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法力无边》 降生 “恭喜皇上喜得麟儿!”

随着一声婴孩的啼哭,紧绷着一整晚的长秋宫得意喘息。

启明七年,大昭朝迎来了第一位皇子。

在门外等了一整晚的皇帝此刻也终于放下心来。

“赏。长秋宫上下全部嘉赏!”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门外的皇帝还未踏入房中,眼睛却被天空的异光闪了一下,众人也都发现了异样,一齐抬头向空中望去。

原本黑压压的天空此时亮起了数道闪电,紧跟着闷雷滚滚。

刹那间七道闪电齐刷刷向下劈来,好似在追逐什么东西。

众人护着皇帝进入殿内。

“恐怕是要下大雨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产婆急促地声音,“娘娘在用力一些,您肚子里还有一个。”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怎么可能,若是双生子,太医怎会一点也没有察觉。

皇帝稳了稳心神,之前太医确实多次说过皇后肚子有些过大,不宜大补。

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把孩子先生出来。

轰隆隆······

外面雷雨交加,屋内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出端,床榻上的女子已经虚弱的呼喊不出来了。

产婆看着满床褥的血,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一瘸一拐地跑出去跪在皇帝面前。

“娘娘她太虚弱了,肚子里的孩子怕是出不来了。”

皇帝挣脱太监的手,走到床榻边上,看着面无血色的皇后,压抑着内心的怒火道:“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保住娘娘的性命。”

窗户上映照着忽明忽灭的闪电,那一条条穿梭在乌云之间,如同蛟龙般的闪电横跨天际。

沉闷的雷声越来越大,似乎要冲出云的束缚,撕碎云层,解脱出来。

“啊······”

肚子里的小家伙迫不及待的要降临世间,却让母亲忍受难以承受之痛。

伴随着最后一道雷声,女子突然得了力气,在产婆一声一声使劲中,小家伙终于出来了。

“是个小公主。”

产婆抱来孩子,皇帝只匆匆一瞥,又回到床榻前,“娘娘如何了?”

太医跪在一旁,他现在整个人还是颤抖的,差一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还好还好。

“回皇上的话,娘娘两次鬼门关,此时身子异常虚弱,暂无大碍,只需好好休养即可。”

皇帝不过也才而立之年,此等情景何时遇到过。

他总听世人道,女子生产如同过鬼门关,如今自己切身经历了,才知道有多么可怕。

后怕之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公主为何不哭?可有什么问题?”

奶娘抱着公主,无论如何拍打,公主就是一声不吭。

与寻常胎儿不同的是,公主早早睁开了双眼,两只眼睛像是在打量这个世界一般,左右乱看。

这等神奇的景象,饶是接生经验丰富的产婆也从未见过。

太医只得给小公主仔仔细细地又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又跪在一旁道:“公主并无大碍,以前臣也听闻有胎儿出生不曾哭泣。”

就在太医刚说完,公主像是能听懂他们说话一般,出声哇哇大哭。

适才大家终于放心下来,又齐刷刷地跪地恭喜。

只有尴尬的太医不停的在角落低头擦汗。

“启禀皇上,赵学士求见。”

“让他在外面候着。”

赵学士是陈横之从不周山请来的。

自三万年前混沌浩劫,九州各国都纷纷钻研修道。

然人界有灵根者少之又少。

大昭不得已寻求不周山的帮助。

看来今夜的雷电果然不同寻常。

······

阿禾一睁眼,就看到一群人围着自己。

婴孩的眉头紧皱,阿禾脑子里密密麻麻的闪过一阵疼痛。

脑子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

唯一能记住的是她的名字,她叫阿禾。

这些天,她总能听见这些人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只可惜她还说不出话,不然非得让他们闭嘴消停一会儿。

“小公主怎么愁眉苦脸的?”

侍女云心感觉有点奇怪,抱着公主的奶娘却道:“公主出生不过七日,如此小的孩子怎么会有情绪?”

再一眼,云心还是觉得她没感觉错。

只可惜公主的降生让皇后娘娘受了不少罪,以至于皇帝有些冷落。

太子殿下降生隔日,皇后娘娘还未清醒,就已经被封了太子,拟了封号。

公主这边呢,就皇后娘娘醒来派人看了眼,再无其他。

云心在心里感叹着,阿禾也学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只不过云心走了神,没有注意到。

“云心,快把小公主抱过来。”

云心应了一声,看着如此可爱的小公主,满脸怜爱。

云心把小公主递给皇后身边的嬷嬷,便守在公主房间眼巴巴的等着她回来。

就在她等的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一道声音让她立马惊醒。

“云心,快把公主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公主要被送去上清。”

这一句话不亚于平地惊雷,云心就那么顿在原地。

“公主还这么小,还未曾断奶啊。”

公主降生的异象他们都知道,他们也知道公主非池中之物,很有可能是他们整个大昭的未来希望,但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

“公主乃千金之躯,如何长大在哪里长大岂是我们能做主的。”

“我知道你这一个月照顾公主已经有了感情,但是你要摆好自己的位置。”

云心听完木讷地点了点头。

大昭的小公主,在还没有封号,甚至还未有名讳的婴孩时期,就要被送走了。

阿禾在裹在被褥里,耳朵听着他们说的这些,她现在还没有身体支配权。

这些天她已经听了许多东西,那个貌似是她父亲的人,再听了赵学士的话后,俨然把她当成了大昭的救星。

“赵学士留步,这是朕的第一个女儿,难道就不能等她再大些再送走吗?”

“那孩子的名字我还未起······”能否让我为她取名。

话还没说完,便被男子打断。

“皇上,出了此门后,大昭在无公主,这是你早已做好的准备。”

男人高大的身影抖了抖,头转向一边,无奈地摆摆手,“那就劳烦学士了。”

赵学士接过阿禾,一只手两指并拢在她眉间轻点。

阿禾双眼不受控制的闭上了,脑海里却清明一片。

“阿禾,记住你的使命!”

“阿禾,不要忘记你来自哪里!”

“阿禾……”

上清 在陈禾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哈欠后,山门终于开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群白衣成群往上涌来。

又七年了,上次山门开的时候,她还只是外门弟子。

如今七年过去,她身上的衣服从最开始的外门白衣,俨然已经跨越好几个级别,成为内门紫衣了。

上清学院坐落于不周山,乃上古神君有鸿创立。

学院又细分为八大学院,法修、剑修、丹修、医修、药修、阵修、符修、器修各院。

上清每七年招收一批新弟子,九州大陆,无论种族性别,凡有灵根者皆可参与选拔。

这也就意味着上清里面,人族、妖族、魔族皆有。神族早在三万年前混沌劫后,避世北冥,鲜有外出者。

但一般大家都是很小的时候就上山来了,修炼者年岁不宜过大,所以一般参选的都不到十岁。

参选弟子通过选拔后,上清会根据弟子所属灵根以及主修方向,确定具体学院。

而陈禾,如今是阵修学院内门弟子。

但她并不是通过选拔进入上清的,自打她有记忆以来,她就一直在这里。

最开始大家不知道她叫什么,师尊也从来没有给大家说过,于是大家都小师妹小师妹的叫着她。

后来她长大了,师兄师姐就问她“你想叫什么名字啊”

她说她叫阿禾。

再后来就听师尊叫她陈禾。

于是大家才知道她的名字。

但是大家还是更习惯叫她小师妹。

“小师妹,你说我们阵修这次能有几个新弟子?”

说话是这人也是一袭紫衣,扎着上清统一的单螺髻。

身上的气质十分清冷,但性格却与外表十分不符,比已经算高挑的陈禾还要高上半个头。

这便是阵修内门弟子第一人,徐清然。

“师姐,你也敢问啊?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能有三个我们就不辜负师尊的嘱托了。”

陈禾呵呵一笑,上清最为门丁冷落的就是阵修学院了,他们不仅课业重,花费高,院内天赋异禀者更不在少数。

更何况在别的学院眼里,阵修院小事用不上,大事用不了。

他们被称为上清最花里胡哨的脆皮,对战只会丢材料摆阵。

当然,这只是门外人的看法,事实当然不是如此。

但传着传着就变了,以至于除了对阵修有滤镜的,一般弟子不会这么想不开的。

哪怕是稍微家底雄厚的,有点实力的都会选择剑修吧。

徐清然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过了片刻,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弟子们散开来。

两个人看着眼前的白衣纷纷涌往别处,对视一眼后竟不约而同的坐了下来。

“剑修还是火爆啊,虽然他们也都穷的叮当响,但他们在人气这方面,怕是咱们上清第一了吧。”

陈禾看着剑修院那边的动静,说没有羡慕是假的。

每年上清宗门大会,各院都会集体出动,别家学院乌压压一群人,别说实力,在气派上就把他们阵修院压的死死的。

阵修院算上几位师尊,也才三十七人。而剑修是他们的三倍不止。

别的学院灵根测试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陈禾瞥见队伍末端一个落单的小孩。

陈禾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了,她要勇于出击。

说时迟那时快,陈禾已经走到小孩的面前,“小师弟,你今年几岁了?可否想要加入我们阵修?”

小孩有些被吓到了,亦或是上清的灵力过于充沛,他身体抖了抖,再抬头的时候,小孩的两个耳朵已经变成了毛茸茸的。

原来是妖族。

妖魔两族与人族修炼方式不同,人族修炼结金丹,而妖魔两族是结内丹。

当然,并不只有这么简单的不同。

妖魔两族最讲究的是血脉传承。

所以一般送来上清的,都是家族血脉灵力一般的。

“我叫虞礼昭,六岁了,来自沉渊狼族。”

小孩说完眨巴了一下双眼,陈禾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早已被萌化了。

“你好呀小师弟,我是阵修学院的,你考不考虑来我们院啊?”

陈禾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竭尽所能想让他加入自己的学院。

只见小孩点了点头,“可以。”

说罢陈禾立马拉着小孩往自己学院的方向走去。

小孩看着自己腕上的纤长手指,微微愣住了,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挣脱。

“开始灵根测试吧。”

徐清然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一个人也没来,这下看见小师妹拉回来了一个,宛若看到了救星一般。

小孩刚到,双手便被迫放在灵珠上。

“土灵根?”

“你就是天选阵修人。”

陈禾有些惊喜,终于能挖到一个适合主守的阵修弟子了。

如今阵修院大多数弟子都修炼的是主攻阵法,少部分人攻守兼备,但是只主守的还没有。

如果这个……那个……

徐清然和她想到一块了,“小师弟,欢迎加入阵修学院。”

“我们再等等,马上山门就要关了,之后我们一起回去。”

虞礼昭点点头,也像他们一样坐到一边。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到底等了多长时间。

只知道太阳都下山了,他们终于收起了所有东西。

因为再不走,山门就要关了。

陈禾在心里默念着,还好还好,这不是领回去一个吗,总比空着手回去好。

“小师弟,已经测试好了,这是你的入院通行牌吧。”

“你的相关信息已经全部录入了。”

“这是讯玉,现在上清最主要的通讯工具,我们阵修参与制造的。”

“进入山门后,灵域网会自动链接你的讯玉,如若想与他人建立通讯,双方互相注入灵力即可。”

陈禾手里拿着一个圆饼状的物体,也就是讯玉。

见他有些疑问,徐清然解释道:“这个讯玉的形状是可以改变的。”

说着她拿出他的讯玉,“你看,我的变成了腰间配饰,这样也方便携带。”

虞礼昭点了点头,“谢谢二位师姐。”

进入山门后,眼前之景瞬间变幻了模样,果然不周山的灵力强大,几步之遥,却能隐匿本来面貌。

入学程序现在相当于只进行了开头,现在要去解决一下小师弟住宿问题。

如风苑是上清弟子是住处,上清所有弟子不分种族,不分院系,不分性别,都住在此处。

为了更好的区分,如风苑设有东西楼,中间走廊连接,一共三十三层。东楼为女弟子,西楼为男弟子。

各层走廊为休息区和沐浴区。

如月苑进门处设有多个传送法阵,三人随机进了一个,呼吸之间变到了三十层。

这里空气中迷漫的至纯灵力,足矣让每一个修真人士倾倒。

“最右边那个就是你的住处,太幸运了,你一个人一间呢。”

陈禾开了个玩笑,调节下气氛。

但另外两人面无表情。

陈禾只好又说道:“你先自己收拾东西吧,我们讯玉联系。”

戒律司 新一轮弟子入门圆满落下帷幕。

陈禾作为内门弟子的招新任务也告一段落。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领进门的陈师傅还在忧心她的修炼。

师尊和两位亲师兄如今并不在上清,以至于他们最近有种群龙无首的感觉。

这日陈禾奉命去戒律司领回自家学院的弟子。

怎料戒律司门口竟然空无一人,陈禾在门外不得已进去。

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陈禾左右看了看,回头却发现戒律司的禁制已经解开了。

她被那股声音引导着往前走,不过奇怪的是,戒律司她也不是没来过,这里和她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除了在入门处设有禁制外,戒律司内部更是多出隐秘禁制。

可如今进来之后,倒是一路畅通,不见丝毫阻拦。

这里到处漆黑一片,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久到陈禾不愿意再继续的时候。

角落的黑暗处突然多了一束光亮,顺着她的视线过去。

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跪在地上,身上鞭痕累累。

束起的头发随着一下又一下的鞭打披散开来。

饶是隔了这么远,还是能看到女子的背影很是倔强硬是一声不吭的抗下这些鞭子。

黑暗处一道声音:“你可知错?”

