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的天使》 第一章 离奇的事故 2016年7月25日,铃兰市墨兰镇,一处再普通不过的五层公寓里,艾诺雅的尸体被楼上的邻居发现。

警方抵达案发现场的时候,无人不被眼中的所见震惊:她的尸体悬浮在半空中,被一串漆黑色的,像是树一样的晶体贯穿。

那树的树干从坚硬的地砖上根生,张牙舞爪的树杈如同一根根锋利的匕首,将艾诺雅僵硬的躯体固定在了死时那一瞬的动作。

树在穿透了她的躯体后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一直延伸到了天花板,将尖锐的枝干头部暴露在楼上邻居的地板上。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位邻居在家的时候踩到那树干的末端,脚部受伤,这才报警发现了楼下的情况。

“这太邪门了。”

得知情况后,来到现场的警官立刻上报给公安,上级部门火速派警力对现场建立起了安全保护。

由于情况前所未有地离奇,被派来现场的都是警察局里的精锐,本就人数不多的他们,还特地穿便衣分批次赶往现场。他们都用最大的努力尽可能避免消息的大幅度传播,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邪门,真邪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这样想,其中也包括铃兰公安第二调查大队副队长林霖。

他嘴里叼着香烟,却并没有点燃。复古的煤油打火机被握在他的虎口,金属的打火机盖在拇指的拨弄下“咔嚓,咔嚓”地响动。

首先,一棵树不可能在正常情况下穿过人体而生长。以植物的生长速度,想要让它自然穿透一名活人的皮肤,肌肉组织,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次,树干精准无比地从艾诺雅的心脏处穿透,那树的直径刚好将整颗心脏全部盖过,丝毫不差。

再者,艾诺雅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看不到任何痛苦。若不是她的躯体呈现如此惨状,看到她表情的人只会认为她是睡着了。

最后,也是最离奇的事。当警官们小心翼翼地切断那木炭一样疏松的树干,将艾诺雅的尸体交给法医检定后,结果却令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艾诺雅没有“死”。

确切地说,她身体的所有部位里,真正死掉的只有“心脏”——不,应该说,心脏直接消失不见了。

被树根穿刺的心窝空空如也,连一点心脏残破的碎片都看不见,连肺部,肋骨和心窝重叠的区域都完全失去了痕迹,就好像那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一样。

而剩下的部位,血管也好,神经也好,还是脾胃,肝肺……一切的器官,都在像一个健康的活人一样照常运作着,没有任何异常。

这样的结果,在医学上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认定为“死亡”的。

“大脑也还活着?”

林霖听了法医的陈述,终于点燃了嘴唇夹着的香烟,深吸一口后向法医发问,那口烟许久也没顾上吐出来。

“活着,甚至……唉,你们还是自己看脑电图吧。”

法医眉头紧锁,拿着刚刚做出来的脑电图给林霖以及他身旁的其他警官看。而那张脑电图展露在众人视野中的时候,大部分警察的眉间也都变得和法医一样拥挤。

“大夫,我才疏学浅,这图也看不懂啊,能不能点拨点拨?”林霖挠着头,脸上带着些微客套的微笑。

“这还他妈要人家给你点拨?老林,你看看这线都乱成啥样了,脑电图看不懂,你拿心电图类比也行啊!”

旁边一个和林霖关系不错的同事对他嗔骂道,看他那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林霖也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是如何的。

林霖当然注意到,那脑电图简直混乱到了让人惊骇的地步:不同电极之间所呈现的脑电波线的波形混乱无比,它们之间的波峰和波谷互相纠缠在一起,有的甚至跨越了两条平行的脑电波线,让整幅图都呈现出一股被混沌吞噬的诡异。

但他关注的,和他的同事所关注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我肯定是知道不正常。但是你看,乱也分有规律的乱和没规律的乱,这乱中也能看出乱带来的信息呀。

比如你看这里……对,就这一块,明显这里乱得就和别的地方乱的不一样。”

林霖用手指圈出一块地方给法医和他的同事看。他的同事自然是没心情理会,摇摇头走开了。法医则解释道:

“那里的波形一般象征着睡眠,但是……波幅太大了,节律也完全混乱,不规则不稳定,并且马上就在其后产生了多棘波和尖波,这一般是产生癫痫的征兆……”

法医解释了很多专业术语,林霖自己提炼了话语中的含义:如果波形图显示正确无误,那么现在艾诺雅的大脑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大脑正常生理活动与多种精神病症状交替发生的,完全不符合科学常理的“大风暴”。

异样的沉默席卷了这个小小的报告室。尽管在法医开始报告尸检结果之前警方就仔细地排查了室内一切可能的记录设备,并在门外留了两位同事把门,确认室内的交谈不会被任何外人听到。

但现在,这种超自然现象所带给在场人的惊疑甚至是恐怖,反倒成了最有力,最自然的封口方式。

没有人会把这事说出去的,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信。

“上级的消息:在场的所有人,马上离开报告室,回到总部待命。”

在门外看守的警察进门传达这样的消息。可等他们所有人都回到自己岗位上的时候,却被通知艾诺雅的案子已经“结案”了,并被要求不要再过多过问相关的事。

其实这样的反应多少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甚至很多人还希望和此事摆脱关系,因为这件事的离奇程度明显超出了常识,乃至一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自那以后,这些人里的一部分人把自己的所见当作没有发生过,对他人甚至是同事都闭口不谈,而另一部分人,则干脆认为是自己做了个不着边际的梦。

不过,无论哪一部分人里,都不包含第二调查大队副队长林霖。

“你说你想接着查?”

朴素整洁的办公室里,林霖一边喝着茶,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队长。

“警察不就得把案子彻查到底吗,这也是您教我的啊。”

林霖给队长的茶杯里也倒满了热气腾腾的茶水,缭绕的烟雾萦绕在队长老脸的脸庞。

眼前的队长年事已高,已临近退休,但雷令风行的精气神仍刻印在了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仿佛反抗着自己的衰老。

“你现在是第二大队副队长,也算咱大队的半张脸面了。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你小子别害的我不能安享晚年啊。”

“您这叫什么话,我就查个案子,还能把您给连累了不成。”

林霖笑嘻嘻地给自己的师傅捶背揉肩。

“嬉皮笑脸的……你是第一天在警局工作吗,你想想你最近遇到的这个案子,像是个正常的案子吗?”

