查询官网中公开的员工待遇】

到不是说他目光浅短,在考虑这是不是一个骗局的时候只能想到薪资待遇,只是这个就算是骗局,最大的问题也就是骗走他四百块或者给他拐了去噶腰子。

然而如果他真的再找不到工作,他就可以去社区喜提失业者援助了。

平静地又问了几个问题,何舟渡看着对方一板一眼的回答,终于伸手敲下一个关键的问题:

工作内容是什么?会有生命危险吗?

一般来说,这时候按照正常套路,对面会来一句不便透露和没有危险,不过也许是何舟渡的试探太明显,聊天框的回复赫然是:

【您需要负责收容并控制超自然,以确保世界超自然氛围的稳定】

【肯定,此项工作具备很高的危险性,您有很大概率遇到人生安全问题】

要是换个人来,估计就认为对面在已读乱回。但何舟渡不一样,他只是半个唯物主义者是有原因的。

因此短暂考虑后,他同意了。

那个所谓客服很快发来一个内部软件的下载链接,并说明了需要面试,何舟渡打眼一看地址——居然还是在市中心的地铁站?

不是?到底是现在诈骗太猖獗还是哥们你玩真的?

等何舟渡下好那个名为GSA的软件,背上包带着一点准备按照指示进入地铁站并找到特定区域之际,原本严丝合缝的广告牌与墙面在他面前无声分离,露出其后明亮整洁的通道。

地铁站此刻是有人的,但来来往往的路人无一注意到这个地方的情况,就好像在他们眼中这一切完全正常一样。

蓝色的投影字体在何舟渡眼前的墙面上出现:

【权限已为您开放,请进】

很好。何舟渡想。他走进去的时候已经默默排除了这是个骗局的结果——谁家用这种高科技、在市中心地铁站里骗人啊?

通道不算很长,但是其中似乎有不少身份验证的程序,光是何舟渡能认出来的就最起码有指纹和虹膜。

不过他没有做这些认证,就如之前的字体所说的那样,何舟渡得到了畅通无阻的权限。

借由通道末端似乎是需要刷卡运行的电梯下行,何舟渡终于真正抵达了这所谓的超自然调查局中。

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何舟渡意识到某种他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这个感觉是无法和任何没有体会过的外人具体描述的,而实际上他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是穿过一层无形的水幕,或者从某种东西的浓度低的地方抵达了浓度高的地方。

换句话说,有些像是穿过一扇无形的门,然后抵达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联系一下之前在官网上的聊天…何舟渡猜测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超自然氛围”。

门后是一处宽阔的大厅,人造光源和洁白整齐的墙面以及大理石铺就的地砖,再加上间或点缀的几株绿植构成了一个很好的第一印象。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大厅正对面墙上悬挂着的一件骨骼标本。

标本被摆成了某种盘旋的姿态,而那副骨架形状不是何舟渡认识的已知任何生物,反倒像是……

“请问那是什么?那具标本?”带着某种猜测,何舟渡问。

【那是一具化龙失败的蛟龙的骸骨标本】字幕出现回答道。

下意识的,何舟渡摸上了胸前的吊坠。

——那是他爹妈在某次出差结束回来后带给他的,看上去是白玉质地的鹿角样式吊坠。

他妈妈和他说是护身符,而对他来说,这东西也确实有护身符的效果。

只不过……何舟渡的视线在那具蛟龙骨标本头顶明显缺失的一角位置逗留。在这样的对比之下,另一只犄角就显得畸形,看上去没发育完全。

也许这是化龙失败的结果?何舟渡不知道,但他大概猜到他爸妈在做什么工作了。

何舟渡在想通的一瞬间甚至很欣慰:

太好了,原来不是他不正常,而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局里现在没有人吗?以及…你是刚才的客服?”

这是他注意到的第二点,对比起设施的完备,这个地方此刻却没有人,也不存在半点生气。

【肯定,局里现在只有您一个人类】

无感情的电子音从不知道安置在何处的播音设备中传出:

【我是普罗维登斯,GSA的辅助人工智能,全视之眼为您服务】

【现在请您跟随我的指引,完成面试工作的流程】

何舟渡在听到那句“只有您一个”的时候表情就逐渐复杂起来了,他知道结果,但他仍然问:

“请问…其他人去哪了?”

【很抱歉,您的权限不足,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得到了不出所料的答案,何舟渡也就不再问了。

他沉默着跟上普罗维登斯的指引,穿过这处大厅和几条同样明亮简洁的通道,到达目的地。

局长办公室同样没有人,何舟渡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猜想——他不会刚来就要升任局长吧……?

【请将您的手指按到办公桌的凹槽中,请注意,这个过程需要采集您的指尖血,可能会带来少许刺痛感】

何舟渡照做,在感受到指尖一痛后,那张办公桌上有蓝色纹路展开,并很快出现一道投屏:

【血液检测通过,确认为超自然适体,具备担任局长的资格】

蓝色眼状图标一闪而过,普罗维登斯的声音和字幕同时出现:

【很幸运,您正是我要找的人,不过您还有拒绝的机会】

“啊…我求职被拒是你做的?”何舟渡平静地问。

【是也不是,这是上任局长定下的方针,我只负责执行,但您的求职确实是我封锁的,如果您拒绝并离开,我会解除封锁】

何舟渡其实没有思考太久,他在看到那具蛟龙骨架标本的时候就明白他绝不可能轻轻松松地抽身——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他自己身上的因素就注定了,他是属于这里的。

因此他只是问:“面试内容就这些吗?”

【只要通过了血液检测并符合条件,您就可以入职】

普罗维登斯说完这句话,办公室中角落的一台设备自行运转起来,不多时就打印出了一叠合同。

这时候自然不需要人工智能多说些什么,何舟渡上前拿起那叠纸张草草翻阅了一遍,没有太过迟疑,他签下了这份合同。

【欢迎入职,代理局长】

闻言,何舟渡抬起那对色系相当之浅的琥珀色眼睛,腼腆地笑了一下:

“嗯,请多指教,普罗。” 第二章 是局长,但光杆司令 在确认何舟渡的态度后,人工智能用着极为简练的话语介绍了一下超自然调查局,和何舟渡所想的大差不差。

调查局的全称是全球超自然调查与管理总局,Global Supernatural investigate & administration Authority,简称简写GSA或超自然调查局。

而何舟渡现在所在的是调查局的分部,总部据普罗说实际上并不存在,但GSA在目前五个强盛大国以及部分小国和地区都有国家分部。

GSA负责的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隔绝超自然对普通人的影响并处理对应的超自然事件。

说起来简单,但显然做起来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特别是整个调查局就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下,何舟渡就差要指着自己问“我?”了。

【我已经恢复了调查局的正常招聘流程,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向您介绍GSA的核心之一】

普罗的电子音指引着何舟渡来到办公室后方单独的隔间,简洁的显示屏陈设和一个巨大的培养皿以及屏幕侧方的保险箱构成了这个隔间中的一切。

循着普罗的话音,何舟渡打开了那个需要虹膜认证的保险箱,从中取出一管冷藏的血液。

试管上的标签和普罗的介绍都足以让何舟渡明白这是什么:

——一管狼人的血。

【请放心,这并不是直接作用在您身上的,作为GSA的局长,哪怕只是代理,您都需要记住一点——您从始至终都是人类,也只能是人类。】

显然,既然不是让他不做人了,那么就是用在其他地方的了。

盛着血液的试管被放入那根柱形培养皿中,半透明的绿色胶状培养液开始填充满整个培养皿,显示屏上不止有进度条,还有一个……捏人界面?

【您可以选择一个您喜欢的样式或者自己手动调整访问体的外貌,访问体完成需要一些时间】

何舟渡一瞬间表情有点复杂,他到不是没打过游戏没捏过人,但在现实里干这个多少还是头一回。

【狼人是有人类形态存在的,请您捏得像人一点,不然之后出勤会尴尬的是您】

啊…被发现了。何舟渡默默把在捏的奇行种删掉,转头捏了个典型的英伦人出来,并相当干脆利落地将年龄拉到了四十五岁。

也就在何舟渡捏人的过程中,普罗为他介绍了这个所谓的“访问体”。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获取超自然生物的组织样本进行克隆培养,克隆出来的个体不会存在自己的意识,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只是躯壳。

而GSA通过特殊芯片植入以便让具备超自然适体的局长进行意识投放,这具躯壳就被称之为“访问体”,而投放意识的过程就被称为“访问”。

这就是GSA借助超自然力量的方式之一。

不过这个方式因为对体质有所要求,所以实际上一直是局长的特权。

超自然适体同时意味着脑域开发程度高于常人,最通俗的表现是记忆力好,但显然不止于此。

在发现何舟渡拉了年龄后,人工智能提问出声:

【年龄差距过大可能会导致访问体同步出现问题,您确定吗?】

“啊…没关系的,因为我不太想让别人认出来这是我?所以我想让个体之间差别大一点。”

【已了解您的习惯,我会将此项对新入职员工列为机密】

话语间,棕发蓝眼五官立体,脸侧鬓角微微发白而面上略带法令纹的中年英伦人已经在面板上成型。

也许是狼人本身就有这个成长速度又或者是什么GSA的黑科技,何舟渡等待的时间并不算久。

在警示中,普罗打开了培养皿的底座,并将访问体转移。

【您可以前往下一层的访问收容室了,我已将一号访问体转移至一号收容间】

等何舟渡通过电梯顺着走廊抵达下层,他就在空荡的一层层可滑动收容间里看见了一号访问体。

普罗传输的时候甚至给对方披了件纯白的袍子,但这种收容室的设备包括了成套的铁链和……

何舟渡的目光在一旁的电击标志上一扫而过。

【您要现在尝试一下初次访问并同步感官吗?】人工智能问。

“…试试看?但我不保证我能做好。”何舟渡轻声回应。

【没关系,您可以慢慢来,那么请做好做准备,我会为您激活同步】

【狼人的兽性很强,在初次的同步时有96%的概率失控,请您注意】

何舟渡点头应下普罗的提醒,然后看着那双蓝瞳睁开,倒映上自己琥珀色的眼。

不过也就是在下一瞬,骨骼扭曲的声音响起,身体转变的疼痛让眼中的一切都仿佛是用上了某种猩红色的滤镜。

何舟渡看见自己的脸庞被浸没在一片血色里,而向前伸出的不是他自己的手,是银白色皮毛覆盖着的爪子。

人的部分尚且在思考,兽的部分却已然失控,鲜明的割裂感让他在这一瞬间几乎成为了两个人。

也许他该考虑让自己冷静一下。

……

“可以重新开启同步了,普罗。”

轻声招呼之后,何舟渡又一次看见了那双蓝色兽瞳睁开,也第二次从另一个视角看见了自己。

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但也在同时带来了错乱感。

狼人的右前爪抬起时人类的右手也一并抬起,看上去显得有几分滑稽,就好像在玩什么不知名的同步游戏。

尝试了几次,确认自己没有办法这么快一心两用,何舟渡便很快调整了策略。

于是银狼沉默下去,只是用那双恢复冷静的蓝瞳盯着何舟渡呼唤普罗将锁链解开。

金属锁链一一脱落,仅留下了狼人脖颈上绒毛中的项圈。

何舟渡就此停下动作,转而看着狼人转了转脖颈,然后身形缩小、褪去毛发,自狼变为人,并穿上普罗通过通道送来的衣物。

【聪明的同步技巧,代理局长,了不起】

普罗的夸赞让注意力此刻在狼人上的何舟渡顿了一下,尽管狼人没说话,但那对变形失误的耳朵却是无声折了一下。

何舟渡确实是失误了,毕竟头一回当狼人,耳朵没有顺利地从狼耳变回去。

不过考虑到他这是双开,何舟渡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小小骄傲一下的。

两个个体以一种同步的姿态行动着实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好在这边没有其他人,何舟渡也就没管一人一狼人动作一模一样,直到回到局长办公室。

【您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一下吗?或者您现在就可以出勤?】

何舟渡把自己往办公室的沙发上一扔,于是搭话的就成了狼人。

“可以出勤。”他用一种纯正英伦口音英语回答,那双瞳孔略显锥形的蓝色眼眸沉稳而平静。

【您的外语很不错,简直像是母语使用者】

普罗说,而后从墙面中出现的就是一整套齐全的设备,护照、永久居留证、工作证、驾照,甚至包括一部手机。

【请不用惊讶,这是我辅佐您的权限,这些证件都是走流程审批下来的、正确有效的证件,只是稍微快了一点】

“我就是母语使用者,普罗维登斯,”名为伊凡的狼人接过那些证件,他看着护照上的国籍平和而礼貌地说,“谢谢。”

合格的辅助人工智能瞬间理解了狼人壳子里的代理局长的意思,在下一句话中,人工智能回答道:

【我的疏忽,伊凡先生】

没等伊凡再问些什么,普罗便将几则新闻投屏展示出来:

【堪拿大西北部山脉森林中驴友被马群所伤,他肯定自己所见为独角兽】

【堪拿大西北部森林小镇住户称自己女儿失踪,再找回来时心脏已被掏空】

【临近森林的小镇常有年纪较小的女性失踪,至今尚未找到】

在狼人盯着新闻快速浏览的时候,普罗的电子音平静补充:

【在堪拿大西北部的马根些山脉中寄存着一个独角兽种群,尽管上任局长曾经处理过,但显然GSA的毫无动静让它们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想这该有些更具体的资料,普罗,但你可以在路上给我,”说话间,伊凡已经在手机上打开了机票选购,“如果你没有什么其他出行建议,这就是最合适的方法了。”

【实际上分基地中有传送装置,但为了防止收容对象乱跑,我们在此前将其关闭了。您需要抵达另一个分基地,才能手动开启传送选项。】

“也就是说我还是至少需要花10多个小时过去?”

狼人捏着自己毛茸茸的耳朵,并终于在集中精力的尝试中把它收了回去。

【我们有更快捷的方法,只需要几个小时。GSA有专门的出行坐骑,但为了防止它饿死,前任局长在离开前将它放归到了云层里】

“……你要我去云层里找它?”狼人说这话的时候,尾音都是上扬的。

【当然不,所以您可以把机票订下去了】

……

跨国旅行是个比较漫长的流程,所以在狼人登上飞机闭目小憩后,何舟渡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基地的沙发上坐了起来。

“我猜你有话没说完?”他问普罗。

【实际上您有空的话,我正想提出这一点】

普罗将一张鸟类生物的图片展示在基地中雪白的墙面上:

浑身金黄色的成羽与四翼昭示出这绝非常规存在的生物,锐利的嘴喙和脚爪显示出猛禽的身份。何舟渡的目光在那只生物修长夸张的尾羽上略过,转到一旁普罗展开的文字介绍上。

【雷鸟,最初发现于美洲的超自然生物,流传于美洲原住民的神话中】

【神话中描述其是雷声、闪电与雨水的精灵,眨眼即可降下闪电,扇动翅膀即可带来雷声,常常伴随着雷暴出现】

【不过现如今随着传说的演变,其已经被妖魔化,现在流传的版本是喜食人】

【实际上雷鸟并不能释放闪电,但其作为超自然生物,拥有极快的飞行速度,翅膀拍打时确实会传出类似雷声的声音】

【GSA曾经驯服过一个雷鸟种群,搭配上特制的鞍具作为出勤坐骑,目前该种群尚存一批未孵化的受精卵与一只雌性成体】

【根据定位芯片显示,那只名为风雷的雌性成体正徘徊在云层上空】

墙面收纳自然打开展露出一枚银哨,何舟渡将那枚银哨拿起:“吹了她会下来吗?”

【您需要找个空旷无人的山顶,但比起这个,我更推荐您采用另一种方式】

……

门铃声响起在公寓楼的楼道中,何舟渡退开几步等门内开门。

“…你好?”

对打开门的那人露出个腼腆的笑,何舟渡扶了一下面上的方框眼镜说,“我看到你发的启事了,和我走丢的猫有点像所以来看看。”

开门的人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何舟渡,然后他才垂着眼皮问:

“猫的名字是?项圈上的电话号码?”

何舟渡顺着说了也没见那人松懈下来,他只是松开门板:“进来吧,这些信息我公开发过,你知道也不代表什么的。”

“啊…其实我有照片?”何舟渡眨眨眼,拿出手机从相册中翻了照片给那人看。

手机屏幕中,三花色泽的猫睁着翠绿色的眼,颇为不屑地看向镜头所在的位置。它脖颈间的项圈上闪烁着金属色泽,而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猫肩胛骨两侧像是雏鸟羽翼一般的结构。

这类照片在这个手机中还有很多,显然都是一个人拍的。

对方挑眉许是信了几分,彻底让开了门:“不用换鞋。”

“谢谢,怎么称呼?我是何舟渡,叫我小何就好。”

何舟渡进了门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这人的起居环境相当整洁,一切都排布得井井有条。

“谢玄洲,随便叫吧,”他回答,同时在前带起了路,“猫在这边。”

名为谢玄洲的青年给猫单独空出了个空间,并且维持着他一贯的风格将其布置得整洁而干净。

何舟渡跟着他进来的时候,猫正坐在猫爬架的正中望着窗外,此刻听到动静,方才动了动耳朵转过视线。

“吼彩霞?”何舟渡上前两步,对着三花猫试探性地喊出了名字。

猫做了个极为明显的嗅探动作,而后跃下猫爬架,踱着步子以一种巡视的姿态绕着何舟渡转了一圈。

何舟渡也不急,就这样等猫审视完又凑过来像是承认一样蹭了下他的手掌,他才抬起头笑着对旁观的谢玄洲道:

“她确实是我的猫。” 第三章 四条腿不会控制,但学飞了 谢玄洲有一点非常省事,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说什么怪话。

在确认猫确实是何舟渡的之后,他拒绝了何舟渡提出的报酬,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何舟渡可以带上猫走了。

当下何舟渡道完谢,就带着那只看似平平无奇只是肩侧有毛团堆积的三花猫离开了。

他的目的就是这只猫,尽管猫不是他养的,但何舟渡确实没说谎。这猫是GSA的,那现在作为GSA的代理局长,猫可不就是他的吗?

所幸这小祖宗没跑太远,接一下猫再回基地花不了多少时间。

猫全程也表现的…不说非常老实吧,何舟渡觉得这猫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既然和GSA有关,这猫自然也就不是普通的猫。

何舟渡真正见识到这一点,是在一人一猫回到GSA基地里的时候。

那时,猫自他脚边迈步走过,抢先他一步踩上了基地的通道。

下一瞬,何舟渡琥珀色的眼中倒映出一对羽翼——三花猫肩胛骨两侧看似毛团堆积的结构被猫舒展开,随着骨骼扭曲声,展开的赫然是一对泛着淡淡金光的橙色羽翼,翼展远超猫的身长。

猫跃起,羽翼舒展然后轻拍,极其不可思议得在那对羽翼的帮助下飞过了通道,消失在何舟渡的视线里。

等何舟渡按规矩通过一堆身份认证相关的设施回到基地中心时,猫已经老神在在地蹲坐在了沙发扶手上,眼见何舟渡进门也没多分给他一个视线。

何舟渡倒是不在意猫的态度,他走到基地的墙面前,打开一个物品柜,将之前用于展示猫照片的手机放了回去——是的,这不是他的手机。

他手机里自然不会有猫的照片,毕竟他在此之前完全没见过这只名叫吼彩霞的三花色翼猫——符合GSA的一贯画风,这只猫是名为翼猫的超自然生物。

至于手机的主人…普罗让他来取这部手机的时候,何舟渡曾冷不丁问过这个问题:

“上一任调查局的所有人都死了,是吗?”

人工智能陷入沉默,但笔直站立于物品柜前的青年眨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轻声道:

“如果这个问题让你很为难的话,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好了,普罗。”

【肯定,代理局长】

于是最后,普罗回答道。

……

把吼彩霞带回来的何舟渡收获了一根三花猫慷慨赠予的羽翼,那是一根脱落的高级飞羽,显然智商和人类小孩相近的猫清楚地知道何舟渡带她回来是为了什么。

何舟渡自然也不会客气,道了谢收下那根飞羽便由着猫窝到物品柜下方去了。

那个物品柜里除了手机之外毫无生活物品的痕迹,就连手机上的个人特色也不多,只有满满当当的猫的照片。

也因此何舟渡很难想象这位前辈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猫对此大概是很清楚的,因为她趴在物品柜下的时候平和而安稳。而何舟渡甚至能在猫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出名为“怀念”的情绪。

摇摇头没有多想,何舟渡回到办公室将那枚羽毛投入培养,熟悉的界面显现,何舟渡不打算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顺手就点了一旁的随机按钮。

【正在为您进行对二号访问体的同步】

【这是您初次尝试对兽型访问体进行同步,请注意肢体掌控】

何舟渡伸手将作为二号访问体的翼猫从清空的培养皿中抱起,猫在他自己怀中睁开那对异色的眼眸,有成串的数据流从翼猫眼中闪过。

何舟渡抱着猫坐到了沙发上,然后看着那只新生的翼猫试探着伸出爪子,从他自己的腿上一跃而下。

“好像没这么难”的想法只在何舟渡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因为下一秒作为翼猫的他就在地砖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挣扎了一会,顶着翼猫壳子的何舟渡终于用四只爪子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而接下来的问题是……

他该先迈哪只脚?

羽翼展开的阴影投射到地砖上,名为吼彩霞的三花猫轻巧地落在了访问体身旁,然后以一种颇为漫不经心的态度迈起爪子,绕着这只新生的同族转起圈子。

何舟渡只是愣了一瞬就意识到这是一场教学,三花猫毫无疑问正在展示给他看——作为一只猫如何自如行动。

原本这应该是最基础的东西,但奈何他没当过猫。

观察了片刻,访问体翼猫终于试探着迈开了步子。

从一开始的蹒跚和小心翼翼到磕磕绊绊,再几步之后步伐便顺利起来。等何舟渡学着三花猫的样子绕了一圈,他便听见吼彩霞从喉咙中滚出一个赞许的咕噜音。

显然,老师对他还是满意的。

于是新的问题随之出现……这对翅膀该怎么用?

三花猫似乎明白他在苦恼些什么,两个起跳就攀上了桌子的高处,跟着蹲坐下来扭头看向他。

意思很明显,是让他跟着跳上来。

猫的身体出乎意料得轻盈,哪怕那两片看似宽大的羽翼也没有任何阻碍行动的迹象。

顺利地驯服了自己的四肢,何舟渡要完成这次跳跃同样很轻松。

眼见他跳上来,三花猫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身侧的羽翼展开,跟着于访问体那双异色猫瞳的注视下起跳、展翅。

无声地滑翔到了另一处桌面上,吼彩霞才转头看向何舟渡。

这次展示几乎没有任何技巧在其中,而等到何舟渡自己起跳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其中缘由。

对翼猫来说,如何使用这对翅膀是它们的本能,也是它们独有的超自然能力。

几乎是跳起的那个瞬间,何舟渡就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些…“氛围”,那些超自然的氛围聚集在双翼上,代替了力学,卷起气流,再由那些气流托起猫的身体。

换个说法,何舟渡会将其形容为“魔法”。

不过他知道这其实不算魔法,调查局内对魔法有极为详细的分类,这只是超自然而已。

……

路人的惊呼没有吸引到猫的视线,金银双色的长毛虎斑猫睁着那双左蓝右金的异色眸,专注地奔跑在繁忙的街道上。

银色的哨子被细链系在猫的脖颈上,在长毛中若隐若现,随着跑动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只猫不是别的,正是何舟渡的翼猫访问体。

微型耳机贴在猫的三角耳内侧,普罗的指引被猫的耳朵精准捕捉。猫在下一个瞬间转向,窜入路边的灌木丛中,消失在行人的视线里。

何舟渡得承认一点,翼猫的体力比他好太多了,换他本体跑这么久他早该歇菜了。

【就是这里,代理局长】

访问体急刹驻足,入眼的景象俨然已经远离了城区,来到了可以被称之为郊外的地方。

普罗确认了周遭没有多余的电子设备,于是访问体肩侧的毛团舒展开,翼展宽阔的羽翼在猫的身上展开。

助跑、起跳、振翅、升空。

有普罗在,何舟渡不必担心有什么电子设备会拍到翼猫的存在,高空中的卫星更是可以直接当做普罗的眼睛——作为隶属于GSA的辅助人工智能,他确实有这个权限。

猫金银色长毛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双眼眸中因为光线呈现出竖瞳的样子,但难掩其后的兴奋。

飞行,人类亘古以来的追求之一。有无数人曾经幻想着自己飞上天空,对应的影视作品和小说更是层出不穷。

何舟渡小时候自然也不例外。

他坐过飞机,然而待在铁壳子里和自己亲自飞,可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体验。

由着性子短暂兴奋了一会儿,何舟渡到底是没有忘记正事。

翼猫低头叼起胸前的银哨将其吹响,人耳难以听见的哨声顿时传遍空中。

于是有雷鸣声炸响,称之为平地起惊雷完全不为过。

鸟类巨大的阴影投射到猫的身上,其下降时带来一阵风压。

何舟渡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究竟是如何出现的,只是眼睛一闭一睁,浑身羽毛金黄色的鸟类便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二者一上一下维持着一种同步的飞行姿态,雷鸟锐利的视线于是扎到了翼猫身上,而何舟渡自然毫无惧色。

下一瞬,翼猫收拢羽翼往下一个猛扎,借着高速俯冲躲开了那片阴影,又在即将碰到树顶之前展开了双翅,平稳地停在了空中。

其实这个动作对何舟渡来说是有些冒险的,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过于弱势。

这只雷鸟是被驯服过的没错,然而毕竟是超自然生物,多多少少也有自己的傲气在。

不过何舟渡大概是并不需要展示太多,因为在抬起头的时候,他就看见雷鸟锐利的蓝色眼睛柔和了下来。

雷鸟四对羽翼收敛,何舟渡只是眨了两次眼,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一片金黄色的羽毛中。

好快的速度…

暗自感叹之下,他倒也没有推辞雷鸟的动作,在对方的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了。

许是因为翼猫的存在,雷鸟的这次飞行没有之前那般迅速,但也远比翼猫自己飞得要快。

何舟渡原本是想给雷鸟引路的,结果却发现雷鸟比他还要清楚GSA基地的入口所在处——当然了,不是地铁站里的那个,GSA也不只有一个基地入口。

莫名的,何舟渡有了种奇异的感觉:

现在回到调查局的两只超自然生物…对比之下好像能算是他的前辈啊?