女子闷哼了一声,就是不张嘴说话。

陈禾没忍住惊呼一声。

这到底是谁,竟会受到戒律司的顶格处罚——虚无之鞭。

从小在上清长大,她从未听说过有谁受戒律司顶格处罚。

跪在地上的女子用余光瞥了一下她的方向。

陈禾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在七七四十九条无形鞭鞭打结束后,女子终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这里可是上清的戒律司,无论你修为多高,灵力多强,进了这里都要被扒掉一层皮。

尤其是这里的特殊禁止,灵力越高者受到的痛楚越强。

不知道过了多久,倒在地上的女子悠悠转醒。

背上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这里没办法使用灵力,她只能强忍着痛楚走出去。

见她要走了,陈禾开口喊道:“我是阵修院弟子陈禾。这位师姐所属何院,可需要我的帮助?”

那女子像是没听到似的,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

陈禾刚想过去拦住她,却被一个禁制弹了出去。

“小师妹……小师妹……”

“快醒醒啊小师妹……”

陈禾脑子无比清明,睁眼却见自己站在戒律司门外。

姗姗来迟的徐清然拽着虞礼昭赶过来。

“不是让你接咱们的弟子回来?你怎么倒在这里?”

戒律司的掌事也站在一旁,满脸疑惑,“陈禾师妹刚刚还未走到戒律司,就昏了过去,我们怎么也叫不醒,只好叫你们过来了。”

陈禾可一点没犯糊涂,什么叫还未走到戒律司,她明明看到戒律司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你刚刚不在啊,我刚刚见没人,就直接进去了。”

其他人听到这些话,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徐清然有些无语,“小师妹,戒律司的禁制是你我能进去的吗?就算是强闯禁制进去的,在你施法那一刻,整个上清都会知道的好吧!”

本来陈禾还在怀疑,是戒律司怕擅离职守叫他们揭穿才如此说。

但现在……

陈禾不与之继续争辩。

徐清然见状解释道:“可能最近没有师尊指导,修炼又出了差错,脑子也糊涂开了。”

“劳烦各位了,我们阵修院的弟子就先领回去了。”

戒律司掌事点了点头,身后出来了几个蓝衣弟子,在这里呆了几天,原先的傲气是一点也没有了。

见陈禾还在发愣,徐清然拽了拽陈禾,示意他们要走了,“今日本想让你带着小师弟熟悉熟悉上清,谁知道你给晕倒在了。也罢,你回去好好休息。”

陈禾点点头,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掌事,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陈禾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场景,那女子所受的处罚就是戒律司的顶格处罚虚无之鞭。

“上清何人才会受虚无之鞭的处罚?”

“离经叛道,枉顾同门生死者。”

“那上清如今,有人受过这个处罚吗?”

“虚无之鞭杀伤力太大,在不能使用灵力的戒律司里受这个惩罚,不死也废。”

“凡受虚无之鞭者,需经幻音神铃审判。”

直到陈禾躺在床上,脑海里还是刚刚掌事的话。

离经叛道,枉顾同门生死。

不死也会废。

那个人到底是谁。

怎么掌事也不知道有人在受处罚。

陈禾越想思绪越混乱,左手脉搏灵力乱窜,绕的她心烦意乱,陈禾只好坐起来打坐静心。

如今她还只是刚刚筑基,空有一身灵力,修为却不见长进。

她曾在藏经阁里日夜寻找缘由,却不得其解。

也尝试过闭关,修为就是不跟着上涨。

自己明明是变异雷灵根,可为何这单一灵根却不如世人想象中的强大。

大家都以为她是双两根,可只有陈禾知道除了雷灵根外的那条,是假象。

是师尊为世人打造的假象。

师尊如同她父尊一般,她当然记得自己是人族大昭皇室的公主,她也记得是师尊把她从大昭带到上清的。

从小的衣食起居,日常修炼都是师尊亲自指导。

到今日,师尊已经离开上清快两年了。

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两年前陈禾就是筑基前期,如今还是。

陈禾静不下心来,拿出传音符纸。

“师尊何日归?”

符纸在空中燃烧了起来,这表示对方收到了消息。

“修炼之事万万不可心急。”

“速归。”

这肯定不是师尊写的,绝对是二师兄。

不过也说不定呢。

陈禾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罢了,等师尊回来,再让他老人家一一解惑吧。

算算日子,师尊要是再不回来,立春之后的仙门大比估计又赶不上了。

上次仙门大比的魁首是剑修紫衣弟子黎光。

陈禾对此耿耿于怀,要不是她前期爆冷出局,怎么会让剑修又抢了魁首之位。

今年的仙门大比,她势必为他们阵修挣一个魁首回来。

我可是你师姐 一整个晚上,陈禾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戒律司跪地的那名女子。

离经叛道,枉顾同门生死?

如今六界安稳,天下太平,哪来的那么多生生死死。

陈禾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难道……

师尊和两位师兄此番去往蓬莱难道另有隐情?

“小师姐小师姐!”

“你在吗?”

虞礼昭在院子里大声呼喊,走神的陈禾反应过来,看到腕上的讯玉震动的不停。

“师弟,何事?”

陈禾咦了一声,视线定格在小师弟脑袋上的两只毛绒绒的耳朵。

意识到自己的耳朵不合时宜的出现了,虞礼昭立马红温了。

“小师姐你忘了吗?你说阵法入门你来教我的……”

虞礼昭有些委屈,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着师姐来找他,但就是等不到。

陈禾大脑宕机,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当然,她可是师姐哎,就算忘了又能怎样!

忘了她也要假装没忘!

“近日师尊给了我别的安排,不过不要紧,既然你寻来了,我一会儿就可以给你上课。”

拉出师尊顶锅,她简直是天才。

“不过,你这身体怎么还是适应不了,我这里灵力是过于充沛了点,但你总不好一直顶着两只耳朵吧。”

有点太可爱了小师弟。

怯生生的样子让人觉得很好欺负。

刚萌生出这个想法,陈禾就在心里自己唾骂自己,人家才六岁啊!

“小师姐,最近已经好多了,只是偶尔才会这样的。”

看着这张脸,陈禾还是不忍多说,只不过提醒他道:“虽说上清妖魔族不在少数,但是很多人族对妖魔族的忌惮是刻在骨子里的。”

“和人族交往时还是要注意点,小心被欺负。”

见虞礼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又接着说:“阵法入门的话,我一会儿带你去集市上看看。”

陈禾换下了紫衣,随便穿了一个蓝衣出门。

集市里的人一个个都精明的很,惯会见人下菜碟。

看到你级别越高,要价就越高。

这是陈禾这两年悟出来的。

陈禾口中的集市,也就是上清的西玄集市。

西玄集市里基本上都是上清自己的弟子,只需要支付一定的灵石作为摊位费,就可以将你所得到的天灵地宝,修炼出的极品灵器,种出的极品丹药进行交易。

集市里有上清专属的巡逻弟子,这里面严禁斗殴和任何灵力使用。只要进了集市,巡逻弟子将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作为阵修弟子,集市是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不像别的学院弟子,可以在里面摆摊赚灵石,他们阵修只能进去和别人进行交易。

不然摆摊卖什么呢?

本就稀缺的修炼灵石还是要大量练习的符纸?

还是卖自己的阵法……这根本就是行不通。

两个人借助传送法阵到了西玄集市入口,陈禾叮嘱道:“里面不可使用灵力,也不可与人发生争执。”

“巡逻弟子只负责抓走你,他们可不管冤没冤枉你。”

“到了戒律司,就算你没错,也得受罚。”

“所以记住,千万不可与人争执。”

两人边走边说,陈禾给他讲解着一些规则。

“你现在对阵法有什么了解吗?”

虞礼昭摇了摇头,自上山来,他们这批新弟子只学习了公众科目,似乎本系的课都没有开始学习。

“阵法其实是既复杂又简单的,首先你要知道阵眼、阵图、阵符,这三样缺一不可。”

“阵眼是我们整个阵法的核心,阵眼可以是物品,也可以是符文。每次放置时一定要精确。”

虞礼昭随口接上了句:“那阵眼可以是人吗?”

好小子!

刚入门就整这么严肃,以身入阵,比以自己精血供阵都可怕。

别说以身入阵的威力有多大,那个入阵的人在入阵的那一瞬间直接身死。

“这个你还不用考虑。我们布置阵法时需要用到阵符,根据攻防阵法选择特定的符文。”

“当我们想要摆阵的时候,脑海里一定要先做出阵图。这个决定了我们能不能正确的布置阵法以及激活阵法。”

“当我们的准备工作完成后,就要开始进行灵力调配。”

说到这里,陈禾摇了摇头,“你现在对灵力波动的反应都如此巨大,到时候阵法实操课有的上了你。”

“关于阵法的一些入门知识,我讲给你了,但是这光听是没有用的。”

陈禾站在一处摊位停了下来,

“来吧,自己挑一点符纸和废品灵石。”

见虞礼昭半晌没动,以为是他在担心灵石,陈禾又催促道:“挑啊,我可是你师姐,怎么会让你付灵石!”

“用灵石买灵石……感觉有点奇怪。”

虞礼昭实话实说。

“你现在快点挑,你这小孩,我之前没发现你这么磨叽。”

“又不让你自掏腰包,我能害你吗?”

陈禾见他半天不动,有些烦躁。

“小师姐,挑好了。”

陈禾余光一瞥,“就这么点?”

虞礼昭赶紧又往收纳袋里塞。

摊位上的弟子见两人这副模样,也觉得好笑。

“两位弟子,今日搞活动,只需一颗中品灵石,即可额外赠送这颗灵戒。”

见陈禾没有说话,虞礼昭顶着那颗灵戒,“小师姐。”

陈禾以为他想要,就把灵石递了过去,“一颗中品灵石才这么点东西,小师弟,你在抓上一把废品灵石来。”

虞礼昭听话地直接抓了一把。

强盗啊!

摊位的弟子见两人如此行径,却也为阻止,只是嘴上抱怨了几句。

这颗灵戒是他在后山捡的。

怎么着他都不亏。

“我那还有几本阵法心得和入阵3000问,回头给你。”

陈禾还有点别的东西想买,就在集市里多转了转,冷不丁看见自己手上还拿着一颗灵戒。

“你不是要呢?”

虞礼昭摇了摇头,“刚刚我只是觉得她要价太高了……”

说完虞礼昭就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算了,一颗中品灵石而已。”

“之后院里会给你分灵石的,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买。”

虞礼昭默默跟在后面不敢说话,怎么小师姐也有点恐怖。

突然间,一阵刺耳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集市的弟子耳边。

陈禾抬头看了眼天空,怎么灵力罩灵力波动这么明显。

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一看,果然。

虞礼昭的耳朵露了出来。

紧接着天空一道灵讯:请各位弟子速速离开西玄集市!