“嘿,我这办案十来年,不正常的案子可见得多了,其中也不乏有这种看似灵异事件的,最后不都查明白是犯人的小把戏吗。”

队长轻啜一口茶水,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他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栽培的好苗子。

在队长的自我批评里,做警察的生涯所带给他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他对事物的灵敏的嗅觉。

当听到林霖复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他就马上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生涯中所见的最离奇的一桩案件,可能它的真相永远无法公之于众,而原因更多地是出于对普通人的保护。

“我看你是不明白,这样的案子要是真让你查出来个什么,你还保得保不住自己呀,上头不让你们查,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甚至说大点,是为了你们的人生考虑,懂不?”

“师父,我的人生,除了查案子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顿时,寂静降临在这个狭小的房间。

林霖目光如炬,但那不类似于勇士看淡生死的豁达,倒更像是一种混合了寂寞与悲伤的自嘲。

看到师父忽然变化的表情,林霖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干涩地笑笑,给师父空空如也的茶碗里又续上一杯热茶:

“我这两天私下调查了一下,艾诺雅是铃兰大学的大三学生,成绩十分优异,保研名额也基本算是确定了…她家里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父母营商亏损严重,就指着她未来出息了能反哺家庭;她的同学也对她的评价很好,说她是个很善良的人,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

“你去吧。”

“嗯?我没听错吧,您这次这么痛快?”

“保护好自己,别顾虑我。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队长起身拍了拍林霖的肩膀,随后下班去接孙女放学了。 第二章 降临者 2016年7月28日,发现艾诺雅的尸体三天后,墨兰镇。

吱呀——

干涩的转轴带动着微微发锈的铁门,迟滞的把手仿佛在用自己的卡顿诉说自己度过的年岁。

“没人我可进来了啊。”

反正自己是警察,为了探案才来这个之前几乎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住宅。

再说刚才也敲过半天门了,没人回应。

林霖用仅仅两天的时间,就通过查找艾诺雅名下的电话号码从而掌握了她的手机通讯录。

她的通讯录里,除了自己的父母就只有一名名叫“叶嘉瑶”的女性。

根据运营商提供的信息,两个人从2013年9月25日开始,直到2016年1月13日共进行了263次的短信来往。

其中2014年到2015年这个时间来往变得稀少,根据她们的年龄差推测,这是因为叶嘉瑶当时正在准备高考,两人的往来也就相对减少了许多。

至于短信的内容,就连林霖这个调查大队副队长也没有权限直接从运营商调取。

如果没有最高等级的搜查令批准,任何人都不可以私自查看用户的通话以及短信内容,而去向上级申请批准显然是天方夜谭。

所以,林霖把注意力放在了叶嘉瑶这个人物身上,再细致一点说,是叶嘉瑶的手机上。

——如果能让她愿意给自己看她和艾诺雅的短信内容,那就一定能从那写文字中抓住破案的关键。

这大概是个很难的任务,若想打破一名妙龄少女对陌生人的戒备,多少可需要点花花公子样的交际能力,而这正是林霖所不具有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他的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件能强行撬开她嘴巴的“秘密武器”,只要时机适宜,他就会把那“武器”亮出来,一锤定音。

林霖一边推开有些沉重的房门,一边把头往屋里探:这是一套30平米左右的单人房,有独立卫浴和一张单人床,还有一扇足够大的采光窗和一面落地镜,墙边靠着一座大衣柜,除此之外,就再看不到其他家具了。

床边的地板上,各种速食的背面摞成一座座小丘,而在丘陵的中央则是一个插着电的电暖壶,丘陵之外的地方,又放着几桶大桶矿泉水——可以说,这间房间刚好满足了一个人生存所需的一切。

而独立卫浴的门正紧关着,那门是玻璃磨砂材质,看起来是这个房间里最崭新的东西。

透过这厚重的磨砂玻璃,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逐渐清晰——

“喀啦。”

没有给林霖反应的时间,就在他凑到门前的时候,门忽然打开,跟她的鼻子碰了个正着。

而在林霖捂着鼻子退开的功夫,一块无暇的白玉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如雪一般洁白的长发上披着一块灰色浴巾,赤裸的身体上尚留着水汽凝结的痕迹,美若天仙的脸庞上却滞固着难以捉摸的无表情。

林霖先是习惯性地在这人的身上快速打量一番——大概也就那么零点几秒的功夫。

随后他马上像触电一样背过身去,让那个人在自己的视野里完全消失。

叶嘉瑶,年龄19岁,性别女,铃兰城市大学艺术设计学院美术系专业大一学生,身份证号XXX……林霖从未在现实里见过任何一名陌生女孩的胴体,更何况还是如此曼妙,像是维纳斯一样优美的身体!

他现在只能在脑内疯狂背诵从公安系统里查找到的有关她的身份信息,来驱赶从男人的“本能”所滋生的阵阵邪念……

“……我说,擅自进别人家家门,不好吧。”

略带沙哑的,很柔和动听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调侃。

若只听声音,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一名富有艺术气息的淑女,而不是一个随意向陌生人展露身体的“变态”。

“我是警察!我也不是为了打扰你或是怎样才进来。急案在身,你的门也没锁,我就顺势进来了……算了,总而言之,确实是我的不对。”

林霖今年已经36岁,虽不算铃兰公安里资历最老的,但也绝对称得上经验丰富。

尽管如此,他也是第一次碰上此等情景。

为了摆脱误会,他出示证件的同时,脸也绝对不转向面前那位皮肤如脱脂豆腐一样水嫩的少女。

“没事嘛,既然事出匆忙,看到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如说警官来的匆忙,我正愁没有见面礼相送呢。”

她的语气永远是以最大成分的平淡为基调,就好像不加盐的鸡汤一样平淡无味。

但只要细细品尝,却总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暧昧的“鲜味”。

“请不要开玩笑!虽然现在的时代很开放很包容,但多少还是该自重一点!你还是赶紧把衣服换上吧,我有要事相问!”