魔都分部顺利收集了在外的两只超自然生物,何舟渡给名为风雷的雷鸟装上鞍具,再把翼猫访问体放到雷鸟背上,便让这个奇异的组合出发了。

出发去干什么?当然是开传送点。

并不是说他自己不能用雷鸟访问体一起干这个事情,而是关于效率的问题。

短时间里再开第三个访问体会起到反效果,他分不出那么多的心神,而且何舟渡还记着自己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

飞机客舱中,假寐了一路的中年人在广播播报睁开双眼,等待飞机彻底降落。

此时天色已晚,空旷的机场大厅和并不整齐的灯光倒没让伊凡有什么不适,作为狼人,他本来就更偏向于昼伏夜出。

黑夜在这双狼眼里亮如白昼。

处理完一切手续,避开人流,终于走出机场大厅的狼人松了一口气,跟着便在蓝牙耳机中电子音的指引下,极其有目的性地走向GSA的另一处分基地。

正是堪拿大的GSA分部之一。

基地的布局总体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悬挂在基地大厅中蛟龙骨架被更改为了一副栩栩如生的独角兽标本。

标本制作师的手艺很好,独角兽银白色的皮毛如同月光,就是在这种姿态下仍然闪烁着淡淡的光辉。

盯着那具标本看了片刻,狼人走进基地内部,并终于看到了那个所谓的传送装置。

这个传送装置是一个单独的房间,由不知名金属构成的漩涡结构作为房间的底面和顶层,而在房间的正中漂浮着一个沙漏。

黑白二色的小球被镶嵌在形似沙漏一般的装置中,细细看过去的话,能发现小球周围隐隐约约有光线扭曲。

人工智能的解释随之而来:

【这是微型黑洞和微型白洞组成的传送核心,实际上其也并非科技的造物,而是科学幻想的超自然具象化,也就是科幻的产物】

【现在请您进行身份识别,只有身份识别通过,我才能为您开启传送装置的使用】

远在华国魔都的何舟渡睁开双眼,同步走到了魔都分部的传送装置前。

访问体与本体相隔不知多远同步伸手,机械装置亮起流光,同时照亮了那双琥珀色的眼和那对湛蓝色的狼眼。

【正在进行对接身份认证…】

【华国魔都分部—代理局长,认证通过】

【堪拿大温格华分部—调查员,认证通过】

【身份认证已通过,正在进行传送对接】

原本沉寂的装置亮起能量流光,内部装饰黑白洞的沙漏倒转,于是空间扭曲,在无形之间拉近了相隔不知多远的距离,开出一个圆球形的门来。

隔着联通的空间,何舟渡与狼人访问体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传送空间关闭。

【非常好的开始,代理局长】

普罗夸赞道:

【接下来所有的分部开启都同样是这个步骤,只要您有访问体去到那里,我就能为您开启对应的传送基站】 第四章 狼人与猎人与独角兽 在分基地中短暂休憩了片刻,伊凡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个国家的西北方。

越过几座临近山和树的小镇,出现在狼人面前的森林高耸入云,密集的枝叶像是一把巨大的伞,遮挡了天空的大部分光线。

太阳的光辉几乎难以穿过这种程度的树丛,只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洒落在落叶覆盖的地面上。

金色的亮斑是阳光仅存在地面上的痕迹,星星点点不成规模。而随着前进,哪怕是这点星光最后也被密集的树丛扼杀,连半点痕迹也见不着了。

狼人的眼在树丛中泛着幽蓝色的光,借着这对灵敏的耳朵,伊凡可以清楚地听到周围树丛隐秘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从灌木丛中窜了过去,发出唰得一声,那是皮毛刮蹭灌木的声音。而羽翼的拍打声与不知名鸟类的嘶叫则成为其中的点缀,转过视线去看的时候,却是看不到有东西在的。

这是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不在景点里,也不在自然保护区的范围内。

【您已经很深入了】

人工智能无机质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中流出,伊凡闻言停顿了一下脚步,感受着风向,他耸动了一下鼻子。

他不是很习惯这个动作,但这是狼人的优势。

在离开分基地之前,他特意停留了一会儿,让狼人访问体记住分基地中储存的独角兽材料的味道。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尽管每个个体的味道是不一样的,但独角兽特有的气味还是在狼人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画面:

如果用银色的细碎光点来代表那些独角兽经过的路径,那么此刻,有一条银色的河流就出现在了狼人的感知中。

就在不远处,光明正大地奔腾而过,并且汇聚向了水源的方向。

但真正引起狼人注意的并不是独角兽的群聚,而是那些银色的气味中掺杂着的、斑驳的暗红色。

那是属于血液的气味分子,已经干涸许久,而且并不是独角兽的血液。

如果真是那群独角兽干了这些事,从分基地中拿上的枪械看来就有用武之地了。

狼人垂了垂那双蓝瞳遮挡了神色,他穿过眼前的灌木丛,目标明确地顺着气味追去。

然而在真正追上独角兽群之前,出现了一个他未曾预料到的插曲。

又一次拨开一丛灌木,伊凡率先感受到的是眉心中间的冰冷,紧跟着视觉才后知后觉的捕捉到了顶到额前的枪管,以及举着枪的红发女士。

“啊哈,”那外表看起来也已经到了中年的女性往前送了送手里那杆猎枪,“意外收获,是不是?”

直到此刻,稀薄的气味才从她身上被狼人捕捉,估摸着是用了什么法子掩盖掉了自己的气味。

猎人,而且是个经验老道的猎人。

狼人那双蓝瞳微眨,不得不在对方的指挥下举起手——尽管举起手来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确实如此,因为就在举起手的下个瞬间,伊凡看见女士绿眸上的眉梢一挑,连带着其面上那道横跨鼻梁的疤一起动了一瞬,她饶有兴趣地开口:

“我不觉得普通人能就这么出现在这里…中指和无名指一样长,锥形瞳孔蓝眼睛,小狼崽子?嗯?”

“实际上也许我们年龄相仿,女士,”狼人认真地回复道,“而且这么草率断定是不是有些过时了?万一我只是个不小心迷路的驴友呢?”

“有人和你说过你的幽默感很糟糕吗?哦…作为狼人,可能确实没有人和你说过。还是说你打算赌一下我枪里不是银弹?顺带一提,你的行进技巧很糟糕,我从来、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吵的动静。”

“抱歉?”伊凡微微歪了下头,没有管眉心上的枪口跟着一起移动,他只是平稳地继续用着那种英伦腔道:

“从你的态度来看,我们可以谈谈,女士?除了你想谈谈和你的枪里确实不是银弹之外,我想不到你至今为止还没有对着一头狼人开枪的理由。”

“我也想不到作为一头狼人,你至今为止还没有扑过来的理由,”那红发的女士说,同时放下了枪,“真该死,我居然会有坐下来和狼人谈谈的一天,像是在做梦。”

“你也可以把这当做是梦,”狼人说,同时顺着耳朵中普罗的话音自风衣外套中取出了证件,将其展示出来,“GSA特派调查员。这是我的证件,莱卡·莫瑞索女士。”

“哈?”名为莱卡的女士尾音猛地一个上扬,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看看狼人又看看狼人手里署了名的证件。

“见鬼,”她说,“你们已经整整十三年没动静了!你不能指望我在十三年没见到过GSA的人的情况下,马上认出来你是GSA的狼崽子!”

“我只是想补充一下你没马上开枪的正确性,女士,”狼人平和地回答她,“毕竟就在半分钟前,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你们也没想到会遇到我,是不是?”

莱卡耸肩:“我本来也不想来,但是就像我说的那样——你们已经整整十三年没出现过了!我总不能对那些失踪的姑娘们坐视不理吧?再说了,我在你们那儿登记过,我是有正当的处理权的。”

【肯定,莫瑞索女士确实拥有对超自然事件的处理权,但是…】

“但是在GSA调查员在场的情况下,你需要优先配合调查员的工作,女士。”伊凡平静地复述了耳机中的话语。

“好好好,先别这么着急,让我确认一下…”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随着话音以一种审视的态度将目光落在伊凡身上,莱卡抱着双臂轻声问:

“你是来处理独角兽的事情的,是吧?但恕我直言你看起来没那么有经验——对比我之前见过的那群人,你真的像是只狼崽子。”

“是的,女士,”简短应下前半句话,伊凡对后话的回应俨然有些无奈,“如你所见,我不是什么野狼,我只是来确认那个种群究竟有没有记住GSA,毕竟……”

他有意没有把话说完,莱卡倒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露出个牙疼的表情:

“啊哈,太好了,GSA一贯的作风,嗯?”

伊凡没有说话,维持着一个礼貌的浅笑。而在狼人壳子里的何舟渡已经在尬笑了——GSA什么作风?他不知道哇。

【您去了那边就知道了】像是知道他为什么没把话说完,普罗在耳机中平稳地说。

伊凡的这个表态被莱卡解读为了默认,她以一种夸张的幅度耸肩:

“我是说为什么最近才开始出现怪事,原来你们没有完全丢下不管?那我就明白了。”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

何舟渡只能庆幸自己的表情管理非常到位,没有让狼人访问体露出什么异样。

也不知道这次交谈让莱卡确认了什么,她最终还是同意了与狼人同行,作为GSA调查员的临时助力。

在她自己的介绍和普罗的补充中,何舟渡明了了这人的身份和来历。

用最简单的一句话来概括她的身份:莱卡·莫瑞索是个猎魔人。

何舟渡只是惊讶了一瞬就毫无阻碍地接受了——世界上都有狼人和管理超自然的机构了,多个猎魔人什么的很奇怪吗?

哪天有只猫头鹰叼着信,信上带着个“H”和四只动物,就这样落到某个刚好十一岁的小孩面前,或者有个老头出现在他门口说自己是龙虎山天师什么的,他都不会惊讶的。

想归想,狼人表面上的动作丝毫不慢,他借着嗅觉重新确认了独角兽群的位置,并将这个信息与莱卡共享。

“天然优势,好吧,我想我应该重新观察一下你。”

莱卡不知是抱怨还是肯定地嘟囔了这么一句,在伸手往伊凡身上喷了喷雾后,便转头毫不迟疑地循着狼人指出的方位前行。

顶着狼人壳子的何舟渡本来以为她多少会犹豫一下,但看来GSA的牌子比他所想的要更好用。

所以这样一个机构…是为什么一个人都没留下的呢?

思路被眼前陡然开阔的景象打断,学着前方猎魔人动作穿梭林间的伊凡驻足,将目光投射到前者拾起的东西上。

虽然此刻堪拿大同为夏季,但衣物布料的鲜艳颜色在这一片绿中还是分外显眼。

莱卡单手拎着这块浅黄色的碎片,顺势那双绿眸一扫就从地面上的斑驳中分辨出了血迹,然后寻到了半藏在落叶之下的、泛黄的骸骨。

骸骨并不完整,只有零零散散不成规模的十几根,从那些纤细的骨架上来看,这大概率正是一位年轻女性的骸骨。

“小狼,来看看这个,”莱卡让开了身位,指给伊凡看,“那些骨头上的齿痕,看到了吗?只有草食性的家伙会留下这种齿痕,但我很难想象它们究竟有多饿,才会把这样一个小姑娘吃得干干净净。”

说着话,莱卡从那些碎骨中翻找出几根折断的:“你看,下嘴的力道很重,甚至造成了骨折。你能闻到些别的什么吗?”

伊凡没有第一时间搭话,只是试着林间的风向,接着从风中分辨出那些气味因子:

林间植被的气味,不远处河流的水腥味,独角兽群的气味,周遭其他生物难以分辨的气味,血腥味,林间落叶发酵后的腐殖质气味,泥土散发出的土腥味……

所有的一切全部杂糅在一起,冲得没专门训练过这方面的狼人有点晃神,他伸手按着眉心轻声道:“抱歉,除了能锁定独角兽群之外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我说你是小狼崽子,”莱卡吹了声轻哨,“那就先继续走吧,答案总会自己跳到我们眼前来的。”

随着二人的行进,林间的温度似乎正在逐步降低,本该是最适宜的夏季,此刻却隐约带起了寒意。

不过这种寒意影响不到身为狼人的伊凡和身体强健的猎魔人,二者只是对视一眼便继续深入林间,直到听见溪水潺潺的轻快声响,树丛后十几道洁白的身影映入二人的眼。

浑身近乎纯白形似马匹的生灵以一个小群的规模漫步林间,额前带着螺旋纹路的独角、下颌上的山羊须与身后的长尾无一不昭示出它们的身份——独角兽,伊凡和莱卡正在寻找的那个种群。

说是漫步林间,实际上这群独角兽看上去却并不平静。

大幅度迈动的步伐、四处转动的耳朵和时不时张望的视线显出一种极端焦虑的氛围,而这种紧张的情绪此刻正蔓延在这一整个种群中。

兽群中高大的首领独自站立在溪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像是尊肃穆的雕像,半刻也不曾停歇地打量着四周;成年独角兽们不安地用蹄子刨挖着河边的泥土,似乎是随时准备发起冲锋;哪怕是幼驹也被兽群这种不安的氛围所影响,亦步亦趋地跟在成兽身后,没有吵闹。

仿佛石子砸入水面,首领的目光在不知道哪个瞬间锁定到了藏匿在灌木中的二人身上。

于是在一声嘶鸣过后,成兽们排成一列低下了头,那根根纤长的独角垂下,闪着不弱于金属的寒光直直指向二人的所在地。

“我们有麻烦了,狼崽子。”在蹄子敲击地面的声响里,伊凡听见莱卡说。 第五章 GSA的一贯做法 兽群发动了冲锋,就在这片溪边的空地中,不顾及可能会折断犄角,也不顾及跌倒导致的骨折,就这样毫无畏惧、一往无前地发动了冲锋。

莱卡道完那句话后反应半点不慢,钩锁无声自她袖口滑落又在下一个瞬间飞射而出绕上树枝,将猎魔人的身影一并带上树梢稳稳停下。

莱卡原本是想拽上那只狼崽一把的,但就在她飞身上树的同时,一道狼嚎划破了林中的寂静。

只是一眼回眸,猎魔人在那片倒映出的银色中倒吸了口冷气——“老天,你可没说过你是只头狼。”

狼人的变形往往要承受极大的痛苦,那些骨骼和肌肉的变化自然不是一眨眼便会完成的,这是一个过程。

但伊凡的形态转变却是出乎意料得快,那双蓝色的兽瞳未曾因为转变而显出什么波动,显然他此刻并未被兽性控制,也没有因为疼痛失去理智。

随着布料延展,蓬松的狼尾从特制的衣物下伸出、甩动,银狼的皮毛在林间光线下带起新一轮的光影变换。

在兽群即将冲锋到脸上之际,那双强壮的后肢蜷曲、发力,只是一个蹿跳,泥土中留下狼爪的印痕,而狼人银色的皮毛已经出现在了一棵树木的侧方。

狼爪拽在树干上深深嵌入其中,伊凡没有在这棵树上滞留太久。

松手借力在树干上一蹬,银狼如离弦之箭般蹿向下一处被选定的落脚点,耳旁除了呼呼风声与普罗略显不赞同的低语之外,便全然是银狼自己的心跳了。

强而有力的心跳将血液中的兴奋传递到整具访问体中,狼人身下的地面上是奔腾的兽群,剧烈的蹄声带起大片飞扬的尘土。

只要稍有不慎掉落,哪怕是狼人也会因此被犄角刺穿、受到重创。

就在同时,相隔万里的何舟渡自沙发上坐直,那双琥珀色的眼于此刻熠熠生辉。

若是有人能同时看见这二者,恐怕便会发现他们眼眸中的情绪几近相同——兴奋的表层下赫然是冷静的底色。

银狼的身躯轻盈有力,可以很轻易地做到何舟渡完全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事情,比如此刻于树丛间的穿梭。

尽管何舟渡是第一次上手,但狼人身体里的、属于野兽的本能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该如何去做这一切。

于是在树枝上猎魔人的注视中,名为伊凡的狼人在林间划过几道银灰色的弧线,他跃过了兽群,向着兽群身后的首领扑下。

独角兽首领发出一声似乎是被激怒的嘶鸣,当下它身侧鬃毛飞扬,随着几步挪动,那只修长、锐利的独角被高傲地抬起,直直对向伊凡坠落的方向。

如果伊凡不做点什么,恐怕在坠落的两秒后,那根独角就会被捅进他的腹部,染出一片艳红的血,也可能还会带出点肠子什么的。

伊凡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狼人对此的回应简单而粗暴,他自特制衣物的腋下拔出了枪,并借着优秀的身体素质与动态视力对准目标、然后扣下扳机。

极具穿透力的枪响贯穿林间惊起一片飞鸟,独角兽首领的前腿上绽开一朵血花。子弹穿透腿骨开出一个大洞,射入地面的泥土中。

而狼人的阴影已经在其失去平衡的那个瞬间,降临在它的身上。

伊凡从空中落下,他侧身用空余的前爪死死握住了那根极具杀伤性的独角,并在同时借着重力势能与体重将独角兽首领整只掀翻、压倒在地。

肉体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与首领的悲鸣迫使那整个族群停下冲锋,零零散散地带着更浓重的不安感回过头来。

莱卡也在此刻下了树,并对着将独角兽首领牢牢禁锢在地上的伊凡发出一声惊叹:

“了不起,小狼,不愧是GSA的人。”

伊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用那张狼脸露出个有些狰狞的笑来,便翻出GSA的证件往独角兽首领眼前一晃。

大多数动物都有图形记忆的能力,独角兽作为一种超自然生物,毋庸置疑同样拥有这个能力。

在看清GSA标志的第一眼,那只独角兽首领就停止了原本激烈的挣扎,转而完全平躺下来,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或者说。伊凡看着那只盛满了恐惧与如释重负的黑瞳,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调查局标志的倒影。

——它不敢再有动作。

沙哑的嘶鸣过后,独角兽群停下了靠近的动作,转而焦躁不安地徘徊在周围。

吩咐完族群的独角兽首领则转过头来,用着极其小心翼翼的动作轻轻地蹭了一下伊凡的爪垫。

“老天…它在讨好你?”莱卡表情复杂地看向伊凡,细微的喃语没有被狼人敏锐的听觉错过,“GSA不会把上一群独角兽全杀了吧……?”

【您觉得为什么它们看见GSA的标志时会发抖呢?】

坐在魔都分基地里的何舟渡听见普罗的电子音温和地说:

【这是铭刻在基因中、遗传给下一代的恐惧,代理。】

【GSA不是怀柔组织,从来都不是。如果有什么东西要挡GSA的路、或者要威胁到人类,那么我们的目的就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这就是GSA一贯的做法,代理局长。】

普罗的电子音难得带出几分温和,但话语的意味却充满着一种肯定。

显然,调查局在整顿超自然的时候用的绝非是什么温和手段。

何舟渡甚至怀疑莱卡口中所说的,极有可能是事实的一部分。

这点在伊凡松手,允许独角兽首领站起来时得到了体现——高大的首领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全程都只是乖顺地低着头,甚至任由自己前蹄上的开放性创口就这样往外流着血。

“我想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直到伊凡看着它的伤口发话,首领才敢有所动作。

它呼唤来了另一只独角兽——大概是它的伴侣——并让那只独角兽低下头去,将角尖对准涓涓流血的伤口。

有柔和的白光自独角螺旋的纹路上浮现,紧跟着凝聚到角尖,化作一个光团覆盖到了伤口上。

前后不过三秒,那处可怖的枪伤就好像被摁下了加速键一般,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再生,撕开的肌肉归位,皮肤重新贴合。

“独角兽的魔力总和治愈脱不开干系,”许是伊凡盯着这一幕看了太久,旁观到现在的莱卡出言解释起来,“那根独角除了锐利而坚硬之外,最出名的功效就是具有治愈的魔力。”

等莱卡的话音落下,独角兽首领腿上的伤也就好了个七七八八,不再影响行动了。

这个举动对独角兽自己的影响似乎也不算小,那只被呼唤来治疗的独角兽肉眼可见地神色萎靡了下去,很快也就退回了群体中。

“你们之前好像很紧张,介于此前你们不知道我要过来,”伊凡看着首领语气平和地问,“所以,是发生什么了?”

他此刻仍然维持着半狼的姿态,没有要变回去的意思——独角兽群既然不是在戒备他们,那就肯定是在为了别的什么东西而紧张不安。

独角兽首领大概是明白伊凡在问什么,在伊凡面前蹲下了身子。

是个很明显的示意,同样有另一只独角兽在首领的呼唤下跑出族群,于莱卡面前露出背部。

“哇哦,看来答案真的要到我们眼前来了,你说是不是,纯洁的少女?”

二人翻身上了背,两匹独角兽迈开步子奔向林间,而莱卡用着一种调笑语气说起了那个独角兽广为流传的民间故事。

“但它们可不是偏爱纯洁的少女,它们是喜欢吃少女的心脏,就和人类吃点什么小零食一样。”

莱卡拍了拍身下那只独角兽的颈侧,换回后者一个响鼻又抖了抖耳朵。

“它们能这么温顺是你们的功劳。我的老师告诉我这些家伙原本是相当难缠的,但一切的变化起源于GSA的行动。”

“我很高兴时隔这么久,我还能看见GSA的存在。”猎魔人几乎是喟叹道,那双绿眸中确确实实是纯粹的高兴。

狼人闻言回眸看了她一眼,那张毛茸茸的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莱卡没管这个,她只是又说:

“我不知道其他人——我是说其他神秘侧的人怎么想,但我觉得GSA做的很对,而且你们的功绩是数不清的。”

“有些混乱的事情就是需要一个章程。”

独角兽的行进速度并不算慢,莱卡的话语尾音落下的时候,二人就已经被这两匹独角兽带到了另一处林间空地。

而随着前行,有些事情也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分明是盛夏的天,林中却逐渐寒冷起来。原先只是有些寒意,而此刻那种寒冷赫然接近于暮秋…甚至于冬天。

独角兽的蹄足落在地面上传出碾碎落叶的沙沙声,地面的落叶也远比外围更厚。

等到了某个界限,两匹独角兽便驻足,不肯再往里走一步了。

首领焦躁地转着耳朵,将求助般的视线投向它背上的狼人,而后者可以清晰地听到它不安地打着响鼻。

呼吸从狼人的鼻吻上升,凝成白雾。他抖了下耳朵自独角兽背上跃下,落在一棵树木旁。

树下的落叶层层叠叠,其中却明显包裹着什么东西。

狼爪拨开落叶层,入眼的是泛黄的骨骸。

伊凡皱着眉往后撤了一步,然而足下的触感与骨骼碎裂的声响让他竖起耳朵回眸看去——又是一具骸骨。

他的视线余光中,蓬松狼尾不经意扫开的另一处枯叶堆下,显出第三副凌乱的骨骼。

当下,伊凡不再动了,只是用蓝瞳和鼻吻、以视觉和嗅觉同步去搜索起周围。

“全是骨头,保底十多副。”

莱卡绕开那些脚下的骸骨走到他身边,在举起枪的同时给出了这个结论,而一起给出这个答案的还有普罗的扫描。

“十七具。”狼人低沉地复述,补全了莱卡未曾数出的数目。虽然不擅长嗅闻,但这个地方的气味相当杂乱他还是闻得出来的。

十七具骸骨散落在这个小小的地方,让此处不像是森林,更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乱葬岗。

或者说…餐厅。

也就在二人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阴冷的风从树林深处吹来——分明是夏季,那风却好似腊月的寒风,冰冷刺骨又带着难言的气味。

某种……肉体腐烂的气味。 第六章 食人兽 伴随着风来的是细碎的雪花,尽管很稀少也相当细小,但伊凡的狼瞳仍然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些白色。

寒意降临周身,哪怕隔着狼人的皮毛伊凡也依旧能感受到逐渐降低的温度。

“喔…这可不太妙。”

莱卡喃语,她和两匹独角兽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目前看上去仍然很冷静的伊凡身侧。

“能打吗,狼崽子?”伊凡听见她在拨开猎枪的保险,“那家伙可不会倒在猎枪下。”

【根据痕迹扫描结果,活动在此地的生物有86.2%的概率为一只温迪戈】

【其是活跃在寒冷森林中的一类中大型超自然生物,多以鹿角和类人形态为特征,代表元素为寒冬与永无止境的饥饿,具有部分操纵冰雪的能力和强大的精神力】

【超自然增幅模型的计算有误,这并不是您现阶段能战胜的敌人,不建议您在这个阶段与之对抗】

“你有其他的时间和我解释之前的一串名词,”狼人按了按卡在耳朵上的耳麦,“现在告诉我我该怎么对付它。”

【明白】

【温迪戈具有很强的身体能力,这点会随着个体近期食人数量的多少而增减,根据此地的骸骨数量,该个体的肉体强度目前与您相当】

【而考虑到您并没有进行过搏斗训练,根据我估算,您有78.2%的概率会在近身战斗中处于弱势】

伊凡的手已经摸上了枪,但普罗紧跟着就提及了另一点:

【枪与刀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唯一能威胁到其的只有火焰】

火……

想法在脑中急转,而比灵感更快出现的,赫然是硬质足蹄踩过落叶的响动。

那声响随着一次耳尖的抖动被伊凡捕捉,于是不过下一秒那双狼瞳就紧随其后转了过去。

然而入眼的除了影影绰绰的树林之外,空无一物。

寒霜无声地降临在了一处树丛中,让那层树叶染上一抹凄然的白。伊凡鼻端萦绕的腐臭味远比之前更为清晰,那是与寒冷极为相悖的存在——气温低便难见腐烂。

那气味一大团地袭来,如浪潮般席卷了伊凡的嗅觉,让本就不擅长于此的他更难以分辨气味源头所在。

毫无疑问,那东西现在就在这里,藏在树林里的某处,静静地看着他们,无声地压迫他们,并等待一个将他们一击致命的机会。

狼人背过了耳朵,转而用上了某种狼人不具备,但何舟渡切实具备的感官。

就像是他初次进入GSA的基地时,能感受到自己身处超自然的氛围中一样。此刻,以访问体作为自身意志的延伸,他同样能感知到自己仿佛身处在一片水潭中——超自然的水潭。

两匹独角兽和狼人访问体都是水潭中的一尾游鱼,感知反馈回来的水波不大、而且因为距离的缘故清晰可见。

但那些波纹在主体没有活动的时候便格外模糊不清,他采取这个行为不过突发奇想,因此换了个感官也只是让他锁定了大概的方向。

不过这就够了。

在狼人视线偏移的同时,他身后的猎魔人也将目光转向了同一方向,而对比初出茅庐略显茫然的调查员,她显然更有针对这方面的经验。

于是枪响。

枪械对其伤害不大伊凡是知道的,那么莱卡没道理不知道,所以这一发子弹的本意并不是杀伤,而是指引。

枪响的那个瞬间,狼人就蹿了出去。

他跟不上子弹,但优秀的动态视力足够他判断出子弹的落点,他要找的东西也正在落点处。

那只温迪戈藏得很好——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将身上包裹了泥浆和松针的它庇护其中,它头顶的一对鹿角也完美融入了树丛的枝叶中。

若不是枪械的动能让其退了两步,恐怕伊凡确实是难以锁定到它的。

等狼人带起一阵风冲到温迪戈面前并亮出手中的枪械之际,他便发觉刚才远距离的枪击几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对方——子弹击穿了泥浆与树脂混合的外层,却没有伤到对面的肉体。

当然,到不是说他蠢,明知道枪械对其影响不大的情况下仍然要用,而是他手里确实没有其他适合的武器。

然而伊凡尚未扣下扳机,他便感知到一阵风。

带着腐臭味的风扑面而来,这气味对狼人灵敏的嗅觉来说无异于折磨,但更要命的是,温迪戈后发先至,抵达了他的面前。

似乎是嫌那层伪装妨碍行动,温迪戈扑来时将其尽数甩下,伊凡也因此看清了其的样貌:

似是鹿的颅骨下方为一具干瘪半腐烂的身躯,没有毛发,呈现出皮包骨的质感,伊凡甚至可以在此刻清晰地看见它突出的肋骨。

比例夸张的四肢用外凸的骨节仿佛拼接乐高一般卡在身躯上,它驼着背,但身高压了狼人一头。

它的头部也并非完全是骨骸,仍然有少许暗红色的皮肉或是粘合、或是一头脱落地悬挂在那仿佛鹿一般、却长着锐利犬齿的骨面上。

说来漫长,但看清这些也不过一个瞬间。

第二个瞬间,狼人的蓝瞳却是猛地撞进了温迪戈黑洞洞的眼窝中。

那漆黑的眼眶里只镶嵌着一个白点,看着不像是眼睛,更接近于黑洞,让人几乎陷入其中。

【精神力防护一级已启用】

普罗冰冷的电子音在这一刻却带出一种可靠感,好似夏日中一盆冷水浇下的清凉感驱散了温迪戈眼中诡异的吸引力,也顺势让狼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温迪戈挥舞过来的利爪。

干瘦却尖长的兽爪擦过狼人的身侧,钩下几缕银灰色的长毛。

见一击不中,对方毫无半点犹豫紧跟着扑上,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沉闷又有力,兽爪袭来带起接连的破空之音,高大身躯死死咬着狼人避让的每一处地点。

乍一交手,狼人壳子里的何舟渡就知道普罗的估算确实没错,他没什么打架的经验,此刻便让狼人完全处于了下风。

并非身体素质的差距,而是经验上的碾压。

狼人跟得上温迪戈的速度,极佳的动态视力将对方的行动轨迹拆得一清二楚。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些情况,也不明白怎么反击。

于是银色皮毛染血飞旋至空中,交错纵横的伤口出现在狼人身上。暗红色的血液浸染了衣物,也让狼人的喘息越发粗重起来。

皮肉被撕裂的痛感和伤口高速愈合的酥痒感充斥着狼人的感受器,那双原本清晰的蓝瞳中血丝逐步占据周遭。

像是知道他不善于战斗,温迪戈的动作逐步趋于戏耍。

在一蹄踹中狼人腹部将他击飞的同时,它用爪子借力撕下一条血淋淋的皮肉,一边欣赏着狼人撞断一根树杈,一边慢条斯理地将肉塞进了口中咀嚼。

银色的身躯染血撞击在树杈上后又砸到地上,却是没了动静,半天不见要爬起来的样子。

颅骨微歪,温迪戈刚准备迈步,便又是一声枪响。 第七章 厮杀 黄澄澄的子弹对其来说效果堪比痒痒挠,但仍然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嘿,鹿杂种!”