契俞 一时间,整个西玄的巡逻弟子全部集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防护法阵。

摊位上的弟子也都坐传送法阵离开了。

陈禾看着几近震碎的灵力罩,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小师弟你先走。”

这灵力罩其实就是阵修的一个高阶复合阵法。

虽然她只是筑基期,但这个阵法她曾经参与过,所以对她来说修复并不是天方夜谭。

双手合十,周身灵力全部汇聚于此,屏气凝神,双手缓缓转动,一张符纸从胸前飞出,陈禾凭空画符,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阵法起势。

“阵修学院内门弟子陈禾前来助阵。”

象征身份的弟子铭牌悬浮在空中。

上清有规训,若遇险情,内门弟子及以上必须无条件参战。

巡逻弟子的领事楚涵点点头,向她解释了情况:“今日一批弟子进入秘境历练,却意外将上古妖兽契俞发了出来。”

陈禾心下一惊。

上古妖兽契俞不是早在秘境中沉睡了吗?非历练开启并不会触发这个妖兽的。

虽然现在各族互不侵犯,但是对于未开化的上古妖兽来说,它可是会无差别攻击的。所以对于这类难以掌控存在的安置,秘境是最合适的。

“现在各院都已经收到了消息,还不知道契俞的藏身地点。”

楚涵的讯玉一直震动不停,他皱了皱眉道:“现在整个上清的各个灵力罩都受到了影响。幸好护山大阵还未被波及。”

上清的护山大阵可是天演级别的阵法,若说护山大阵启动,那说明上清要遭受灭门之灾了。

“最好不要让西玄的灵力罩损坏,不然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修复。”

西玄的灵力罩是一个高阶复合阵,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独立摆阵。

陈禾神情严肃了起来,阵修院现在没有人能完全修复高阶复合阵,留在学院的内门及以上弟子只有徐清然是金丹期。

对于修复阵法来说,她只能尽力一试。

已经很久没有全院戒严了,大家在紧张的同时隐隐有些期待。

陈禾却在想能不能趁此机会突破筑基巅峰。

“契俞来了!”

不知道谁注意到了西南处的动静。

陈禾反应迅速,立马掐诀。

以天地为证,以万物为引。

借日辉之力,入阵!

这是陈禾最擅长的五行大阵。

借五行相生相克之力,不仅能起到一个中阶防御加成,还能进行轮转攻击。

紧接着又见她双手拇指和食指相连绕圈,嘴里再次低吟。

万物鸣,草木生,引灵力助我。

连续高强度两个阵法,陈禾有些后怕。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

楚涵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差异,只是筑基前期就可以这么熟练连续使用两个阵法。

契俞的身影已经完全出现在众人眼前。

古籍记在,契俞是所有妖兽中体型最大的,龙头马尾虎爪,以人为食。

眼前的契俞比想象中的还有巨大,周身散发着黑气,上古妖兽契俞可是秘境的七阶试炼。

而陈禾至今还未踏入秘境试炼。

陈禾在整个战场的最后方,阵修在战场无论是主攻还是主守,都是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列阵期间阵修相当于一个活靶子,非常显眼,极易被攻击。

这也是他们作战的一大弊端,也因此被其他学院诟病。

眼看着前方各院的巡逻弟子起势,陈禾稍稍放下心来。

但头顶不断破碎的声音传来,若说灵力罩损坏,不仅仅是后续修复难度大,而是容易让上清灵力瘫痪,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阵修院还没人来啊!

师姐他们怎么回事……

陈禾有些着急了。

“师妹小心!”

契俞突然出现在陈禾上方,陈禾瞬间被扑倒,两个阵法几乎是同一时间消散。

在扑倒陈禾之后,契俞的身影又消失在了眼前。

但契俞一定还在这附近。陈禾能感知得到。

若不是楚涵即刻挡在身前,陈禾就不仅仅是摔倒那么简单了。

陈禾从地上爬了起来,还好她体术一直有好好坚持。

“我没事。”

楚涵不是第一次应对契俞,他已经过了秘境七阶试炼了,但是这一次他对上的是未开化的契俞。

他仔细回想了在秘境中的试炼,沉吟道:“契俞怕雷系法术,且及擅长隐藏。只有雷系法术才能逼他现身。”

“所以雷灵根弟子听令,集中火力找出契俞的身影。”

陈禾略过散在脸颊的头发,听完楚涵的提醒,迅速重新掐诀。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站在最后。

契俞者,兽中最大,遇有道之人隐藏,遇无道之人食之。

既然要藏起来,那就逼它现身吧!

雷霆万钧,破界而出。

神威如斯,无坚不摧。

破!

以雷霆之力为阵法核心,呼吸之间雷霆之力引入,这就是天灵根——雷灵根!

天暗了下去,滚滚乌云翻腾,随着陈禾的不断注入灵力,紫色闪电在乌云中翻滚而来。

她真的引来了雷霆之力!

在场弟子无不惊呼错愕。

原来阵修的雷灵根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

如此强大威力定不是一个筑基期弟子可以使出来的,难道这是真灵根?还是更高的天灵根?

契俞虽为上古妖兽,但对雷霆之力还是有所忌惮。

在雷霆之力落下的一瞬间,契俞无处遁形。

与此同时它也给予了反击。

无暇顾及其他的陈禾只能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在陈禾对上契俞眼睛的那一刻,她的瞳孔里闪过一道金光。

还未多想,就见契俞被一道剑气撞倒。

然后陈禾的周身多了一道灵力法罩。

陈禾向身后看去,就见两年未见的大师兄远远赶来。

这下终于能放下心来了。

契俞被赶来的弟子控制住,剑修长老将其重新押回秘境。

一口鲜血涌出,看着大师兄满脸不可思议,陈禾颤着手摸向嘴角。

怎么会……

陈禾感觉自己周身灵力散发的特别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离她体内的灵气一般。

刚刚瞳孔里闪过的金光再次出现。

耳边不断传来契俞的吼声。

陈禾什么都听不到了,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整个识海里被金光笼罩,最深处一面镜子高悬起来。

“小师妹!”

意外之喜 “小师妹筑基巅峰了!”

身后赶来的徐清然看到这一幕,惊呼了一声,她竟然直接从筑基前期跨到筑基巅峰!

难道刚刚到雷霆之力是她引过来的?

徐清然看着倒在大师兄怀里的陈禾,脑海里的疑问不断涌现。

“先回去。”

楚涵叫住了他们,“周煦师兄,还请留步。”

周煦就是陈禾的大师兄,阵修的天才弟子,阵剑双修第一人。

周煦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去,眼神略带凌厉,“何事。”

楚涵一把纠出身后的雪白狼崽。

小家伙浑身发抖,早早陷入了昏迷。

周煦看向徐清然,徐清然也一脸疑惑,她也不知道这是何意。

“这位小友刚刚和陈禾师妹一直在一起。”

楚涵刚刚作战时,看见角落小摊贩蹲着的虞礼昭,他刚想过去提醒他传送走,却看见他一个激灵现了原形。

契俞又即将来临,他只好先把他塞到空间口袋里。

徐清然这才认出这是他们新来的小弟子,“大师兄,这是新来的小师弟虞礼昭,狼族。”

“不知为何,只要有灵力波动,小师弟的原身就会显现,有时部分出来,像今天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周煦点了点,“多谢了。”

徐清然接了过去,“麻烦你了楚师兄。”

“小师妹如今还在昏迷,我们先行一步,之后执法司若是查处,随时联系我们。”

说完阵修院的弟子一齐消失在集市中。

昏睡着陈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自己的识海里摸索。

她看到识海深处的镜子,想要凑过去看个仔细,明明镜子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走不到它的面前。

契俞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了,陈禾被突然出现的契俞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陈禾愣在原地,半晌才出声:“你认得我?”

“好啊,你连契俞我都不认识了。”

“我现在在上清,恐怕就只有你一个老熟人了,可偏偏你还不记得我。”

“也罢,是我太心急了,一切时机还未到。”

“不过我可得给你个忠告,下次再见我要小心了,我这副身体我也不能完全控制了。”

契俞霹雳巴拉说了一大堆,陈禾弯曲按没听懂。

还未发表疑问,契俞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能无意识进入别人的识海,识海竟然也不发出攻击,难道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妖兽就如此厉害?

陈禾在自己的识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又听见有人叫她。

“小师妹?”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禾下意识睁开眼睛。

“终于醒了。”

徐清然和虞礼昭站在床边,陈禾已经昏睡了三日了。

“小师妹,你现在已经筑基巅峰了,竟然直接跨越了两个阶段。”

徐清然仍然记得自己当时整个筑基期的漫长修炼。

小师妹果然非池中之物啊。

听到师姐的话,陈禾才猛然想起来,怪不得自己这次进入识海感觉无比舒服,灵力没有拘束的在识海中乱窜。

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原本杂乱无章的脉象已经十分平稳,她就这么进入筑基巅峰期了?

陈禾还有点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心中却唯有之前期待的喜悦。

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秘密。

“我怎么记得,我看到了大师兄?”

“你没记错,师兄那日刚和师尊从蓬莱回来,看到灵讯后立马去了西玄集市。”

“你当时把我们吓坏了,楚涵师兄说你连续发动了两个高阶法阵,你可真不害怕啊?你当时还只是筑基初期,你这样子莽撞,真是让人没法说。”

当时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契俞对着陈禾的最后一击,错过了陈禾引雷那一幕。

倘若当时他们在场,绝不会允许陈禾如此行径。

“还有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引雷阵法说用也就用上了?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学艺不精,引到自己身上了怎么办?”

陈禾知道徐清然是在关心自己,但她还是没忍住辩驳道:“我学艺很精的,而且我本身就是雷灵根,这是我的领域。”

徐清然又骂道:“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

“我们阵修多不容易啊,一年才一个弟子,培养一个内门弟子更是难啊,你就如此不珍惜。”

“你最近就在师门反省吧,哪也别去!”

陈禾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徐清然,“不要啊师姐,我错了。”

我下次还敢。

陈禾默默在心里说了句。

“师尊和几位师兄呢?”

“小师弟呢?我当时让他先走,他怎么样了?”

徐清然白了她一眼,“你还记得小师弟?”

说完她瞥了眼旁边的虞礼昭,“呐,你自己说。”

虞礼昭才变回人形不久,站在旁边不肯吭声。

“我们都准备走了,那巡逻弟子把我们拦下,说我们落下了一个,我们一看,怎么是个狼。”

“半天了我们才知道,小师弟他现原形了,你说说你这个小师姐当的称职吗!”

“啊!”

陈禾看了眼虞礼昭,“你现原形了?”

“不是吧,你们妖族现在……”有些差的多了吧。

陈禾话没说完,就看见大师兄走了进来。

“大师兄。”

周煦手上抱着剑,面无表情。

“师兄。”

陈禾最害怕的就是大师兄了,每次除了师尊,就属大师兄罚她罚的比较多。

但其实周煦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人,只不过陈禾对他有恐怖滤镜。

谁让每次发布惩罚是人是他呢。

“恭喜师妹,筑基巅峰了。”

陈禾讪讪一笑,没有说话。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周煦缓慢开口道:“没什么别的地方事,你既然醒了,就先好好休息吧。”

陈禾的讯玉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紧接着大家都讯玉都响了起来。

“本次秘境提前开启,进入秘境名单已经发送。”

“请各院做好准备。”

陈禾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此次秘境试炼名单。

“梅开二度了啊。恭喜小师妹进入秘境试炼。”

此番进入秘境的阵修院弟子就只有徐清然和陈禾。

高阶弟子不需要,低阶弟子进不去,这就是现状。

徐清然这次应该就是秘境第十阶,最后一关。

陈禾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她早都想去秘境试炼了。

她太渴望变强了。

以及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进入秘境找到契俞,她得搞清楚一些事情。

秘境 秘境之于上清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不受上清禁制约束,也无人知晓其何时存在。

上清秘境开启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固定的弟子。

凡上清弟子达到秘境入境标准皆会被征召入境。

但入境标准至今无人得知。

秘境一共有十阶,初次入境者直接进入第一阶,每过一阶都会隔一段时间才会重新征召入内。

每次征召都是很突然,同样的,每次进入的时间也很随机。

往往收到征召入境的消息时,就要时刻做好准备。

也是因为秘境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导致秘境通过十阶者寥寥无几。

而周煦就是那些人之一。

周煦不仅仅是阵修院的天才弟子,放眼整个上清,也鲜有人能与之匹敌。

秘境内险象环生,但不限制灵力法术使用,能否通过全凭本事。

通过秘境的级别越高,获得的收益越大,每一阶秘境的试炼都是对灵根和修为的极大加持。

若是试炼弟子有生命危险,秘境会直接将其丢出境内,但这种情况下,再次入境几乎没有可能。

所以有不少弟子拼尽全力哪怕冒着丧失全部修为的风险,也想拼命一试。

这是陈禾第一次征召入境,她也想尽可能做好所有准备,虽然可能没有办法提前准备。

秘境第一阶太虚幻境,里面时间流速异常,常人进入往往会迷失自我,所以通关此关的试炼者往往会不记得如何通过的。

手腕上的讯玉震动个不停,陈禾看到是师尊的讯息。

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陈禾也没有耽搁,直接去找了师尊。

“师尊。”

陈禾快速地来到宗门,就看见师尊一个人在沉思什么。

“阿禾,你来了。”

师尊叫她阿禾,梦里也常常有人这么叫她。

陈禾的师尊赵衡一就是十三年前将她从大昭带回来的赵学士,如今是上清的内阁长老。

她还记得当时赵衡一的模样,如今不过十来年,竟然已经满头白发。

赵衡一久久未出声,仅仅是盯着陈禾,忽而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天意。”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通了灵脉。”

“估计过不了多久,大家都知道你是天灵根的事了。”

“此番秘境于你而言,不过是小小的试炼,往后你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大道。”

听到这一连串的话,陈禾更加坚定了自己身上一定有大秘密的想法。

为何她婴儿时就能听懂人话?