林霖已经将近13年没有感到脸上这么烫了。

他记忆里,上次脸颊发烫还是自己不小心把师傅的文件给弄丢,在他办公室里挨训的那次。

但毕竟13年过去,那个青涩的他也早已学会了怎么快速调整状态,用严肃的办公语气向这个令他头痛的人应答。

“嗯,好吧,还请稍等。”

仿佛恶作剧的成功令他满意,叶嘉瑶轻声嗤笑,随后回到浴室里更衣。

那笑声轻得像是树梢落下的柳叶,却在林霖的心里泛下一阵激荡的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伴随着吹风机停息的声音,她也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与刚才相比,她的身上多了一件朴素的黑色薄纱连衣裙,这让她显得更像一名曼妙婀娜的冰川美人。

“我现在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林霖盘腿坐在一个坐垫上,拿出纸笔,表情严肃但却不显得过于凶险。

“嗯,请问吧。”

本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地坐在林霖对面的坐垫上,但是叶嘉瑶却视若无睹地走过林霖。

她来到那堆泡面堆砌成的山丘前,弯下腰来,丰饶的臀部顿时翘起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姓名叶嘉瑶,年龄19岁,铃兰城市大学艺术设计学院美术系大一学生……这些信息是否准确无误?”

见这家伙没有和面对面相谈的意图,林霖也不想在多余的地方浪费时间,直接进入了主题。

“嗯……您获得的关于我的信息还真多呢。”

叶嘉瑶竹节般纤细的手指在五颜六色的泡面包装上飘忽不定,

“这些都是从公安系统里找到的吧,那又怎可能会错呢?毕竟都是我从出生就登记在那里的信息。”

“话虽如此,但是身份信息错误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这也是我办案之前必要的核对。

那么接下来……你已经一周没有去学校了?”

“我向学校请了一个月事假,哼哼,不过我确实没有什么正事做就是了,只是这段时间单纯懒得去学校而已。”

“假说批就批,你们学院还蛮随意的嘛。”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不过不能告诉你就是啦,这是秘密。”

“……那么,下一个问题。”

林霖在小记录本上写上几笔,随后继续问道,“你认识艾诺雅吗?”

林霖敏锐地注意到,当提及“艾诺雅”这个名字时,她在泡面盒里精挑细选的动作瞬间凝滞了。

那时间非常短,大概连1秒都不到,并且那突如其来的迟滞马上又流畅自然地衔接到了她拿起泡面,利落起身的动作上。

若非林霖经验丰富,否则想必是完全注意不到这稍纵即逝的动作的。

“她是我高中时期的笔友,我们经常写信联系,不过我上大学后就基本没联系了。”

说谎。

林霖的大脑立刻反射出一道激烈的电弧。

两人的短信交流一直延续到了2015年下半年,到2016年一月才停止,这段时间里,叶嘉瑶已经是一名大一学生了。

甚至她们可能线下见过面——林霖产生了这样的直觉。

叶嘉瑶的把一盒泡面放在林霖对面的坐垫旁,顺便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后,又去那堆泡面的中心烧起了开水。

“你知道她上了大学后去做什么了吗?”

“都说了,她上大学后就没联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

呵,不过警官,您这问题还真是够奇怪的,既然都上了大学了,那肯定是去做和学生有关的事啊。”

开水带来的蒸汽从面碗碗口蒸腾,叶嘉瑶熟练地用叉子封上盖子后,便不急不慢地坐在了林霖对面的坐垫上。

而这终于出现的面对面的机会,林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你听说过‘降临者’这个组织吗?”

这次,动作停滞的时间更长了。

若在一般人眼里,那不过像是从0.5秒变化到0.6秒这样细微的差别,但是在林霖眼里,这时间就像乌龟走过马路一般漫长。

“……听都没听说过呢,警官先生,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种像是胡编乱想出来的名字?

不如说,从刚才开始您就在问一些让我摸不着头脑的事。虽然我有大把的时间,但是也不是可以这样浪费的。”

面不改色,林霖只是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掏出了两封的信件。

一封看起来陈旧,而另一封则相对崭新。

两封信件的发件人不同:一封是艾诺雅,而另一封则是叶嘉瑶。

她们寄出信件的时间也不同:艾诺雅的那一封,寄出时间是2014年10月21日,而叶嘉瑶的则是2016年6月30日。

而收件人,都是笔迹完全相同的同一个:

“降临者”电影同好会。

第三章 降临者(续) 叶嘉瑶看着林霖摆在桌面上的那两封信件,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唇角扬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

“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两封信的?”

“艾诺雅的信,是我在她宿舍的床垫底下发现的;而你的这封,则是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我从那堆泡面的底下抽出来的。”

林霖面不改色地回答。

尽管擅自翻动女生房间里的东西是很不礼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骚扰的行为,但他显然已经把查案放在了最优先的地位。

“说谎可不太好啊,女士。既然你说你不知道‘降临者’这个组织,那请问信件上的收件人又是怎么填写的呢?”

面对林霖锋利的言辞,叶嘉瑶也只得无奈地微笑:“我本以为我藏得足够深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是这么想的吧?

可惜这招对我没用,我已经探案13年了,一进门我都能嗅到信封的油墨味。”

林霖并不是在开玩笑。

与一般的调查队不同,第二调查大队专攻特殊场合的刑侦探案,复杂恶劣的环境让其中的每一位警官都练就了一身非凡的本领。

而林霖则更是其中感应力超乎常人的。

那股微乎其微的味道,在林霖的鼻腔里却能够留下足以引起他注意的痕迹。

“……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之所以来这里,是查到了‘降临者’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叶嘉瑶把泡面碗端起,苍蓝的眼瞳看向林霖的眼睛,这是她与他第一次对视。

“不,我对他们的了解,目前只停留在字面上。”

“那你是为了什么来找我的?艾诺雅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嘉瑶似乎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平淡的语气里能够听出几分不安。

“她死了。”

“什……”那蓝色的眼瞳中央,漆黑的瞳孔紧缩了起来。

“抱歉,现在才告诉你这件事。因为她死的很离奇,很蹊跷。

公安为了警察们的人身安全,已经禁止了我们亲自调查案件,转而委托了其他的部门,尽管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部门。”

林霖把案件发现的经过和结果都告诉了叶嘉瑶:包括艾诺雅的尸体被发现时的样子,尸体的反常情况,还有自己是怎么知道艾诺雅有她这样一位朋友的。

而在听完这些之后,叶嘉瑶自顾自地站起了身来:

“我稍微冷静一下。”

说着,她就走进了浴室,把门紧紧关上。

林霖不知道她在里面的样子,但他还是愿意给这名尚年轻的少女一点缓解悲伤的时间。

约20分钟后,少女从门里走了出来,脸上的泪痕还顽固地遗留在脸颊的地方。

“你还好吗?”

