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之夜》 楔子 又是一晚雪夜,但这晚的雪夜有点不同。

她驾车行驶在偏远的公路上,眼见还有几公里就能到中国边境了,可雪却越下越大,车挡风玻璃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路况。

开车实在太无聊了,车载音乐也无聊至极,她试着调到别的收音频来缓解开车的乏味,这时从音响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天气预报总台,根据最新气象资料显示,未来一个月将迎来我市历史记录以来最大规模的暴风雪季,风暴覆盖地区有中国黑龙江省……”

没曾想新闻播报音也令人厌烦,她索性全部关掉了,这时她侧眼看了一下坐在自己副驾驶旁边的“人”,对方穿着浅黄色的羽绒服,双眼瞪着,嘴张开得大大的。她用手去拨弄对方的下颚,想要让对方的嘴巴合上,但无论她怎么玩,对方的嘴巴合上不过一秒,又再次打开。

“铃铃铃——”电话声突然响起。

她看向到前方的路,车前灯照着前方,映着鹅毛大雪簌簌下落,四周还是很黑,其实根据她以往的经验,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接通电话。

但她看到手机上面显示的“傻逼”两个字,还是迫使她冒着危险接通了。

“喂。”

“那个人解决掉了没?”

“他们都在我车上。”

“他们?什么他们?”

“晚点,我会把他们带到你面前,你再付我钱就行。”

“喂!你在搞笑吗?!我是让你把人解决掉!不是让——”

“我还有几公里就到了。”

“操你妈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对方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在她的视野中突然闪过一片黑影,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撞向什么东西,改变她原本的驾驶路线,直直冲向马路的边缘!

……

过去了几分钟,她终于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车挡风玻璃坏了,车门也坏了,没办法正常打开,她只能解开安全带,用脚使劲一踹车门,“嘭”一声,老旧的车门被她直接踹散架。

外面是真的很冷,她呼出的热气已然变成白雾。

下车之后,借着车灯的光线,她发现原来车撞倒了一棵树,车的车头已经被撞毁了,她的脚边出现一滩血,顺着血流淌的方向看去,有一头野猪正奄奄一息躺着。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正当她想弯下腰想看看野猪伤势的时候,这叫声从她的车尾箱传来,她回头看去,有个跟副驾驶座穿着一模一样的男人(身穿浅黄色羽绒服)正从车尾箱钻出来,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秒钟,他看到她就像见鬼了一样,一边大喊大叫,想从车尾箱爬出来。

奈何他的手和脚被绑着,刚钻出来的那一瞬间,因为重心不稳,直接从车尾箱倒栽,摔在地上,他的头磕到又硬又冷的地面,又直接晕死过去了。

*

“嘶哈嘶哈……”

她脚边的野猪喘着粗气,瞳孔开始有涣散的迹象,它的死期近在眼前。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然后她微微抬起头。

天边逐渐出现橙黄色的云彩,那是黎明的曙光。 第一夜 一大早。

女警伊丽娜和她的男同事安德烈,两个人看着那辆撞毁的车,露出困惑的表情。

前半个小时他们接到巡路警员的通报电话,声称在边境大道处发现一辆撞毁的车,车内有尸体,让他们立马赶赴现场。

天气十分严寒,雪根本没有融化的迹象,再加上昨晚的暴雪,那辆撞毁的车已经快整辆车陷进雪里。右侧车门貌似被人为破坏,车门散架地掉落在地上,才得以能看得见里面的状况,但是——

驾驶座上坐着一只猪,猪的两个前腿架在方向盘上,而“坐在”副驾驶座的尸体,头靠在猪的身上,看起来就像依偎着似的。

“свиньи.не.умеют.водить.машину,да?(很显然猪是不会开车的吧,你觉得呢?)”安德烈看着驾驶座这般离奇的景象,老半天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

“да。(我也觉得)”伊丽娜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

“斯塔木齐小镇坐落在俄罗斯和中国交界处,小镇由于受到中俄文化的相互影响,呈现出比较复杂的人文环境:随处可见中国人和俄罗斯人,人们对话多数为中文和俄文交杂。或许又因为混血的加持,这边小镇上的女性长得都十分俊俏,有斯拉夫人立体的面部轮廓,又有东方女性独有的温婉魅力,男性则综合了斯拉夫人和汉族的优势,体格壮硕,容貌又颇显温和——”

(注:本故事设定在俄罗斯东部边境。斯拉夫人的容貌特征是斯堪的纳维亚人、欧洲人和中东人的混合体。椭圆形脸型,皮肤偏浅,颧骨较高。绿色/蓝色眼睛和金发较为常见。)

“你们小镇上就只有你一个导游吗?”