为何总有人在梦中叫她阿禾?

为何契俞会出现在她的识海亦好像与她相识?

“师尊,能不能全都告诉我。”

他一定知道什么,但他偏偏不说。

陈禾眼神坚定,就那么站在原处不往前走。

赵衡一摇了摇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你早晚会知道的。”

“关于你的使命。”

“以及你所有的秘密。”

“不要害怕。”

此话一出,陈禾心中更好奇了,为何总是遮遮掩掩不肯将事实大白于天下。

陈禾稳了稳自己心神,“师尊今日唤我来,是有何事?”

“雷系灵根天生攻击欲望强,要想修为更精进,就要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不要让它牵着你走。”

“你的能力越强,你越容易产生迷茫,你可能会看到一些虚假的幻想,你一定要记住,那些都是假的,只有你切身体验的才是真的。”

赵衡一说完便摆了摆手,“准备入境吧。”

陈禾躬下身子行了一礼,“那弟子先回去了。”

看着陈禾倔强的背影,赵衡一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

他不能开口,因为他也是深处迷雾漩涡中的那人。

周煦在门外注视着一切,他拦住陈禾,把她叫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里面有大量书籍记载秘境的一些传闻,真真假假,连真正去过秘境的他都难以分辨。

“师兄,你刚刚都听到了吗?”

“什么?”

陈禾看着师兄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也没了问下去的性质。

周煦抬头看了她一眼,耐着性子说道:“上古时期有鸿上神打造了五件神器。其中四件葬身混沌海,剩下的那件掉入无烬海不知所踪。”

陈禾疑惑地看着他,说这些干什么。

她还以为师兄知道些什么关于自己的秘密。

“你可知那五件神器都是什么?”

陈禾摇了摇头。

“你也不必知道,但是不知所踪的那个是灵犀神光镜,据说此神器能使万物显现原形,亦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上清古籍记载,秘境极有可能与灵犀神光镜有关。”

周煦把一些关键信息说给她,奈何这些信息于她而言并没什么重大意义。

“难道秘境其实是这个秘镜?你不会想说秘境是灵犀神光镜的原形幻化出来的吧。”

陈禾随口说道。

却看到周煦一脸怪异的看着她。

“不会真让我猜到了吧?”

陈禾嘴巴长大,指了指自己。

周煦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关于秘籍的每一阶试炼,你还是全靠本事吧,不知怎么的,凡是通过秘境试炼的,出来后那段记忆都会迅速消散。少部分人能记得一点,也都写在古籍上了。”

“真真假假糊里糊涂的,你现在的实力越发强劲了,我也不会替你担心。”

周煦的声音缓慢而有力量,一句一句极其有耐心。

“之所以给你讲秘境的来历,是想让你知道,假设我们的猜测正确,那么秘境的本质就是神器,我们进去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所以别害怕,相信你所相信的。”

陈禾点点头,她本就不害怕,虽然对未知的东西总是面临恐惧,但她相信只要勇敢一点,往前走一点,所有的谜团都会解开。

无论她身上的秘密是什么,无论她的使命是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前进,反而这些才推着她往前走。

回到住处,陈禾也没闲着,她现在每天都在积极的探索自己的识海。

秘境对一切都不限制,那么她的阵法那些就可以使用。

随着她来到筑基巅峰期,她能使出来的阵法威力也越来越大。

本来她还兼顾着防守型阵法,如今她已经完全变成单一攻击性阵修了。

毕竟雷灵根不去练攻击,实在有点太暴殄天物了。

此刻她完全将师尊的叮嘱抛之脑后。

太虚幻境(一) 凡事发生,必有其运行法则。

陈禾钻研了一整晚,还是想不通秘境是如何躲过上清的禁制的。

徐清然发来灵讯,让一起在宗门会面。

等陈禾匆匆赶到的时候,却未见她的身影。

“小师妹,我被一些事绊住了脚,来迟了。”

徐清然手上拿着一个铭牌,递给她道:“这个给你,你是第一次入境,师尊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个在秘境里应该能使用,但是它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师尊也没说。”

陈禾接过这个铭牌,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谢谢师姐。”

“是不是有点紧张?”

徐清然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女孩,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进秘境的时候,无措又害怕。

陈禾只是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也没有,只是觉得这个秘境有些过于神秘了,大家竟然都默许它的存在了。”

徐清然挑了挑眉,“我这次便是第十次进入了,但我总觉得这次我过不了。”

“第九阶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我的好运。”

“不过过不了也没关系,也知足了。”

陈禾不置可否,又问道:“我们会怎样进入?”

“很突然的,说不定就在下一秒。”

陈禾被她逗笑了。

两人坐在宗门里,静静地等待征召。

香炉上最后一缕烟飘散,整个宗门显得格外寂静。

陈禾一晚上没睡,这会儿熬不住了,直接昏睡过去。

旁边的徐清然也在同一时间被征召走了。

晃神间,睡着的陈禾未曾注意到,周边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偌大的宫殿空无一人,大殿的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不一会儿,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宫门外,为首的宫女手上抱着一个婴孩,粉粉嫩嫩的脸庞,时而被旁人逗得咯咯笑。

身后的赏赐如同流水一般络绎不绝。

陈禾突然睁开眼,这一切她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亦或是自己征召入秘境了。

眼前的一幕没有丝毫熟悉感,除了抱着婴孩的宫女。

云心。

对,她记得这个宫女,在她还未离开大昭时,一直是云心照顾她。

云心怎么会在这,难道这里是大昭?

陈禾站在院中,偌大的太阳照耀着,地上却无半点影子存在。

她大声喊了句云心,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

果然这里是秘境第一阶——太虚幻境,这里时空流速异常,常常惑人心智。

陈禾提醒自己,这些都是假象,一定要保持清醒。

陈禾走进了内殿,怀抱中的婴孩已经被放在了软床上,陈禾凑近看了看,婴孩像是能看到她一样,两个人对视上了。

原来她小时候长这样啊。

但是她不记得有这么一幕,络绎不绝的嘉赏可从没出现过。

自出生起她就不受父皇重视,只因自己差点让皇后失了性命。云心时常在她身旁叹气,替她感觉到不公。

“嘉庆公主,真好啊,皇上真是重视咱们小公主,这还这么小,封号都定了。”

云心满脸喜悦,这可是她一手照顾的小殿下,现在殿下加封公主称号,她也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陈禾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全都变了。

什么嘉庆公主,她在离开大昭前连名字都还未有,这个名字还是她四岁时才有的,还是她自己开口说自己叫什么的。

她一直知道自己叫阿禾,但她又忘了为什么自己会记得。

师尊要给她起名的时候,她主动开口说了自己的名字。师尊将她原本的陈姓又冠给她。

眼前的画面又一个转换,刚刚还躺在软床上的婴孩已经变成了七岁小孩的模样。

身着青莲色秀云水文样的袄裙,腕上带着一对翠玉镯,衬得肌肤雪白。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庞充满了可爱。

只见她两眼一瞪,状似不可思议般问道:“当真?云心姑姑你可别骗我。”

一晃七年过去,云心也早已褪去曾经青涩的模样,“殿下,我何时诓骗过你。”

嘉庆公主高兴的在殿内欢呼,“我终于能出宫了!”

话音刚落,门外一道稚嫩的男声传来,“你可别想着偷偷溜出去。”

“太子殿下。”

“皇兄。”

嘉庆很怕这个皇兄,她觉得他整日板着个脸,过于严厉。

“要是父皇知道了,我可不替你求情。”

“先随我去母后哪里,你已经很久未去跟母后请安了,她很想念你。”

太子说完,向旁边的云心示意,然后转身离去。

长秋宫内皇上和皇后在院中赏花,看到过来的两个人,便起身往殿内走去。

“父皇母后,儿臣过来请安了。”

嘉庆还在因太子阻挠她出宫闷闷不乐,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眼尖的皇后一眼就看了出来,“谁又惹我们小公主不开心了?”

皇上在旁边附和道:“呦,还能有人敢惹她?”

嘉庆被打趣的脸红了。“儿臣不敢。”

看着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画面,陈禾面无表情的脸庞出现了一丝松动,原来这是她未曾谋面的父母和同胞兄长。

是她缺失了十三年的亲情。

她很小的时候在学院学习,刚入山门的弟子都很小,什么话都往出说,但偏偏陈禾自打出生就懂得这一切。

他们见陈禾是孤儿,就使劲挖苦欺负,若不是师门庇佑,陈禾的童年不知道有多么凄苦。

一道刺耳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叫嚣着,“你看啊,你本该如此幸福,怎么你偏偏被送走了呢?”

“你还记得刚到上清多可怜吗?不论是炎炎烈日下还是寒冷冬日里,你都要去修炼。”

“那些弟子欺负你,让你干活,不给你吃饭。”

“你的体修课业完成的不好,没有人替你求情,你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你感受过父母的疼爱吗?”

“你有兄长的呵护吗?”

“你天生贵女却从未享受过此等荣华富贵,以前你不知道,如今你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难道不怨恨吗?”

“你的父亲就如此狠心将你送走,不顾你的生命安全,视你为大昭的保命符。”

“你甘心吗?”

陈禾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这些确实是她最渴望的,也是她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再得到的。

那道声音见有效果,又变本加厉道:“你的师尊把你当做救世之人,他时刻准备抛弃你。”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你生来就是要为这苍生赴死的。”

“你越强大,他们就越开心,终于有人替他们死了。”

“现在知道这一切真相的你,还不后悔吗?”

“别出去了,留在这吧,成为真正的大昭公主。”

“忘掉你的名字吧。”

“留下来吧。”

太虚幻境(二) “你们听到消息了吗?赵学士其实是上清的修士,很是厉害呢!”

“啊?皇上请他来做什么?咱们大昭不是很早就没有天生灵根之人了吗?”

“莫非是大昭有了?”

几个宫女叽叽喳喳的在窗边说着,手上的活也不见停,倒也显得几分敬业。

陈禾揉了揉太阳穴,愣了一会儿才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她从旁观者的视角转换为事件的亲历者了。

云心推开门走了进来,几个多嘴的宫女也立马噤声。

“殿下,该起了。”

“你别忘了今日皇上召您过去呢。”

“眼看着就要下早朝了,您再不起可就来不及了。”

见她没反应,云心又催促了几便。

陈禾这才意识到,她现在的视角正是嘉庆公主的视角。

既然这是秘境,那么就要遵循其规则。陈禾就自然该扮演好这个角色。

陈禾坐了起来,走下床去,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和她现在的年纪相仿,估摸也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宫女紧锣密鼓地开始给她梳洗打扮,陈禾宛如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坐在那,她看向挑选衣服的云心,问道:“云心姑姑,你可知父皇唤我过去所谓何事。”

云心挑了一件浅绿色外衫,递给了旁边的宫女,之后开始帮陈禾挑选头钗,听到她问,也只是摇了摇头。

“殿下现在出落得越发标志了,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很像皇后娘娘,如今看,反而更像是皇上多一点。”

“时辰不早了,我们得出发了。”

陈禾点点头,余光瞥了一下四周,没有注意到任何灵力波动,甚至也没有任何阵法。

有点奇怪。

李公公在太和殿已经等候多时了,看见陈禾他们过去,快步向前,“殿下,您可算来了,快快请进去吧。”

陈禾点点头,身后的一众宫女被留在了殿外。

“儿臣参加父皇。”

“起来吧。”

陈禾被赐了座,她静静地等待着,却听皇上叫了句“宁儿,眼看着你就要及笄了,你的册封典礼也提上日程了。”

宁儿……

原来父皇给她起的名字叫宁儿。

陈禾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心中早已激起千层浪。

皇上沉吟半刻,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有些事情人为干扰了之后,它还会发生吗?”