林霖怜惜地抿了抿嘴唇,递给少女一张干净的面巾纸。

少女接过那面巾纸,轻轻擦了擦眼眶:

“我没事,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不如说,其实我早就有过艾诺雅会出事的直觉了……但我竟然什么也没做。”

少女的脸上很难看出明显的表情,但她颤动的嘴唇也足够作为她伤痛的象征。

“可以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你早有这样的直觉?”

事到如今,林霖觉得眼前的少女不会再对他有所隐瞒了。

而也正如他所以为的那样,少女缓缓坐下,开始讲述她前一段时间所遇到的事:

“我和艾诺雅是从高中就认识的笔友,我们经常写信聊天,而她来到墨兰镇上大学后就改用手机发短信给我了。总之,我们的关系很好,她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

今年3月初的时候,我去找她玩,那时候是周六,我发现她没有待在学校,而是自己租了一间房住。那间房子面积不小,我本以为是合租,但是竟然只有她一个人住。当我进门的时候,我发现她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那间房间除了一块挂在墙上的大幕布和一个沙发,其他地方的家具全都落灰了。”

“看电影?那电影是什么内容?”

“是一部……类似于魔幻题材的电影,我当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电影上,所以记不清太多细节。”

叶嘉瑶眉头微微地皱起,仿佛尝试想要寻回那段记忆,却两手空空而归。

“魔幻?比如人与巨龙的战争,还有魔法师……之类的?”

“没错,这也是艾诺雅所告诉我的,我此前从未听说过‘降临者’有拍过这种类型的电影。

当时我根本没拿她说的话当回事,只是催促着她陪我出去玩。

她那一次勉强被我给带出门外了,但是当我下一次再去找她玩的时候,她居然拒绝了我的邀请……

那个家伙明明从来都不会拒绝别人,至少我认为她不会拒绝我对她的邀请。”

“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感觉不对劲的吗?”

“当时我还只是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但是后来,她不仅不愿意陪我出去,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后来干脆都不给我开门了,我才开始觉得事情很反常。”

“她开始将你拒之门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6月中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接触到了‘降临者’电影同好会这个团体。

我在诺雅看的电影的开头看到过这个署名,还有它们自己的团标。

我上网去搜了一下,有关他们的信息不多,他们是一个热度不算很高的电影爱好者组织,主要在全球各大网站上发布自己自制的免费电影,我还看了几部,悬疑,家庭,恋爱,搞笑,各种题材的都有,质量也意外很好。

虽然他们外表上看完全是合法健康的同好会,但毕竟艾诺雅入迷成那样,我还是想着要把他们的来头搞清楚。

他们在网上发布电影的时候都会留下自己的邮箱,方便有意加入他们的人与他们联系。”

“你后来联系了他们?”

“联系了。我写了一封电子邮件给他们,他们发给了我一部电影,让我在纸上写下观后感后邮寄给他们,由他们来判断我是否可以入会。

如果他们允许我入会的话,会在观后感上盖上印章发回给我。”

叶嘉瑶知道林霖还没有将那两封信拆封,所以简单解释了一下信件的内容。

“结果就是,入会不通过?”

“是的,他们把那封信打回来了,信的上面什么都没有。打回来的日期是7月16日。

而在这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艾诺雅了。”

说到这里,叶嘉瑶伤感地低下了头。

“你没有必要感到自责,你看,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吗,我会帮你给艾诺雅讨回一个公道的。”

林霖一边微笑着安慰叶嘉瑶,一边在心里梳理了她刚才的叙述,很快就确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所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叶嘉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我也写一封邮件给他们,试试看能不能成功入会。” 第四章 电影同好会 “爸爸!”

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从学校的大门口出现,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带着向日葵一样热情的笑容,朝着林霖一个飞扑,正好扑进了林霖的怀里。

“哎哟,这不是我的乖女儿嘛!好久不见都这么漂亮了呀!”

好久是多久?两年,或者是三年?

林霖一边抚摸着女儿毛茸茸的脑瓜,一边在心里遗憾地问自己。

而更令他感到羞愧的是,能够两分钟就推算出犯人的作案时间的他,居然连没见到女儿的具体时长都一时算不清楚。

“爸爸,你看,这是我今天画的画……”

林霖的女儿从他的身上下来,随后转过小书包,准备从里面掏出自己今天刚刚在课上完成的“大作”。

而就在她的动作还没有完成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将她制止:

“林霜,你跟谁说话呢?”

这声音给她吓了一个哆嗦,她赶忙收起了自己从书包里掏出画的动作,又赶紧把已经放到身体前面的书包背回去,低头不语。

很快,一名身材高挑,穿着奢侈的女人走了过来。

那冷峻的脸上,刀片一样的柳叶眉不满地微皱着,漆黑的墨镜在太阳的照射下却对林霖散发着寒冷的光。

“妈,妈妈……爸爸他来了……”

林霜小声嘀咕着,不敢抬头去看她的母亲。

而那女人则是先将女儿揽回到自己怀里,然后,薄薄的嘴唇微微颤动:

“你干什么来的?”

很显然,这个问题是抛给林霖的。

“我,我来看看霜霜……”

“看什么?她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还想看什么?”