终于跟上双方速度的猎魔人跨坐在独角兽首领身上,她啐了口唾沫,上弹同时单手枪口抬得毫不畏惧:“来和你奶奶我过过招!”

温迪戈有没有因为垃圾话被激怒存疑,但它显然不会放过眼前这个挑衅自己的蝼蚁。

它的速度远比只是人类的莱卡要快,不过独角兽首领的反应同样不慢。

一次交锋,温迪戈的锐爪被独角兽侧身堪堪避开,二者几乎是近在咫尺。

分明是极好的机会,莱卡手中的枪却是被放下了,转而举起的是半截布条在外的酒瓶。

橘黄色火焰猛然蹿起,映亮了莱卡的绿眸,也照出了温迪戈眼眶中的恐惧。

燃烧瓶在交错之际被莱卡狠狠投掷在温迪戈身上,玻璃碎裂,焰火骑乘着酒水泼洒上温迪戈的身躯。

能驱散冬季严寒的最好事物,自然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

鹿首的怪物当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那些火焰正在飞速焦化它的身躯,足见伤害之大。

然而,就那么一瓶酒能燃起的火焰终究是有限的,烧焦了温迪戈大半个身子后,微弱的火光终究熄灭于寒冬的风雪中。

莱卡显然是知道那瓶酒有几斤几两的,她也没有什么在那边等着发呆的习惯。温迪戈再抬起头时,别说猎魔人,就连那两匹独角兽和倒在地上的狼人都已然消失不见。

仿佛寒风呼啸的愤怒嘶吼昭示着温迪戈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猎魔人咬咬牙催促两匹独角兽的步子,同时语速极快地压低声音抱怨:

“早知道路上就不喝那么多酒了,好歹能多做几个…他妈的鬼知道这里有温迪戈啊!这东西早该绝迹了才对啊!”

莱卡边说边看了眼一旁独角兽身上双目紧闭、浑身染血似乎是失去了意识的狼人,眼见对方没有要醒的意思,她骂了句脏话:

“狗屎,那东西肯定死不了,GSA可得给我负点责任啊。”

风带着腐败与寒意吹拂而来,激起寒毛倒竖,两匹独角兽脚下步伐一错,其一减速另一加速,就这样前后错开了距离和身位。

猎魔人乘着独角兽首领停在了林间空地,独角兽首领的蹄子刨挖着地面,它背上的人握枪的手也已然可见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无需她说什么,寒风先一步带着温迪戈将来的讯息抵达。

蹄足落下的声音沉闷又压抑,一下又一下几乎像是踩在莱卡和独角兽首领心口。

不多时,温迪戈出现在树木的间隙中,那双黑洞洞的眼中只有一点白,正无感情地凝望着一人一独角兽。

下一瞬,腐烂气息铺面,鹿骨张开上下鄂的画面倒映在猎魔人翠绿色的眸中。

莱卡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银色的身影自斜刺里冲出,带着难言的浓郁血味,伊凡像是一阵血腥的风,直直地将温迪戈撞了出去。

一阵沉重的撞击声后,二者一起在地上滚做一团。狼人原本银红色的皮毛沾了落叶与泥土,看上去格外狼狈。

然而比起这一点,更吸引莱卡的还是此刻狼人的状态——原本那双湛蓝、冷静的眼眸已然不见半点冷静,可怖的兽性盘踞于那双兽瞳中。

而他的下一个动作成为了佐证狼人毫无理智的有力证据。

在扑倒了温迪戈的当下,狼人便张开狼吻露出其中犬科真正具有杀伤力的牙刀,不带半刻迟疑地咬了上去。

犬齿切合,狼人的咬合力轻而易举地破开了温迪戈那被灼烧后干巴如纸的表皮,深入其单薄紧实的肌肉群中。

乌黑浓稠的污血顺着狼人的嘴吻外泄,将狼人嘴边的皮毛染上墨色。

温迪戈自然不会在方才的手下败将面前示弱,它同样张开生着锐利犬齿的嘴,狠狠一口咬在狼人的肩侧。

艳红的血已经无法再染红狼人的皮毛,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甩动头颅扯动口中撕咬到的部分,也浑然不在意身上被利爪扯出的伤口。

与其说这是战斗,不如说这是一场属于野兽的厮杀。

野蛮、纯粹、血腥,只有毫无章法却瞄准对方弱点的撕咬和纠缠,一切动作都只有一个单纯的目标——杀死对方。

银色的毛发混着血液翻飞,似乎是与之前相似的场景,但那些银色毛发间混入了另外的东西:

——半腐烂的肉体像是腊肉干一般被撕扯开,肉与肉之间仍然藕断丝连,却已然逐渐盖不住那些泛黄的骨骼和其下干瘪失去活性的脏器。

狼人艳红温热的血混着温迪戈半凝固的血液,一起流淌在这片空地的各处,几乎将这整片区域都覆盖上二者的色泽。

二者的厮杀是一旁的猎魔人与独角兽完全插不上手的,在狼人扑倒温迪戈的那一刻起,属于狼的兽性便教会了他如何压制自己的猎物。

温迪戈不是不想起来,只是它没有那个机会,也就只能被狼人卷入这种搏杀的局面。

它们此时几乎不分彼此。

上一秒狼人的牙刀自温迪戈皮包骨的躯壳上剜下一块肉来,就这样吞咽下去;下一秒温迪戈的爪子剖开狼人的皮肉,切断血管与肌肉直直挖到骨骼。

狼人的超强自愈力仍在发挥作用,只可惜这能力并不能无中生有,他仍然需要能量供给。

而眼下最好的能量正被他死死咬住。

撕咬、吞咽、修复损伤,然后继续撕咬。

机械性的循环让狼人比起温迪戈才显得更像是那个,被所谓“无休止的饥饿”折磨的怪物。

也正因为如此,在这样相互折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目前仍然存在其他情绪的野兽产生了退却的念头。

狼人的兽瞳中盛着杀意,狩猎的本能让他抓住了猎物的怯弱。在温迪戈一蹄子蹬向狼人腹部,意图将狼人踹开的同时,狼人拽上了温迪戈的鹿角,也咬住了它的一条手臂。

“呼呼——”

“咔嚓。”

“砰!”

第一个声音是温迪戈吃痛之下如寒风呼啸的低吼,其次的是角质断裂的清脆声响,最后则是狼人撞到一棵粗壮树干上的声音。

付出了左臂上的一块肉和右侧的犄角,温迪戈将狼人又一次踹开。

不复之前的写意甚至戏谑,温迪戈的背影此刻更近似于落荒而逃,就连那些随它而来的腐烂气味和寒意也尽数消隐无踪。

现场只余下了一片凌乱的血、四散到各处的碎肉与毛发,以及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第八章 存在 猎魔人皱着眉,在更换了弹匣后端着枪走向了狼人的落点,只不过还未等她真正靠近,那道被血染得看不出皮毛原色的身影就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狼人的爪子中还握着半截鹿角,此刻似乎是被撞得有些懵,他晃了晃脑袋,目光却下意识地搜索起了猎物的位置。

莱卡的脚步一顿,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在视线中没看见温迪戈的身影后,那双血红色的狼瞳就盯上了莱卡。

翠绿与那片杀疯了的猩红色撞在一起,只需要一个照面就足以让莱卡明白狼人现在的状态,而狼人的动作也在表明她没猜错。

狼人的耳朵背了过去,脊背也弓下而毛发炸起,嘴吻中染血的牙更是直接呲露在外,俨然是准备扑过来了。

“喔…真该死,我可不想开枪,”莱卡磨了磨牙同时抬了枪口,“我带了银弹的,狼崽子。”

“虽然不想,毕竟你救了我,但你要是扑过来我肯定会开枪,你听见了吗?我有银弹,打在你身上会很疼。”

狼人压下身子往前迈了一步,而就在其作出蓄力姿态的同时,莱卡抬起了枪口:

“如果你真的听不见,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不过…试试这个。”

“伊凡?伊凡·弗雷德里克?”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对着狼人的后腿,不报希望地喊道。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狼人停住了。

但莱卡气都没来得及松,下一个瞬间,那染血的身影唐突倒下。

……

【请注意,痛觉通感已重新启用】

【您有些太胡来了】

瘫坐在地上的何舟渡把自己从那片血色中抽离,他艰难地辨认出了普罗的话音。

何舟渡用力地眨了眨眼,扼住自己的喉咙干呕了两声,才颇为虚弱地回应道:

“……但我成功了…不是吗?”

何舟渡此刻的状态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差——他的脸色惨白,冷汗近乎完全浸湿了衣物,连发丝都因为汗珠而散乱地粘合在一起,那双琥珀色的眼同样有些失焦。

但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这不是…我该做的吗?而且我做到了……用人性驾驭兽性…它跑了、普罗…那只温迪戈,它跑了,我成功了,呕…”

他断断续续说完一段话,俯下身子又发出一声干呕。分明看上去没什么力气,但在墙壁无意间碰到肩侧时,何舟渡又马上像是被烫着一般惊了起来。

【您确实做得很好,这不能否认,但这对您身体的伤害同样不可估量】

【我不赞同您关闭痛觉通感的原因正是这种关闭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关闭,而仅仅只是暂时断联,在重新开启后期间累计的疼痛会一齐涌来】

【我事前警告过您的!您却一定要这么做!您已经在出现虚幻的伤口感知了!】

许是嫌弃语气不够激烈,人工智能将最后几句话通过投影放了出来,还额外加上了感叹号。

但何舟渡此时没什么心情去看,他只是无力地笑了一下:

“抱歉啦…普罗,我想…我想我需要睡一觉……”

话音的最后,青年闭上眼无声滑落,一旁三花色的翼猫窜出,那对羽翼展开连带着身躯一起当了肉垫,免得前者的脑袋直接砸到地上。

一时间,基地中失去了任何声音,只有青年微弱的呼吸声。

全视之眼的图标闪烁了两下,最终还是以机械臂轻缓地将青年安置到了沙发上。

“你觉得他怎么样,普罗?”

三花猫跳下安置何舟渡的沙发,落到了全视之眼图标前,而她的项圈上发出了人声。

【我无法判断,局长】

人工智能闪烁着数据流光,给出了个未知的答案。

【针对代理的数据分析显示他是个温和内敛的人,然而方才关闭痛感以更好启用狼人访问体的事实显示,他的性格是曲面的】

【综上所述,无法判断】

“人的性格一直都是多面的,普罗,”猫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人类来作出决策,而不能只依靠你。”

【肯定,我的职责只是提醒与建议、并在人类的要求下执行,全视之眼不被允许越过人类进行任何决策,哪怕是最小的决策】

“我一直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尽管这也意味着你不能拒绝那孩子提出的、诸如关闭痛感之类的命令。”

猫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那双翠绿的猫眼在基地中的人造光下熠熠生辉,她看着何舟渡胸前的玉质挂坠:

“不管怎么说,他做得很好,也是时候对他公开资料库了。APc_01_M13_Ex-02对他的庇护作用应该开始减弱了……或者说它正在起到反作用。”

【实际上,我正想通知您,超自然增幅模型的曲线出现了偏差】

全视之眼将一张复杂的图标展示到猫的眼前,随之出现的还有另一份记录:

【距离我们上次完成对编号BPc_03-1_F06_Ex_Wendigo,即温迪戈的清剿只过了十三年零五个月,作为危害等级B的生物,它本不该这么迅速完成再增值】

“那只能说明世界的超自然浓度已经在失衡了,毕竟‘大扫除’时我们估算的时间是十五年而非十三年。”

猫的项圈有些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猫也在同时将目光投向睡得昏昏沉沉的何舟渡: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这孩子的超自然适体匹配度这么高,我当年操控第一只访问体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走。世界总是喜欢下平衡的棋,俗称水多加面面多加水。”

【您是相当优秀的局长】普罗展示出这句话。

“他也会是的,他会超越我,然后走得更远。”猫回答他。

……

废了点力气把狼人搬上独角兽的背,莱卡回望了一眼温迪戈狼狈逃走的方向,最终一拍独角兽的背,带着狼人离开了这片已经面目全非的林间空地。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另一人的身影自温迪戈逃离的方向抵达此地。

金发男人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一整片凌乱的现场,他几乎像是一尊雕塑,凝固在此且一动未动。

好半晌,那人才俯下身子,从满地的血污中拾起一缕银灰色的染血毛发,盯着这根银灰色的毛,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来:

“原来你们真的还存在。”

他松开手,将那缕毛发放飞,而后自身上取出一小罐黑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罐子被打开,那液体被泼洒到各处。

最后,落下的是一根被划亮的火柴。 第九章 “大扫除” “堪拿大西北部山脉因不明原因燃起野火,绵延山区两公里,经过努力,目前火势已得到控制……”

何舟渡咽下嘴里的包子又吸了口豆浆,才将视线从新闻画面上移开,他转而问普罗:

“那天还有其他人在那边吗?莱卡的燃烧弹绝对造不成这个效果,而这显然也不是GSA的做法,除非你对我隐瞒了GSA还有其他人。”

趴在基地沙发扶手上的猫闻言抬了下头,而普罗的回应更是直接且快速:

【肯定,当日确实有其他人越过堪拿大官方的封锁线,进入了林区,但其并未避开卫星】

【需要我为您调取影像,或进行人脸识别确认身份吗?】

“不管他是谁,”何舟渡又喝了口豆浆,“他都肯定不知道GSA的掌控力。”

“调取资料,普罗。”

【乐意效劳,代理】

那片林子确实很密,但这并不意味着出入林区的行动仍然会被树冠层保密。普罗找到那人的速度再一次向何舟渡证明了,GSA所配备的人工智能与设备确实相当优异。

也就是收尾个早饭的功夫,那人的资料已经被普罗整整齐齐地呈现在了代理局长的面前。

何舟渡现在的状态很好——实际上他倒头就睡一睡十二个小时后,状态就已经完全恢复了。他自己都为此感到惊讶,只是在伸手摸到胸前微微发热的挂坠之后,他就释然了。

评价为先天加班圣体。

将注意力放回当下,何舟渡草草扫了一眼普罗陈列好的资料。

现代社会要锁定一个人的身份实际上再简单不过,而如果对方没有刻意掩饰这一点,那事情就更容易了。

显然,那日出现在那边的人确实没有对自己的行踪加以掩饰。考虑到对方甚至能避开官方的封锁线——尽管堪拿大官方对此算不上有多上心,但这也足以说明那人的能力。

“我猜他是故意的,”望着对方资料中展示出来的,对超自然毫不掩饰的感兴趣意味,何舟渡说,“他就是在找我们,或者说……”

“他在等我们去找他。”

【您当然可以对调查局进行扩员】普罗回应他,【这是您作为代理局长的权限】

“啊,我如果要招员工,他肯定不是首选的那批人。”

何舟渡翻了一下对方的学历:

“能有这个成就的人一般不会是什么好骗的,而在有这个成就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参与看起来是无稽之谈的超自然研究……”

“我只能用对方很有自我这一点来形容,并且他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官方势力。”

何舟渡摇摇头,关掉了那人的档案,很快对那人下了个评价:

“不是什么安分的主,目前这个情况我不能保证我对他的掌控力,拉进来会变成定时炸弹的。”

【明白,我会将其列入观察名单,那么您打算何时进行人员扩充?】

“实际上我记得你之前就告诉我,你已经开放了正常招聘通道?”何舟渡把自己往椅背上一扔,“如果招来一群和我差不多的新人…”

他停顿了一下,说了个笑话:

“超自然调查局是个草台班子。”

……

“你真的不是被GSA强行抓来的壮丁?”

堪拿大的一间旅馆房间中,二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面对猎魔人狐疑的注视,伊凡微微歪头回看她:“我保证不是,女士,我只是不太擅长战斗,而且原本也没预想到会有战斗。”

“哦…不太擅长战斗,”莱卡慢吞吞地拖长了语调重复了一遍伊凡的话,“我看你挺擅长的,在不要命方面。”

那双湛蓝的眼眸偏移了一瞬,也不知是在心虚还是在如何,但伊凡的回应到还是清晰的:

“我回去后会加强训练的。”

“所以你确实是赶鸭子上架,”莱卡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态,绿眸中的情绪不太好看,“侧面反应一下,GSA的情况不太好,是吗?”

“你很敏锐,女士。”伊凡回答到。

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也差不多是一种默认。

对于在这人面前透露这份情报,何舟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名为莱卡的猎魔人不是什么笨人,相反,她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相当聪慧。

这一趟下来,他该泄露的情况实际上也已经在侧面漏得七七八八了,与其在对方有所猜测的情况下继续遮掩,不如干脆大大方方承认。

“哦…老天……”

莱卡按了按眉心,连带着她面上那条横陈在鼻梁上的疤一起扭曲了一瞬:“这是我得知过得第二糟糕的消息。”

“第一糟糕的是十三年前那会,GSA进行大扫除的时候。”

“大扫除指的是什么?”伊凡干脆不装了,“我是最近才被…招安的。”

“大扫除啊,是个事件代号,现在看来当时就有预兆了,”莱卡起身打开了旅馆的窗户,并摸出根烟来夹在指间晃了晃,“介意吗?”

眼见狼人示意无妨,她才拢着手掌点燃了烟,白烟被窗外的风裹挟飘散,就和莱卡此刻的话一样:

“虽然说是大扫除,但另一些人更喜欢称之为……”

“屠杀。”

……

在狼人与猎魔人对话之际,何舟渡一心两用看着电脑上普罗传递过来的档案库——这是一个GSA内部针对超自然的档案库,所有超自然相关都在其中被编了号。

甚至于那些编号也不是简单的数字排序,是真正蕴含着信息量的——只要会读编号,任何人都可以很快锁定某个超自然存在的许多信息。

从危害程度到发现地点,从种类到现存情况。

此刻,何舟渡正看着资料库中整整齐齐一排的“Ex”和“Et”陷入沉思。

“这是国际濒危分级……?”他问普罗。

【肯定】

普罗的回应让何舟渡再一次陷入沉默——在那个分级里,“Ex”和“Et”的意思分别是“灭绝”和“野外灭绝”……

何舟渡从未如此清晰地认知到GSA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

“那会儿,”莱卡的述说还在继续,“GSA突然和所有神秘测的人发了个通知,内容就是要进行一次大扫除,让大伙没登记的快点登记。”

“那种群发消息,啊,就是你们那个AI发的,毕竟整个圈子也不大,传来传去所有人也就都知道了。”

她吐了口烟圈,翘着二郎腿靠在了窗边:

“这种消息向来是没什么人在意的,当时要不是我的老师拉我去,我可能也根本不会去登记。”

“不过嘛,谁都没想到GSA那次是认真的,然后就是……”

莱卡伸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同时发出了砰的一声。

“和持有热武器的官方力量对抗是极其愚蠢的,而且大多数人都喜欢各自为战。只可惜他们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强,超自然在那个时候并不强盛。如果把GSA比作群狼,那那群人就是羊。”

“不只是人,更多超自然存在会更惨一点。作为人,GSA会通知你,但GSA不会通知超自然存在,只会直接挥下刀。”

她说到此处,转头看向正襟危坐听得格外认真的狼人,拖长尾音提醒道:

“既然你是被招收的,那我提醒你…或者说你该去提醒GSA现任的管理者一句话——不要信任有些登记过的神秘侧人,他们多数都不稳定。”

“特别是……也许你们已经知道了,超自然正在‘复苏’。” 第十章 走上一趟(假条) “帮我带杯咖啡,伊凡。”

何舟渡窝在沙发上边翻看着普罗展示出的超自然地图边说,而他很快得到了回应。

狼人泡咖啡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棕色液体散发着咖啡特有的清苦气味,随着瓷杯与茶几的清脆碰撞音,一杯咖啡被狼人放到了何舟渡面前的桌上。

“您要的咖啡,代理。”

“谢了,”何舟渡接过那杯咖啡抿了一口,便重新专注地看起眼前的地图,“那些东西要筑巢了是吗?”

普罗在他面前将阿美丽卡的某个城市标出高亮,跟着出现在旁边的是另一种超自然生物的档案。

照片拍摄得并不清晰,看上去更像是因为对方在高速运动之际的抓拍,但还是足够看出那只生物的特征。

类人的躯体上生着类似昆虫般细密的灰色绒毛,一对明显是鳞翅目的虫翼张开在身体两侧。似乎没有能称之为头颅的结构,能直观看到的只有一对泛着诡异红光的生物。

【DUMA_03-1_C03_DD_Mothman/天蛾人】

【分布范围极其广泛的一类隐生动物,具备一定的危险度但并不算高。造成过的最大麻烦,是险些暴露在普通民众眼中】

【目前因为缺乏观测的原因,难以判断其种群数量,但检测到了类似巢穴的结构正在出现】

何舟渡咂了咂嘴,转头看向一旁呈现待命状态的狼人:“伊凡你怎么看?”

这是距离独角兽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所幸的是在火势蔓延之前,独角兽群就已经在猎魔人的指挥下迁徙离开了那片林区。

而何舟渡目前这个“自言自语”的状态,在这几天里他也没少干。

虽然对于明白这个情况的人来说,自己和自己说话看上去像是疯子。但反倒正是这些日常的小事,才能帮助何舟渡习惯这种第二人的感官。

和派出去的翼猫访问体不同,那边多数时候只需要挂机就行。

但狼人访问体可是实打实地出现在人前过的,所以何舟渡如果不想暴露,自然得做出相对应的区分。

之前不被普罗赞同的行动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最起码醒过来之后,何舟渡发现他双开没有问题了。

可能也算得上是一种因祸得福。

“实际上您也该知道我的想法,”狼人眨了眨那对湛蓝的眼眸,轻快又平和地回应到,“此事并不能放着不管。”

“而考虑到此刻调查局里的人员情况,我会走上一趟。”

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在三言两语间被定下,位于阿美丽卡的纽约克分基地,也已经被雷鸟带着翼猫访问体开启过。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在这几天中经过了训练的狼人携带上装备,于何舟渡的注视中迈步跨入传送器。

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狼人便横跨了大洋,来到了位于阿美丽卡纽约克的分基地。

——

短章致歉,这几日身体不算很好,今天更是处在一种昨晚完全没睡,又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车,然后在酒店睡着了的情况,现在醒过来是一点东西都没吃。

明天和后天的更新可能也不会正常,但我尽力,会保证每天都有一点。

第十一章 缺人啊! 对比之下,GSA的各个分基地差别都不算太大,要说的话也就是一些内饰不太一样。

不过基础设施之类的东西都是齐全的,包括训练场在内,而狼人的身影此刻正在阿美丽卡分基地的训练场中。

他正在等待地方警察的回应,毕竟封锁地区还是有官方势力出面更简单。

这和堪拿大的山区不一样,那边可以被划分为自然保护区,而那群天蛾人所在的位置距离一处小镇很近。

如果不加以封锁隔离,泄露事小,万一那群东西急眼了四处跑就不好办了。

而作为一个全球性的官方组织,GSA自然不是彻底和整个世界隔离的。

GSA在每个国家都有对应的对接部门,而齐全的证件也是如此——调查员的出入境许可和身份证明什么的,该有的显然是有的。

只不过在接洽这种事情的时候,GSA在通知完对接部门之后,通常会选择在对接部门知情的情况下披上一层其他组织的壳子。

比如现在,伊凡的名字就挂在阿美丽卡联邦调查局——又称FBI——的名下。

虽然实打实的来算,顶着伊凡壳子的何舟渡是肯定没有进FBI的资格,他过不了审查。

但GSA的事怎么能叫没有资格呢?

在普罗接洽人的时候,何舟渡就一直在旁听。他也顺便明确了一件事——GSA的强势是一如既往的强势,不管面对的是超自然还是人。

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作为一个独立出来的全球性组织,GSA管理的又是并不常规的东西,如果还要去和其他机构搞弯弯绕绕,那才要命。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狼人正避开一枚高速袭来的飞盘。

敏捷性训练,或者说对于感官的适应性训练。

飞盘锐利的边缘擦过狼人衣角,带起衣角翻飞的同时,狼人的爪子也已经掏出了衣兜里的手机:

“喂?”

“弗雷德里克先生?我是桑塔斯镇的治安官本杰明,”话筒中传来一个沉稳的男音,“您之前要求的针对桑塔斯镇近郊的封锁,已经初步完成。”

狼人一低身避开一枚擦肩而过的飞盘,同时用他一贯的声线回应到:

“辛苦了,本杰明先生,我会在两小时内赶到对事情进行处理。”

“了解。”

简短回应后,同时担任着治安官和小镇警长的本杰明挂断了电话,他叹了口气,顺手拿上一旁的警帽出了办公室。

“嘿…你们有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

警局里年轻的小伙子拉着同事窃窃私语,而这样的讨论在这几天确实屡见不鲜。

毕竟桑塔斯镇不大,所有的警力加起来也不过十多个人,而且平日里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偷了谁的东西啊,邻居之间吵起来了啊……

就这种再平凡不过的镇子,突然有一天上头来了人,然后告诉你,距离镇子不远的地方需要进行封锁,并且出示了官方文件。

这谁能不好奇呢?

毕竟警察也是人,而且能分配到这种小地方来的,基本上不是临近退休就是新兵蛋子。

临近退休的不会说什么闲话,但那些成绩不算太出色的小伙子,就不一定管得住嘴了。

本杰明走出来的时候刚好就听见了这句话,当下他瞪了一眼那个嬉皮笑脸的后辈,换得后者缩了缩脖子噤了声才道:

“不是我们的事情少管少问,上头要封那我们封就是。”

“诶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那小伙子举手讨饶,又被本杰明逮着按头训了两句才放过。直到见不到本杰明的身影了,他才撇了撇嘴嘀咕了两句,俨然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本杰明猜得到这一点,但他现在没空去管局里怎么说,只要那人不傻到自己进封锁线,好奇就随他去。

他现在准备去接那个FBI雇员。

老实说,对方刚联系过来的时候,本杰明是不信的。但耐不住对方证件齐全,而且上级州警署也联系他了,确实是有这么个人有这么个需求。

那再不信再觉得魔幻也没办法了,事实就是FBI需要他们协助封锁这片区域。

不过…有点奇怪,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那个地步,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出人?