“事实告诉我,会。”

“今日来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自己也要有心理准备。”

门外的李公公打断了殿内的谈话,“皇上,赵学士求见。”

“让他进来吧。”

赵学士?

陈禾狐疑地看往门外的方向,进来的人是她最熟悉的人,婴孩时期将她从大昭带走的师尊。

“臣参见皇上,殿下。”

皇上看着旁边的陈禾,犹豫了片刻,还是让她在这听了下去。

“皇上,殿下出生那年我要将其带走,您百般阻止,承诺将其抚养长大后交由我。”

“如今殿下马上及笄,您该履行承诺了。”

赵学士说完,见皇上面露不虞,但也没有丝毫退却,反而继续道:“您当时把我从上清找来,不就是为了大昭的未来吗?”

“大昭唯一的灵根就是殿下,她不仅仅拥有灵根,而且还是天灵根,这是上天的旨意,我们阻止不了的。”

皇上语气强硬道:“那我偏偏要阻止呢?”

“这十几年间,我护着她,不也一点事没有吗!”

“如今六界安定,就算我人族灵力低微,就算我大昭需要倚靠外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皇上!”

赵学士打断了他,“臣当日给过您选择,更何况这是我们无法阻止的。”

“若是带着使命降世之人不完成使命,将会永久在无烬海轮转,受尽苦楚。”

“您是人皇,我不信您没有感知到,如今六界的安定只是暂时的。混沌之力早已外泄,多少人都已经觉醒了。”

“控制混沌之力的五大神器坠毁的坠毁,消失的消失。”

“再过不了多久,四海将会被混沌之力震碎化为虚影,我们所守护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的。”

赵学士说完,看着眼前的陈禾,“殿下,您的父皇已经替您做出了选择,您只能跟着我走了。”

“宁儿!”

陈禾开始觉得,这里不像是幻境,更像是两个不同的时空在此刻交汇。

命运的齿轮在她刚出生时就开始转动,一个指向了从小在上清的她,另一个就是如今幻境中的嘉庆。

想通了这些后,陈禾开始分析局势,为何太虚幻境会显示这些,进来之前他们也都从未提起过相关。

此刻,她又好似回到了旁观者视角一般,看见嘉庆呆呆的点了点头。

皇上接近崩溃道:“为何偏偏是我的孩子,上天赐予我两个孩子,却要剥夺走一个。”

“这也是你的使命。”

“能抚养救世之人成人,也算是你的使命。”

“等到殿下的册封礼结束,我便会带她离去。此后殿下再与大昭无关。”

视角又发生了转换,陈禾看着嘉庆变成小小的婴孩木有,又看到长秋宫内激烈争吵着的皇上皇后,以及站在殿外的赵学士。

一时间狂风四起,陈禾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糊住了眼睛。

这里是幻境,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你能看到的都是它想让你看到的。

陈禾在心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眼前又逐渐清明起来。

嘉庆公主被皇上护在身后,皇上激烈地与赵学士争吵,但陈禾的世界此刻是静默的,她什么也听不到。

紧接着看见嘉庆大口大口地吐着血,陈禾一下子就看到了异样。

嘉庆的眉间多了一缕金色。

突然,一声响彻云霄的雷声把众人吓了一跳,透着窗户看过去,黑压压的天空像是往下压来。

整个天空都是炸雷的响声,震得耳朵发麻。

陈禾没有丝毫感觉,也没有半点影响。

她看向天空,原来这才是第一阶的秘密所在。

“天罡相伴,九转循环,风雷同归,势不可挡。”

“入阵!”

金色的阵法越变越大,向雷电处飞去。

不可思议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愧是你啊!”

“竟然发现了破绽。”

“只可惜你永远也想不明白的。”

“留在这里吧!”

“忘了自己的名字吧!”

太虚幻境(三) “我叫阿禾!”

阿禾,请记住你的使命……

阿禾,别忘记你从哪里来……

儿时的记忆再度浮现脑海。

陈禾闭上眼睛,大喊着:“滚啊!”

不管是谁,不管她经历了什么,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虽然她也曾在深夜痛哭,但也在每一次痛哭后重新振作。

虽然无父无母,虽然师尊严厉。

但她很努力,她慢慢长大,进了师门,有了师兄师姐的疼爱,有了师尊的庇佑。

她一点一点强大,那些欺负她的弟子也不敢再犯。

于是她渐渐忘记了自己的曾经,自己遭遇的一切。

陈禾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即使那些真的存在,那也不是她。

“虚空破碎,时空乱流,尽在我手。”

她使出了一个一个高阶阵法——虚空破碎阵,如果这些是幻象,那么这个阵法就能将这些幻象撕裂。

眼前的画面并没有像意料之中一般消散,陈禾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陈禾想起了师尊给她的铭牌。

以铭牌为阵眼,变换时空。

穿梭虚空,漫游九霄,入阵!

铭牌在入阵的那一瞬间就消散了,紧接着陈禾的眼前被一片白茫茫覆盖住了。

这是冬日的大昭,她还在这里。

她又失败了。

十四岁的嘉庆公主在举行册封仪式。

眼前的女子和她现在一模一样,身高也完全一致。

身着华服,一步一步地踏上楼梯,静静地等待群臣朝拜。

“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一时间祝福的话语响彻整个宫殿。

陈禾呆愣在原地,她的虚空破碎阵没办法起效,时空转换阵也失去作用,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些本该就是真实发生的。

魂归本体……

陈禾脑子里突然有这么一个念头。

在这个念头出来的那一刻,陈禾就发现自己的视角又发生了转换。

她刚刚还只是这场册封典礼的旁观者,如今她真真实实地站在最高处接受群臣朝拜。

“公主,今天累了一天了,您快换下衣服吧。”

陈禾静静地站着,云心替她换下了朝服,见她不说话,只以为她是累到了。

“云心姑姑。”

陈禾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叫了一声。

“我累了,想躺一会儿。”

静默片刻,陈禾开口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困住我想要做什么。”

“这里不是太虚幻境,你到底是谁?”

刚刚她使用虚空破碎阵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若这里是秘境,那么天演阵法会在她使用时就会受到压制,但是没有。

再加上刚刚她被嘲笑在做无用功。

“不愧是从那儿出来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但是你不觉得我特别熟悉吗?”

“我可不是什么坏人,我可是真真实实的你啊。”

说完,陈禾床边出现了一个同她一模一样的人。

“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从你进入上清那天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陈禾一巴掌直接呼了过去,对方明显被打蒙了,不可思议道:“你打我?”

竟然是实体,不是幻象。

陈禾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你废话太多了。说吧,把我带到这里想干什么?”

那人竟然委屈的哭了起来,矫揉造作的模样陈禾看着就烦。

本来以为秘境第一阶能早早结束,被搞到这里就烦,突然出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做这种恶心的表情,更烦躁了。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们本该是如何长大的,你竟然打我。”

“我都说了我是你,我怎么会害你!”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的,我只是不想我们再死一次了。”

陈禾没有说话,谁知道她是什么东西,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的,还不如在这里体验一下你本该有的生活。”

听到门外有人来了,她一下子就消失在空中。

“殿下,皇后娘娘唤您过去。”

陈禾仍然保持着良好的规则意识,既然她现在重新扮演上了嘉庆,那么她现在就是嘉庆。

于是她便起身,任由宫女给她梳洗打扮。

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宫殿,陈禾的轿子在长秋宫门外落了下来。

赵学士在门外拦住了她,“公主殿下,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请随我走吧。”

像是已经确定好了一般,陈禾拿出铭牌再次当做阵眼。

天地共鸣,合一之力。

攻守兼备,无往不利。

破!

赵学士被突如其来的杀招击退了好远。

周围的景色再次变换了起来,她猜对了。

赵学士果然是有问题。

在这个幻境中,一直让她忘记自己的人除了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就只有他了。

一心要将她带走的赵学士。

为了带走她,不惜激怒皇帝。

假如她真的跟着她走了,恐怕自己会真的永远留在这个幻境。

根据之前摸索出来的,假如这里是真是发生的另一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的她已经在了上清,虚幻世界里的她绝不会再次去往上清。

两个世界的她不可能在同一时空同时出现。

破绽就是这个赵学士。

她和师尊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师尊从不和别人多说,一直坚守着人各有命,万物自有缘法的准则。

在皇上拒绝他之后,他最多只会进行简短的劝说,之后全靠那人领悟,不会多说。

“恭喜你通过秘境第四阶——真实之境。”

这是混睡前陈禾的所有记忆了。

她竟然直接进入了第四阶。

竟然不用一阶一阶去试炼?

第四阶——真实之境。

难道真的有那么一个时空吗?那个时空的她作为一国公主幸福的长大了吗?

陈禾轻声笑了出来,果然被秘境蛊惑了心智。

“小师妹。”

抬眼看去,陈禾看见了大师兄。

一袭深蓝色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倒有别种姿态。

他就站在原地望着她,叫了她一声后就静静地站在远处。

“恭喜你,已经过了第四阶秘境。”

“放眼整个上清,你恐怕也是第一人了。”

陈禾现在浑身没劲,不愿意张嘴说话,“师兄,带我回去吧。”

说完,她身子一软,直接一头栽了下去,周煦用剑身抵着,才没让她摔倒。

也不看是谁的师弟? 整整七日,陈禾昏迷了整整七日。

秘境第四阶的通过,让她不仅仅修为大涨,也让她身体虚不受补,承受不住这等福气。

同时进入秘境的徐清然此刻还未出境。

在她昏迷的这段日子,上清的新弟子大会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作为阵修院的独苗,虞礼昭也是被院里觊觎厚望。

照顾陈禾的任务也被周煦揽了下来。

周煦早陈禾五年来上清,天资聪颖,容貌出众,无论何时都是焦点所在。

此人性格温和,偶尔腹黑,是师门里最受欢迎的师兄。

年十七,已成为阵修首席弟子,前途无量。

“师兄?”

陈禾一睁眼便看见给她擦汗的周煦,茫然大过害羞,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

“你的体修课业需要加上一加了。”

周煦自然而然的擦拭完,放在水盆里洗了洗,随后又将纱布盖在了她的额头上。

陈禾没有说话,她感觉自己体内修为乱窜,有些不好受。

额头上细密的汗层出不穷,她抬手想要拿纱布擦上一擦,却忘记了自己许久未活动身体,四肢早已僵硬。

“师兄,再帮一帮我。”

陈禾只能求助师兄了。

周煦轻笑了一声,“怎么去了秘境一遭,还变生疏了?”

陈禾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师兄,你当时第四阶是如何通过的?”

周煦顿了一下,继续擦拭的动作,“确实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陈禾有些失落,“我感觉里面也太真实了,就像真是发生了一般。”

“我当时都在想,难道一切都有既定路线?如果事情没按照要求发展,就会重新来一遍。”

“但我又觉得应该不会,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第四阶试炼已经是周煦三年前的经历了,只记得里面会虚构场景,让试炼者误以为真,至于他当时被虚构了什么,他一点不记得了。

“你可能是刚刚出来没多久,所以还记得,等过段时间,你就全然忘记了。”

“不论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必太过纠结,秘境的存在或许都是假的,更何况里面的经历呢?”

陈禾应了一声,也不愿继续纠结下去。

她只觉得今天的师门有些许冷清,周煦解释道:“小师弟今日有比试,他们去助威了。”

陈禾这才想起,算算日子,也确实到新弟子大会了。

“师兄,你为何不去?”

周煦眼皮抬都没抬,低声道:“我去了,谁照顾你?”

陈禾缓了缓,拽住周煦的胳膊,“小师弟怎么着也是我带进来的,新弟子大会我也想去看看。”

周煦本来想阻止,但看了看陈禾的表情,还是应允了她。

“你只要一会儿别晕倒就行,在那么多人面前倒下,可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陈禾有些生气,师兄还是这幅样子,腹黑!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知道的。”

新弟子大会,顾名思义本年度新入门的弟子要在入学后半年内进行一次比试。

此时并不限制作战手法,哪怕剑修弟子也可以使阵。

虞礼昭在一众新弟子中,说不上最出众的,但也属于中上群体了。

虽然他偶尔控制不住灵气会露出原身,但好在他刻苦努力。

在每一轮开始前,都要进行抽签,也就是每一轮对战的双方弟子都是随机的。

陈禾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轮了。

但赶早不如赶巧,虞礼昭抽到的就是第三轮。

“小师妹!你醒啦!”