“啊……暂时是的。”李易的语气有点弱势,她看着对方那狐疑的眼神,更是汗如雨下,“实在抱歉,这边的人口不是很多,所以……”

“但这么看,你腿脚不是很方便啊。”

“那可不能这么说。”

李易用手敲击了一下轮椅的控制面板,她坐着的那辆轮椅冲了出去,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又冲了回来。

“我跑得可比在座的快多啦,所以引路这件事不必担心。”

“不还是个瘸子嘛!”

李易听见有个游客嘟囔地说了这么一句,但李易打算没有听见这句话,继续开着轮椅,跟他们介绍起小镇的文化。

“往那边看,那栋楼就是我们小镇上比较有名的警局大楼了,办公警员很多都是俄罗斯人。大家放心好了,俄罗斯连熊都打得死呢!这边不怎么会出意外,小镇治安各方面都是比较安全——”

她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她前面就路过了好几个警察,在吵杂地讨论着。

“你说什么?今早在中俄大道发现尸体?”

“对啊,那家伙看起来不像是被冻死了,像是被谋杀。”一个警员说道,“法医还没赶过来,现场安德烈和伊丽娜在守着。”

“凶手有找到吗?”

“肯定没有啊,说不定已经在我们镇上咯~”

警员们就这样从众人面前走过,他们的话全部一字不落地进到他们的耳朵里。

李易感受到身后目光,她艰难地转过头去,他们全部不约而同地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

“听我解释!”

*

咖啡厅内。

“哎……那个旅行团直接取消我们镇上的酒店入住了!”李易叹了一口气看着坐在身边的朋友亚历山大,他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卡布奇诺,眯着眼睛喝着,那模样十分惬意,李易看到他这个样子,不满地说道,“喂,我跟你说话呢!”

“哈哈哈哈我听到啦,那也没办法嘛!谁叫你信誓旦旦说这边治安‘特别’安全,结果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了。”亚历山大咬重“特别”两个字,咯咯地笑起来,“这也没什么,损失的难道不应该是酒店嘛,跟你又没关系。”

“我真服了,那个警员说的那句‘说不定已经在我们镇上咯~’,你知道吗!他说这句话居然还有俏皮尾音,他怎么想的?真是气死我了!”李易气愤地说道。

“真吓人,你最近出门要小心点呐。”亚历山大抿了一口咖啡,看着李易,不过下一秒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哦对,我才突然想起,凶手对你来说应该不算是什么问题,毕竟你以前——”

李易截断亚历山大的话,直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也只是废物一个,说不定到时候还要你保护我呢。”

“哎哟~”亚历山大把喝完咖啡的杯子放在桌子上,“你的枪法可要比我准多了,说这些。哦对,我现在要出门拉货去了,你下午要去医院复查嘛,要是到时候我还没回来,你就拜托你妈带你去吧。”

“……我不想她带我去。”李易说这句话有点失落,“我自己去就好了。”

“也行啊,你小心点哦。”

李易看着亚历山大离开的背影,看着自己那双无法动弹的腿,无言的酸楚在内心蔓延。

咖啡店落地窗外的雪还在下,虽说没有昨天的雪来得那么猛烈,但,这样的天气还是不太适合她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的。

*

陈绍航是斯塔木齐小镇当地非常有名的帮派头子,脾气火爆得一批,前几天有一个不长眼的混蛋把他的车剐蹭了,对方朝他吐口水又骂脏话,当时他就想宰了对方,但等他从车上拿出斧头来的时候,对方就直接开车跑路了。

他非常记得那个混蛋的车牌,所以就凭着这个车牌,他要求手下去帮他找社会杀手,最后锁定了这个家伙住在斯塔木齐小镇旁边的市区里。

杀手跟他要价两百万卢布,其实他觉得这个价格便宜了,看到对方那么老实联系自己,要执行任务,简直老实人一个嘛!这个时候不耍无赖,更待何时?

他计划等这个杀手把对方干掉,他就向警局报案,把这个杀手也抓了,他就不用付这笔钱,还顺便把惹自己的混蛋送上西天(他当然有办法掩盖自己买凶杀人的身份啦!他没那么蠢!)。

但在联系杀手的时候出现了一点问题……

这个杀手看起来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虽然之前联系的时候还挺好说话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察觉了自己的意图,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结果说要把人带到他面前。

带到他面前是要干什么!?他是要让对方去死,又不是要绑架!

“真是晦气……”

他穿着西装,打扮得光鲜亮丽去上班。哦忘说明了,虽然他是个恶霸,但他的职业是电信诈骗那块,宾狗你猜对啦,干的就是类似缅甸电信诈骗那玩意,让一堆蠢货倾家荡产,他坐拥万千财富,昨晚他还跟几个美女通宵达旦玩乐,这日子不知道过得多逍遥。

“老板早。”

“早。”

前台小美女笑着朝他say morning,搞得他今天的心情好得快上天,这小妞上次的“服务”他十分不错,看来他当年把她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还是很值得的。

“哦是了,老板,有个客人在你的办公室等你,说是要跟你谈项目的。”

“项目?他有预约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好像没有预约,但是他带了很多现金,诚意很足,我就放他进去了。”

“很多现金?多少啊?”