……

这个问题但凡何舟渡听得到,他都会看着自己面前空空荡荡的分基地哀嚎上一句“没人啊……”。

GSA有请求协助的权力,但没有直接命令他国司法体系的能力。再加上工作的特殊性,一般来说甚至包括这类封锁,都是GSA的人配合本地人完成的。

而封锁之后的事情自然全权由GSA负责。

但何舟渡的情况就是又不一样了,对于这样一个空壳机构来说,他缺人,字面意义上的缺人。

所以就在狼人访问体出发的那会,何舟渡正在一心二用…或者说一心三用。

一边指挥着狼人出门,一边把手上的档案库资料又翻过一页,最后还看着普罗展示到面前的简历。

“也是过上看别人简历的日子了。”

何舟渡感叹了一句,同时毫不犹豫地筛掉了一个人。

【您对人员的要求很高】普罗评价道。

“啊,没办法嘛…”何舟渡暂时将档案库的资料放到了一边,笑了一下,“毕竟这份工作的危险性不低,而我又不想我未来的工作伙伴不听指挥,然后丢了命。”

能摆到他面前的简历或者说档案,都是已经通过了普罗的初步审查的,何舟渡需要做的是最后一步的筛选。

而有些事情光靠简历是看不明白的,所以他大概还是需要出一次门,而且这次是本体。

“就先定这五个吧,”把所有简历以非常快的速度过了一遍后,何舟渡便敲定了事宜,“帮我制定一下时间表顺便通知他们一声,普罗。”

【明白,为您服务】

有个人工智能帮列时间表真的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这就意味着不需要思考怎么安排计划,只需要跟着计划去执行就好了。

当然,计划的提出者还得是人,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而何舟渡在审核的这五人自然也不是唯一被招收的人,他招收的是管理层…换句话说,是比较核心的人。

剩下的诸如安保和后勤之类的外围人员,就不需要他这么事事过目了,GSA对此自然有一套成熟的方法。

比起面试职员,更先一步抵达的还是狼人。

第十二章 飞蛾 说来很巧的一点是,被封锁的镇子近郊恰好就是出入镇子的唯一一条道路,所以本杰明还得亲自出去接那人。

开上警车,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行驶过不算很平坦的土路,本杰明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所谓的FBI雇员。

倒不是说对方直接把FBI的证件挂在胸前,而是气质不一样。

当然,他没见过FBI的人,也不知道FBI什么样,只是那人就这么站在那,就给他一种经历过什么的感觉。

他是个老警员,虽说没经历过什么大事,但眼睛看人还是准的。

比如现在,他看得出来对方见过血。

不是那种无意识让人受伤,而是主观上杀过什么的感觉。

至于对方杀过什么?那就不是他一个小镇警长该问的了。

将警车停到路边等待的那人身旁,本杰明摇下车窗:“先生?我是本杰明,之前和你通话过的那一位。”

理论上来说这是上级部门,他应该表现的更礼貌些,但本杰明并不喜欢这些形式主义的事情。

而且实际上他们州警署和FBI的关系并不好,只不过对面很强硬,再加上涉及到的不过是个偏远的镇子,所以他们也没有拒绝。

现在如果换个比较在意这方面的探员在这,恐怕语气就会不太好了。像是这类傲慢的人,本杰明见得多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反应并不大,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只是很平淡地瞥了他一眼,顺手展示了证件就应了一声上了车。

只这一下,本杰明就懂了——这是真正来办事儿的态度。

于是本杰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他重新发动车子,在土路上转了个头,向着小镇开去。

本杰明不是个话多的人,那位探员似乎同样也不是。

车子里一路上都很沉默,除了车载音响在喋喋不休地播放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背景音乐之外,安静到让本杰明怀疑车上到底有没有额外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这位探员自从联系他们开始,到他们把人接过来这会儿,过去的时间不算短。毕竟联系人,然后封锁周边再过来都需要时间。

因此在看到天色逐渐黑下来的时候,本杰明也没有太奇怪。

现在的时间确实不早了,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就显得天灰蒙蒙的。

车子慢悠悠的行驶在镇子周边的土路上,没有安置什么路灯。

像是他们这种偏远的地方就连柏油路都没有修,所以天一旦黑下来了,除了车前灯之外是看不清路的两边的。

本杰明已经很习惯了,他打开了车子的车前灯,然后该怎么开就怎么开。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副驾驶坐的那位雇员…瞳孔好像扩大了些?

也许是车里头的后视镜该换了。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本杰明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车侧的后视镜。

反射着猩红色光芒的点一闪而过,在黑夜中拖出一条鬼魅的影。

……那是什么?某种眼睛反光的野生动物?

这样的想法几乎只存在了一瞬,因为他很快看到了下一次——那猩红色的光芒距离车子更近了,几乎就是贴在车子的外侧。

呼呼的风声也在同时被本杰明捕捉到,并且他敢肯定那绝对不是车子的声音。

听上去就像是…就像是什么体型很大的东西,正在车子的侧边飞……?

本杰明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动了动手指,他重新握紧方向盘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是在捕风捉影。

毕竟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有这么个东西在车的旁边飞呢?

最不济应该也只是猫头鹰什么的。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去理解眼前的情况,并寻找一个最符合常理的解释。

但很快,刚做完心理安慰的本杰明就听到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人开口了:

“把车灯关了。”

“关车灯?但是…!”

他的第一个反应自然是反驳,只不过话还没有出口,什么东西就在车的侧边撞了一下。

某种肉体和车侧板撞击的沉闷声音响起,本杰明也从车边的后视镜看见了他现在不太愿意看到的东西。

那两个猩红色的光点凑得很近,看上去几乎就像是停留在车子的侧边。

跟着,在本杰明毛骨悚然地注视中,那猩红色的光点闪了一下。

就像是什么东西眨动了一下它的眼睛。

当下也就不需要那个FBI探员再说些什么了,本杰明忙不迭地关了车灯,同时也看到对方摁灭了车内灯。

看不到路况本该是需要减速的,然而本杰明现在全然不敢减速。他甚至不太敢说话,就是用着那种略带求助的眼神,看着那位FBI雇员。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从那件风衣里取出了两个手电筒,啪嗒两声相继打开之后从车窗扔了出去。

手电冷白色的光柱刺破夜空,因为被丢出去的动能,那些光柱如箭一般在夜空中搅了两圈才滚落在地上,着实是相当引人注目。

“别看,继续往前。”

伴随着那位探员平淡话音的是某种声音,本杰明不太好形容那是什么声音,在这种精神紧张的情况下他联想不到词汇,因此也就只能闷着头往前开。

不过好消息是那种声音,或者说是那种声音代表的东西正在远离。

探员回头看了看车后,出于紧张,本杰明也跟着瞥了一眼后视镜,不过在他眼中,后视镜中此刻一片漆黑,就连手电筒的光柱也看不见了。

然而那位探员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转过头和本杰明说:“没事了,暂时。”

本杰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这一口气,他仍然有些紧张,恨不得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飞到镇子里。

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位探员抬起视线望向车前,紧跟着出现在本杰明耳朵中的,就是一句关于车前路况的提示。

开车的本杰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却是很快做出了应对。

等他回过神时,却发现他们已经过了他今天早上自己亲手布下的封锁线,镇子的灯火已经近在眼前了。

望着那位探员进入接待屋的背影,本杰明实际上有很多想问的,然而他也知道这些事情他不该问。

于是最后,他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他已经不年轻了,没有那些小伙子一样那么浓烈的好奇心。

不过在送完那位探员后,本杰明在警局的灯罩下坐了很久,他点了支烟,然后听见一些杂音。

有只飞蛾扑进了警局的灯罩里,毫无头绪的在灯罩和灯泡上乱撞。

而看着飞蛾扑腾的那个瞬间,本杰明终于意识到他之前听到却形容不出的声音是什么了。

——那就像是放大了成百上千倍之后的、飞蛾扑扇翅膀的声音。 第十三章 处理、收容 “不需要协助?”

面对着本杰明的询问,伊凡平淡地将护目镜推至额上,同时点点头:

“是的,不需要,做好你们的封锁工作就是。”

“我明白了。”本杰明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如何,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警长转头去吩咐警员封锁线的事情,并对着其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说教了好久,只不过看后者的态度,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应付完人,伊凡抬头看了看天色。冬日的太阳不算多么灼人,却也足够将讨厌太阳的生物摁回阴暗的巢穴里。

他是故意等到白天的,毕竟要处理一群夜行性生物,最好的方法自然是等到白天,等它们全都睡了的时候。

至于说协助…不是说他看不起这些警员,一是保密,二就是他不能赌这些人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本杰明紧了紧手里的枪,最后吩咐一句让其他人散开,关注好封锁线,然后目送那个探员走了进去。

普罗维登斯扫描过周围的地形,因此伊凡对于那些东西大概聚集在什么地方心里一清二楚。

没有开车,他踏着起伏不平的土路走向前一个晚上车子经过的地方。

一开始确实是普通的行走,而等到确认那些警员都看不见了之后,他就加快了速度。

昨晚车开过来花了几分钟,伊凡跑过去也花了大概几分钟。

在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的时候,狼人壳子里的何舟渡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个笑话:

超自然存在禁止参加奥运会。

当然,这只是个一闪而过并且转瞬即逝的想法,来自地面物体的反光很快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昨天晚上他扔出来的两个手电筒。

那两个手电都已经损坏了,外壳上有着很明显的磕碰痕迹,,并且沾染了不少细碎的亮点和灰色的绒毛。

那些细碎的亮点是鳞粉,是极其典型的鳞翅目的特征。

而手电为什么会损坏也很好猜——就和普通的小飞蛾一样,那些家伙同样具有某种程度的趋光性。

只不过鉴于它们比飞蛾大上成百上千倍的体型,这种类似于飞蛾扑火的行为能造成的后果也相当吓人。

有关于这一点,那位名叫本杰明的警长车子侧方的凹陷,就是很有力的证明。

虽然不至于说达成某种开罐头的效果,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确实具备一定的威胁了。

收起那两个已经损坏的手电筒,伊凡便迈步继续向前,直到抵达昨晚本杰明第一次发现异常的地方。

实际上昨晚那些东西跟在车子后面的时候,伊凡看得一清二楚——没办法,谁让狼人确实是有夜视呢。

但是说看得一清二楚也不绝对,因为天蛾人有个很离奇的能力,它们会隐身,而且只会让同类看见彼此。

只不过这类隐身并非是完全意义上的,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隐身,要不然也就不会让人类留下照片了。

那些家伙最显著的特征之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是完全不会被隐形的,在狼人的视野里,就和一些红色的大灯泡到处乱飞没有什么区别。

有一说一,还是挺惊悚的。

不过恐惧永远来源于未知,所以确实知道它们是什么的话,狼人自然不会感到害怕。

而一旦确定了一切的起点在哪里,那么要找到那群东西,也就不是什么麻烦事。

这附近被普罗锁定的林子其实不算少,不过既然来的是狼人,那么只靠隐藏身形可没办法瞒过他。

刚才回收的两个手电筒派上了用场,那些细碎的鳞粉带着一股极其特殊的体味儿。

很难形容那究竟是什么味道,真要说的话,大概是某种腥味儿,当场让狼人打了个喷嚏。

伊凡晃晃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很快就跟着这股气味,锁定到了其中的一片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也不过是稀稀拉拉的一片林子,树木并不茂盛,但地面上的阳光却并不多,看上去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梢上把阳光遮蔽了。

很好,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嗅觉灵敏的好处就是可以很快锁定大目标,而坏处就是一旦进入这种大目标里,没有经过训练是很难马上锁定到单个个体的。

嗅觉训练这种事情又不是一蹴而就的,因此伊凡没有再尝试依靠嗅觉。

而没有加以分辨的后果就是,他迈出了一步,然后感觉到了某种东西爆开的触感。

一些黏腻的、难以形容的鼓胀东西,在他的体重和力量下,就这么“噗叽”一声爆开了。

狼人到现在倒是还维持着冷静,他很平静的挪开鞋,看了一眼脚下:

黄白色的半透明粘稠体液从灰色的卵鞘中炸开,呈现爆发性的散射状,就这样涂抹在地上和他的鞋底,还能从其中一个又一个的腔室里看见未成型的、蠕动着细小节肢的幼虫。

酷。这是坐在沙发上,同时放下手上豆浆的何舟渡的评价。

至于说恶心…他确实是会感到恶心,但这个程度还远远不够。

真要比的话,温迪戈身上的腐肉比这东西稍逊一筹,然而前者他可是确确实实吃下去了。

因此狼人的动作只是略微停了一瞬,他就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同时看向某些正在移动的阴影。

有个东西倒挂在树杈上,而此时大概是因为狼人踩到卵鞘的原因,对方睁开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扑了上来。

这群东西的隐身在白天不怎么好使,多少还是能看见一个灰蒙蒙的影子,更别提那双眼睛就跟8000瓦的大灯泡一样,看得一清二楚。

狼人自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扑倒,他甚至连半狼状态都没变,就轻轻松松地躲开了对方的扑击。

那只天蛾人似乎不懂得什么叫做收力,竭尽全力从高处往低一扑的后果就是,整个身子完完全全地扑到地上。

对于和温迪戈那种存在打过一架的狼人来说,就好像上一秒参与了黑帮火拼,结果下一秒碰到的对手是个初中的小混混一样。

当下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完全横趴在地上的一瞬间,狼人后腿一屈便猛然扑上。

超自然和超自然之间也是存在区别的,狼人这类生物虽说完全够不着顶层,但是在中层以下,那怎么说也是够格的了。

更别提,伊凡这具躯体的来源,也就是那管血液的主人,可是实打实的纯血狼人。

并非是由人感染而来,而是两个狼人的后代。

血液的纯度很高,这也就是为什么伊凡的狼人形态有着一身银色的皮毛,而当时猎魔人看见的一瞬间就喊出了“头狼”的称谓。

话回当下,狼人的力量完全不是那只天蛾人能够反抗的。

对方只是刚刚从地上抬起个头,就被猛然扑下的狼人重新拍回了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匕首。

锐利的锋刃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对方不存在什么防护性的绒毛,割开了肌肉,迎着奔流而出的体液,深深刺入其中。

伊凡是对着那只天蛾人的两眼之间刺下的,尽管刺入的地方是对方的后脑,但这种程度的误差也并不大。

毕竟狼人壳子后面的何舟渡记性很好,特别是在有超自然感官的辅助下。

匕首的刀锋深深没入那只天蛾人的后脑,又被握着匕首的狼人一扭手腕,连带着狠狠转了一圈,将其中不知道是不是脑组织的结构搅成了一团浆糊。

当下,伊凡便听到身下压制着的生物发出一声嗡鸣,又像人又像是某种昆虫的嘶鸣声,刺耳且难听。

而随着一次挣扎之后,那东西两腿一蹬,彻底没了声息。

于是隐形也就相应失效,将对方粗糙的灰色身体彻底展露在外。

狼人毫不在意这一点,他只是起身把匕首从对方后脑中拔出来,并且在对方身上随手擦了擦沾染了体液的匕首正反面。

而当他直起身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另一双睁开的红色眼睛。

隐身的效果在对方身上缓缓褪去,于是肉眼可见的,这一只明显比他刚刚杀死的那一只要大得多。

臃肿的腹部和硕大的体型,都表明这是一只雌性个体。

在天蛾人的群体中,雌性远比雄性大的多,危险性也要更胜一筹。

“不好意思,这位夫人,我猜我大概一不小心杀了你的丈夫和你的孩子,我对此深表遗憾。”

狼人歪了歪头,无辜且颇为有礼地说。

只可惜对方大概不领这个礼貌的情,宽大的鳞翅带起一阵风,裹挟着足以迷惑视线的鳞粉扑面而来。

狼人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放下了戴在额头上的护目镜,并屏住了呼吸。

这东西当然不是耍帅用的,他防着这个呢。

那些鳞粉不进入呼吸道或者眼睛自然是没有什么大用处,而伊凡要做的只是一抹护目镜,清理干净镜片。

眼见这一招没有什么功效,对方像是被激怒了,发出一声有些尖锐的嗡嗡声。

听上去是频率极高的振动声,对狼人这类五官敏感的超自然存在来说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当即给他晃得晕了一瞬。

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伊凡很快回过神来,同时开始迅速地移动。

由于事前资料准备完善,再加上这又不是如同之前温迪戈那次一样的遭遇战,伊凡对这些家伙会出什么牌那是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GSA建立起的资料库着实是在为以后着想。

就连他这种完完全全从头开始接手的人,在经历过三天的恶补之后,就已经和一位正式调查员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资料中记载得很清楚,一旦对方开始用这种高频的声音进行呼唤,那基本上就意味着这些家伙要开始拼命了。

这种高频率的声音会催化那些幼虫的孵化,然而说是孵化,其实不过是强制性的破壳诞生出来的早产儿,是完全无法长成人形的。

而这些东西全部死光,也不是伊凡想要的。

因此他一边维持着高速移动,避免那些幼虫缠上自己,一边飞快地向那只雌性逼近。

大概是终于察觉到危险了,那只雌性个体开始后退。

但是其臃肿的腹部拖累了动作,不过几秒钟就被伊凡赶上。

一方只是未确认生命体的生物,顶多有那么些超自然能力,而另一方则是实打实的长期活跃在各类民间传说、小说和影视作品中的超自然生物。

这有什么可比性呢?自然是没有的。

同样的一刀贯脑,同样一扭手腕绞碎神经组织,伊凡将其解决的干脆利落。

【比起之前轻松不少,您做的很好】

普罗的电子音从耳机中传来,实际上何舟渡也没想到会这么轻松,不过想了想也对,毕竟是狼人。

只要不遇上什么意外——比如说走着走着撞上一头龙什么的,狼人是能够处理现在的绝大部分事情的。

不过他还得在这边留一会儿,虽然两个首要目标解决了,但是这边的烂摊子也还是需要他来收拾。

毕竟GSA现在没有其他人在。

于是他也就只能花点时间收敛那些孵化出来的虫卵和幼虫,把那两具尸体先后堆到一起,浅浅地挖一个隔离带。

然后亮起的自然是火光。

蛋白质烧焦的气味一路蔓延出去很远,伊凡看着橘黄色的火光打了个喷嚏,当下跟着身体本能厌恶地退后了两步。

有隔离带在,火焰并不会蔓延开来,只会处理掉那些他需要处理的。

因此这最后一步也就只是花时间罢了。

等火焰全部烧干净,伊凡将那些灰烬掩埋,又在上边的泥土上倒上水,才施施然地拿着手中的收纳袋离开。

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收纳袋中,装着唯一一个仅剩的、形似枯叶的灰色卵鞘。

【您准备将它们迁移到哪里?】

“之前这些家伙是收容在什么地方的?”狼人一边往回走一边与普罗交谈。

【因为分布基数广,所以世界各地都有DUMA_03-1_C03_DD_Mothman的收容点,距离您最近的一个在这里】

“所以它们这是跑出来的还是?”狼人看了一眼普罗发过来的坐标,那是个绝对的无人区。

【不,它们是随着超自然一起“复苏”的】普罗回答道。 第十四章 面试 狼人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并通知那些警官撤掉封锁线,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普罗给出的坐标点。

而在狼人赶路的时候,何舟渡就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收了回来。

他伸手理了一下翘起的侧发,自桌上拿起一副细框的平光镜戴好,然后披上了一件深色的西服外套。

【我很高兴您愿意采纳我的建议】

在何舟渡系领带的同时,普罗的电子音响起。闻言,何舟渡手上的动作没乱,他绕好领带才开口:

“没办法,毕竟伊凡外出了,能去参与面试的也就只有我了。我确实看着显小,所以你的建议很好。”

这话是真的,真要按年龄来算,何舟渡今年刚二十五,但他说他自己十七八岁都有人信。

一方面是脸嫩,另一方面自然就是他平日的气质和穿着就很学生,那种打扮不自觉地就会让人把他往小了看待。

所以早在之前,普罗就提出了个建议——脸型改不了,那就从穿着打扮和气质上着手。

这就是何舟渡现在正在做的,戴一副眼镜,穿一身深色系的服装,再改改自己的状态。

多数人都说何舟渡是个很温和的人,实际上多数时候他也是那么表现的。然而此刻镜子中呈现出来的样子,恐怕会让认识他的人大吃一惊。

青年一身正装立于落地镜前,深沉的色系为其添上一层稳重感,而面无表情之下甚至于瞧着颇具压迫感。

只有在不笑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眼中的锐利才会被人注意到,不过在眼镜的遮挡下却也不显得太过锋芒毕露。

一切准备就绪,何舟渡背上包,从基地中离开。

仍然还是那个地铁站,只不过这次从其中走出来的时候,何舟渡有了种恍如隔世感。

周围的普通人仍旧和看不到地铁站分开的墙面一样,自然且繁忙地来来往往,何舟渡垂了下眼,自认知屏蔽的范围中离开,再度穿过那层“水幕”,混入地铁来往的人流中。

约定的见面地点是地铁出口旁商场中的咖啡馆,何舟渡没有迟到的习惯,所以大概提早了十分钟左右坐到了位置上。

点了两杯咖啡,何舟渡拿出手机继续看起档案库里的信息。

自然,这也是面试考察的一部分。

虽然不会说对方不提前到就不行,但是守时自然是最基本的要求。

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到,哪怕对方卡点,何舟渡也不会在意。

第一位约见的是个认识的人。

是之前何舟渡找回三花猫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名为谢玄洲的青年。

实际上等对方的资料到手,何舟渡才意识到原来人家是个民警,而且还是基层民警。

至于为什么民警会找一份新工作,这就要从GSA的招聘流程开始说起了。

简历和档案当然不是谢玄洲自己往GSA的人事招聘里投放的,对于有编制的人来说,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所以这个顺序是反过来的。

换句话说,是普罗去找了档案,然后把这些审查通过的往GSA的招聘里扔的。

这并不奇怪,作为一个庞大且复杂的组织,GSA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是零基础,并且把一切都手把手教。

因此,直接从那些现成的训练好的人里面,选拔出对应的人才才是GSA一贯的做法,这部分人在GSA的构成中占了大头,剩下的一小部分才是真正直接招聘过来的。

当然,GSA有这个权限,不过权限归权限,真正愿不愿意调职还是得看当事人。

何舟渡在听见某种颇为恒定的脚步声时便抬起头,笑着和来人打起了招呼:

“下午好,谢警官。”

谢玄洲身上还穿着警服,倒是让咖啡店店员紧张了一瞬,不过眼见警官是坐下来说话的,店员们也就不紧张了。

“下午好,”谢玄洲的声音不是很有精气神,他虚虚扫了一眼何舟渡的打扮,抢先开口,“你要和我说你是我的新上级吗?”

“也许是,也许不会是,”何舟渡笑了笑,“这取决于谢警官是不是要接下这份调职。”

“我接不接受取决于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作为一个我有可能入职的地方,我需要并且有权知道一些基础信息,你说是吗?何先生?”

谢玄洲伸手接了何舟渡推过去的咖啡,在条理清晰地说完这些话后,他用力地闭了闭眼,闷了一口咖啡。

“当然可以,但是在那之前…”

何舟渡施施然地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并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叠一式两份的合同递了过去:

“你最好还是签一下这个。”

合同并不是什么强买强卖之类的东西,只是很普通,但是看上去又显得极为苛刻的保密协议。

说是普通,是因为上面的条例,不懂法的人也可以看得明白。说是苛刻,是因为那份东西上的所有文字都在说明一件事:

——不允许向外界透露任何所见所闻。

就在谢玄洲强打精神查看这份合同的时候,何舟渡轻缓平和的话音同时响起:

“这份保密协议是具备法律效力的,请谅解,这是我们正常的要求。而如果谢警官愿意签字的话,我会默认你确实对这方面感兴趣。”

谢玄洲抬头,便看见何舟渡笑着说:

“签完字谢警官就可以走了,我会另寻时间通知你,那个时候再由我来向你们介绍具体的事情。”

“没了?你就这样介绍?”谢玄洲按了按眼眶,流露出一种大写的不解。

“抱歉,我不可能在公共场合说太多,”何舟渡回答到,“这次见面只是来接触一下而已,自然不会有更深入的东西。”

“…神神秘秘的。”谢玄洲瞥了他一眼,然后在何舟渡的注视下,拿起桌上的钢笔签了字。

“谢警官可以留着自己的那一份。”

何舟渡装作没看见对方的眼神,收起一份合同便笑着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谢玄洲看上去一头雾水,但说实在的,这也不怪他。毕竟超自然这种东西不亲眼看看怎么能接受?而如果他们想亲眼看看,那就只能和GSA签署对应的保密协议了。

送走了谢玄洲,何舟渡又重新点了一杯饮品——这次是抹茶燕麦拿铁,开始等待下一位。

第十五章 欢迎 那个下午除了谢玄洲之外,何舟渡还面试了其他四个人,最终有两人并不愿意签署这份协议,选择离开不再参与。

于是最终留下来的就是两男一女。

两位男性分别是在职民警谢玄洲,执业医师陈铭。最后一位女性则是动物学家,名叫薛霖。

何舟渡对这三人的初次接触还是满意的,因此也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就定下了再次见面的时间。

确定所有人的时间安排都没有问题,集合的时间就被定在了周末,而集合的地点则是郊外的一座农家乐。

看上去有点像坑蒙拐骗,但何舟渡对此只是笑笑,毕竟他不是来请他们吃饭的。

这间新建农家乐的主人,是普罗在这几天找到的后勤之一,在通过了审查之后就负责看护分基地的这个入口。

农家乐的包厢中,看似平平无奇的墙面在众人面前打开,露出其后光亮整洁的甬道。

谢玄洲挑了挑眉,率先开口:

“秘密组织,嗯哼?”

“秘密组织。”何舟渡弯弯眉眼回应他。

谢玄洲原本只是调侃,倒是没料到何舟渡真的亲口答了话,反倒是陈铭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接上了话茬:

“我猜接下来你准备给我们看些好玩的。”

薛霖眼睛亮了亮,没有说话。

何舟渡并未马上回应但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率先迈开脚步,带领着几人向甬道内走去。

墙面的入口在所有人都迈步进去之后猛然关上,听着通道入口闭合的声音,谢玄洲耸了耸肩:

“如果你接下来准备把所有人在这里悄悄摸摸的杀掉,那恭喜你,你成功了。”

“有人和你说过你没什么笑话天赋吗?谢警官?”何舟渡还没说话,陈铭忍不住回头,“这已经是你一路上说的第六个不像笑话的笑话了。”

“哇哦,”谢玄洲语气毫无起伏地感叹,“陈医生竟然在数这个,我真感动。”

“你听起来不像是很感动的样子,”薛霖一板一眼地加入了话题,“根据我的经验判断,你正在敷衍陈医生。”

“……哈哈,”谢玄洲干笑了两声,“非常感谢你的说明,薛小姐。”

陈铭翻了个白眼,加快了步子走到何舟渡身边,他刚准备说些什么,话音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异常自然不会被其他两人所忽略,而等到其他二人抬起头,将视线移到面前之时,同样也不出所料地顿住了。

在他们面前,有些空旷的大厅中站着一只纯白的兽,它正微微抬头看向大厅中悬挂着的蛟龙骨架。

那像是一匹马,但站在此地的所有人都知道,那绝不是一匹马。

冷色的人造光自上而下,混合着蛟龙骨架投射下的阴影打在其白色的皮毛上,再配合上浅金色的鬃毛,让其看上去几乎像是在发光。

它的眼眶中镶嵌着一双翠绿如玉般的眼睛,而此刻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在这种让几位新人屏住呼吸的氛围中,何舟渡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那只生物的颈侧,换回对方极为亲昵地回应。

等二者互动结束,谢玄洲听见何舟渡说:

“去和他们打个招呼怎么样?”