“已无大碍,我也来为小师弟加油。”

阵修院的弟子看到陈禾过来,兴奋地打招呼。

看到身后的周煦,大家更热情了。

旁边别的院看到两人,都在给自家弟子讲解,那个女的呢是某某届弟子大会的第二名,那个人男的呢是某某届弟子大会的魁首。

又有人说这个女的可是前几日那个直接通过秘境第四阶的试炼新人。

于是,看向他们的目光更多了。

陈禾站到前方,看着比试台上的虞礼昭,几日不见,小师弟的个头蹿了一些。

虞礼昭也注意到了过来的两人,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

哎呦,陈禾有些诧异,小师弟终于不那么内敛了。

“本轮比试弟子,阵修院虞礼昭对符修院周荣洁。”

“文明比试,点到为止!”

“比试开始。”

本来虞礼昭一点都不紧张,但是看到小师姐过来了,他就有些紧张。

之前在西玄集市,他可是看到了连续使用两个高阶阵法的小师姐,实力太强大了。

他可不能给小师姐丢人。

虞礼昭没有先出手,他在等待对方先动,只要对方出手,他找到其中破绽,便可一击溃败。

周荣洁是符修,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掏出符纸的时候,他拿出了一把剑……

虽然是可以这样的,但是符修院的弟子满头黑线。

这样真的会让别人以为他们符修攻击力很弱的好吧!

虞礼昭也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受到影响。

对方的剑法快而准,虞礼昭来不及画阵,只能被动的逃窜。

终于,虞礼昭抓住了机会,一个小型攻击阵成型,同时一个初级防御针也画好了。

陈禾在底下看的是满脸欣喜,不禁感叹自己的好眼力,给自家阵修院抓到了好苗子。

虞礼昭这两下,若没有私底下的勤学苦练,根本达不到。

周荣洁见状,又掏出了一个符纸。

“这届弟子真是藏龙卧虎,这个剑符双修?”

陈禾来了兴致,和旁边的周煦聊了起来。

虞礼昭被对方一道静止符粘上,瞬间两个阵法也停了下来。

就在大家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虞礼昭的胸前也飘起一道符纸,清风护盾符。

胜负已分。

“阵修院虞礼昭,胜!”

陈禾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样的小师弟!”

虽然这两位弟子使用的都是些皮毛,但是敢于在大比中使用这些,也是很厉害了。

新弟子入门第一年,除了本院主修课业外,所有课业都要涉及,看来他们这两位都是优秀弟子啊。

陈禾望向符修院的聚集处,笑了笑,此时无声胜有声,仿佛再说,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师弟。

周煦嫌她有些幼稚,在背后用剑戳了戳她。

“嘶,师兄,我还没休息好!”

下山去,和我一起 今日比试没看几场,陈禾就因体力不支,被周煦拖着回去了。

果然,不会有最丢人,只会有更丢人。

在陈禾小人得志似地看过去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一般,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虞礼昭惊呼一声,跳下台去,于是乎,整个在场观众都看到了陈禾的人生丢脸瞬间。

周煦显然也没料到,自己随口一说,小师妹还真社死了。也没太过注意,以至于陈禾脑门直接磕到了台阶上。

“啊啊啊啊,这么大一个包!”

“师兄!”

陈禾被送在上清的医馆,医修院的弟子给她喂了几颗丹药。

至于脑门上的包,只需冰敷,如果实在要用药,用药草敷一敷,虽然效果也并不显著。

怎么形容这种症状呢,陈禾头脑十分清醒,清醒到她刚刚记住了每一个嘲笑她的人。

身体不听使唤,神智无比清醒。

在缓过来之后,坐在镜子面前,陈禾彻底崩溃了。

“还好没有磕下疤,如果我没记错,你可是疤痕体质。”

医修院的弟子孙一卜是她的老熟人了,从前每每体修课结束,陈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是她医治的。

“一卜师姐,我今天真的丢人丢到整个上清了!”

孙一卜不置可否,但反驳道:“至少你来了我才知道的,毕竟我们医修很忙的。”

陈禾生无可恋地躺回了床,明明今天早上才从床上恢复。

还是太过心急了。

体修课还是要重新提上日程!

虽然虞礼昭表现得还不错,但在本次众星云集的大会上,并没有拿到太好的名次。

对此大家都不是很在意,但本人除外。

于是乎,阵修院的弟子最近都能看到小师弟像着了魔似的,茶不思饭不想,整日只知道修炼。

陈禾对此表示,小孩子心气就是高,前途无量啊。

上清最近的所有大型活动都已经结束了,各个学院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唯有陈禾作为第一次进入秘境者却试炼通过第四阶之事,至今被各院谈论。

在陈禾结束试炼的第二十一天,徐清然才从第十阶出来。

意料之中的未通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抵不住心中的失落。

好在徐清然也想明白了,能有进入第十阶的机会,已是十分不易,自己若是有机遇,肯定还能再次进入的。

在得知小师妹从秘境出来昏睡了好久,她第一时间去了陈禾的住处。

大晚上的,徐清然敲了敲陈禾的房门,却无人应答。

徐清然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见陈禾抱着一沓书从走廊过来。

“小师妹?”

陈禾听到有人叫她,一抬头却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师姐。

陈禾也顾不上手上的东西了,加快了脚步跑过去,“师姐,你出来了?”

在得知师姐并未通过第十阶后,陈禾并没有太过意外,因为秘境的试炼不仅考验的是修为。

“小师妹,我听他们说了,你怎么样?”

徐清然替陈禾分担了点书,这一沓书全是一些关于阵法的细则。

“师姐,我没事了,虽然不知道这次入境是怎么回事,但是好在阴差阳错让我过了。”

陈禾把书归纳好,这些书是她之前答应虞礼昭给他的。

最近见他这么刻苦,作为师姐,除了精神上的鼓励,也得给他点物质上的支持。

“你没事就好。”

“但我听说那日你在观演台上晕倒了,是怎么回事?”

徐清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不然也不会如此冒昧的问出来。

陈禾脸立马红温了,想到了可以列入本人史上最尴尬时刻,揶揄着师姐。

“没事,可能那会儿太想去凑热闹了。”

徐清然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两个人许久未见,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月亮高挂在半空中,又落下,两人还在讲个不停。

直到陈禾一个哈欠打出了眼泪,两人相视一笑才互相道别。

赵衡一才回来没多久,又闭关不在。

陈禾他们在阵修院里蠢蠢欲动,因为很多院的弟子都下山去了。

下山所谓何事?

若对他人道,则为行侠仗义,下山修炼。

然事实却是一半行侠仗义,一般解放天性。

“师兄,现在师尊闭关,我们又没办法得到他老人家的应允,不如快刀斩乱麻,我们速去速回,不会被发现的。”

陈禾说完,看向旁边的徐清然,挤了挤眼睛,徐清然立马得到暗示,也说道:“是啊,不然别的院都下山了,我们搞特殊不合适吧。”

“对啊,不合适。”

这些个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周煦不为所动。

就在大家以为没希望的时候,周煦冷不丁道了句“下山后有辱师门之事勿做。”

“蓝衣弟子及以上下山。”

下山!

师兄威武!

一阵欢呼过后,大家纷纷回到住处收拾行囊。

陈禾被周煦留了下来,在宗门里等他。

“师兄。”

“小师妹,此次下山,你随我一起行动。”

周熙本来是打算自己去的,但现在情况有变,师尊有叮嘱过关于陈禾的一切……

不要啊……

陈禾一时间忘记了表情管理,虽然师兄人很好,但是师兄毕竟是师兄,这和出去玩带着师尊有什么区别。

“看你这表情,不愿意?”

陈禾连忙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愿意的。”

“师兄,那为何我们二人一起,不和大家一起?”

周煦对她一笑,没有说话。

陈禾表面微笑,内心骂娘。

“师兄怕你随地大小晕。”

周煦冷不丁来了一句。

陈禾瞪大眼睛,“师兄!我可真的会生气的!”

周煦收敛了神色,这才好好说道:“青石城外有一处雪域山庄,庄主曾是师尊的友人,此次寻师尊有要事相求。”

“师尊如今闭关,此项任务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至于为什么你和我单独行动,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说了半天,陈禾还是没听到为什么。

但作为小师妹,她自然敢怒不敢言,师兄让她往东,她自然不敢往西。

“在下山之前,师尊让你跟着我修行。”

“你如今满身灵力却无法使用,实在是遗憾。”

“但凡事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明日起直到下山,你都随我一起。”

先走一步 集合的那日,大家早早聚集在了山门口。

整个上清,各个学院的弟子都有派出,可谓是声势浩大。

大家也少见的穿上了除弟子服以外的常服。

阵修院本来是周煦带队,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徐清然替代了周煦。

上清内阁长老之一的安廷华,也就是医修院的长老,为大家进行了一场全面而又精彩的下山讲解。

直到太阳都要高高悬在头顶了,安长老才不得已停止自己的滔滔不绝。

“各位弟子,珍重!”

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人群往山下走去。

阵修院的弟子中混入了一个明显的漏洞。

虞礼昭还小,身高还没发育起来,在清一色的高个子中显得格外显眼。

叶晓云往他跟前靠了靠,把他的身子挡住。

“叶师姐,我要是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叶晓云是阵修院的蓝衣弟子,比陈禾年长三岁,天赋一般,但好在勤学。

她看了眼周围,才悄声说道:“不会有人发现的。”

“被关进戒律司,让张师傅打你二十板子。”

徐清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过来,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徐师姐……”

至于虞礼昭跟着外出这件事,阵修院的弟子除了周煦外,都经过一番激烈地讨论。

为什么让一个新入山的弟子跟着呢?

上清门规,蓝衣弟子及以上下山。

那么纵观整个阵修院,除了虞礼昭,还有谁不是蓝衣弟子及以上呢?

恐怕这种情况只有在门庭冷落的阵修院会出现吧。

难道让他一个人留在师门?

这于理不合,于情更不合。

于是大家一拍桌子一决定,带上小师弟!

当然,他们都没敢跟周煦说。

虽然大师兄平时温文尔雅,但对于门规祖训,他们不敢打包票说同意。

“对了徐师姐,怎么没看见小师姐?”

虞礼昭还是孩童心性,对最熟悉的陈禾最过依赖,再被陈禾的实力征服后,陈禾俨然已经成为虞礼昭的偶像了。

在山门口的时候,虞礼昭就没看见陈禾,一路上他也在寻找陈禾的身影。

“她和大师兄先走一步了。”

“此次下山,我们目的地并不相同。”

徐清然一早就收到这个消息了,不亚于晴天霹雳,让她从游玩者直接变成负责人。

这群师弟师妹又最是贪玩,包括她自己。

到时候又要被巡查司大扣分,年终他们院估计又要倒一了。

实力不如别人倒不可怕,抓紧修炼早晚有追的上的那天。

但丢人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虞礼昭有一点失落,但转眼就被路上偶遇的夜猫吸引,“那好吧,我还说有小师姐在,我们肯定会很欢乐。”

被他们谈论的主人公陈禾,此时正在万米高空。

对,万米高空。

作为一个还未踏入金丹期的筑基人士,陈禾被迫体验了一把御剑飞行。

“大师兄,我还是头一次体会这样子的方式下山啊。”

直到飞在空中,陈禾才发觉自己是有那么一点恐高的。

陈禾的声音带着几丝颤抖,周煦注意到了,放缓了速度,“若是按照寻常路径下山,他们都回来了我们还没到。”

陈禾小声嗯了一下,眼睛禁闭,不在开口说话。

御剑飞行确实很酷,但是酷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不容易从天上下来,陈禾趴在地上吐得一干二净。

周煦很体贴地递给她了一个水袋。

这不喝不要紧,一口下去,陈禾有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

“小师妹,你这体质,体修课没少挨训吧?”

周煦边吐槽,边从袋子里找丹药,谁知道她身子骨这么差劲。

幸好没阵剑双修,不然她两天得废。

缓了好久,陈禾才拄着周煦的剑站了起来。

“师兄。”

陈禾张了张嘴,喊了他一声。

见没有后文,周煦转过头看了眼她。

陈禾站在原地,就这么拄着他的剑一动不动,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

周煦不明所以,又问道:“何事?”

陈禾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指了指自己的腿,才说道:“软的走不了一点。”

“那你的意思是?”