“毕竟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到了,就想着来看看你们母女俩过得怎么样…也没别的意思。”

在警局里断案如神,总是斩钉截铁,一丝不苟的他,现在说话居然也含糊了起来。

女人上下打量着面前这名曾是她的伴侣的男人:

虽看得出打理过,但因为手法过于笨拙而显得很粗糙的发型;

已经穿了至少6年,面料都显得破旧的运动衫;

宽松得不像样子的运动裤,配上那双洗刷多次,已经明显破皮的运动鞋。

她很奇怪曾经到底是怎么容忍这样邋遢的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她印象里唯一见到他穿着整齐的样子,便只有他身着警服,头戴警帽的时候。

那时,他不仅仅外表板正得像一支名牌钢笔一样笔挺,眼神中也透露着钢铁一样的光芒……

“我们俩过得很好,非常好,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

果然与其期望一个有名无实的‘幻影’给予自己陪伴,倒不如干脆各奔东西,也讨个内心清净。”

女人嘴上丝毫不留情面。事到如今,她不可能再原谅这名心里完全没有“家庭”这个概念的男人。

“……小茵,我……”

“不必再过多解释,你要说的有用的话,我在6年前的那个冬天就全部听完了。

当然,我要对你说的话,为你流的泪,也都在那一天全部耗干净了。

我现在没有任何可以给你的东西,当然,我也不需要收你任何的东西,你能给我的,我靠自己都能得到。”

“这,这样啊……”

“离开吧,这不是属于你的城市,回到你的世界去。”

说着,女人带着双眼通红的女儿,头也不回地向她自己的小轿车走去。

轿车开走前,林霖的女儿林霜趴在后座的车窗上,偷偷地看着林霖。

那炙热的视线不经意间跳进了林霖的瞳孔里,也消融在了林霖死水一样的心里。

——我应该很悲伤,很悲伤才对。6年前,我和自己在大学时初恋的爱人离婚,女儿的抚养权被判给了她。

而自己却拿着只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财产,过上了孤独的生活,见不到女儿,也没有复合的可能……我明明应该悲伤到痛哭流涕才对。

但此刻,林霖的内心却只有刚才女儿的视线所留给他的那么一丝滚烫的刺痛,就像掉在手臂上的一颗微不足道的火星,带给他的痛感比火光消失得还快。

这种让自己都出乎意料的麻木,反倒让他更难受了些。

林霖也回到了自己的车里。后座上放着的两箱高端甜品,他终究还是没能送出手去。

而就在他对着车的前挡风玻璃发呆的时候,车门被打开,一名如雪一样洁白的少女向他呼喊:

“还没看完吗?都已经一个小时了,这电影没那么长吧。”

这时,简陋的汽车内饰仿佛蓬松的奶油泡沫一样在林霖的视线里融化,取而代之的则是被日光灯打成淡橘色的砖墙和显示着影像的幕布;

而那渐行渐远的,承载着母女二人的汽车也从三维的现实投射到了二维的画面上,消失在了繁忙的道路尽头。

至于那被蛮不讲理地打开的车门,也幻化变形,变成了一扇厚实的防盗门。

林霖惊诧地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叶嘉瑶,又习惯性地看了看手表,这时他才回忆起来,自己正在这所狭窄的私人影院里观看“降临者”电影同好会给自己发来的“入会测试电影”。

这是一部时长40分钟的短电影,主要讲了一名步入中年的警官是如何在生涯的后期破解重大案件的。

但电影采用了一种很反常识的叙事手法,情节以主角的破案过程为辅,而以他破案后去见自己已经离异多年的前妻和女儿为主。

主人公职业上的神采奕奕,与感情生活的一败涂地,二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最后,镜头定格在了主角在自家中酗酒的场景上,昏暗的滤镜将那种颓废的气氛烘托至了顶点。

电影无论是分镜,剧情节奏,演员的表现力都堪称顶级。

整部电影仿佛一汪寂静的湖泊,一旦落入其中就会在情感的包裹中缓缓地沉浸至湖底,永远地沉眠……

而造成林霖完全沉浸在电影的并不只因为电影本身的质量过硬,也因为他自己也真的有一名离异的妻子和随她一起离开自己的女儿。

电影里的主角实际上是离异了13年,6年的时间是林霖自己和前妻分开的时间。

他甚至把时间塞给自己的孤独也代入到了这部电影里。

叶嘉瑶穿着可人的灰色花纹连衣裙,搭配一件薄薄的镂空毛衣外套,手里捧着一杯鲜榨的西瓜汁。

显然,在林霖于私人影院观影的期间,她自己去离这里不远的商业街上闲逛了。

她嘴里叼着扭得像蛇一样的吸管,苍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对林霖的表现感到诧异。

“我,我没事,我刚看完电影呢。”

林霖向叶嘉瑶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顺手拂去自己眼角的泪水,将放在茶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清香的大麦茶香多少拭去了他心中的那被电影烙印下的苦闷。

“拍得很不错吧,他们的电影。我之前看的时候也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带入进去了。

不过,没想到林警官反应会那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林警官落泪的样子呢。”

不知叶嘉瑶是想要安慰还是故意戏弄,她关上了大门,坐在了茶几对面的小板凳上,微笑着对林霖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也是人类好吧。

再说你认识我才两天,干嘛说得像是等了好久才等到我哭似的……”

“呵呵,没人喜欢看您狼狈的哭相,不过,软弱的一面也让您看起来更‘可爱’了一点呢。”

叶嘉瑶意外地喜欢言语调戏,这她和冰冷的外表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哎,还是回到正题吧。听你的描述,你之前看到的电影和我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对吗?”

林霖把茶杯放到茶几,语气变回了工作时才会有的一本正经。

“嗯,完全不一样。”

“那么,每一名入会成员的测试电影都是不一样的了。

这些电影或许是根据每名成员的性格经历不同量身定制的,这点在网络论坛里也有稀少的人提到过。”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入会,而那些入会失败的人其中则有少数人愿意在各种论坛里提上两嘴自己的经历。不过,那些言语仅至于对电影本身的评价,它们很快就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积尘生灰了。

“不过,每一名会员的测试都不一样的话,他们的产能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要给每一名会员都量身拍摄一部电影,还要在同好会的公用号上发布用来吸引人气的新电影。”

叶嘉瑶用手指轻轻卷起发梢,疑问道。

“也有可能是早就提前拍好的存货。

‘降临者’同好会有很多在全球不同国家的视频网站上运营的小号,其中最多的关注者数量也没超过10万人。

同好会按地区分成多个分部单独运营可以减少很多拍摄压力,而本来受众不广的他们本身应该也不会收到大量的入会申请,毕竟大部分观众还是只愿意看现成在网上的免费电影。”

“也是呢,这样说起来倒也挺合理的。那接下来你该写观后感了吧?”