于是,那只生物便将视线重新移了过来,用那双灵动的眼睛打量起在场的所有人。

观望了片刻之后,那只生物动了。

它的迈步是极为优雅的,那种纤长的体态让它比起马匹更像是一只鹿,这样迈着小步过来就显得格外灵动。

所有人都能够清地看见它的行动,也能够感受到它靠近时的温度。

直到终于和它面对面,谢玄洲仍然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好歹算是找回了理智,他开口:

“你好?”

那生物抖了抖耳朵,发出一声轻快的嘶鸣,就好像是在回应他的招呼。

谢玄洲花了点时间试探了一下,确认对方确实不反感,他才抬手摸上对方的鬃毛——入手是温热的触感,能明显分辨出来是顺滑的毛发,而非人造纤维或者某种机械产物。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签那份保密协议?”陈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回答正确,”何舟渡说,“光看你们的表现,我就能想象到一些事情如果暴露在公众视野里,会造成什么程度的混乱。”

“这是一只独角兽?”谢玄洲虽然是在问问题,但语气却是分外肯定的,“一只活的、站在我面前的独角兽?”

“如果你觉得你手底下摸到的触感是假的的话?”

何舟渡笑着回答他,接着转头看向从刚才为止一直沉默到现在的薛霖。

薛霖的沉默是有原因的,尽管沉默了,但她并不是什么动作都没在做。恰恰相反,她比谢玄洲要过分多了。

谢玄洲还只停留在摸鬃毛的程度上,薛霖就已经完全无法压制住职业习惯,开始将独角兽从头看到尾了,甚至还准备去看看公母。

独角兽当下不让了,轻而易举的几个跨步就绕开了薛霖的观察,一溜烟跑进里间没了影子。

“那么既然你们看过了,我们就来说说正事。”眼见薛霖有要追上去的意思,何舟渡赶忙轻咳两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领着所有人坐下,没去管谢玄洲看见三花猫翅膀的讶异,和薛霖直勾勾落到猫身上的视线,何舟渡轻轻敲了敲桌子,然后开始给众人介绍GSA的相关事宜。

要说的无非就是那么几样,而经历过了直面独角兽的事情后,说服众人这件事就变得尤为简单。

毕竟人是有好奇心的,世界的另一面就这样展现在眼前,又怎么能让人按耐得住呢?

“我接受。”

薛霖几乎是在何舟渡询问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马上应了下来,并且干脆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陈铭扫了一眼大厅中的情况,很愉快地询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的人不多,是吗?”

何舟渡没有在这方面隐瞒,毕竟人员构成情况这个事情是瞒不住的。

看见他点头,陈铭便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合同。

“很好,”他说,“我受够医院职场了。”

谢玄洲作为最后一人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他盯着三花猫看了一会儿又望向何舟渡,问了句话:

“你不会让我连轴转一星期的,对吧?”

“理论上来说,”何舟渡眨眨眼回答,“不会。但我不敢保证,毕竟在你们来之前,我和其他人已经加班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现在说,总比满口答应没有加班要好。”谢玄洲耸了耸肩,转手拿起钢笔签下了字。

“入职愉快,”何舟渡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你们的原单位那边,我们会通知的。” 第十六章 天池水怪 调职对新加入GSA的几人来说迅速得有些不可思议,往常需要走许久的手续流程几乎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完成了。

而他们那时候才刚刚听何舟渡讲完他们的职责,并把属于自己个人的id卡和证件拿到手,下一秒就得知入职手续已经完成了。

“所以,本来我们应该分组行动,但介于人员问题,现在我们三个算一组?”

谢玄洲总结了一下何舟渡的话,换回后者轻快地点头:

“实际上我正好有第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理论上来说不怎么危险,可以作为练手。”

眼见三人都没有什么拒绝的意思,何舟渡便从桌子中翻出一本档案。

棕色牛皮纸袋上用黑色的印刷体印着编号与名称:

【EUMA_01_C03_LC_天池水怪/Tc Water Monster】

“白山天池里真有水怪?”陈铭第一眼看见名称就开口了,“那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算不算保密工作没做好?”

“传闻有几个人会当真呢?”何舟渡眨眨眼,“毕竟只是传闻,而且当年不是辟谣过吗?天池里什么都没有。”

“当年辟谣也是GSA做的?”陈铭反应很快,“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看过,是叫什么,贴近科学?”

“嗯,宣传部的功劳,实际上…”何舟渡指了指一旁桌上的平板,“我还在给宣传部招人,只可惜目前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在二人交谈的时候,谢玄洲已经上前拿起了档案袋,将其拆开和薛霖一起看了起来。

“天池水怪一直处在GSA的有效收容范围里,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收容设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去检查,所以我希望你们去看看。”

何舟渡把话题转回,而后示意普罗打开投影仪:

“天池底部有一条水底隧道,在经过加固之后我们的收容设施实际上就位于这里。入口的具体位置则是在山上,我会在之后通过GSA软件将坐标发送到你们的手机上。”

“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进入设施去检查设备运行是否完好,以及…把所有离开收容区域的个体击毙。”

何舟渡说到击毙之际是笑着的,语气平淡就好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一般自然。

“等等,你的意思是天池水怪是一个种群?”薛霖捕捉到了关键词,“白山天池是火山湖泊,虽然有生物链存在的条件,但目前多数存活的生物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人为投放的?”

“是种群,”何舟渡点点头,同时伸手将谢玄洲手中的档案资料翻页,“记录在这。”

“四十七个个体,”薛霖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数量对于自然界来说很少,但是对于白山天池可能就有些太多了。”

“火山湖泊哪怕能成生态,那生态也会很脆弱。”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针对这些东西进行收容。”何舟渡说。

“这个日期是对的吗?”陈铭指了指档案上的数据反馈日期,“最近一次记录的日期在三年前,但之前记录的频率分明是一周一次?”

“显然,不是对的,”何舟渡有些无奈,“设施里的东西大概率出了错,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去看看。”

“那边没有常驻人员?”谢玄洲问。

“原来是有的。”何舟渡回答他。

问答之后谢玄洲陷入沉默,不知道是从何舟渡的话里听出了什么还是如何。不过在何舟渡询问之际,谢玄洲还是抬头:

“新入职第一份工作就拒绝,怎么说也不太合情理。”

显然,这是要去的意思。

“我倒还真挺想看看实物的。”陈铭没什么意见,很爽快地应下了。

至于薛霖那更是不用问,作为职业与动物息息相关的人,她的兴奋劲就没下来过。虽然不至于说激动地四处乱窜,但这双眼睛是真的有要发光的趋势。

“你们可以去基地的装备里各自领一套出勤的装备,”何舟渡点点头给他们指了指方向,“准备好之后就来找我吧,我给你们开传送权限。”

待三人整顿完又借助传送器离开,何舟渡才松了一口气,一边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一边问普罗:

“我没表现得太差劲吧?”

【不用多心,代理,您甚至没有怯场,做得很好】

人工智能平稳的电子音从广播中传来,很好得缓解了何舟渡紧张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才继续说:

“我现在觉得干什么都很磨练心脏,刚才差点说着说着抖起来。”

【您其实很会社交,不是吗?】

“……可能?”何舟渡垂下眼去,没有肯定地回答这句话,只是再抬起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被普罗突兀的弹窗打断了。

【我想您需要看看这个】

人工智能的语速快了起来,随着话音展示出来的是一道弹窗投屏:

【天池中究竟有没有水怪?探秘小队带您直播一探究竟!】

这是一个直播间的标题,画面中男女主播配合默契说着俏皮话,同时展示着手里专业的拍摄设备。

因为标题引流和有一定粉丝基础,直播间目前的热度不低,弹幕活跃度很高。

【有些坏消息需要告诉您,代理】

普罗将另一个画面展示出来——天池的水面上,有着灰色皮毛的生物正在其中成群游曳嬉戏。

与往常大多数拍摄到这类生物的情况不同,这群生物现在距离岸边很近。别说用专业拍摄设备了,哪怕只是用手机都能得到相对清晰的图像。

“……把这个情况和那三人说一下。”

何舟渡深吸了一口气,示意普罗给那边发消息,同时重新拿起平板,飞快地扫视起档案来。

“如果他们处理不好的话,那就只能让可控舆论出手解决了。”

代理局长俨然还是冷静的,或者说他不冷静,也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

“现在的人是不是总喜欢没事找事?”

谢玄洲关掉了他们新上司发来的直播,没好气地开口。

“怎么能说是没事找事儿呢?”陈铭摇摇头,“这叫热度和流量。”

“我猜他们已经把伪造的天池水怪准备好了,不管有没有发现,总归是要有发现的。”谢玄洲吐槽道。

“那我猜他们肯定不知道,现在真的也可能在那。”陈铭按了按眉心。

“比速度,走吧。”薛霖言简意赅地说,同时率先走出了这个分基地的大厅。 第十七章 语言的艺术 云省的传送点…不是,分基地身份认证是何舟渡的翼猫访问体与那只雷鸟一起抵达,然后由访问体开启的。

以雷鸟的速度来说,这件事情花费的时间并不算长久。

而提前做好准备的好处就是如果有什么事情很紧急,人员马上就可以到位。

谢玄洲一行人从云省的分基地之一走出,离开出口,最先入眼的就是茂密的原始山林。

索性手机这个时候还有信号,所以很快,谢玄洲戴上一边耳机,又重新把那个直播间打开了。

“直接就在山区,”陈铭看了一眼定位,“但问题是怎么走?”

“您好?”

陈铭的疑问没有落空,清朗的男音插入了对话:“你们是那边部门的人吧?”

一个身着管理人员服饰的青年拨开树丛走了过来,他看了看一行人,自我介绍道:

“我是白山景区的,因为你们那边有联系过,所以来给几位同志带路,喊我小张就行。”

身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谢玄洲拿起来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消息是他们的新上司发来的,写的很简单:

“出门前不要忘了协调好一切,这次我帮你们联系了。”

“啊,是我们,同志辛苦了。”看完消息,谢玄洲也没有迟疑,很自然地扬起笑迎了上去。

两人又相互客气了几句,那位自称小张的景区工作人员转身带起路,一边带路,他一边说:

“景区今天还是开放的,要临时关的话,我们也没什么理由。之前你们那边问过能不能暂时关闭景区,不是我说,这个临时安排是真安排不了。”

“没事没事,紧急安排事情是会处理不了的,可以理解的,给我们带到地方就行了。”谢玄洲回话。

“那带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哎,那点有个台阶,小心。”

小张是个挺健谈的人,尽管一行人的速度不算太慢,但一路上仍然说了不少话。

谢玄洲俨然对这方面是很拿手的,小张能唠,他也不多承让,每个话题都能接,而且总能避开一些关键的问题。

比如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唉,这事儿也没什么好说的,每年都是那老几样嘛,只不过今年提早了。”谢玄洲回答。

“哦哦,原来如此。不过你们倒是生面孔,往常这事情不是孔教授他们来吗?”

“人嘛,总有有事的时候,”谢玄洲轻快地说道,“所以这不,我们就被抓壮丁了呗。”

大概是被抓壮丁这个事实让小张起了共鸣,谢玄洲没花多久就和人家达成了“打工人打工魂,打工就是人下人”的共识。

两人就差称兄道弟了,看得陈铭和薛霖对视一眼,叹为观止。

谢玄洲当然不是和对面随便乱扯,在关系拉近之后,他就极有目的地把话题转向了他们这次的目标:

“诶,小张,你既然是在这边工作的,那有没有在天池看见过什么?”

“天池?”小张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当场笑出声,“你不会想说天池水怪吧?”

“那东西早辟谣了,水獭而已啦,我们这点儿确实有水獭在活跃,”他笑着说,“你怎么还信这个?”

“没呢,就是来的路上看见个直播间,”谢玄洲语气松松,仿佛随口谈天的玩笑话,“说要探秘天池水怪什么的。”

“喏,你看,直播还在这呢。”

谢玄洲把手机上的那个直播间翻出来给小张看,同时拔掉了耳机。

而恰巧视频画面中,那长相颇甜美的女主播故作神秘地开口:

“各位小伙伴是不是在想,我们为什么要探秘天池水怪呢?毕竟这个东西很早之前就被贴近科学栏目辟谣过了,那还有什么探秘的必要呢?”

“实际上啊,”她作出一副回忆的表情来,“我一直觉得这个辟谣的态度不是很到位,其他人先不说,我小时候可是真的见过那水怪的,所以今天呢,就带上小伙伴们一起来一探究竟。”

“天池管理人员不查的事情,我们来查!”

其他话先不说,那一句“辟谣的态度不是很到位”就让小张眉毛都竖起来了,而后面那句更是差点让人跳起来。

“不是,她几个意思?”

小张年纪也不大,这会倒是真有点气着了,当下就对几人摆摆手:“不好意思啊,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了几步,掏出手机就开始给不知道谁拨电话。

三人很礼貌地没有靠过去,陈铭给谢玄洲竖了个大拇指:

“语言的艺术也是让你掌握到了。”

“我可没说什么,”谢玄洲摇摇头,“本来直播这个事情不算什么,但是就我听的那一会儿,这两个主播一直在故弄玄虚。”

“这话不让直接相关的人听到还行,听到了那多半不会开心的。”

“意思是他们现在会被拖住?”薛霖看了一眼谢玄洲的手机,上面的画面显示景区工作人员突然进入了直播。

大概是爆发了一些争执,直播间的画面被暂时关闭了。

“顶多只能拖住一会儿,毕竟人家只是在直播而已,也没干什么其他的事情。”谢玄洲回答。

小张重新走了回来,于是谢玄洲也就停下了话头,只对着其他两人眨了眨眼。

“唉真是,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了,”小张抱怨了这么一句,不过也没有在这方面多说,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走吧,天池不远了。”

白山的天池是华国与缅联的界湖,真正归属于华国的只有一半,所以谢玄洲一行人被带到的天池边也是这一半。

不过不同于游客开放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不对游客开放的。

小张在带完路之后很快告辞离开,很是放心地把三个人留在了这片区域,俨然是并不担心他们会做什么怪事。

“这叫什么,有背景背书的好处?”

谢玄洲感慨了一句,倒是也没耽搁太久,核对了坐标和地点就一马当先地带起了路。

收容设施在水底,入口自然不可能也放在水底,否则下去恐怕还要穿个潜水服。

所以实际上正确的入口在山林中,并且埋藏得相当隐蔽,哪怕有正确的坐标,一行人也是稍微费了些功夫才找到。

输入密码,验证身份,那入口的通道就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了。

下行的台阶上已经说不上整洁了,大概是长久没人来过的原因,布满了灰尘。

而且不止灰尘,还有脚印,极其明显的、不属于人类的脚印。

第十八章 设施内与信号 随着行进,最先闯入鼻腔的是极为明显的水腥味,上层的台阶多是灰尘尚且可以接受,下层的就能明显看见湿漉漉的水渍了。

阴暗潮湿的环境,还几乎是全封闭地闷着,自然就会滋生出苔藓类的植被,让整个设施染上了原始气息。

电子设备是最需要维护的,因为精密而高效的前提就是细心呵护。

所以等一行人进入设施之际,谢玄洲便毫不意外地发现此地几乎完全断电。

只有镶嵌在通道顶端的应急灯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将周围都渲染上一层猩红的色泽。

谢玄洲打开胸前的记录仪,便从背包中拿出手电,与另外两人一同摁亮。

霎时,冷色的人造光刺破黑暗,也冲淡了笼罩于此的淡淡红芒。

“走,先恢复供电。”

谢玄洲对照了路标指示和手机上的平面图,一马当先进入甬道,也在同时取出了枪。

特事特办,GSA被允许在枪支管制严格的华国持有枪械。不过每把枪都是经过官方人员检测的,而且查的到来源和去处。

GSA要枪也只是因为有些项目确实具备不低的攻击性,在人员自保需要的前提下才申请的,这枪同样也不能乱用。

最起码谢玄洲看完枪械使用条例之后发誓肯定不会乱开——和警方那边相似,在全视之眼无法检测到的地方,每一颗子弹的去处都需要提交一份报告。

三个人中严格来说只有谢玄洲携带了制式枪械,剩下两人拿着的倒是算不上特别有杀伤性。

陈铭手中那把只是电击枪,而且他在看见这个潮湿环境的当下就耸耸肩,将枪收了起来。

薛琳手中的则是麻醉枪,据她自述,她曾经使用过类似的设备,而且准头还不错。

设施中的积水已经有浅浅的一层在了,不过所幸泄露并不算多,只是缺乏清理从而导致大理石铺就的地面格外滑溜。

但这对三人来说算不上什么,GSA的鞋子抓地力不弱,而他们的平衡性,也不是那种走两步就能滑倒的人。

谢玄洲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持枪,双手交叠在胸前逐步推进。紧随他后的是没携带什么远程器械的陈铭,作为随队医生,他身上除了个医疗箱外还另外带了一个装着东西的手提箱。

薛琳握持着麻醉枪守在最后,手电固定在她的肩带上为所有人提供一定的光亮。

设施中意外的安静,除了三人行进时无法避免的踩水声之外,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

“坏的真是彻底。”谢玄洲跨过一个似乎是扫地机器人的设备,转过一个转角后停了下来。

“坏消息,”他让开身位给后方二人看入口的情况,“电力供应会断的原因找到了。”

谢玄洲抬起手电,将手电光柱和枪口一起对了过去。

电力室所在的位置位于基地的下层,而似乎是位置合适的原因,此刻这个地方的出入口明显经过了“布置”。

灰色的毛发大概是自然脱落的,被堆积在这个房间的门口作为装饰,而更多的东西则是鱼骨和不知名的水生植被。

换句话说,电力室现在应该改名叫“水怪窝”才对。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刺激的原因,那电力室中终于出现了活物移动的痕迹。

覆盖着灰色皮毛的身影一闪而过,同时发出一声好似老鼠一般的尖细叫声。

谢玄洲没有半点迟疑,非常迅速地将手电的光柱打了过去。

而这个举动毫无疑问引起了更大的反应,那只生物受了刺激,竟是炸起毛反倒向三人扑了过来。

枪响得极其果断。

尖叫与悲鸣,然后是肉体跌落在浅水中溅起的水声,血腥味当下蔓延开来,混合进此地弥漫的水腥味中。

那一枪打得极准,贯穿了那只个体的胸腹部,只挣扎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它便失去了气息。

谢玄洲持枪蹲守了片刻,眼见没有其他动静才迈步进了房间。

手电的光柱在电力室中晃了一圈,确认除了水怪的特色装修之外没有活物了,谢玄洲一挥手:

“进。”

身后两人各自上前且目标极为明确地分散开,陈铭背着包直奔发电机,而薛琳则戴上手套奔着地上的尸体去。

谢玄洲重新挪到了门口进行等待。

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也不过十分钟左右,发动机的嗡鸣声便重新响起,亮如白昼的光芒铺满整个设施。

陈铭收起手上拆卸下来的重型电池,将其装入之前装新电池的手提箱中,轻快地拍了拍手:

“看样子基础设施很给力,只是电池需要更换,多数线路没有出问题。”

电力一恢复,薛琳也就不再打着手电了,她直接上手飞速看完了尸体全貌便走了回来:

“生理结构有些像水獭但并不是水獭,体型要大得多。那是只怀孕的雌性个体,难怪会有攻击性而且待在巢穴里。”

在场自然没有谁会说谢玄洲残忍,任务中包括了击毙离开收容区的个体——可不离开了吗?电力室和收容区完全不是一个地方。

【做得很好,诸位调查员】

无感情的电子音夹杂着少许电流音从广播中响起,全视之眼的图标出现在苔藓覆盖的墙面上。

【基础电力供应已恢复,我与收容设施的连接正常,现在,由我向各位汇报设施受损情况】

三人的手机不约而同一响,收到的赫然是标注了受损位置的地图。

【收容室连接收容区的围栏和设施已经尽数损坏,需要专人维修,但召回EUMA_01_C03_LC_天池水怪的装置仍然保持完好】

【墙面漏洞与墙面生长的附属植物我会进行修补与清除,但我需要诸位前去仓储区修复那边的电路连接——某种堵塞,我认为】

【设施中目前没有活跃的收容物个体,有且仅有三只待在收容区中,生理状态稳定且并不活跃】

“先召回那些家伙,”谢玄洲很快做出了决定,“顺便问个问题。”

【请说】

“AI先生能把那几个直播的信号断了吗?”谢玄洲问。

【请稍等,我需要请示】

……

“你是说,他们问你能不能断掉那个人的信号?”正在翻阅档案的何舟渡一愣。

“我没想到这方面,”代理局长按了按眉心,“还是思路不一样,所以你可以吗,普罗?”

【肯定,我的实际权限范围很大,只是多数时候需要您的首肯】

“那就把信号断了吧,可不是什么都能让拍的。” 第十九章 失败者与成功者 “所以你真的可以切断那边的信号?”谢玄洲饶有兴趣地问。

【肯定,请求已被通过,且完成执行】

“有些人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信号是怎么没的,”谢玄洲笑了一下,语气中染上了幸灾乐祸的意味,“他们检查信号要一会了,走吧,我们去干我们的事情。”

谢玄洲说得没错,那个主播团队在好不容易摆脱了景区工作人员的教育之后,姑且恢复了正常的直播秩序。

女主播收敛了不少,终于不再故意挑些吸引眼球的话来说了,反倒是开始频繁和男主播互动。

这是他们维持的人设之一,直播间的卖点就是情侣探秘超自然,而现在正好是需要转移话题的时候。

只不过卖互动卖着卖着,读弹幕的男主播率先发现了不对:

“不是?直播间怎么断了?”

“什么?白山这边不是有信号么?怎么就断了?”

女主播语气还维持着直播时的状态,反倒是男主播极为不耐地一摆手:“断没断你自己不会看一眼?我怎么知道怎么断的。”

自然,这个态度会引起女主播的不满,再加上二人私底下本就不算和谐的关系,吵起来就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几个助理一部分劝架一部分联系人去检查信号,检查了好半天之后一群人面面相觑:

怎么只有直播间信号是断的啊?

手机信号正常,手机连其他软件也正常,但只要一开直播间,那信号立马就不见了。

就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专门只截取直播间的信号一样。

“阮姐,乐哥,”有个助理喊了一下结束争吵正在冷战的二人,“那个…直播间信号恢复不了。”

顶着二人“你什么意思”的眼神,那年轻的助理继续硬着头皮开口解释了情况,然后才说:“……有点邪门,要不、要不我们这次就算了?”

尽管助理说得很小心翼翼,但放弃直播这个提议还是直接戳爆了二人的火药桶,两个主播一齐对着年轻的助理宣泄起不满。

好半天后,被喊做阮姐的女主播才说:

“不行,为了这次直播我们筹备了多久?这事情不能这么算了。”

叫做乐哥的男主播终于赞同了她一句话,两人的核心意思很明确——不能放弃。

“其他地方都不这样,怎么就这边出事,我看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眼见二人态度坚定,助理们无奈地对视一眼也只能同意。

“哎,那谁,”阮姐去喊那个刚才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年轻助理,“对,就是你,去官号发个公告,就说直播信号不好,但我们之后会发视频。”

“啊,好的呢。”

年轻人脸色不太好看,双手握拳垂在身侧,但他仍然笑着应下了。

……

“酷。”这是谢玄洲看见主播的公告之后发出的感叹。

“现在的人都这么固执?”薛琳很是不解,“明明切断信号已经是很明显的警告了吧?”

“不是固执,”陈铭看着手机上的操作提示,一边摁下一个按钮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是爱钱拦不住的。”

三人此时正在收容室中。

隶属于GSA的人工智能说得没错,作用管理之用的收容室内设施还算完好,然而与收容室相邻的、用于安置生物的收容区已经完全损坏了。

这个设施的收容区是半水生的收容区,也就是那种一半处在水中,一半为斜坡接平地露在水外的。

其中依靠水泵来保证水位不会倒涨或者反灌进来。

然而谢玄洲他们过来的时候,整个收容区已经完全被水淹没了,要不是收容室的位置更高,这个地方也会被水笑纳。

而造成这幅景象的罪魁祸首是收容区下方被撞击出来的墙面破碎处,至于这处破碎是怎么来的…看看那些破口上沾染的灰色毛发就知道了。

好在水泵虽然缠绕了些许水生植物,却仍旧可以工作,只不过速度就慢得相当感人了。

比起水泵,更引人瞩目的还是收容区中徘徊着的三个生物个体。

像是注意到有人来,那三只个体游到了靠近收容室的水边趴了下来,除此之外便没有了额外的动作,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

这让原本戒备的一行人放松了下来,而薛琳盯着那三只个体看了片刻,得出一个结论。

“它们在乞食。”动物学家说。

边说,薛琳边指给另外两人看——“它们聚集的位置是食物出口,而且这三只个体都很瘦,能看见肋骨,是明显的营养不良。”

“这种情况还没有攻击性?”谢玄洲有些不解,“我一直以为饿了的野兽一般都很有攻击性。”

“不完全是,”薛琳摇摇头,“这是后天养成的行为习惯,就像是如果你养了猫狗,那猫狗饿了也只会对你要求食物,而不是捕猎杀了你一样。”

“那为什么只有三只是这样的?”谢玄洲看了看数量。

“我猜是因为这三只没什么竞争力。”

薛琳走到边界,边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无盐原味小鱼干往下扔,边指了指那三只冲过来的个体身上黯淡无光的皮毛和伤痕。

最后,她又指了指外界:

“就像是我之前说得那样,天池的生物链比较脆弱,实际上供养不起这个数量的个体。而火山湖泊也同样意味着,这个地方没有其他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换句话说,它们是种群中的失败者。”

“那现在它们要变成成功者了。”陈铭站起身,他在二人交谈的时候完成了装置的初始化和启动。

接下来只差一步,也就是摁下拉杆,然后看看会有多少个体愿意回来。

“说起来,围栏是坏的,那它们回来岂不是又可以走?”在陈铭拉下开关之前,谢玄洲想到了这茬。

【不必担心,召回装置连接着围栏关闭的逻辑,围栏无法通过操作进行打开关闭,但召回后的关闭仍然可以正常运作】

普罗的解释总是追在疑问之后,听得这话,谢玄洲自然没有其他意见,只是点点头便示意陈铭可以将装置启动了。

随队医生将拉杆拉下,装置的指示灯随之亮起,水下的部分同时传出轻微的嗡鸣声。

对于人类来说这个动静并不明显,但那三只原本啃食着小鱼干的个体突兀急躁起来,就连小鱼干也不吃了,四肢一动入了水就回到了收容区的中心区域。

“让我们看看哪些家伙会成为成功者。”陈铭居高临下地看着水池,慢条斯理地道。 第二十章 条件反射与袭击 成功者与失败者的地位是会被重新定义的,特别是GSA对这方面有自己的看法。

召回装置启用后众人很快得到了回应,水波回荡,伴随着某种生物游动的水声,其他个体逐渐冒出头来。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装置发出的声音经过一段时间后有了改变,从原本比较低沉的转为了有些高频的声音。

“改成警告了,”陈铭看了一眼装置的面板,“这个频率的声音会让它们不舒服,而且距离越远效果越明显。”

“但这么久了,怕是野惯了。”谢玄洲看着只有几只个体的收容区,轻轻摇了摇头。

确实如他所言,收容区中算上原来的三只,回来的个体也只有不到十只。

“七只,”薛霖点了一下数量,“而且看上去都是竞争失败的个体。”

薛霖的语气带上点饶有兴味的意思,

她点起那些个体身上的情况:

“从身体状况上来看,这几只个体都是普遍年老的,这很有意思。”

动物学家此刻眼神格外锐利,她快走几步到了收容室边缘,自高处往下望去:

“GSA曾经给它们刻下过什么,这是一种看似无形却实际上有形的约束,所以它们会在听到召回装置的时候回来。”

“巴甫洛夫的狗?”陈铭接上了这个话题,“后天养成的条件反射。”

“我想是的,然后相对应的那些年轻的更强盛的个体,也许是没有经历过这种训练,也许是在长久的野生环境之下,摆脱了条件反射的影响。”

薛霖回答说:

“很奇妙,只有不具备竞争力的个体愿意遵循召回。”

她望着底下聚集起来的小兽群,露出一个极为明显的思考表情。

“但我们需要的不是有竞争力的个体,而是愿意听从指挥的。”

谢玄洲同样看着下方的兽群,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唤起了人工智能:

“AI先生还在吗?”