陈禾又指了指天上,“再赶不到城门外,太阳都要下山了。”

“所以师兄,你能不能背我。”

……

“师兄,你好厉害,我听师姐说每次大会,只要有师兄在,魁首就是师兄!”

“师兄你还没有二十岁都这么厉害了,我要多久才能追上你?”

“师兄你累不累啊,我觉得我不算很重。”

“师兄师兄……”

陈禾在周煦的背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其实这是她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若不是腿软的走不了一点,她定然不会像师兄低着个头。

不过有人背着走真的好爽啊。

陈禾想到这里,就咯咯笑了起来。

她在背上乱动,周煦被弄得痒,制止道:“你再乱动,我可就不小心把你摔倒地上了。”

陈禾这才噤声。

两人边走边说,当然,大部分时间是陈禾在说。

脚下的路从黄褐色的土地变为嫩绿的青草地,里面各种不知名的小花乱中有序,增添了几分色彩。

许多年后,陈禾回想起和周煦在一起的时光。

那一抹随处可见的风景却是最初浮现在她眼前的。

“小师妹,醒醒。”

背上的陈禾不知何时睡着了,还好没有流口水。

被叫起来的时候,陈禾正在坐着美梦。

“师兄,放我下来吧。”

陈禾在地上活动了下身体,又很有眼力劲地替周煦分担了点物资。

雪域山庄赫然矗立在眼前。

门外守卫森严。

陈禾一开始只以为这个山庄是个高档点的客栈,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手腕上的讯玉震了起来,陈禾打开看到小师弟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小师姐,原来人界这么好玩。”

“小师姐,你和大师兄可还安好?”

“小师姐,今日贪玩差点没跟上队伍,被徐师姐教训了。”

……

陈禾一一浏览完毕,笑了起来。

徐清然也发来了几条。

她在周旭身后一一回应,还好他们离开不周山前,将大片灵力注入,不然此刻他们都没办法沟通。

“小师妹,带好东西,准备进去。”

雪域山庄 “不周山上清弟子。”

铭牌上忽明忽现的微光昭示着来着的身份。

二人很快被人带了进去。

山庄内里与外观完全不符合,更像是简简单单的山水农宅。

陈禾一路走一路观察,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走的小道上点点萤火开道,晚风拂过脸颊,带来些许凉意。

不过奇怪的是,这里的灵气四溢,一点不亚于上清。

想到这里,陈禾偏过头看了眼周煦,但周煦目视前方,走路四平八稳,陈禾也就把这个疑问暂时埋在了心底。

两人被带到了一处庭院,侍者让他们先自由活动,稍事等候。

陈禾在院子中转了转,抬头看见整个山庄上空笼罩着灵力法阵。

这山庄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超阶复合法阵都用上了。

周煦倒是一点没有客人的模样,坐在桌子前给自家沏了壶茶,还招呼她坐下。

“师兄,这个山庄到底是做什么的?”

陈禾拄着脑袋,这会儿她到底是有些乏了,两个眼睛耷拉着,不成样子。

“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客栈,后来不知为何关闭了,成了私人住宅。”

“你也注意到了,这里有超阶复合法阵,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师尊布下的阵。”

陈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口喝着他递过来的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步履匆匆的侍从从外面进来,“两位仙长,请随我前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又途经了一座假山,然后走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才到了庄主的厅堂。

路过假山时,陈禾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奇怪,像是若有若无的妖气,就像是曾经在西玄的时候,契俞身上的气息。

但他们走得太快了,她没办法多看两眼,只能小跑跟着。

“二位小友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我是雪域山庄的庄主上官静,也是你们师尊的老朋友了。”

上官静体态很好,若不是满头白发,定然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周煦和陈禾作揖,“见过庄主。”

三人坐了下来,上官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这个庄子原是我姐姐的,后来她因病去世,我继承了这个庄子。”

“说起原委,我的姐姐和你师尊才是最先认识的,这护山大阵也是他为我姐姐加上的。”

“上个月中,有一只濒死的大雁落入我们山庄,竟然直接将法阵击碎了一角。”

“之后我就紧接着联系你们师尊,请他过来修复这个护山大阵。”

一只濒死的大雁。

能将超阶法阵击碎?

这说法漏洞百出啊,陈禾狐疑地看了眼说话的上官静,她在思索这句话的真实性。

周煦在旁边问道:“那只濒死的大雁呢?现在何处?”

“这……说来也奇怪,那只濒死的大雁撞破法阵后,还未将其处理,就凭空消失了。”

濒死的大雁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陈禾听的满脸黑线,从刚开始全神贯注,到现在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态度,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天色已晚,今日如此着急简给两位说明情况,只因突发情况,我要离开山庄一段时间。”

上官静站了起来,看了看厅堂前的水池,转过身子又道:“我估摸着今夜就得动身。”

“山庄的这个事情我的长子会和你们一起处理。”

“还请二位原谅我的礼数不周。”

说着,上官静朝他两弯下了腰,两人也还了礼。

上官静的侍从已经打点好了行囊,上官静满怀歉意地看着二人,然后转身离开了。

周煦和陈禾又被刚刚的侍从带回了庭院。

“二位仙长,这处庭院供你们使用,明日会安排侍从给你们。”

“时候不早了,二位先休息吧。”

这一来一回,陈禾什么都没搞明白。

师尊为何有如此好友,真是奇怪。

“师兄,这庄主怎么奇奇怪怪的。”

陈禾累极了,瘫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可言,周煦收好了自己的佩剑,看了眼院里的两间厢房。

“你睡这里,我睡那间。”

陈禾低声嗯了一下,她甚至可以现在秒睡。

“你的符修课业,当时学的如何?”

突然问这么一下,陈禾就随口答道:“还可以,不算精通,但也熟练。”

要的就是这句话。

……

“师兄,我们真的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吗?”

陈禾就说刚刚为什么师兄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原来要用到隐身符啊。

好在陈禾基础扎实,应对突然袭击也不露怯。

这个雪域山庄神秘的很,若是明上找线索,肯定是行不通了。

只能出此下策。

周煦带着她把整个雪域山庄走了一圈,最终停在早上陈禾怀疑过的假山处。

早上没有过多停留时,陈禾感觉到了奇怪之处,可现在他们在这里驻足良久,却无明显异常。

陈禾的瞳孔里又出现了一抹金色,这一次,周煦注意到了。

不知怎么的,陈禾总感觉假山上有东西在。

若她感知的正确,那假山下不会有那只濒死的大雁?

而恰恰那只濒死的大雁已经有了修为,且修为不低?

今天傍晚,上官静跟他们讲的含含糊糊,并不清楚,大雁从哪里坠落的,也都没有说清。

但看样子,想要知道实情也并不容易。

他们大可以简单一点,把这个阵法进行修复,虽然对陈禾来说难度很大,但是有周煦在。

但是这件事情似乎另有隐情。

看师兄的行动,定是想查清楚真相。

“小师妹,你也察觉到了吧?这里有东西在。”

周煦盯着陈禾的脸,注意力全在她金色的瞳孔上,这缕金色久久未消散,但陈禾恍若未觉。

陈禾点点头,“之前路过,我敢知道了妖气,但现在竟然没有了。”

陈禾实话实说,周煦倒是有些诧异。

妖气?

据他所知,雪域山庄并不让妖族进入。

子时已过,陈禾哈欠连天。

绕是心中有诸多疑问,眼下也不是查处的最佳时机,二人快速地回到庭院。

却看见桌子上摆好了吃食。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

躺在床上的陈禾,此刻过了困劲,竟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陈禾索性起身打坐,识海内丰盈的灵气让她安定下来。

无烬火 “二位仙长,一路奔波,昨晚还休息的好吗?”

说话的这人正是庄主的长子,上官文溪,模样俊俏,年龄估摸着不过双十,身上却透露着老练干脆的气质。

周煦点点头,他们二人昨晚都彻夜难眠,原因各异,用早膳的时候,陈禾才来了困意,吃不得一点。

陈禾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喝着茶,不然她只怕她上下眼皮打架,直接睡倒在这里。

修复超阶护山法阵,所需要的材料也并不是很复杂,恰恰雪域山庄都有。

“这个法阵修复,需要多久完成?”

上官文溪听周煦讲解了一下,又接着问道:“修复难度如何,可需人手?”

周煦道:“不用,至于修复时间,我们得先确定好这个法阵被击碎的原因。”

“据我所知是一只濒死的大雁掉入,那日我并不在山庄,也不知具体原委。”

上官文溪那日恰好去城内采买,在事情发生的五日后才回来。这件事,他也觉得奇怪,但父亲却没有过多解释。

他也只好作罢,昨日他也是突然被父亲告知,让他主持工作。

“那既然如此,我们花费的时间不会短。”

“若只是简单复原,只针对击碎部分,那样会很快,但不会维持很久。”

周煦看着上官文溪,内心在分析此人说话的真实性。

他们二人不过也只是奉师尊之命前来,对于雪域山庄的隐情并不关心,但要修复法阵,就得找到症结所在。

陈禾疯狂走神,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内心异常燥热,像是有团火在烧。

左眼有灼伤感,她揉了揉眼睛,周煦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挡了挡。

“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之后要先去阵眼处查看一番。”

上官文溪听到他这样说,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关于护山法阵的阵眼,家父曾嘱托我,将这个图纸交给二位仙长。”

说着,他便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一张发黄的文稿,周煦接过后并没有着急打开,反而是递给了一旁的陈禾。

周煦和陈禾回到庭院,陈禾的左眼灼烧感消散,但是那抹金光还存在。

奇怪的是,好像陈禾自己看不到金光。

周煦隐隐约约想起了些什么,但他不愿意把二者联想起来。

“小师妹,关于超阶法阵的阵眼,你可有了解?”

陈禾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说道:“只有书本知识而已,别说超阶法阵了,唯一一次高阶法阵的修复还是在西玄。”

和周煦心里预计的差不多,他拍了拍陈禾的肩膀道:“这次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你好好看,好好学。”

这语气,真有够自大的,陈禾在心里嘀咕了下。

对于阵修来说,万物皆可成为阵眼,而对于护山法阵来说,能够被挑选成为阵眼的,一定要足够的隐蔽。

昨天夜里,他们将整个雪域山庄走了一圈,能够成为隐藏阵眼的地方不在少数,

陈禾打开刚刚拿到的图纸,雪域山庄的全貌赫然出现在眼前。

陈禾看了眼周煦,对方的注意力全然在图纸上。

只见他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并拢,向图纸挥了过去,便看见图纸上的山庄画像悬浮在空中,上空中点点灵力连接成一个巨大的圆弧形阵法,而阵法的中心便在他们此刻所在的庭院。

而阵眼所在地,便是那个假山。

“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陈禾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快要说不出话了,这图纸看的像存放了许久的老物件,竟然有如此功能。

周煦心下了然,便收起了图纸,这才回答她道:“这图纸虽然存放了很久,但它是出自上清,我想这幅图纸是师尊所为,于是便试了试。”

“果然如我猜想的一样,但是这阵眼竟然在假山下,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陈禾不解,“为什么不能放在假山下?是有什么问题吗?”

“而且恰恰我们所住的这个庭院,竟然是整个雪域山庄的中心,这是巧合吗?”

陈禾把心中的疑问都问了出来,对于阵眼的选址,阵修院曾经有一本专门的书籍,陈禾原原本本的读过。

阵眼在假山下······

如果阵眼在假山下,要怎么起阵。

陈禾自己在脑海里试想了一下,如果让她来布置这个护山大阵,那么她定会选择一个物品做阵眼,而这个物品在她抛出去的那一刻,法阵就会随着口诀起阵,而当已经起阵后,这个阵眼理论上是无法收回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被当作阵眼的东西,一定是先被埋在假山下再起阵的。

但如此一来,如何同时做到?

“师兄,你的意思是,假山下的阵眼是个幌子?”

周煦倒不觉得有这么复杂,“我在想,是不是这个阵眼是后来被挪过去的。”

“如果我起阵,这个护山大阵要想最大限度发挥作用,我一定会把它的位置放置在整个山庄的中间。”

“也就是,我们这个庭院所在。”

“而现在看来,估计是有人将阵眼挪走了,那他挪走是为了什么呢?”

陈禾的眼睛又开始疼了,她忍着疼意说道:“师兄,会不会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周煦把陈禾挡在眼前的胳膊拿开,问道:“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陈禾记不太清了,好像几个月之前有过一次,只不过这两天格外频繁。

而且疼痛的感觉愈发强烈,她照镜子也没看到里面有什么异常,可那个剧烈的灼烧感却提醒着她,她的眼睛确实出现了问题。

“你眼睛被无烬火灼伤了。”

无烬火?