“……对,接下来确实该写观后感了。虽然我不保证写出来的一定能让他们满意。”

与叶嘉瑶分别,回到家后,林霖饭都顾不及吃,便拿来一张信纸和一根笔,用工整的字迹写起了那份只属于自己的观后感。

白月为纸,黑夜为墨。林霖将心痛雕刻在属于他自己的天空。

林霖一遍遍地写着,一遍遍地写着,不得他青睐的观后感便只能变成一团废纸,被丢弃在渐渐拥挤的废纸篓里。

就在那废纸篓刚好填满的时候,伴随着释然似的叹息,林霖终于将那份定稿的观后感塞进信封,填好了地址。

第二天一早,赶着邮局开门,他就将那封信封寄送了出去。

三天后,林霖收到了这样一封电子邮件:

“恭喜您,您已通过测试成功入会。盖上独特印章的观后感我们会立刻回寄,以作纪念。” 第五章 风与太阳 “你那边怎么样了?“

林霖走进了私人影院。办过月卡后,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他和叶嘉瑶的“据点”,用来交流情报,推理线索。

松软的沙发上,叶嘉瑶正捧着一个ipad,浏览着“降临者”电影同好会所发布的电影。

“我按照你说的去了艾诺雅家,可是那些人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去。”

“‘那些人’?”林霖的眉毛微微一动。

“穿着黑色的制服,戴着墨镜和口罩,根本看不清脸。”

“制服是什么样的?上面有没有什么徽章标记?”

“反正肯定不是警察制服。”

叶嘉瑶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霖本想着拜托叶嘉瑶以朋友之名去取回艾诺雅的一些遗物,事实上,他最想要的是艾诺雅的日记本。

不过,看来别说日记本,就是艾诺雅家的一粒灰尘都带不出去。

“那栋楼现在被整栋封锁,窗户都钉得严严实实,别说人了,我看连只老鼠都进不去。”

叶嘉瑶合上了ipad的盖子,无奈地叹息。

“那就没办法了,辛苦你啦,我给你买了奶茶。“

林霖微笑着将一杯奶茶放到叶嘉瑶面前,作为对她的犒劳。

“其实我是喜欢喝果茶的。”

“啊,这样吗?那我现在回去给你换一下,反正还没开封。”

“呵呵,不必啦,警察先生好意为我买的饮料,无论是什么喝起来都香甜无比呢。”

这家伙又说这种暧昧的话来戏弄我……林霖在心中汗颜,视线自然也避开了坐在沙发上的叶嘉瑶。

他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了一碟光盘。光盘上刻着蛇一样缠绕在一起的奇怪的文字,能看懂的只有一个阿拉伯数字“1”。

“这是啥?”叶嘉瑶把脑袋凑了过来,几根发丝拂在了林霖的脸上。

“‘降临者’电影同好会的会员专享电影,他们把我的观后感寄回给我的时候,也附带了这个。”

林霖小心翼翼地将光盘从袋中取出,轻轻吹了吹表面后,放进了投影仪的光碟盘中。

“真想不到,我作为一个艺术生,居然在感性的方面输给了警官你呢。你写了什么被他们给看中了?”

“……我就写了一句话。”

“哈哈哈,警官真能说笑。放心吧,我不会逼着你告诉我内容的,就像你也没有拆开我的观后感一样。”

“在有必要的时候,我肯定还是会拿出来看看的。”

本着职业经验带给他的意识,艾与叶的那两封信他并没有立刻拆开查看,因为他当时还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观后感,他怕里面装着的是更重要的东西,而那东西很可能被布置了“自动销毁机制”。

有的犯罪人手法高超,会在信封里夹带一种点火装置,在信封被拆开的时候点燃贴在信封内壁的红磷,以难以反应的速度销毁整封信件。如果这两封信在被邮寄回来前也做了同样的处理,贸然的行动很可能会导致重要的情报灰飞烟灭。

而现在,至少可以得知自己的观后感没有被动什么手脚。打开信封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那么,艾和叶的那两封信,就等到梳理到关键节点的时候当作补充信息来查看吧。现在去看的话,一是不一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二是容易造成线索梳理上的混乱。

现在要做的,是先把光盘里刻着的电影看完。

光盘读取片刻后,投影仪将熟悉的片头投影在了白色的幕布上:幕布上呈现了像一个张开双臂的人的“十”字标志,在身后展开了五对十只的天使一样的翅膀,而每一只翅膀上都刻着一个“眼睛”,如果细看的话,每个“眼睛”里的图案也都不尽相同。

在这看起来有些诡异的标志下方,是一串蛇一样蜷曲,但又莫名带着一种不规律美感的文字。

在这串文字的下方,则是“降临者电影同好会”的字眼。

而在这串中文的下方,还有一串小字:“现世等待着我们的降临”。

这串小字,是在“降临者”电影同好会发布的免费网络电影里没有的。

然后,很快,画面一转,电影就开始了。

这部电影的名字是《风与太阳》。

——————————————

轻柔的微风与明媚的阳光与携手同行,在这片清新的绿地留下属于自己的足迹。兴致勃勃的它们,准备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来一次令人愉快的春游。

它们来到纯净洁白的花海,热情的花蕊对它们露出温暖的笑容;它们穿过高耸入云的峡谷,礼貌的峡谷向它们微微鞠躬;它们渡过不息的河流,勤劳的河流也驻足停留。

花说,风啊,带着我的芬芳,将这份礼物清新她的思想。

山说,风啊,带着我的磅礴,将这份礼物拂去她的迷茫。

河说,风啊,带着我的清凉,将这份礼物滋润她的心房。

请让她幸福快乐,因为她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王。

于是,携带着这世界献给女王的盛礼,风与阳光来到了那美人的身旁。

多么美丽的一名女子啊——金黄色的秀发如蛇,优美地盘旋在她纤细的腰上;与太阳同辉的眼眸看向无垠的苍穹,眺望向那永远达不到尽头的彼方;淡粉的嘴唇扬起可人的微笑,纯洁的她用纤细的手指接过风与太阳,也接受了它们好心带给自己的丰厚礼物,回应给它们神圣的亲吻。

白皙的肌肤,与花草为她编织的白色连衣裙交相呼应,那飘逸的裙摆在她小腿的摆动下轻轻拂动,两只美玉一样的足伸进了清凉的池水里,享受着瀑布带给她的一丝清爽。

“风啊,太阳啊,谢谢你们每天都来探望。”

就算只是普通地说话,那声音也好像世上最动听的音乐一样。

“不用谢,美丽的女神,这是我们衷心想做的事情。”

风与太阳是这个世界最有礼貌的住民,它们微微敬礼,享受着女王的纯洁与善良。

“请恕我啰嗦——二位,我不否认,这世界如此的美丽,到处都是令人动容的美景,我每天过得无比愉快——但是,请问我拜托给二位的事,二位可已经探出了几分头绪?”