【当然,谢先生需要什么吗?】普罗维登斯的回应总是一如既往的快。

“不,我只是在想…自然需要这些个体有竞争力,但我们不需要。所以我们是不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在干涉自然且高于自然?”

谢玄洲问道。

【否定,您的思考很有意思,我会向您解释这方面的缘由】

其余二人在谢玄洲问出那个问题的同时也抬头,而普罗的回答清晰可闻:

【所谓超自然,本就是高于自然的东西,超自然的秩序和自然界的秩序并不能混为一谈。】

【虽然说是秩序,但实际上这种秩序是极为野蛮且无序的,像是不知边界生长的杂草】

【超自然界不会有其他力量去管辖这些东西,因此时间一久,超自然就容易失衡,并影响到正常的自然秩序】

【而正常的自然秩序中也包括了人类的存活】

【所以我们在做的工作就是避免其影响到正常秩序】

“原来如此,”谢玄洲了然地点点头,“虽然其实你不和我解释,我也会继续跟着任务走,但还是谢谢你。”

【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之一】

薛霖听完普罗的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反倒是陈铭迅速地摆脱了那种思考状态,看向了召回机器:

“召回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看来不愿意听话的有不少。”

收容区中的个体数量目前刚刚到九只,那最后一只进入收容区时还犹豫了半晌,不过在身后猛然关上的围栏帮它做出了选择。

“九只,”谢玄洲点了数目后问道,“这些打算怎么办呢?暂时留在这儿?”

【我会处理,几位可以先去帮忙修复一下仓储区的电路情况】

“行,”谢玄洲没有在这方面多问,他爽快应下后询问薛霖,“你在这方面比较专业,你留下?”

“好。”薛霖点点头,没有拒绝谢玄洲的分配。

原本谢玄洲是想让陈铭也跟着一并留下的,不过普罗维登斯做出了另外的提议:

【仓储区目前的情况未知,我建议至少两人一起过去】

“那我跟去,”陈铭将装有旧电池的手提箱放到了薛霖身边,“这东西挺沉,就先放这儿。”

薛霖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目送两人离开。

而在二者离开后,动物学家才转头问普罗:“饲料储备还有吗?我得让它们稍微安静点。”

【肯定,只不过目前传输系统是损坏的,您需要前往收容室左边的隔间自行取用】

“我知道了。”薛霖点头,半刻也不停留地迈开了步子。

……

设施严格来说不算太大,而有着明确的地图指引,要找到仓储区也并非什么难事。

唯一造成阻碍的点是此地的水深。

对比起之前的区域,越靠近仓储区,此地的水深就越深。

一开始只是没过鞋跟,再到逐渐缠上脚踝,直至抵达小腿。

“这边怎么破的比那边还严重?”谢玄洲嘀咕着这话,同时伸手拽了陈铭一把,“小心点。”

“谢了。”医生倒是没有勉强自己,很自然地借着谢玄洲的力跨过了一处障碍。

“看来回去得加强锻炼了,”陈铭自嘲了这么一句,“我原本以为我体质还算好的,只不过对这种情况恐怕还是不太够用。”

“水中跋涉很耗体力。”谢玄洲也没嘲笑他,只是陈述了这个事实。

“这片区域的水泵应该是坏掉了,”这句话是陈铭对着普罗说的,“仓储区的物资能保存下来的概率不大。”

【请不用担心,多数的特殊设备在仓储区都有密封保管,只是水的话,无法影响那些设备】

“好,你说了算。”陈铭摊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跟着谢玄洲继续向前。

花费了不少的力气和时间,二人抵达了仓储区的正门。

“我看看,电力管控室在…这边。”谢玄洲重新打起了手电,照例带起了路。

此时的水深已经到了二人的腰腹,唯一的好消息是水还算清晰,所以不必担心水下会有什么。

而电的问题也已经被普罗提前处理了——因为这片区域的电力并不流通,所以在确认电力可以正常运作之前,人工智能将仓储区的电力断掉了。

不然他们二人也不敢就这么涉水过来。

两人都是方向感不差的类型,尽管水中跋涉很麻烦,但找到仓储区的电力管控室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电力管控室的门出乎意料的是开着的,手电的光柱打过去可以看见,接线盒上缠了不知道是布匹还是什么东西。

谢玄洲细看了一下,发现那是湿漉漉的一整块,带着绒毛的像是某种棕色的地毯一样的东西。

“水冲过来然后缠上了?”陈铭提出了个推测。

“可能,”谢玄洲回答他,同时问,“你来我来?”

“我来吧,万一有什么东西扑过来还得靠你。”陈铭说,然后踩着水走上前去。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那块原本他们二人以为是毛毯的东西,突兀地活了过来,并以一种极为迅猛的速度扑向了陈铭。 第二十一章 吸血毯 陈铭和谢玄洲的反应都不算太慢,只可惜有半人高的水深限制了他们二人的行动。

陈铭只来得及避开半边,谢玄洲也只来得及堪堪赶到。

室内环境狭小,外加上有半人高的水深,而且又是只有手电的黑暗环境,谢玄洲是万万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开枪的。

于是不可避免的,那东西缠上了陈铭的半边手臂。

而那块毯子扑过来的瞬间,陈铭看得清清楚楚——它没有朝向他们的底面生着可怖的吸盘和钩状口器。

所以与其说是缠绕,不如说那块毯子是吸咬在了陈铭的左上臂。

他几乎没多久就感受到了疼痛,像是一根根针密集的排在一起又并排扎入肌肉一般的痛感。

当下陈铭的脸就白了,但他只是颤抖了一瞬,用剩下的只完好的手握住了旁边的立柱,站着没有动,也并没有胡乱挣扎。

“谢玄洲。”他喊。

实际上不怎么需要他喊,谢玄洲已经挪到了他身边。

“…吸盘和倒钩,不能强拆,”陈铭咬着牙低声道,“你试试其他方法。”

普罗维登斯的声音没有出现,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人工智能只要断了电便基本无法检测到情况。

谢玄洲没有多说也没有乱来,他手上飞快地从胸前口袋中取出手机,拍照,然后描述了详细的情况,当机立断地发给了何舟渡。

……

何舟渡的手机在这个档口是不会静音的,因此听到提示音的一瞬间,他就拿起了手机并看到了消息。

“普罗,调取DUMA_01_C03_NE_云省吸血毯的资料,”代理局长只是扫了两眼,就很快的从记忆中翻出了对应的超自然生物,“发给他。”

【收到,已完成资料传输】

见到这句话,何舟渡便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收回眼前的聊天框,开始发送消息。

取而代之的是中年人的身影路过大厅,狼人和代理局长略一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走入了传送器中。

……

谢玄洲收到档案草草一扫,下一瞬就从防水背包中摸出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点亮后就往陈铭手臂上缠着的东西上凑。

打火机的火苗不算太旺盛,在这种潮湿阴暗的地方尤甚。

然而火焰真正接触到还是足够灼人的,只是火苗略微一舔,那东西便马上颤抖了一下,像是一块真正的毯子那样从陈铭手上脱离。

“毛毯”砸进了水里,伸出一条细长的尾巴飞速游入水中离开了。

谢玄洲没去管那东西的去向,只是顺手发了个消息给薛霖,让她注意不要往深水区去,就转头查看起陈铭的情况。

说来很长,但实际上那东西缠在陈铭手上的时间还不到三分钟。

然而就是这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医生的手臂看上去已经惨不忍睹了。

衣物和皮肤一起被刺穿,肉眼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血洞。那东西扎得很深,此刻这些伤口正不断涌出鲜血,几乎将他的手臂完全染红。

陈铭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手臂的高度没有变动:“帮我个忙。”

谢玄洲了然,先是帮陈铭处理掉了手臂上悬挂的破碎衣物,然后打开了陈铭身后的医疗箱:“先应急处理一下吧。”

医生对此没什么意见,而谢玄洲显然是有着一些伤口应急处理的经验的,消毒后包扎不成什么问题。

陈铭抬了抬手,看着绷带中渗出的红色皱了皱眉,自己用空余的那手补了一条止血带在手臂上端靠肩的位置:

“这个出血速度不太正常,吸血为生的?”

“嗯,”谢玄洲回答他,“抗凝血剂,应该是这么说。”

“上头有说要怎么处理吗?”陈铭望了一眼接线盒的情况,“妨碍电力输送的杂物应该就是那个东西,但是在这种积水的情况下,有了电力也没什么用。”

谢玄洲一边留意着周围一边晃晃手机:“上头说派人来处理。”

“行,那我们撤?”陈铭垂下眼去看被血液染红少许的水面,“我怕那东西不会善罢甘休,在水里我们太被动了。”

谢玄洲没有多说,只是一边从背包侧面取下一杆钢叉,一边护着陈铭往回走。

人工智能很贴心地,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启电力,不然万一有电线损坏泄漏,仓储区就能瞬间变成电鱼区。

二人在回去的路上没有交谈也没有说话,维持着一种有些诡异的沉默。

只不过他们倒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谢玄洲在听水波的声音。

这事情说起来有些玄幻,但实际上也只是一种针对声音的分辨,他们二人的步伐经过控制之后是维持在一定频率里的,所以荡起的水花也同样不会有多少改变。

那么除开他们之外的水声…自然就是刚才那只所谓的吸血毯了。

不要觉得水生生物在水里不会发出声音,有些也许是不会,但那是在活水的情况下。

但这里只是一潭死水,而且是一个封闭的、能产生回音的室内环境。

所以在异样的水声响起来的一瞬间,谢玄洲便猛然警觉起来。

姑且还算清晰的水质足够他看清那个棕色的东西出现,并一甩尾巴游了过来。

谢玄洲抬起手预判,在肌肉绷紧然后猛然发力的情况下,钢叉刺穿水面,也顺利扎入那个生物的躯体。

不过对于这种柔软的生物来说,区区两个穿刺伤并不算什么。

虽然有血渗出,但因为钢叉无法插入大理石地面,谢玄洲仍然没有控制住那东西,只是暂时逼退了它。

那只生物带着血腥味儿遁走,而谢玄洲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却因为听到了其余的水声立刻紧绷起来。

水声很激烈,哗啦哗啦的声音不绝于耳。等到声音停歇的时候,谢玄洲听到了脚步声。

钢叉重新被他抬起,手电筒的光辉照亮的却是个人。

“别紧张。”那人说,听上去带了些口音。

比起他,更引起二人瞩目的还是他手中的东西。

——刚才袭击他们的吸血毯,正被那人像是拎着一条死鱼一样拎在手中。

“我想你们大概知道,何局说会派人来解决这个事情,对吗?”

来人歪了歪头,有些俏皮地眨了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说道。

谢玄洲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那人重新抬起了头,目光像是穿过了天花板:

“哦…这可不妙。”

【上方有人落水了】人工智能无感情的声音从那人身上的通讯设备中传出。 第二十二章 被损坏 “有人落水?”

谢玄洲是最快对这个消息做出反应的那人,大概是职业习惯,他几乎下意识就准备动起来。

但很快,拎着吸血毯的那人拦下了他:“稍安勿躁,景区工作人员会处理的,他们也配备了医生防止意外。”

“那你说这可不妙的意思是?”谢玄洲问。

“意思是,那人落水的时候看见了还在外面的天池水怪个体。”中年人解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他好像并不会为此着急。

“跟我来,先从仓储区出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顺便让普罗维登斯恢复电力。”

谢玄洲看了一眼对方故意别在肩上的GSA标识,缓慢地点了点头:

“怎么称呼?”

“伊凡,叫这个就行,”伊凡淌过深水,在另外二人的注视中搬起一个挡路的金属柜子,“和你们一样是隶属GSA的成员。”

“你的力气…”陈铭欲言又止。

那个金属柜可不是中空的柜子,里面盛了不少水,重量并不轻。最起码绝非单个成年人可以搬起来的,更别说名为伊凡的人看起来很轻松。

“力气?这没什么,”伊凡似乎是听出了陈铭的意思,平和地回答道,“狼人和人类的力气不能一概而论。”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是让听的那两个人惊讶了一瞬,谢玄洲和陈铭对视一眼,最后由谢玄洲开口:

“所以你就是之前上头说的,其他人?”

“不止,”狼人这么说,但没有在这方面多说的意思,“以后你们会见到的。”

“我还以为GSA只招收人类。”谢玄洲似是随口说。

“有些时候只能让超自然来处理超自然。”

狼人湛蓝色的眼眸回看了二人一眼,谢玄洲甚至可以看见他回头时瞳孔因为手电光而收缩。

“不用试探我,”狼人看着他们说,“不要怀疑狼人的忠诚,那和侮辱我没什么区别。”

“抱歉,伊凡先生,”谢玄洲道歉道得干脆利落,“职业习惯,所以下意识开始套话了。”

眼见狼人不再介意,谢玄洲便重新找了个话题,聊起了伊凡手里的东西:

“吸血毯的前缀是云省吧?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白山可是在吉省,和云省几乎斜向横跨了一个华国。”

“好问题,”伊凡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需要等离开深水区再说,这边的气味太杂乱了,我不是很肯定。”

“气味…”谢玄洲愣了一瞬,看向伊凡的表情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微妙。

狼人自然察觉到了这个注视,他回眸看向谢玄洲:“怎么了?”

“不,没什么,这不太礼貌。”谢玄洲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聊天到了尾声,一行人也就回到了收容室中。

【我已将仓储区的电力恢复,并开始通过无人机进行修复】

普罗维登斯的播报让守在收容室中的薛琳回过头,她望了一眼眉头紧锁的伊凡,视线却很快被陈铭手臂上染血的绷带吸引:

“看来你们不太顺利。”

“确实不太顺利,”陈铭露出个苦笑,“所幸没什么大事。”

“你这边有什么其他情况吗?”谢玄洲问,同时皱了皱眉,“怎么好像有股尸臭味……”

薛琳没说话,只是示意几人看收容区中。

收容区的水位在水泵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水位,而也就是这水一退,有些东西才被暴露在外。

那九只回归收容区的个体安静地缩在角落没有动,但此刻其中的东西却远不止九个。

灰白色的、失去了皮毛又被水泡涨的尸体一具具就这样横陈在水中,大小不一,时间也明显不一。

尸体呈现出哪怕注水都无法弥补的干瘪,而灰白色肉质上一个个针孔样的伤痕又是那样触目惊心。

也许是收容区的消毒做的好,也可能是之前联通外界,气味分子全融入水中,又或者是天池水怪个体特殊的原因,这些尸体尚且没有腐烂。

只不过哪怕没有腐烂,出了水,尸体暴露在外的气味仍然格外充满刺激性。

在场倒是没有人吐出来,哪怕是谢玄洲也只是皱眉的程度。

皱完眉了,他倒是想起什么,转头去看一旁不知何时走过来的伊凡。

先是给薛琳介绍完狼人的身份,谢玄洲才开口问:“需要鼻塞吗?”

“不用,”狼人拒绝了,“这个气味还算可以接受。”

“很典型的吸血毯造成的伤口。”

狼人边说边拎起手中毫无动静的棕色“毛毯”,将其翻转过来,给众人看吸血毯正面的“口腔”:

——密密麻麻的吸盘和倒钩组成了这个口器的全部,光是看去就令人头皮发麻,很容易让人密恐发作。而在口器边缘,还生着锐利且携带倒刺的、用于刺入猎物体内的牙。

所有人一眼就能将这个形状和那些尸体对应上。

“吸血为生?”薛琳打量起吸血毯的体态,而后得到了谢玄洲的肯定。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直接把资料给薛琳发了一份。

这一发,薛琳便提出了个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云省的东西会出现在吉省?”

谢玄洲和陈铭一齐将目光投向伊凡,薛琳愣了一瞬,也很快看向伊凡。

狼人回看了三人一眼,爆出个意外之料的情报:

“有人来过,然后留下了这个个体。”

实际上这个信息还是狼人自己亲自过来才得知的,在打开设施大门的时候,他嗅到了那三人之外的气味。

虽然气味很稀薄,少到几乎闻不出来,而且还有水的稀释,但伊凡确实闻出来了。

这很夸张,不过就连犬类都有概率闻到三年前的气味,那么作为狼人,伊凡能闻到也不奇怪。

在狼人嗅到那个气味的时候,坐在基地沙发上的何舟渡停下了打字,并问了普罗一个问题:

“告诉我,普罗,GSA的人对自己会消失有预案吗?或者说,他们对自己的死亡知情吗?”

这是他刚刚想到的问题。

——全盛时期的GSA对超自然的掌控力不可谓不强,而世界的超自然大体上稳定了至少十多年,那GSA是早就准备好了消失,还是在消失之前做的准备呢?

考虑到那个大扫除的存在,何舟渡更倾向于后者,此刻发问也不过是为了求证。

基地中的三花翼猫轻轻跳上沙发扶手,歪头看向何舟渡所在的位置,而普罗维登斯沉默了一会,才道:

【肯定,他们知情,他们是伟大的】

“所以这些事情是在那段时间做的准备,而你隔了十三年才来找我……也就是说,GSA原本预估那些东西最少能维持十三年,是吗?”

【肯定,实际上原定时间是十五年,在没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设施本该正常运作十五年】

“这就是为什么记录数据在三年前断了,因为设施就是在三年前被外来的什么人损坏了。”何舟渡肯定道。 第二十三章 谢玄洲:欢迎投诉 【合理的推测】

人工智能赞同了代理局长的想法,但新的疑点随之出现:

——是什么人损坏了设施?ta又是怎么进入其中的?为什么要损坏设施并投放吸血毯?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没有更多的设施也这样被损坏了?

普罗维登斯的记录中只有三年前的断电,断电之后,他就失去了所有的眼睛,因此也并不知情当年的情况。

那个人对他们来说,现在完全只有一个黑色的剪影。

一个问题的推测引申出了更多的问题,何舟渡有些头疼地摁了摁眉心,记下这些问题后暂时将其放到了一边。

他有种预感,他迟早会知道答案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是先处理当下的事吧。

……

“你是说,有其他人来过,然后造成了这一切烂摊子?”谢玄洲露出个有些胃疼的表情,“入职前你们可没说我还要查案啊……”

“往好处想,”陈铭白着脸面无表情地说,“你查案的条件比之前好了,不是吗?”

“你说得对,来都来了。”谢玄洲说服了自己。

设施中需要人来做的事情已然完成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以尽数交给普罗维登斯和他的无人机群,再逗留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陈铭的伤口还需要妥善的处理,因此一行人很快离开了设施,重新回到外界。

沐浴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谢玄洲拧干外套下摆的水:

“那个掉池里的人怎么说?还有那些没回收容区的?”

【我会处理掉那些没有服从召回的个体,用水中无人机与注射毒剂】

普罗的回应自伊凡身上的设备传来,而后者点点头回答起前一句话:“人需要人去处理,记忆清除的危害太大,所以去谈封口。”

“当然,不能坐视她坐地起价。”

需要人去谈这话一出口,薛琳和陈铭就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谢玄洲,换回后者故作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去?”

“好吧,我猜到了,”没等其他人再说些什么,谢玄洲便松松笑了一下,“我去。”

“那么我带医生去处理伤口。”

狼人扔下这句话便带着陈铭与薛琳二人离开,看方向是准备回基地去了。

谢玄洲有些无奈:“这么信任我能谈下来?”

抱怨归抱怨,谢玄洲还是很快调整了状态,回设施入口处换了套备用衣物就迈步前往了事发地。

天池边此刻很热闹,或者说是吵闹。

最先能听见的自然是有些尖锐的女音,而后是紧随其后附和的男音,再下一道就成了明显是工作人员的回应。

大概是争执了有段时间了,双方的火气都逐渐起来了。

谢玄洲先是看了一眼天池的水面——水面平静的就像是到天池旅游过的所有人说的那样,好似一块湛蓝的镜子。

没有什么灰色皮毛露在水上,也看不见什么嬉戏的东西。

但很快就有什么东西探出了头,棕色的皮毛,略小的体型,显然不是天池水怪,是水獭。

谢玄洲倒是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早前的召回装置虽然没有把水怪个体全部赶回收容区,但是因为那个距离越远越难受的声波,所有的水怪都不约而同地进入了水底。

没有任何一只留在水面上。

所以水面上是看不到的,只有进入水底才有可能瞥见那与水獭相似却完全不同,极其具有分辨性的东西。

观察完水面,谢玄洲又旁听了一会那边的争执,很快就摸清了争吵的点。

主播团队那边以女主播阮姐为主,重点在强调自己看见了天池中有东西,认为景区工作人员应该为游客的安全负责,并尝试索要赔偿。

而景区工作人员则是在强调对方看见的应该是水獭,并且重申了阮姐的落水是因为团队私自跑出开放区,偷偷穿过了界限、又在拥挤之下导致的落水,所以不应该由景区赔偿。

一时间是各执一词,双方都认为对方应该负起对应的责任来。

“我们能溜出去难道不是应该怪你们管理松懈吗?”

女主播气势很足,火气也明显上来了:“是你们管理松懈害我掉下去,你们不应该赔偿?而且那水里明显有危险的东西在,我拍到了。”

“女士,已经和您说过很多遍了,”管理人员板着一张脸,“水里的东西是水獭,您拍到的也绝对是水獭,天池附近除了水獭之外没有其他的类似生物,而水獭不具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让女主播打断了,尖锐的女音近乎蛮不讲理地插入了话语间:

“就算是水獭好了,那我掉水里你就说危险不危险吧!这钱就是景区该赔的!”

“真的吗?”

谢玄洲在这时笑吟吟地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走了过来,在阮姐“你谁啊关你屁事”的叫嚷中取出了证件:

“不好意思啊,女士,我是警察。”

“哎哟,警察同志怎么…”

景区工作人员没有报警,毕竟人已经救起来了,这就只是争执而已。所以在看到谢玄洲的证件时,他显得格外惊讶。

“不巧,度假呢,”谢玄洲耸耸肩,语气随意地绕开了这个话题,“但是这种情况还是出面一下比较好。”

“那么,话回当下,这位女士,”谢玄洲看向多少收敛了一些的阮姐,“这件事情的起因根本上是你偏离了游览路线,作为成年人,你应当具备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所以这类损害因自行承担责任。”

谢玄洲原本是想和人讲道理的,但只可惜那人态度是收敛了,却仍喜欢抓着不放。

见状,谢玄洲也懒得继续听她往下扯,他垂了垂眼带着那种礼貌的笑容说:“既然女士你坚持并拒绝接受我的解释,那你可以选择走法律途径解决。”

谢玄洲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是在建议这群人起诉景区。

就在双方都被警官这一句话砸愣神的时候,谢玄洲笑着看向阮姐:

“另外,我有些其他事情找你,关于你所说的‘东西’。”

以谢玄洲目前展示出来的身份,以隐私为前提要个单独的空间谈话还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在进入员工的小隔间后,这种谈话很快就让他感到了厌烦。

警官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明显不及眼底,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咬死自己看见了东西,并要求了一份巨额封口费,不给,她就会把事情公布到网络上。

这笔钱谢玄洲猜GSA是给得出来的,然而这就和狼人离开之前的要求相违背了。

于是在阮姐喋喋不休了好半天后,谢玄洲终于打断了她的话:

“女士,你要知道一件事,你所谓的公开不是万能的。”

“我们有很多方法让你一个字也发不出去,”谢玄洲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而我之所以还坐在这里和你谈话,是因为我们尊重你作为公民的正常权利。”

“但这不是你坐地起价的理由,人还是不要太贪心为好。”

阮姐被谢玄洲突然的话噎了一下,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你在威胁我?你作为警察,你在威胁我?”

“当然不,女士,这只是建议和忠告。”

警官的话仍然显得礼貌,然而在这礼貌之后,谢玄洲撕下一张纸,拿出钢笔刷刷写了一串数字上去:

“但如果你觉得我在威胁你,欢迎投诉,这是我的警号。”

他把纸塞到了怔愣的女主播手边,维持着那种温和的表情,彬彬有礼地说:“请您收好,别不小心弄掉了,那就没法投诉了。”

也不知道是谢玄洲的态度把人吓着了还是如何,那所谓的阮姐终于放弃了得寸进尺的姿态,收下了谢玄洲给的五百元甜枣,答应不再泄露任何信息出去。

等人又气冲冲地去找景区的麻烦,谢玄洲才从隔间走出去,眼里有毫不掩饰的厌烦一闪而过,他打开手机,汇报了处理结果。

“我会让普罗盯着情况的。”他现在的上司几乎是马上就给了他回复。

“哦对了,”谢玄洲慢悠悠地打字补了一句,“您做好准备,我可能会有个警务系统的投诉。” 第二十四章 工作基调(加更) 话分两头,在谢玄洲处理事情的时候,陈铭和薛琳已经在狼人的带领下回到了魔都分部。

狼人知会了一声便匆匆离开,把二人留在了大厅中。

医生还在疑惑这伤口该怎么处理,就听见了蹄子轻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顺着声音抬头,他便看见早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独角兽迈步走了过来。

独角兽的皮毛看上去仍然洁白夺目,而更引人注意的还是独角兽现在的动作——它低下了头,用那只修长的独角轻轻点上了陈铭的伤口。

下一瞬,独角上的螺旋纹路顺次亮起柔和的白光,而陈铭感知到的就是疼感逐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伤口处密密麻麻的痒感。

大概是需要愈合的伤口太多,伤口处持续不断的痒意当下就让陈铭表情扭曲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花了很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去抓伤口。

不过这个煎熬很快就结束了,独角兽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流露出疲惫的意味,不知道是感受还是有个度的把握,它撤开了犄角,转而迈着小步到一旁卧趴了下来。

陈铭心下有了猜测,但真正拆开绷带的时候他仍然感到惊奇与不可思议:

——那些原本狰狞的血洞此刻完全不见了踪影,只有绷带上的血色和白出一个度的新生皮肤宣告着此处曾经有伤口存在。

“谢谢。”陈铭的神色有些复杂,但依旧很认真地与独角兽道了谢,换回后者一声回应般的嘶鸣。

“都辛苦了。”

在门边抱着平板看了会情况,直到现在才出声的何舟渡走了过来,先是顺了顺独角兽的鬃毛,才转头询问其他二人:

“初次出勤的感觉怎么样?”