无烬火不是在无烬海里吗?

周煦刚开始只是猜想,而后他翻阅了古籍,以及前两年在蓬莱的经历和了解,陈禾眼睛确实被无烬火灼伤了。

难道是上古大妖契俞?

陈禾不明所以,周煦又说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师尊。”

陈禾点点头,痛意是一阵一阵的,自从来了这里,她的眼睛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遭。

待痛意消散后,陈禾看想周煦,提醒道:“我们一会儿就要去阵眼那里看看了。”

“不管它背后隐藏着的秘密是什么,我们都会发现的。” 爱恨嗔痴 “二位仙长,这边是当初的阵眼所在。”

“不过据我所知,这个阵眼并不是原先的。”

上古文溪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陈禾在假山前徘徊不前。

这里面一定有东西,她能感知到。

“还请让人把这边挖开。”

周煦看向上官文溪,对方听到这个要求,愣了一下,疑问道:“难道这样不会把整个法阵全部破坏掉吗?”

“不会的,我们只是看一下阵眼有没有出现问题。”

上官文溪有点为难道:“曾经父亲专门叮嘱,此处为法阵核心所在……”

“如此以来,我不敢自专。”

他们两个没有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雪域山庄的假山处,几人就那么愣愣的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

上官文溪不确定他听的对不对,又重复了一遍道:“要把假山给凿了?”

陈禾点点头,“我们要确定阵眼是否完好。”

“不知庄主可曾告知你,阵眼是何物?”

上官文溪沉思半刻,道:“既然父亲临走前将此事全权交由你们,就全凭二位了。”

说罢,他便招呼侍从,叫来一堆人待命。

“只需要把这个假山挖开就好。”

几人动作很是麻利,周煦在一旁监工,见挖的差不多了,他就叫停了。

“好了,剩下的我们来,你们都走吧。”

周煦挑了挑眉,向他略微点了点头,又道:“这里不需要你们,还请将无关人等都离开吧。”

上官文溪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倒也没说什么,和一干人等全部离开了。

陈禾捏了口诀,在此处起了一个小型法阵。

然后她便转身等着周煦操作,但周煦却久久未动。

陈禾叫了一声他,周煦轻声嗯了一下。

“小师妹,你可否感知到一缕妖气。”

说话间,陈禾也察觉到了,她想了想道:“其实刚来那天路过这里,我就感觉到了,大概也就是从那个时间,我的眼睛开始难受。”

两个人着手开凿假山,根据图纸,阵眼其实是在假山的东侧一角,并非在正中间。

于是挖起来也没用很费劲,越挖妖气越弥漫,陈禾问道:“难道是那个濒死的大雁?”

说完她又自我否决了,濒死的大雁是击碎法阵的,怎么会在假山下。

一个红布包裹的东西很快就出现在两人眼前,如果不出所料,这就是作为阵眼的东西了。

陈禾没多想,直接打开了。

那一幕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里面赫然放着的是一副妖髓……

他们竟然敢用大妖做阵眼!

这绝对不是师傅的手笔。

周煦拿过这个包袱,却看见陈禾猛的吐了一口血出来,“师兄……”

陈禾腿一软,她吐出来的是黑血,左眼瞳孔间的金色覆盖住了整眼,“我的左眼看不见了,师兄。”

突然的意外,让周煦顾不得手上的东西,他搀扶着陈禾,看了眼吐出来的血迹。

“这东西有问题,我们不是说阵眼都被转移了吗……”

陈禾脑子还没糊涂,这副妖髓一定有问题。

紧接着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恍惚间,二人感觉天旋地转,一齐晕了过去。

再睁眼,白茫茫一片,是陈禾的识海。

周煦也被拉了进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别人的识海,周煦有些不知所措,这种情况他还从未遇到过。

陈禾的左眼恢复了光明,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妖髓此刻,在他们的眼前。

慢慢的在空中复原。

竟然真的是一只大雁。

看这妖髓,竟然是一直修为很高的大雁妖。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识海?”

陈禾自言自语道。

周煦的眼睛直接对上了陈禾识海深处。

一阵雾气弥漫在陈禾的识海,两人再次陷入了眩晕。

……

“不要啊!”

“我求求你们,不要啊!”

女子被侍从架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喊着,看着眼前同样被束缚起来的男子,泪流满面。

“你们要杀就杀我啊!”

四周蹿出来几条粗长的铁链子,绑住了男子的手脚。

“杀了他?”

“不要想的那么简单。”

“我们和妖族的血海深仇,你全忘记了吗!你这个不孝子女,都不配见我上官家列祖列宗。”

“就让他替换成为阵眼吧,反正你们不是山无棱,天地合?让他在这里生生世世守护我们雪域山庄吧。”

女子已经接近崩溃,两个眼睛哭的快要流出血来。

随着一声令下,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啊!不要啊!”

女子挣脱束缚,用尽了全力跑到前面,她没有半点犹豫,跳进了阵法里,顷刻间,凡人之躯化为乌有。

画面顷刻间消散了,陈禾的衣襟上残留这大片血迹。

但他们还在陈禾的识海里未能出去。

“你怎么样了小师妹。”

周煦身体不能动弹,他刚进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小师妹的神识压迫着他,他动弹不得。

但明明自己结了金丹,实力更在她之上,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师兄,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吐血啊。”

陈禾感觉自己浑身不适,之前每每进入识海,丰盈充沛的灵力都会滋养它。

而这次却不同,她感觉自己周身紧绷。

“刚刚的画面,难道是这个妖髓留下来的?”

陈禾回想起刚刚到画面,她好像隐约猜到画面中的女子是谁了。

眉眼分明与雪域山庄庄主相似,莫不是她是庄主的姐姐?

他到姐姐不是去世很久了吗?

这个阵眼为何与他的姐姐有关?

周煦提醒道:“这个雪域山庄原先就是庄主姐姐的,在他姐姐去世后,他才继承了这个庄子。”

陈禾这才想起来,点了点头,“我们怎么会在我的识海里。”

“似乎现在也出不去。”

陈禾觉得有些荒谬,“我怎么连自己的神识都控制不住了?”

“妖髓的缘故。”

“这个大雁,至少是大妖级别,甚至可以和契俞比肩。”

“你身上有契俞曾经留下的妖气,这个妖髓怕是吸了这抹妖气,才得以把留下来的东西展现给我们看。”

这样似乎也能说得通。

陈禾喉头发痒,嘴里的血腥味太重了,想咳嗽却咳出满嘴腥味。

熟悉的妖气再次弥漫,二人又是一齐倒地。

前尘往事 不周山在大昭的最东端,传说为天人两界连接之处。

但若无引路人,凡夫俗子连不周山的影子都看不到。

陈禾来不周山十来年,下过山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每听闻师兄师姐讲述山下奇闻志异,她都好奇无比。

在若干年前,人妖两族说是世仇也不为怪,妖族修炼成型需要至少五百年,五百年之后方可修道成仙,而人族十月胎体抵过了那五百年。

妖族生性桀骜,曾在无烬海闯出滔天祸事,引得天雷劫降落凡尘,人界惨遭覆灭。

此为二族世仇开端。

后掌管混沌之力的混沌钟消失,混沌之力倾泻而下,六界共沉沦。

此时六界才真正联手,共同抵御天灾。

也从那之后,六界暂时和平。

雪域山庄隶属大昭,上官家族历代居于此处。

多年前,六界曾发生过一件祸事。妖皇之子成琦失手打碎琉璃盏,使得百万犯事关押的大小妖怪涌入各界。

人界无力抵抗,神界予以援手,然木已成舟,人界生灵涂炭。

雪域山庄的第一任庄主在此事中殒命,险些后继无人。

成琦以身抵罪,自愿用己身封印琉璃盏,此事才算结束。

后雪域山庄新任庄主立下誓言,此生与妖族不共戴天之仇。

上官黎作为第九人雪域山庄庄主,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其母亲去世得早,整个儿童时期缺少父母的陪伴,因此极度缺爱。

在上官黎继任庄主的第三年,雪域山庄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起初,上官黎并未意识到眼前的是个妖族,她只知道这个人受伤了,快要死了。

“庄主,此人是在后山发现的。”

上官黎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她命人照看他,待他痊愈后再放他离开。

“此人像是中了箭伤,而这箭并不像是寻常武器,更像是法器。”

上官黎的贴身侍从提醒她道,于是她留了个心眼,将此人放在自己的庭院照顾。

“你醒了?”

那男子正开眼睛,正好看见站在床边的上官黎,只此一眼,纠缠了两人的一生。

“多谢姑娘相助,可否告知在下,此处是?”

上官黎唤了两个侍从进来,然后才回答他道:“大昭,雪域山庄。”

听到这里是雪域山庄,男子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但又很快说道:“多谢姑娘相助,鄙人名唤衡鸣。”

“如今天色尚早,我也不多叨扰,如今也清醒过来,我即刻下山。”

上官黎有些意外,头一次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道:“我雪域山庄的子民想来乐于助人,你不必觉得叨扰,伤好了我会让人送你下山的。”

衡鸣起身的动作一滞,拉扯到了肩膀上的剑伤,他闷哼了一声,没有在出口拒绝。

“你便在这好好休息吧。”

说完,上官黎便离开了。

屋内的侍从也被横鸣屏退,他盘坐在床上,调理了一下周身之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把自己的内丹暂时封住了。

此后半月,衡鸣一个人在此处养伤。

上官黎刚开始还在怀疑此人的箭伤,后来医者告知她,此人只是凡夫俗子,可能是被误伤了。

于是她也没有深究。

“庄主。”

“从前不知姑娘竟是庄主,礼数不周,多有得罪,还请庄主勿怪。”

衡鸣觉得自己的箭山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今日便是前来道别的。

“你是修行之人?”

上官黎最近在准备一件事情,她也观察了衡鸣多日。

衡鸣迟疑了一会儿,才答道:“算是吧,略会一点剑法。”

上官黎点点头,“我想请你留下来教我剑法。”

“我看过好几次,你晨起在院子里练功,我想让你教我。”

这倒是让衡鸣有些意外,本想道别的话却憋在了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庄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愿倾尽毕生所学。”

此后,衡鸣正式成为了上官黎的老师。

衡鸣的剑法岂止是略会一点,上官黎小的时候就被父亲要求学剑,但她体质一般,基本功不算扎实,所以在衡鸣的高强度教习下,她学习的很是吃力。

但是上官黎比较倔强,她坚信,只要她敢于尝试,她就一定能成功。

若不是为了参与武林大会,她也不必临时抱佛脚。

作为雪域山庄的庄主,她自然不用亲自上场,但是若是让人知道她实力如此不堪,丢的可是整个雪域山庄的脸面。

若是如此,她恐怕会被父亲生吃了吧。

毕竟,父亲最在意的除了家族使命,就是家族的脸面了。

衡鸣是一个合格的老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名严师。

对待上官黎时,完全不怯场,甚至在气场上压制上官黎。

“庄主,凡事贵在坚持。”

上官黎不置可否。

“衡鸣,你在这里这么久了,你家里人不会着急吗?”

衡鸣内心有点觉得好笑,他在这里都呆了至少一月,此时才来问他,岂不好笑?

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家中只有我一人。”

上官黎猜的也是,她叹了口气,“一个人好啊,如今我都已经是庄主了,还要被父亲管着,身上还有如此责任。”

衡鸣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何你如此年轻,父亲尚在,就继承山庄了?”

上官黎摇了摇头,没有开口,不愿意深谈这个话题。

“最近倒是有一事,上清的仙长要过来布置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

“虽然如今六界安宁,但是万一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雪域山庄又要重蹈覆辙。”

衡鸣知道她在说什么,此刻他犹豫的是,要不要在上清的人赶来前离开。

不然自己的身份就要暴露。

自己本来就不该在这里多留。

“来吧,老师,喝上一杯,看年纪,你和我算是同龄人,在整个雪域山庄,竟然你是唯一一个和我能聊的来的。”

衡鸣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上官黎本就是一杯倒,此时俨然喝多了,衡鸣连忙换来侍从,自己则是很有分寸的站到院里。

之后的二人,几乎每天都要见上一面。

少女怀春的上官黎早在第一眼看见衡鸣的时候,就已经暗生情愫。

又在他想要离开前,鬼使神差地制止了他。

她每天都渴望着与她见面。

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