女王面颊微红,虽然不好意思麻烦他人,内心的雀跃却还是让她忍不住发问。

“哦,可爱的女王,尚且年幼的女王,你所拜托我们的事,我们已经事无巨细地去做了——事实上,此次拜访,也正是来报告我们所发现的情况。”

“真的吗?辛苦你们了!你们真是太好了!”

女王感动得恨不得马上抱住这两位和蔼可亲的朋友,但可惜,风与阳光是没有女王这样完美无暇的肉体的。

“对不起,女王,虽然我们很努力地去探索,但得到的结果可能会让您失望。”

“没关系,请说吧,我能够接受一切得到的结果,只要它是你们确实得到的事实。”

风与太阳互相交换眼神,在做好心理准备后,向女王报告了它们的所得:

“这世上仅有您一人,我亲爱的女王。除您之外,再无其他同族同胞。” 第六章 风与太阳(续) 如此残酷的现实,仿佛给她的世界蒙上了一层阴霾。

这世界的一切都没有变,它仍旧如原来那样美丽,原来那样的无垠。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属于女王一人的,没有他人与她争抢,她可以将这里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是啊,一个人就拥有了一整个世界,这难道不是一件美妙的事吗?

可是,女王却对此闷闷不乐。

“女王啊,我们的王啊,请问您为何面露哀色?”

风萦绕在女王的秀发旁边,细声轻语地问道。

“因为我不开心。”

女王的脸上再难见到那足以令冰霜消融的温暖笑容,如歌般美妙的旋律也在她的嗓音中归于寂静。

“是的,不开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不会说谎的。不过我们的意思是,您为何不开心?”

太阳将尽量温和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也小心翼翼地发问。

“因为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同胞。我在这世上度过了自己的难以估量的时间,可是却没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陪我一起,哪怕只陪我度过千万分之一的时光。”

女王趴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嘴巴微微嘟着,像是在生气自己的遭遇,又像是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恕我直言,女王,您现在所感受到的情感叫作‘孤独’,但这不应该是出现在您这样的高等生命身上的东西。”

“何为高等生命?是因为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能够直立行走的,所以才称我为高等生命?”

女王发出了这段时间来的第一声轻笑,那是对自己的嘲笑。

“您的身体,比这世上最坚硬的岩石还要更硬,您的蛮力更是大过最狂暴的地震。就算您不愿意使用野蛮的力量,仅仅用手指去点一下您想要破坏的东西,那东西也会立刻四分五裂。

而当您愿意使用封存在您身体里的,那来自无上神明的恩赐时,您会焕发出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您的身后,十只一直隐藏在您身体里的强壮的翅膀会赫然显现,只是从上面掉下一根轻柔的羽毛,一道神圣的光芒就会吞噬一切不洁的事物;您的头上会呈现属于女王的王冠,那便是您作为无上神明最疼爱的孩子——‘天使’米迦勒的象征……”

太阳用激动的语调诉说着她对女王的崇拜,而如此气势如虹的演讲,也只是换来了女王的婉尔一笑:

“原来我还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啊,这真好。”

“女王,恕我直言,您最近的状态很不对。”

风的语气变得严肃,它的潜意识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事情。

“哎呀,难道我作为这空旷世界唯一的主人,还不允许产生任何‘负面的’感情吗?”

“您是‘天使’,是无上神明的子嗣,任何的‘负面’在您的神格中都理应不见踪迹。您明明已经带着快乐与幸福在这个绝美的世界上生活了连星辰都难以挺过的时间,但您最近的表现,实在很反常。”

“就好像‘人类’一样。”

太阳补充了风想要说的话。如果太阳有眉毛,那它现在一定已经皱紧了眉头。

“……呵呵,原来你们一直都知道他们的存在啊,为什么隐瞒我那么久?”

女王终于坐起身来,修长的睫毛下,金色的眼眸焕发出了神秘的光彩。

“不,这绝非隐瞒,只是低等生物的世界,对于高等生物而言没有任何价值。您根本没有了解他们的必要。”

“那是一个充满饥饿,背叛,仇恨,丑恶的世界。高洁如您,又怎能被他们那样肮脏龌龊的世界玷污!”

风与太阳的言辞锐利,尽管这可能是一种无礼,它们也愿为了劝服女王而承受一切后果。

女王看看它们,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睛越过太阳,看向那碧蓝的天空:

“我已经窥视他们的世界很久了,你们二位所说的,确实不假。”

“那您到底在对他们世界期待什么!您是怎样受到他们的感染,产生如此‘负面’的?”

“但是,他们的世界,有着‘共鸣’的存在。”

“……”

风与太阳沉默。

“……在那个世界,人类与人类之间的肉体都生活在共同的空间里,他们每天都可以见到彼此,每天都可以交流头脑中的所想——那是他们精神生命力的结晶。正因为他们有着十分短暂的生命,那力量才显得无比纯粹,对,我能透过那清澈无比的力量,直接看到他们的灵魂。

他们从来不会孤单,几乎所有人都能够找到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人或者事物。那心灵的‘共鸣’所产生的羁绊,会消除他们心中所有的孤独。他们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消灭孤独唉。”

女王的眼神中呈现了许久未见的光芒,那富有生命力的色彩,连风与太阳都不忍心熄灭。

它们心里清楚,对于永恒不朽的高等生命,最大的敌人不是衰老,而是孤独。

但孤独本身与衰败相比,与低等生物的丑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女王,我们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到那只属于人类的‘现世’的……但是,我们诚心地劝您,请您冷静下来,再多体会一下那些低等生物的滑稽与可笑,睿智的您一定会明白我们劝您的用意。”

太阳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而风的气息也变得混乱起来。

女王再没有回应风与太阳。她最后留给这两位忠诚的使者的,只是那最后一抹可以存在于这世界的,稍纵即逝的微笑。

高洁的女王终究没有抵抗住人类的“蛊惑”,作为“天使”的她还是降临了世间,以一个人类的姿态,开始了她崭新的“人生”。

—————————————— 第七章 下一部 电影结束了。投影仪收起自己的光芒,只留给幕布一片漆黑。

小小的私人影院里,两个坐在沙发和板凳上的人竟一时忘记把灯重新点亮。

林霖最先从电影带给他的沉浸中脱离出来——他先是长呼一口气,然后缓缓起身去按开了灯光,回到板凳上后,又补了几口茶水,却发现遥控器就在自己手边,他本无必要特地起身去开灯。

他咽下甘苦的茶水,望向沙发,却发现叶嘉瑶像一尊雕像一样,呆呆地怔在那里。

“嘉瑶?”