“除了有点痛有点痒之外,还可以,”陈铭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总体来说,能适应。”

“很…了不起,”薛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这正是我所期待的。”

“能适应就好,毕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们工作的主基调就会是这样。”

何舟渡没有隐瞒接下来的情况,他简略地提了一嘴之后便暂时停下了这个话题,并显然打算等谢玄洲回来再继续。

而在他们交谈的间隙,独角兽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难掩疲惫,将脑袋搁到何舟渡特意挪过去的软垫上,睡着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何舟渡悄悄地于心里松了一口气——三开很累人的。

是的,这只独角兽也是他的访问体之一,而访问体的基因来源正是之前那个种群的独角兽首领。

能成为首领的个体自然有其独到之处,身强体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来自独角兽首领的、可以说比其他独角兽高上一个层级的治愈能力。

换其他任何一只独角兽来,陈铭手臂上的伤口都没办法这么简单的一次治好,最少也得分多次。

不过治好也是有代价的,对独角兽来说这个消耗不低,使用完毕就容易陷入沉睡。

然而何舟渡正巧需要独角兽睡着。

毕竟他现在还做不到毫无破绽的三开,那自然就只能让其中一个访问体退场或者是休眠停止操控了。

在独角兽睡着之后不久,狼人便从基地的深处走了回来。

“说起来,我刚才就想问了,”陈铭看了看那只独角兽,又看了看狼人,“GSA里有多少非人类?”

“有多少非人类?”

何舟渡随手薅着独角兽鬃毛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像是思索了片刻才回答到:

“这个问题可能我现在没法给你答案,有些东西的权限还不是你们能够了解的。”

当然了,嘴上这么说,何舟渡心里想的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啊?

只不过面上他自然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于是在两位新人看来,代理局长漫不经地顺着独角兽的鬃毛,同时给出了一个权限不足的答案。

当下也就没有人对这个话题进行深入了,而打破这片短暂沉默的,是何舟渡的手机震动。

何舟渡打开手机一看,入眼的是谢玄洲发来的处理结果。

用500元达成封口的条件,可以说是做得相当不错。何舟渡的夸奖在输入框里还没发出去,就看见谢玄洲先发了消息过来:

“哦对了,您做好准备,我可能会有个警务系统的投诉。”

何舟渡:“?”

不过也只是迟疑了一瞬,何舟渡便打出了回复:

“没关系,你做的很好。GSA会遵循国家的法律,但这种无意义的投诉监督和我们的体系毫无关系,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的。”

回复完这段话,何舟渡才抬起头:“看来最后一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确实如他所言,不过几分钟,谢玄洲便回到了基地。

“都等着我?”

谢玄洲神色恹恹地迈步过来,也不知道是心累居多还是真的累,他席地而坐把手臂往茶几上一搭,趴下了。

“辛苦了。”何舟渡说,同时推了杯茶到谢玄洲手边,换回一句有气无力地道谢。

而眼见人都到齐了,何舟渡清了清嗓子,开始告知他对于这些事情的猜测,只不过隐去了GSA十多年前的消失。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一个几乎是完全未知的敌对势力?”谢玄洲趴在桌上,搭话的语气也是轻飘飘的。

“差不多,”何舟渡倒是不在意谢玄洲的状态,“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们去对华国境内的设施进行排查。”

“华国之外的就交给我,”这话是狼人说的,他边说边望着代理局长的位置,抢在他开口之前道,“您不必亲自出去。”

“但…”

“请您以您的安全为先。”狼人的语气有些意外得强硬。

何舟渡顿了一下,最终有些无奈地道:

“我本来想说国外的交给我和伊凡,但既然这样的话,我会留在这里,尽快审核好一批新人来帮助你们。”

这是何舟渡自己表演出来的,因为他确实不适合出去。

并非怕死,而是这样才能够发挥最大的效果。哪怕他可以双开,但一方如果出现激烈战斗,他对另一方的掌控自然而然地就会降低。

所以就目前来说,最保险的情况还是本体留在安全的位置,也好让马甲放开手去全力战斗。

当然了,这话由何舟渡自己说不太合适——大家都外出,就你一个自己留在安全的地方你还好意思说?

但这话让其他人说就没事了,所以何舟渡才这么拉扯了一下。

“总之,先这么定下,至于现在……”

代理局长拖长了尾音,在吸引到所有人注意力后,轻快地说道:

“是晚饭时间了。”

基地的后勤人员暂时还没配置到位,所以一行人实际上是出去吃的饭,而结账的自然是何舟渡。

只不过在饭局到中途的时候,何舟渡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是普罗以信息形式发来的情报,或者说问题:

【请注意,英伦国的康沃镇检测到属于编号CUMA_02_C03_DD_Owlman,即鸮人的生物信号】

【此事需要尽快处理,代理】 第二十五章 猫与猫头鹰 说是需要尽快处理,只不过情况稍微有点尴尬。

好消息,那个镇子附近有基地,坏消息,基地传送没开。

好消息,雷鸟带着翼猫访问体就在附近。坏消息,基地在镇子后面一点。

总结,与其去开传送点,不如直接让翼猫和雷鸟去处理这次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不派狼人过去,则和这次目标生物的特性有关。

最简单且直观的一点是,作为长着羽翼的生物,鸮人会飞,而且飞行高度远不是之前的天蛾人能比的。

空对地总是有天然优势的。

当然,会飞只是一部分原因,鸮人的特殊性不止于此。

安顿好狼人和目前局里的其他人,何舟渡也没有耽搁什么时间,他只是重新坐到沙发上,翻看起人事档案。

然后在某次眨眼的一个瞬间,不知相隔多少距离的天空中,蜷缩在雷鸟背上鞍具的翼猫睁开那双异色的眼眸。

雷鸟自然是察觉到了背上旅客的异样,在飞行过程中的她回过头来,略带疑惑地看向翼猫。

猫甩甩尾巴,对此的回应是拍了拍鞍具上的一处特殊按钮——那是示意雷鸟就近降落的按钮。

雷鸟没有迟疑,显然长久的训练让她很清楚这个时候该做什么。

很快,在一片茂密无人的森林中,金黄色的大鸟落入树梢,并无声地将自己掩藏在了林间。

猫于是自雷鸟背上跳下,在短暂滑行后轻巧地落到了地上。

他抖了抖肩侧的一对羽翼,将其折叠并收拢,重新恢复成肩上毛团的样子,才迈步走出森林,向着镇子的方向跑去。

猫的脖颈上戴着项圈,虽然没有标明GSA的存在,但仍然展示出这只猫并非无主的流浪猫——这能给他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雷鸟降落的地方距离镇子不算太远,不过这个不算太远是针对雷鸟和翼猫来说的,对于人类,那意味着十几分钟的车程。

翼猫跑跑停停,因为不能飞所以大约花了半个小时左右才抵达镇子的所在。

而乍一进入镇子,某些很诡异的装饰就映入了猫异色的双眸。

猫头鹰的石雕像是门神一般守候在镇子出口的两侧,灰白色的石雕刻的不算精细,但仍然能看出神态。

那两只大眼睛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被用涂料染成了饱和度极高的红色,看上去即扎眼又在石雕本身的粗糙衬托下显得骇人。

翼猫只是驻足看了一会就感觉到背后的毛发因着本能竖了起来,某种被注视的不安感蔓延在心底。

但,他只是一只猫,所以那种被注视感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猫看上去是被石雕吓了一跳,边小声喵喵咪咪地骂着什么,边迈步钻入镇子的绿化灌木丛中。

进入镇子,入眼的情况正如何舟渡所想的那样,不容乐观。

猫在镇子上像是只真正的猫一样逛了一圈,期间和本地的猫打了两架,又对着居民们养的寥寥几条狗发出咕噜声,引得整个镇子的狗都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他当然不完全是为了好玩,实际上何舟渡是在查看这个镇子的猫狗数量——从那些猫狗使用的设施来看,这座镇子应该不缺养猫养狗的人。

然而猫的数量只有两只,狗的叫声稀稀拉拉。

取而代之的是每家每户门前的猫头鹰元素,也许是石雕也许是画像,甚至于还能看到有些夸张的类似羽毛图腾柱的东西。

来往的镇民数量也不太正常,英伦国和华国有七八小时的时差,而华国那边此刻是晚饭时间,也就是说,猫来到镇子上时,是凌晨。

但凌晨的镇子却热闹得有些吓人,人们好像白天一样来来往往照常生活。只是每次交流时,镇民们都会先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咕声。

就像是…猫头鹰一样。

就在猫观察之际,沉重的钟声响起并传向整个镇子。

猫几步攀上一棵树,望向的位置正是钟声的来源——镇子中心唯一的一处教堂。

那原本应该是个基督教的教堂,猫看见了很明显的基督符号,只不过现在那些符号全数被另一些东西掩盖了起来——羽毛、猩红色的眼珠、利爪、尖耳。

猫头鹰在基督之上展开双翼,耀武扬威地遮挡了基督的光辉,那些羽毛也堵塞了信众的耳朵,将基督的福音隔绝在外。

这就是为什么狼人不适合来。

任何外人进入一个有着独有宗教的地方都会马上被识别出来,而宗教有一种共通性——对于混在一群信徒中的非信徒,宗教通常将其称之为:

异教徒。

然而猫没有这个烦恼,他只是一只小猫咪,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没有迟疑多久,猫跃下树杈,避开人流小步跑向教堂的所在。

没有靠的太近,毕竟以猫的耳朵和视力,不需要和人类挤在一起也可以听见教堂的动静。所以猫只是选了一棵靠近教堂的树,三两步蹿了上去。

人群没有进入教堂,转而聚集在教堂之外,黑压压地像是片海。而所有人无一例外,面上都充斥着一种极为不正常的狂热神色。

有人抱着自己的猫和狗,但明显不是什么带猫狗出来散步的态度。

终于,在这种万众瞩目中,教堂的门打开,从中走出个一身棕色长衣的人,他面上戴着猫头鹰的面具,一开口倒是个低哑的男声:

“晚上好,诸位信徒。”

“我很高兴能看见神明的信徒汇聚于此,聆听神明属于夜晚的教诲。”

宗教。猫撇了撇嘴,连带着嘴边的晶须一并抖动了一瞬。

那男人陆陆续续说了很多,不过核心意思倒是很明显,也不存在什么说服其他人的过程。

他只是类似洗脑一般反反复复地强调:

“所有人都应该听从神的旨意。”

在他的话语尾音落下之后,伴随着某种低沉的咕咕声,一个极为高大的人形身影收拢翅膀落在了教堂的顶端。

借着此刻的月光,猫可以看见对方棕色的羽毛,宽大的羽翼,锐利的脚爪,弯曲的喙,头顶的尖耳和猩红色的眼睛。

正主在这呢。 第二十六章 鸮人与人与镇子 所崇拜的神真正现身,让底下的人群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

教堂门口的那人于是展开双臂,以种咏叹调的口吻继续道:

“既然众位已经聚集于此…那便意味着愿意为我主进行牺牲。今日乃是圣餐之日,主的眼睛与我同在,而我已经看到了祭品。”

他说着话,将视线透过面上的猫头鹰面具投向人群,猩红色的夸张眼球转动着,看向的是那几位带着猫狗的居民。

那几人不用他说,便自己牵着或抱着猫狗走上前来,不顾已经瑟瑟发抖的自家猫狗,将其强硬地摁在了教堂前的空地上。

“这很好,”面具人赞许道,“你们的牺牲我主全部看在眼中。”

于是戴着面具的人吹响咕咕的哨音,那教堂之上的东西展开双翼,无声的将阴影投射在那些猫狗的身上。

树上的翼猫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那些猫狗的颤抖与鸮人张开的利爪,随着几声尖锐的惨叫,血腥味顺着风冲进翼猫的鼻腔。

鸮人撕扯肉质的动作野蛮而不似有理智,那些血液飞溅上猫狗主人的脸,染血的毛发打着转飞散到四处。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沉默而狂热地看着鸮人用锐利的喙扯下沾着血的肉丝,然后抬头吞咽下肚。

直到鸮人饱食,它扇动双翼扔下那几具残躯,回到教堂顶端。

面具人在此刻开口,而底下的人群便像是得到什么信号一般,面露疯狂之色对着那些尸体一拥而上。

比起人类,此时发生的情况让镇民们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野兽。

他们哄抢着鸮人进食后的一切,那些生肉、那些骨血、那些散落的毛发甚至是腥臭的内脏。

每个人脸上都是血,眼中都是癫狂。那些红色不知道是血液还是反光,就这样出现在每个人的眼中。

翼猫看得背毛倒竖,这可比单纯的超自然生物恐怖的多。

终于,在天边出现浅淡的光亮时,这场荒谬的聚会终于散了场。所有人的脸上带着满足的意味散开,纷纷回到各自的家中,而教堂门口只余下一片凌乱的红色。

翼猫躲在树梢间没有动,所幸人群似乎已经消耗完了精力,没有人在意头顶上是否有什么,他得以安然等到街上再也没有一个人类的时候。

面具人重新关上了教堂的门,完全没有去清扫地面凌乱的意思。

翼猫本来还有些疑惑,直到朝阳照亮天际,他看见一位中年人背着一个布袋推开了教堂偏殿的门。

望着教堂门前的乱像,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又气又无奈地道了一句:“上帝啊…”

无奈且生气,但那人似乎对此毫无办法,短暂站立了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拿出清扫工具来,应该是准备将此地的混乱清理干净。

翼猫就是在这个时候跑到他面前去的。

猫的嗓音很猫,喵了一声就吸引到了对方的注意力。

而那人愣了一瞬,下一个动作却是拿起扫把:“去,去,别待在这里!走!走开!”

很明显的驱赶姿态,但扫把明显是在空挥,最多也只是打到地上,完全挨不着猫的边。

翼猫没走,只是避开了扫把,而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看着地面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噢…”那人紧急迈了两步拦住了翼猫的张望,还想继续赶猫,但接连几次挥空之后,他也就发现猫不吃这一套。

眼见猫赶不走,那人许是有些急了,左右看看周围没什么人,就突然伸手一把把猫捞起来就走。

那姿势,像极了偷猫的。

别说,这一下还真让他带着走了好几步,猫,或者说猫壳子里的何舟渡没回过神来。

等回过神来了,何舟渡也没挣扎,就让那人带着翼猫访问体走向镇子外围的一间屋子。

男人伸手敲了敲屋子的门,同时又赞颂了一句上帝的名才得以听见门被打开。

“卡尔神父,”开门的是个年轻人,他先打了招呼又接过神父身上的布袋,才看向神父手中的猫,“这是?”

“路上捡的,赶又赶不走,等到晚上会被抓起来的,看着又是个有主的,就…不太好放着不管。”名为卡尔的神父这么解释道。

在解释完猫的来历后,他又赶忙补上一句:“吃的你们照旧分就行,不用担心,我会有办法的。”

猫在神父的臂弯下看向这间屋子中,除了那个接过食物的年轻人之外,屋子里还聚集着一位修女,和一群孩子。

从样貌上来看,那些孩子有些眼熟——他们的父母大概率是之前聚集在教堂门口的人群中的一份子。

那个年轻人与修女开始分发食物,神父则是叹息一声,拎着猫进了里屋。

猫从孩子们身上移开视线,为什么孩子们都聚集在这里也很好猜,毕竟鸮人是需要吃东西的,之前是在吃猫狗,那猫狗吃完之后呢?

恐怕就轮到这些儿童了。

不用怀疑人能否极端或者说疯狂到这个地步,对会饲养宠物的人来说,宠物也能推出去,那么在宗教的影响中把孩子们送到利爪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宠物,孩子,再继续下去…恐怕就要是成年人了。

翼猫被神父放到桌子上,他抖了抖耳朵,听见耳朵中传来普罗的电子音:

【已确认鸮人与人类缔结了契约关系】

鸮人不是造成邪教的重点,那个面具人才是。

作为超自然生物的一类,鸮人不具备这种程度的智慧,其只是外貌骇人了些,会飞且具备一定的杀伤性,仅此而已。

但为什么鸮人事件通常需要尽快是处理,是因为鸮人会与人类达成某种异样的超自然契约,这类契约个体会被称作“猫头鹰大师”,而一旦契约达成,人类方就可以获得召唤鸮人个体的能力。

所以重点不是鸮人,而是与鸮人达成契约的人类。

鸮人很好懂,和大型的猫头鹰没什么两样,只是更聪明一点,主要的目的是吃饱和活下去。

但人类不一样,如果人类方没什么坏心眼那还好,然而一旦人类心术不正……那看看这个镇子就知道了。

鸮人虽然只是隐生动物,但对比之下还是具有能轻松杀死一个成年人的实力,所以这是一股绝对不同寻常的力量。

而且因为主体取决于人类,这就导致了一切的不可控。

猫卷起尾巴看向满面愁容的神父,正巧对方也看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实在无人可以倾诉,神父看着猫,竟然开口与猫说起话来:

“猫咪,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外界的通讯被切断,出入镇子也是不可能的,布里斯和他的同伙监视着镇子所有的出入口……”

神父说着说着目露迷茫,而猫已经得到了罪魁祸首的名字。 第二十七章 雨夜 猫安静地看着神父絮絮叨叨,就好像趴在桌上的只是猫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猫盯着太久了,神父的话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又转为一声叹息:

“唉……”

“算了,”他喃语,“我为什么要和猫说这些,真是…疯了。”

最后递到猫身边的是小半瓶牛奶,卡尔找了个小碟子倒了牛奶递给猫,正在犹豫要不要掰开一半面包。

翼猫看得有些好笑,也没拒绝神父的好意,慢悠悠地起身舔起牛奶。

猫喝牛奶容易拉稀,因为多数的猫是乳糖不耐受,但翼猫不会有这个烦恼。只不过翼猫现在也不饿就是了——每开一个新基地,翼猫就有权限去基地里取压缩干粮。

GSA有个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基地里的压缩干粮分成好几类,有人吃的也有不是人吃的,何舟渡甚至在其中见过血包。

所以以这些基地的储备,养一下翼猫和雷鸟还是足够的。

就在木屋中无言之际,何舟渡面前已经摆上了一份个人档案。

想在现如今的这个社会上生存,任何人都会留下痕迹,所以只需要一个名字,然后从中分辨出那个对应的人就可以知道很多事情。

布里斯这个名字属于很多人,但何舟渡要找的那个,它属于一位一事无成的销售员。

他没有结婚,业绩和工资几乎一样凄惨,还曾经因为盗窃进过警局。他只是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家里连小康都算不上。

而一切的转变起源于他来到这个镇子之后。

这座镇子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镇子,它平凡且不起眼。要说的话只是偏僻了点,封闭了点,就连网络信号也不是很好。

布里斯是来这边推销产品跑业务的,但大概在这边停留了一周时间,他就和公司提出了辞职。

公司自然不会对一个没什么业绩的员工进行挽留或者刁难,发下那点甚至不够布里斯房租的工资,他们就很爽快地让他滚了蛋。

至于布里斯辞职的原因…普罗维登斯从镇子上寥寥几个监控摄像头录下的几段视频中找到了答案。

视频都被人处理过,是被从删除的数据里恢复的,从而显得很模糊,哪怕是普罗出手,也不见得修复得多清晰。

所以最后坐下来看视频的就成了狼人——没办法,超自然生物的眼睛确实比他一个平平无奇大学生好使。

普罗进行过剪辑,将这几个视频合并了起来,所以能直接看到布里斯的身影。

这段录像发生在雨夜,布里斯走在街边昏暗的路灯下,他抱着个纸袋,没有撑伞,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半边,另一半则被屋檐勉强护着。

录像的时间显示这是深夜凌晨三点,周围的店面大多已经关门,对布里斯来说似乎又是个一无所获的一天。

他看起来已经习惯了,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糟糕的一天往往就能让人跌入谷底。

就在布里斯小跑着穿过马路,路过一户人家的前院时,一声犬吠突然在黑夜中炸起,本就是雨夜,这一声犬吠险些给他吓得跳起来。

肉眼可见的,监控中的身影一哆嗦,而那只狗带起的是铁链框框乱撞的声响和接连不断的吠叫声。

狗是被拴着的,布里斯本该松口气,但他看起来反而更紧张不安了。退了两步之后,他转身就跑。

“嘎嘣!”

铁链崩断的声音清脆又刺耳,在雨夜中并不起眼,却是证明了布里斯的举动多少是有些先见之明的。

好在虽然铁链蹦断了,那户人家的院子围栏很高,足够暂时拦住那只狗。

录像中间缺失了一段,大概是路过了没有监控的地方。

再次出现的时候,布里斯浑身都已经湿透了。廉价西装贴在他身上比看上去塑料袋好不了多少,比起销售员,他更像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流浪汉。

现在他正停在教堂的屋檐下,靠在入口的门前,从抱着的纸袋中翻出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来的汉堡,准备往嘴里塞。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将他刮了个踉跄。

下一瞬,布里斯发现自己被某种阴影笼罩了。他抬头,入眼的是棕色的皮毛和反着红光的大眼。

鸮人身上也湿漉漉的,但这并不能阻止布里斯的恐惧。他身后是结实的教堂大门,无路可退之下,他下意识就把手中的汉堡扔了过去。

就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鸮人似乎是将这个举动认定为了某种投喂,它接下了汉堡,而且没有伤害布里斯。

男人发抖了片刻,却发觉鸮人没了动作,只是用那双眼睛凝视着他。

不知怎的,布里斯突然明白了什么:

“又冷又饿,是吗?你想吃东西?是不是?”

在那种残余的恐惧影响下,他的话语又乱又快,几乎像是在和自己说话,而越说下去,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对…对,你肯定是饿了,所以想吃东西……”

他说着话同时看着鸮人,在脸上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雨夜中,犬类的哀鸣被雨声掩埋,雨水清洗掉了袭击的痕迹,也隐去了失败者的足迹。

鸮人的羽翼遮挡了雨夜中本就昏暗的灯光,它将爪子从那只早前对着布里斯吠叫的狗的头颅上移开,歪头看向布里斯。

而红瞳中倒映出来的,是男人站在雨夜里,脚下踩着血。

视频中露出的,只有男人颤抖的肩膀、扭曲的神色和压抑的笑,而那双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下一瞬,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了摄像头所在的位置。

“帮我个忙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鸮人歪了歪头,他于是指了指摄像头,就像他刚才指向那只狗一样。

羽翼在雨夜中展开,猩红的光被双眼反射,在黑夜中拖出一条轨迹,而摄像头所记录下的最后一幕,是鸮人尖锐的弯钩状利爪。

“……”

望着眼前陷入雪花屏的录像,何舟渡叹了口气。

“风雷接受过战斗训练吗?”他问普罗。

【肯定】人工智能回应道。 第二十八章 又一个雨夜 猫在中途离开小屋了片刻,回来的时候爪子上多出了棕色的皮质护具。

然后他就在屋中一直等待天色渐晚,等到神父疲惫地回去教堂的偏殿才起身。

他无声地从那几个惶恐不安的孩子身边经过,听着外界淅淅沥沥的雨声,避开了年轻人伸过来抓他的手,推开窗户,轻巧地跳出了屋子。

这场雨是预料之中的,而且来的正好。

猫不太喜欢靠近水,不防水的羽毛被淋湿会湿漉漉地拖在身侧,要干除了吹毛之外就是等上许久。

所以同理,鸮人也不太喜欢下雨,它不是水鸟,没有防水的油脂,而羽毛是需要好好保养的。

人群今日也不会聚集在教堂门口,毕竟神都不出来,人过去干什么。

猫行走在屋檐下,根据雨中稀薄的气味判断出鸮人在教堂中。

爪垫连护具都沾了水,湿漉漉的不是很舒服,但这点感觉影响不到猫的行动。

确认了鸮人的所在位置,猫低头,叼起胸前的银哨将其吹响。

于是所有人都能听到一阵沉闷却又好似砸在人心头的雷声。

这不奇怪,毕竟是下雨天,打雷闪电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只有猫看着云层中一闪而过的金光,暗自点了点头,自迈步转为小跑,奔向教堂的所在。

教堂的门没有开,但这拦不住猫。

仅是绕了不到半圈,猫就在背风面发现了个半开的窗子,稍微有点高,不过对猫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轻松跃入其中,猫的眼睛发现这正好是一间偏殿。

当下,猫也不客气,直接就是一个甩水的大动作并顺势在地毯上把湿漉漉的爪子擦干净。

好在因为他一路上都很注意,所以羽毛完全没有沾到水,展开之际仍是蓬松而干净的,不会被影响飞行。

等姑且擦了个半干,猫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他不需要知道正殿或者说教堂中心在什么地方,因为他的耳朵已经听到了那些喧闹,而鼻子已经闻到了杂乱的气味。

至于说避开人……

一只猫真想躲,毫无准备突然撞上猫的人类又怎么抓的到猫?

所以在引发了一阵骚乱后,猫蹿到了正厅中,被布里斯发现了。

男人现在没有戴面具,露出的那张脸苍白而疲惫,却充斥着一种诡异的神采。他看见了猫,没有选择追赶,而是半蹲了下来伸出手:

“猫咪?你饿了吗?来,来我这边……”

猫盯着他看了一会,真的就这般静静地走了过去。布里斯把猫抱了起来,边走向正厅深处,边小声开口:

“你是谁家的猫?你有项圈,哦,还有小手套。但我没见过你,你是谁家的猫?”

猫喵了一声,没有说话。

“啊…你在回答我吗?可惜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和我的小鸟会有共同话题的,肯定会的。”

他喃喃自语地说着话,精神似乎不太正常,甚至不如昨晚上在教堂门口的样子。

正厅的中间被布里斯拉上了一道帷幕,幕布是纯黑的,完全遮挡了后面的景象。

而等到布里斯掀开帘子,猫所看见的就好像是某种巨大的鸟爬架,或者说鸟类展馆。

原本用于祷告的地方已经完全变了个样,栖木和可供攀附的支架将这个地方变成了个鸟类——最起码是攀禽——的乐园。

而且大多数的光源都被损坏,黑色的帷幕让此地显得尤为昏暗。

鸮人此刻正蹲坐在一根支架上,歪着头看向布里斯,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进来了。

“来吧,”男人看着支架上的鸮人,“你肯定饿了,是不是?我的小鸟,来吧,不用客气。”

他说着话,举起了手上的猫。

猫对此的回应是毫不迟疑地抬起前爪弹出爪子,狠狠给布里斯来了一下。

实际造成伤害的并不是猫的爪子,猫前肢上的皮质护具并不是光看着好看的,也不是起防御作用的。

在猫的爪子弹出的时候,护具中对应的部分顺势被爪子带出,套在了爪子上,相当于为猫本来略显脆弱的爪子上了一层保险。

而爪套的材质,是轻型金属。

换句话说,猫的爪子上此刻是四把小型匕首。

因此一爪下去,布里斯的手腕当场皮开肉绽,血腥味带着血珠滚落。

突如其来的疼痛会让大部分人下意识地松手,现在神智似乎不算很清醒的布里斯同样不例外,他痛呼一声就松开了对猫的钳制。

猫没有落地,那对蜷缩的羽翼猛然展开,用力拍打了一下拉升身躯,便算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鸮人的俯冲。

鸮人是在看到布里斯受伤的时候才有的反应,不知道是愤怒还是警告的咕咕声从它的喉咙里挤出,它很快便从高处的支架上俯冲而下。

被猫避开后,大型猛禽的劣势显现出来,教堂正厅确实具备一定高度和宽度,但对鸮人来说是远远不够它调换身位的。

于是它只得堪堪降落在布里斯身前,又用着有些蠢笨的缓慢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猫此时叼着银哨飞在半空,就在教堂彩窗之前,随着羽翼的动作上下起伏着,露出些许好整以暇的态度来。

鸮人不知道是否被激怒,但它盯着猫染血的爪子看了片刻,便毫不迟疑地拍打双翼,起飞冲向猫所在的位置。

那双弯钩状的利爪先一步伸出,一只对准猫的咽喉,另一只直直瞄向猫的腹部。

大体型也并非没有好处,最起码杀伤性是拉得足足的。

何舟渡敢肯定,但凡那爪子沾到一点猫的身躯,猫都会被在下一个瞬间贯穿、撕碎。

但此刻面对着扑来的鸮人,猫却没有动。

叼在嘴上的银哨被猫吹响,他收敛羽翼径直往地面坠落下去,而下一瞬,雷声乍起。

彩窗玻璃被一抹耀眼的金色撞碎,闪电如银蛇般划破夜空,也照亮了撞破彩窗的、四翼的金色大鸟。

名为风雷的雷鸟裹挟着风雨,于破碎的彩色玻璃间抬起脚爪,狠狠迎上鸮人的弯钩状利爪。

脚爪撞击在一起的声音沉闷有力,但只来得及短途飞行提速的鸮人比不过雷鸟的惯性,于撞击后失去平衡,被雷鸟带着往后滑行了一段距离。

随着雷鸟而来的水汽浸染了正厅,带来凉意的同时也将鸮人的羽毛尽数沾湿,让其的飞行能力受阻,一时间难以调整身姿,不得不在地上挣扎。

而在鸮人惊怒的咕咕声中,一直被状况震住呆愣到现在男人终于回过神来,从怀中取出手枪,对准了雷鸟金色的身躯。 第二十九章 官方处理 布里斯取出了枪,然而翼猫可不会对枪械坐视不理。

鸮人与雷鸟滚做一团,羽毛不知折了几根,只看见金色与棕色的羽毛混杂着纷飞。

在这种雨夜且正厅本就昏暗的情况下,布里斯不敢冒然开枪,所以就在他迟疑的这个档口,翼猫飞奔而至。

猫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远距离起跳,那和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布里斯还在瞄准,却突然感觉到腿上一痛,低头看去的时候,他正撞上猫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的异色眼。

猫的爪子勾在了他的裤腿上,连带着那些雨水也同样沾湿了他的裤腿。

而就在布里斯准备将猫甩下去之际,猫一个蹿跳,不仅在瞬间撕开了布里斯的裤腿,也于借力之下几乎和布里斯视线平齐。

人的举动在猫的眼里此刻像是慢动作,他可以看见男人震惊之下试图抬起枪,但猫只是一蹬后爪便将那只手划得血肉模糊。

男人被这一下从手腕到掌心带出一条惨不忍睹的伤口,也就顺势被这一踹,把枪械脱了手。

枪械落地的声音在风雨中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微不足道,然而对布里斯来说,没有比这更加刺耳的声音了。

猫没有在这种时候乘胜追击,他没有杀人的意思,只是需要布里斯远离枪械。

因此一击得手之后,猫就从布里斯身上窜了下来,落到了此刻布满雨水的地面上,三两步就将枪械叼走了。

男人起身追赶,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比得上猫的敏捷?

话分两头,在男人与猫争夺枪械的时候,雷鸟和鸮人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那些羽毛随着打斗的动作到处纷飞,然后又染上雨水和泥浆,分不清彼此的所在。

雷鸟的攻击迅猛而凶狠,爪子挠挖,鸟喙重击,时不时还挥动着那两对羽翼猛然拍下。

她几乎每一次动作都能有所成效,或是带出一条血痕或是叨下几片羽毛,又或者是让对方的动作因为眩晕而停滞。

相反来看,鸮人的体型不如雷鸟壮硕,天然就在这种力量的交锋中落了下乘,虽然同样拥有锋利的喙和爪子,但这些攻击对雷鸟来说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自然界通常没有什么很多的花哨,谁体型大,谁就是简单而纯粹的硬道理。这条规矩对于这些不是很具备超自然能力的超自然生物,同样有效。

更别提雷鸟身上携带着鞍具,鞍具的作用不仅仅是为了方便骑手骑乘,更是会为雷鸟添上一层属于人造的护甲防御。

有很多次,鸮人的攻击都只是在鞍具的外壳上带出划痕,反倒是它自己的喙和爪子被鞍具震的生疼。

对比之下,雷鸟的每个动作都几乎能在它身上留下伤势,疼痛和失血让它反抗的动作越来越无力。

原本鸮人就处在被压制的状态,如此强撑着反击了一会儿,却不见成效之后,鸮人的气势便彻底下去了。

而一旦失去了这种气势,雷鸟的胜利便是毫无意外的事情了。

鲜血混合着雨水铺满了这部分正厅的地面,同样能看见那些七零八落的羽毛四散在各处。

等到雷鸟撤开的时候,鸮人身上的羽毛已经几乎全部被血染红了,就这样狼狈且湿漉漉地躺在地板上

布里斯当下也不追着猫试图抢夺枪械了,他甚至没有顾及雷鸟就站在边上,只是急匆匆地像是预感到自己马上要失去什么一般,冲向了鸮人的所在。

男人跪在鸮人的身旁,面露的神色悲苦而凄然,期间夹杂着迷茫。他一边喃喃自语着否定,一边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一样,看向了黑色的帷幕之外。

黑色的帷幕被彩窗破损处带来的风所吹起,原本在教堂中的、其他跟随他的人没有一个前来。

哪怕之前战斗的动静真的相当之大。

一只手拨开了帷幕,走进来的是个布里斯没有见过的陌生中年人,穿着体面而神态自然,就像是他印象中的那群上层成功人士一样。

然而男人身后拖着的硕大的铁笼又让布里斯明白,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能够单手托着足有一人高的铁笼,就那么神态轻松地走进来。

那个新来的中年人无视了他,自顾自地走到了雷鸟身旁,用铁笼中装着的锁链控制住了鸮人。

布里斯原本是想阻止的,然而那个男人看过来的视线却让他下意识地抽回了手——那是一双湛蓝色的、却犹如狼一般的眼眸。

那个人大概是根本不在意他,因为就在他抽回手的同时,那人已经自顾自地搬起鸮人,当着他的面装进了笼子。

中年人去清理地面上的羽毛,布里斯则跪坐在笼子之外,看向笼子里——他没见过鸮人的这个姿态,因为对于普通人而言,他的小鸟是足够有杀伤性的。

这大概是讽刺的。他想,眼中倒映出的,是肩上带着猫的中年人骑上雷鸟的背影。他的神被人带走了,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金黄色的四翼大鸟用有力的脚爪搬起笼子,从彩窗的破洞中飞出,离开了教堂。

雨水洗去了雷鸟身上的尘埃和血液,让那道金黄色的身影看起来一如之前。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他们就这样消失在雨夜里,只留下了残破不堪遍布血液和水渍的正厅,和呆呆跪坐在地面上的布里斯。

帷幕在今夜第三次被人拨开,布里斯回头,却看见了对准他的、一整排黑洞洞的枪口。

“举起手来不许动。”端着枪的人说。

布里斯用着极其缓慢地动作看了看对方身上的标志,然后赶在对方彻底被惹恼之前举起了手。

真好。他想。只有在这个时候,英伦国的官方机构才会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镇子上的闹剧最终以邪教盖棺定论,大多数的居民都被安排了心理辅导和精神科医生。

而对此,穿着囚服的布里斯在新闻记者的采访中镇定自若地回答:

“是的,致幻剂,没有什么鸟人,也不存在什么神。那只是他们在致幻剂作用下看见的、披着羽毛服饰的人。”

……

何舟渡关掉了电视上显示的新闻采访画面,转头看起普罗发过来的聊天记录——是英伦国那边的对接机构与作为GSA代表的,普罗维登斯的对接记录。

GSA只负责收敛超自然,而超自然之外的人…自然由国家相关机构去处理。 第三十章 回归、过山黄与灵性 狼人抱着猫身后跟着雷鸟,从传送器中回到基地大厅的时候,正好撞见回来的人类小队。

领头的谢玄洲看了看浑身湿透的狼人、猫和雷鸟,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声:“你们这是刚从哪儿回来?”

“英伦,”狼人回答他,同时回看裤腿上都是泥土、树叶和湿气的三人,“林子?”

“楚省神农架,”谢玄洲耸肩,“那林子是真不好钻,刚把过山黄放到收容区里做体检。”

“看来只是麻烦了点,”狼人点点头,把笼子从传送器里挪了出来,“鸮人,比较麻烦的一类隐生动物。”

“伤的挺严重,”陈铭扫了一眼情况,“不吊一下命,怕是活不了。”

“无妨。”

回答这句话的是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的何舟渡,代理局长按了按眼眶:

“可以先让小白去治,兽医之类的人我也在招聘了,周五下午和新闻部的一起面试。”

“成,你有安排就行…等一下,小白是谁?”陈铭点到一半的头紧急停止,话音一转成了追问。

“嗯?我没说过吗?那是独角兽的名字。”

狼人在几人的交谈间,带着笼子离开,而代理局长的回答让三人纷纷侧目,谢玄洲吐槽出声:

真是简单又好记,而且相当明朗的名字,我猜三花猫小姐的名字肯定不是你起的。”

唐突被提及的三花猫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就又把头趴了回去。

“她的名字?”何舟渡古怪地回头看他,“你不知道吗?吼彩霞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三花毛色。”

“只是用了古人的说法,所以听起来比较高端而已。”

被科普了奇怪知识的谢玄洲:“……?”

所以白色皮毛的独角兽名字叫小白,三花色的猫名字叫做三花……

“局长先生不会想告诉我,这位,”谢玄洲扭头示意了一下,正在梳理羽毛的雷鸟,“名字叫大金吧?”

“不,”何舟渡摇头,“她叫风雷。”

谢玄洲看起来更疑惑了,并且百思不得其解——你们调查局的起名能力是不是多少有点,参差不齐了?

另外两人看上去有些想笑,但最终还是没有笑。闲聊很快匆匆结束,那些泥巴和树叶粘在身上多少还是难受的,因此三人很快离开,前往了各自的宿舍洗漱。

GSA基地是有宿舍的没错,作为一个地下建筑,它不可能只有一层。

员工们凭借对应的id卡就可以前往对应的层数,电梯需要的话也可以手动调控,算是很方便的。

狼人此刻也在宿舍层,只不过他不是在休整自己,而是在洗猫。

翼猫在外边徘徊了有好些时候了,何舟渡操控的时候舔毛也算不上很勤快——他总感觉怪怪的——身上就显得有些脏乱,而且毛发打结。

趁着回来的机会,干脆洗个澡。

鉴于猫没有手,自己洗澡顶多只能游泳,不算很方便,所以这个活就交给狼人来了。

当然,他现在还是只能同时操控两个个体,所以猫实际上是睡死过去的。

不过何舟渡倒没感觉太奇怪,毕竟也只是自己给自己洗澡,就是等会吹干的时候麻烦了些,因为猫额外还多一对羽翼。

洗澡是个麻烦活,交给狼人刚刚好,而何舟渡现在正看着桌面上的三样东西陷入沉思。

他的办公桌上现在摆放着两根羽毛,半截断裂的鹿角,和一管赤红色的血液。

从这三件物品的标签上可以得知它们分别来自于谁——雷鸟和鸮人的飞羽,之前被狼人掰断的温迪戈的犄角,过山黄的血液。

何舟渡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启一个新的访问体,而如果开启的话,又要选谁。

对比起后两者,前面两只鸟类反倒需求并不是很急迫,所以他其实是在后两者之间进行抉择。

温迪戈自是不必多说,如果何舟渡能够掌握一只温迪戈访问体,他可以肯定自己的掌控能力会提升一个等级,也就是说能达到三开的地步。

而作为食人兽,温迪戈拥有辨别同类的能力——之前那只温迪戈在火灾中只是失踪。

尽管代理局长已经吩咐了普罗加强监控,但没有消息,仍然是一件很让人心慌的事。

只不过虽然看上去好处良多,但是开启温迪戈需要面临一个和狼人同样甚至更严重的问题——即失控。

比起狼人,尽管前者同样有食人的传说,但温迪戈的问题要更加严重。

这种超自然生物流传下来的民间传说,甚至就是以食人和寒冬为主的,只要谈到温迪戈,那就无法避免谈及同类相食的话题。

虽然同样可以采取之前的方法,然而何舟渡并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失控——温迪戈可以带来精神力量的提升,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躯体内残留的影响必定是巨大的。

所以保险起见,这位并不是最佳选项。

于是代理局长将视线看向最后那管红色的血液。

所谓的过山黄,是一种生活于神农架林区的猫科隐生动物,似虎似豹生有剑齿,且因为体型大于老虎却不攻击人,所以有着山王菩萨的别称。

GSA的档案记载表明,过山黄确实不会攻击人类,这一点是相当神异的。要知道绝大多数的隐生动物也仅仅只是动物而已,多数只具备本能和一定的智慧。

但是调查局曾经收容过的那只过山黄表现出了极高的智力,而后续经过查证与研究,GSA的档案记载中就多出了这么一句话:

“人言称颂以提灵智,灵智渐开即为山王。否则,野兽而已。”

从这份记载来看,过山黄是有着自我提高的可能性的,何舟渡后续又从其他文献中找到了关于这方面的猜测。

说起来很复杂,但是往简单点概括的话,也就一句话:

本国超自然生物的灵性与此地的习俗和神话传说息息相关。

代入到具体的案例来解释,华国自古以来就不缺乏山野精怪的传说,哪怕是到现在,所谓吸纳天地灵气的猜想和说法仍然为人津津乐道。

何舟渡通过普罗的监控看过那只被谢玄洲那个小队带回来的过山黄,对方除了对人类没有什么额外的攻击性之外,一切的表现就像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野兽。

换个玄幻一点的说法,就可以说这一只个体并没有开智。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小队带回来的是只半大的亚成年,而代理局长能够从它身上感知到的超自然氛围很薄弱。

上任局长似乎并没有选择尝试以这类生物作为访问体,所以在访问方面,能留给何舟渡的资料并不多。

但是经过思考,代理局长仍然决定一试。毕竟哪怕不考虑这种生物可能存在的成长性,这只个体仍然会是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大猫的进攻能力自然不必多说。

既然有所决定,何舟渡便没有过多停留,很快让人工智能收好其他几件物品,自己一人拿着那管血液进入局长办公室的后方。

他暂且不打算让几位人类职员看见这只访问体,因为这并不好解释,至于后续怎么让个体合理出现,那就是后续的事情了。

等代理局长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他就看见普罗维登斯将一个画面投屏在了大厅的墙面上:

一望无际的黄色荒漠中,某些不知名的东西正在翻涌,掀起大片大片的沙尘,只有在间或才会从沙海中露出血红色的躯体。

“BUMA_01_C03_NE_死亡之虫。”

何舟渡报出了编号,同时吸引了在场三人的注意。 第三十一章 死亡之虫 黄沙满天,太阳的光辉洒在沙地上,反射出一片金灿灿的光。

放眼望去全是蓝天和金沙的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太阳看似猛烈,实则也只是冬日的太阳,带不来一丝温暖,也根本挡不住迎面吹来的干燥且寒冷的风。

越野车载着四人行驶在沙地上,对比沙地的广袤,这辆越野车看上去就像是什么儿童玩具。

“我之前听说过蒙国的气候很极端,”负责开车的谢玄洲往厚实的衣物中缩了缩脖子,“但我没想到这鬼地方能有这么极端。”

陈铭关掉了手机上显示的“蒙国牧民多个羊群失踪”的新闻,他缩在后座没有搭话,只是又往里坐了坐,免得被风吹到。

薛琳倒是一群人里唯二神色正常的其中之一,她看着外边的滚滚黄沙,对照着手中的资料:

“到晚上会更冷。”

另一位神色正常的在副驾驶,不过与其说是坐在副驾驶,不如说他是站在副驾驶上。

名为伊凡的狼人一手扒着窗框,戴着防风护目镜,从窗户中探出了大半个身子,风吹着他的衣领烈烈作响,但这人好像完全不担心会掉下去的样子。

“我们和目标地点很接近了。”狼人说。

他的话自然被所有人听到了,谢玄洲一打方向盘干脆利落地停了车:“直接上?我的意思是,我们有什么计划吗?”

“先确认那只个体的大小,然后再从长计议。”狼人回答他。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不止1米5?”陈铭问。

“理论上来说,这类蠕虫类生物的体型不应该太大,但目前来看,超自然生物不能和普通生物一概而论。虽然有记载的是1米5,但我们不应该确认它的体型极限就是1米5。”

薛琳的语调很清晰,她将手中的资料摊开:

“不论体型大小,它们所具备的能力都应该是需要警惕的——生物电和酸液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麻烦。”

说着话,动物学家将视线投向狼人:“你对电流的抗性怎么样?”

“……”那双湛蓝色的狼瞳停顿了一下,狼人摸了摸脖子,“很遗憾,不怎么样。”

“这就是为什么我带了手套。”他补充道。

薛琳点点头,将手上的资料翻到了下一页,接着问:

“那么酸液呢?根据资料记载,死亡之虫的酸液腐蚀能力不弱。”

“不会是什么大麻烦的。”狼人说,语气显得有些不在乎。

出于对同事的信任,在场的三人对视了一眼,没有选择多问。坐在后排的随队医生伸手,从车后座将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物体拿了出来,递给了狼人。

这是早前就约定好的,因为在场的三个都是普通人,除了狼人之外,也没有谁更适合去将那只死亡之虫吸引出来。

伊凡没有过多停留,他接过那个长条形的金属物体,当即翻身离开了车内,小跑着接近了目标地点。

所谓的目标地点,其实就是普罗维登斯通过卫星发现那只死亡之虫个体的位置。

像是这种荒漠戈壁滩的地貌总归大差不差,不过好在有人工智能的指引,所以众人找到这个位置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伊凡也没有顾虑太多,找了片空地,就将手中的金属物体插了下去。

这是一个能引发振动的小装置,是专门用于吸引像是死亡之虫这一类活跃在地下,并且对震动相当敏感的超自然生物的。

一手搭上耳边的无线电耳机,狼人知会了一声车上,便按下装置的按钮,听见了低沉的、属于震动的嗡嗡声。

起初这种低频的震动声是源自于那个金属装置,然后很快,狼人就感觉到脚底下传来了更强大的震动。

金黄色的沙砾像是水波一样荡漾起来,那些沙子被震动带着、像是跳舞一般,掀起阵阵沙浪。

狼人几乎有些站不稳,沙海之下的东西搅动沙砾,让这片沙子仿若活过来一样。而沙子本就是极为松散的结构,一脚踩下去,陷入其中都是常事。

下一个瞬间,血红色的躯体破开金黄色的沙层,遮蔽了天空部分的阳光,将阴影投射到狼人的身上,并狠狠地砸了下来。

“不是?”趴在驾驶座上的谢警官一个打挺就坐了起来,发动车子的动作果断而一气呵成,“那鬼东西绝对不止1.5米吧??”

在狼人走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把自己替换到副驾驶位的随队医生闭了闭眼:“不止1.5米,目测有5米。”

比起远方车子里的三人,狼人显然要对那东西的大小有更深刻的体会。

死亡之虫扑出沙子的时候,露出沙外的体长要远远高于狼人,投射下来的阴影几乎能把狼人整个人完全盖住。

索性狼人还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攻击碾压到的,一个闪身带起层沙浪的同时也就避了开来。

然而对方出现所带来的麻烦还不止一点,就好像是蚯蚓在土壤中钻洞会让土壤之间有缝隙,土质变得更加松散一样。

穿行于沙海的死亡之虫的动作同样会改变这片荒沙的结构,沙子向来都是松散的堆积在一起,只要有一个地方的沙子有所变动,那所有沙子就会跟着动起来。

所以狼人现在陷入了麻烦——他避开了一次突击之后就陷入了沙子中,流动的沙子可以称之为沙漠中最危险的东西,没有之一。

越是挣扎下沉的便越是迅速,他知道这一点,但是没有时间能够让他慢慢地从沙海中挣脱出来——那只死亡之虫已经将金属仪器破坏,重新钻入了沙尘之中。

而狼人能够感知到沙子中的震动,毫无疑问,那家伙已经将目标转向了他。

他有力量,但是无从施展,随着发力,只会有更多的沙子往下陷落,并且连带着他一起往下陷落。

“接着!”

伴随着话音而来的是被抛来的绳索,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沙海的震动中显得毫不起眼,但是这正是狼人所需要的外力。

“他接住了。”

陈铭汇报结果的同时将绳索系在了车子窗框上,驾驶座的谢玄洲毫不迟疑,一脚油门踩下。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向着空旷地带一路猛冲,也顺势用这力道将狼人从流沙堆里拽了出来。

薛琳开启了另一个振动装置,并向着车辆相反的位置猛然一扔。

车辆的动静自是比不过有规律且专门为了震动而启用的装置,回头望着那道血红色的身影突出沙海,压向被扔出的另一个装置,通过绳索得以回到车厢的狼人吐掉了嘴里的沙子:

“我们的笼子带小了。” 第三十二章 疼痛 话音刚刚落下,狼人便警觉地抬头:

“那东西追过来了。”

“意料之中,装置吸引不了太久。”在驾驶座的没有说话,因此回答这句话的是副驾驶座上的陈铭。

“有把握拖时间吗?”薛琳指了指车后备箱中的箱子,那其中装着他们带出来的极其有针对性的东西——震撼弹。

“我在往岩壁那边开,”谢玄洲简短地说,“资料显示这东西离开了沙子没有办法行动,恰巧我们来的路上经过了一片碎石滩。”

至于为什么需要拖时间,原因也很简单——越野车在沙漠中行驶的速度,没有死亡之虫在沙子底下游动得快。

沙漠环境对车辆的减速是极其明显的,特别是如果这些沙子都是软沙,那更是和雪层之类的东西有异曲同工之妙,走一步滑三步,而且极其容易陷入其中。

谢玄洲到现在还没开出事儿,纯属技术好外加车好。

技术是当年开警车练出来的。而车是GSA的,沙漠行动专用。

几人就这么相互简单交代了两句,狼人便看见一抹血红在那片金黄色的沙海中浮现。

那种上下起伏的游动方式会让其时不时就在沙子的表面暴露出所在的位置,但是也侧面展示出对方行进的速度究竟有多么快。

尽管车辆马达的轰鸣声一刻未歇,那道血红色与他们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近。

狼人从车子的后备箱中翻出一枚震撼弹,表情平静地对比了一下位置和距离,一边从衣服口袋中拿出耳塞,一边转头和其他人比了个手势:

“注意音量。”

说完这句话,狼人大概等待了5秒钟,便毫不迟疑地抬手,向后方进行了一次投弹。

音浪和剧烈的闪光在车辆后方炸开,不过众人因为都是背对着,再加上提前戴耳塞,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而等到一枚震撼的效果结束,狼人拆下耳塞回眸望去,便看见沙海中血红色的身影痛苦地四处翻腾,掀起阵阵沙尘。

声波的本质是震动,以一枚震撼弹的音量,足够对毫无视觉感官只有听觉或者说震动感受器的个体造成极大的干扰了。

换个人来听这个动静多少就已经被震晕了,那只个体显然也是被震的七荤八素,血红色的身躯在沙海中胡乱地蛄蛹着,和车辆所在的位置偏移出了一个很大的方向。

这正是震撼弹需要起到的效果。

然而震撼弹的储量实际上不多,毕竟GSA不是什么军事组织,这类装备还是需要从外采购的,每一枚都是按规章制度来的。

所以接下来恐怕就不能再这么用了。

不过狼人看上去并不慌张,那只死亡之虫从震撼弹中回过神来需要花的时间不短,已经足够越野车靠近那片碎石滩了。

但也只是靠近,距离抵达多少还要再花一些时间。

因此等那只死亡之虫调整完,继续追着车辆的震动感追过来的时候,狼人活动了一下胳膊,一双湛蓝色的狼瞳死死地盯住了那抹血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震撼弹给了死亡之虫一点小小的科技震撼,那个体似乎不太敢直直追过来,并离得太近了,只是试探性的离了些距离跟着。

然而试探并不意味着放弃。

只过了大约几分钟的样子,狼人便看见血红色的长虫从沙海中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它口边的触须纷飞,口器外围的四个大鄂连同花瓣一样的口器猛然张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弯钩状牙齿。

伴随着一阵回缩的动作,黄绿色的腥臭液体被长虫射出。

“躲!”

狼人这句话呼喊的时间是在对方张开口器并接着回缩的时候,负责驾驶的警官没有丝毫迟疑,大力一打方向盘当即进行了变道。

不能说这次配合很慢,车辆避开了绝大部分的酸液,然而因为对方的体型问题,没有被避开的那一小部分液体仍然可以称得上是相当之多。

但是狼人对此早有准备。

随着一次狼人甩手展开的是原本放在后座的雨伞,用连甩带防的方式挡下了大部分车辆没有避开的那些酸液。

剩下那少部分中的少部分,自然是落到了首当其冲的狼人身上。

具有极强腐蚀性的酸性液体对外衣和皮肤一视同仁,带起了阵阵白烟,伴随着嘶嘶嘶的声响,血水几乎是瞬间就流了下来。

液体滴落在车辆外框架的声音没有被错过,自急转弯中回过神来的薛琳和陈铭在同一时间回头。

二人看见的却是狼人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中被腐蚀殆尽、只余下一根主体金属管的雨伞,和顺着他身体流下的、混合着腐蚀液的血水。

陈铭差点直接从副驾驶上起身,但狼人就好像听见了他的动作,他没有回头,只是说:

“坐好。”

中年人的嗓音听上去有些沙哑,音调却依然平稳,只是很快,传过来的后半句话就变得极为低沉。

谢玄洲没有回头,因而只有陈铭和薛琳看得清楚:

银色的毛发生长,肌肉与骨骼扭曲变化,随着一阵仿佛爆豆子般的脆响,中年人的身影被站立的银色巨狼取而代之。

狼人轻轻甩了甩手,手臂上残存的腐蚀性伤口便迅速愈合,除了被染红的周围毛发,和略有破损的外衣之外,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被银色毛发覆盖的狼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湛蓝色的兽瞳盯着沙层,狼人从车中取出一把匕首,用衣服断裂的布匹草草缠在了雨伞残留的主干上,算是做出了一把简易长矛。

那只长虫完成了一次喷射后就缩回了沙尘之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腥味,它没有在沙子中藏匿多久,很快便重新冒了头。

长虫狰狞的口器收缩,显然是准备酝酿着再来一次。

但狼人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随着抬起的手臂肌肉紧绷,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银色毛发下依然清晰可见,狼人举起了那根临时做出的简易长矛。

瞄准、抛掷。

在超自然力量的辅助下,仅仅只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武器带起了强烈的破空之音,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狠狠贯穿了血红色蠕虫的口器。

死亡之虫的体液泼洒在沙海之上,和早前狼人留下的猩红血液混杂在一起。而这毫无疑问是一击重创,伴随着一阵悲鸣,那只个体扭曲着钻入了沙海之下。

越野车停在了碎石滩上,狼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保持着这个形态在车后座中趴了下来。

陈铭拎着医疗箱有些不知所措——狼人现在身上没伤,听上去呼吸平稳,也不太用得着他。

“没事,刚才那一下有点脱力。”像是知道他们在担心,狼人开口说。

……

何舟渡在沙发上睁开了眼,颤抖着手去拿眼前那杯温开水,等到喝了两口下去,他才转头用着那种惨白的脸色去问普罗:

“……我是不是应该加强一下疼痛耐受程度?”

【请您不要再启用痛觉屏蔽了,代理】

人工智能的电子音难得一见地带上了无奈意味,但他这句话换回的只是代理局长虚弱地笑:

“可不用的话,我那下就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