林霖在嘉瑶的面前挥挥手,这才让她发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啊,播,播完了啊。”

“怎么啦,你也看得入迷了?”

林霖微微笑着,把桌上冰凉凉的奶茶递给叶嘉瑶。

“没,没有……我还不至于对着一部电影入迷成这副样子……”

任谁看都知道她在说谎,不过林霖也没有戳穿这无关紧要的小小谎言。

“不得不说,这电影的质量真的比那些免费的网络电影还要高上一大截——我本来以为那些电影的质量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林霖在这短短的30分钟电影短片里体会到了未曾体验过的沉浸感。他仿佛就变成了画一般的世界中的一名旅者,用自己的五感去捕捉女王的每一秒的喜怒哀乐。

“果然是一部奇幻题材的电影呢…或者说,更像是一则童话?”

叶嘉瑶托着下巴,喃喃道。

“整个电影看下来,有两个我比较在意的点:

第一个就是开篇的时候,那个在团标下多出来的那句话。那句话并没有在’降临者‘电影同好会所发布的免费网络电影里出现过。”

“也许只是为了给会员专享电影做一个与众不同的区分吧?”

“做区分的方法有很多,但为什么非得是那句话?我觉得这句话并不是随随便便打上去的。”

现世等待着我们的降临。

现世是什么?指的是这个世界吗?为什么它在等待降临?“我们”又是谁?

林霖当然可以干脆认为这不过是一句用来增强代入感的标语,并且他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句话映射着被隐藏在暗处的某种现实。

只是,他现在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去提取出这短短一句话中所蕴含的信息。

“我觉得,或许没必要想太多,那可能只是为了呼应电影后面的剧情而设置的暗喻,毕竟,会员专享的电影似乎都是分成好几个片段的,而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第一个片段。”

叶嘉瑶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对,现在所看到的或许只是整个系列的冰山一角,没有必要在过细的细节上反复推敲。

那么,就是第二个我有些在意的点……不,果然还是没什么可说道的吧。”

林霖刚想开口,当视线落在叶嘉瑶的脸上的时候,就又改口不言了。

“唉?你注意到了什么啊,说说嘛。”

叶嘉瑶微微歪头,对林霖的反应感到疑惑。

“……我想了一下,很可能是巧合吧,或者我脸盲了。”

“你在说什么啊,赶紧告诉我嘛,现在哪里是藏藏掖掖的时候呀。”

叶嘉瑶眉头微皱,催促着林霖赶紧说出他本想说的东西。

“我先问一嘴,嘉瑶你的父母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哪有父母呀,很小的时候就被捡到孤儿院去了,要说养父母的话倒是有……”

“对,对不起啊,我也不是故意要揭你伤疤……”

没想到叶嘉瑶是孤儿出身,林霖低头道歉道。

“真是的,我又不在意,你赶紧说嘛,到底发现了什么?”

“就是,我觉得,仅限我个人的视角来看啊。

我觉得那个饰演女王的演员,长相和你有点相似。”

在林霖把这句话抛出口的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和我开这种玩笑?”

那本来冷若冰霜的脸,在眉头不愉悦的紧锁下反倒显得有点可爱。

“不是啊,不信你看这一帧,她真的和你很像嘛!”

林霖把电影定格在了他认为女王与叶嘉瑶最相似的一个画面——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之外,五官的比例,清冷的气质,都与叶嘉瑶十分相似,只不过年龄上显得更加成熟了一些。

“我倒是对自己的长相没什么概念……在你看来就真的那么像吗?”

叶嘉瑶凑近幕布仔细观看,用轻柔的声音疑问道。

“真的很像。当然有可能是巧合,不过……”

“那就是巧合而已,我可不记得我有个当演员的母亲。”

“是,是吗?可是你不是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你的父母吗,有没有可能……”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给艾诺雅的死找寻真相,而不是给我寻亲。”

叶嘉瑶无奈地叹了口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霖当然在心中有这样的分寸。可就在他疑虑,思考着这是否是巧合的时候,师傅经常教诲他的一句话却又在耳畔萦绕:

“凡事无巧合。”

但是,既然叶嘉瑶矢口否认,并且这件事确实与目前最紧要的事无关,林霖也只好暂时搁置心中的疑惑,转而把精力重新放在电影本身上。

总之,仅靠这部30分钟的奇幻电影,获得的信息量还是太少。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位孤独的异界女王在寂寞的驱使下,独身前往人类世界的故事。至于她前往人类世界之后所发生的,那就等得看到下一部电影才知道了。

而且,仅仅看这部电影的话,确实也没找出什么要素能让艾诺雅看得如此入迷,至于甚至可以漠视友谊的地步。

因此,接下来还必须要获得后面的电影光盘,将整个故事全部看完,才能够从中窥视到导致艾诺雅变化的罪魁祸首。

问题也随之而来——怎样才能获得下一部的电影光盘?

林霖能想到的,就是再向“降临者”电影同好会发一个邮件。

邮件里,他先是表达了对第一部电影的赞美,而后,他询问能否获得下一部电影的光盘。

很快,他便收到了这样的回复:

“感谢您的认可,敬爱的会员朋友。

您所需要的第二部会员专享光盘已经准备好,请三天内到访铃兰市墨兰镇文竹大街1106号香克咖啡厅,届时,我们会安排另外一位资深会员亲手为您递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