“一个蛇皮袋?”

这描述真奇怪,陈绍航还是第一次听,对这个客人更感兴趣了。

“行吧,我现在去办公室。”

陈绍航踩着皮鞋在走廊上“哒哒哒”地走着,四周的职员都低着头,忙碌地拨打电话干活,稍微有点吵杂。而他的办公室在办公楼的尽头,隐秘又安静。

当他打开办公室,看到地上有个蛇皮袋,而他的办公桌椅往后转,好像有人坐在他的办公位上。

“喂,你好大胆子!坐在我座位——”

他刚出声,对方就转过来了,修长的腿直接架在他的办公桌上,下一秒,他吓得腿都哆嗦起来,对方正举着一把枪,那漆黑的枪口正对着他。 第二夜 “早上好,陈先生,我们先坐下聊聊吧?”她这么说道。

陈绍航的眼睛四下张望,他正在看办公室内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充当武器。

“别白费力气了,你这办公室,除了抽屉里的避孕套可以当气球吹胀扎破吓吓我,除此之外毛都没有。”

“……”

陈绍航还是站着发抖,全身僵硬,不敢动,因为她的枪仍对着他。

她的语气温和、非常和善,她笑道:“请坐,你应该不想我直接对你的腿开枪吧?”

*

亚历山大嘴里她妈其实是后妈,她不喜欢这个后妈,其实从她老爸娶这个后妈进门的那一刻,她要有多厌恶就有多厌恶了,但当时她爸还健在,她不好有意见。

嗯……

说到这里,就要扯起陈年旧事来,其实这些陈年旧事在第一章的时候就要跟大家交代了,亚历山大之所以说她枪法准这是有由来的,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算是普通人。

她是被她的父亲收养来的中国孩子,她是中国人,而她的父亲则是地地道道的俄罗斯人,这里涉及了一个机密,而且还是比较敏感的机密,这跟她父亲去世的原因有关,甚至跟她残废的原因也有关系。

李易的父亲全名叫伊凡·康斯坦丁诺维奇·普希金,是前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成员之一,隶属克格勃第五局的特工,年轻时期外表俊俏,身手敏捷,曾多次参加过国内外的暗杀活动,被各国情报部门和安全部门所提防,在杀手界的名声特别响。

不过可能还真应验“铁汉柔情”这个词的意思,在一次他在中国出任务的时候,偶遇到被抛弃在垃圾桶旁的女婴,本来他像装没看见直接离开,但这个女娃儿不吵不闹,眼见天气越发严寒,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过去,看到对方那可爱的小脸蛋,被冻得红红的,他在旁边蹲守了一会,发现还真的没人来理这个婴儿,他实在纳闷为什么中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最后,他索性就把这个小孩抱回俄罗斯。

这个小女孩就被他带着慢慢长大,而且越长越漂亮,特别标致,他身为父亲感到十分骄傲,在她长到10岁左右的时候,伊凡就有意培养她成为自己职业的接班人,开始教她枪械和搏击,他想着,就算她长大因为不是苏联人入不了克格勃也没关系,她作为自己的女儿,也得学会防身的功夫,万一有人要他的命,估计连她也会遭殃。

她就这样在特殊教育下长大,貌似她对这些事也特别有天赋,就连射击,伊凡只是教她基本功,她便可以用狙击枪,在千里之外射杀目标,枪法极其精准,很少女性能做到像她这样的程度。

但是人是会变老的。

等她成长到差不多16岁左右,他就已经衰老了,而且因为长期劳累,他的身体比普通人衰败得更为严重,恰好那段时间,他也坠入了一段恋情,爱上了比他小三十岁的女人,也就是后来她的后妈。

她不喜欢这个后妈的原因,第一是因为这个女人长得太妖艳,完全不是什么贤妻淑女;第二是这个女人刚来家里就看不惯她。她们的关系非常微妙,因为她跟父亲没有血缘关系,但父亲却非常疼爱她,因此这女人经常吃她的醋,所谓一山容不得二虎,一般这女人在家的时候,她都会假意出去住酒店,就是不想呆在家里。

等她快长到二十岁的时候,苏联已经接近解体了,国家一直处于下滑状态,伊凡因为这事终日郁郁寡欢,他其实在1991年中旬,大概是六月左右就帮他最爱的女儿向克格勃提交了入职申请,但他没等到女儿是否能入职克格勃,却等来了苏联解体的讯息,这对于他这个爱国主义者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1991年12月25日当天选择开枪自杀了。

她接到警局的通报,赶到现场,看到父亲被白雪覆盖,她把已经僵硬的父亲抱在怀里,在冰天雪地中痛哭着,这天正是西方人民同乐的圣诞节,相比欢快的圣诞颂歌,她的哭声更显悲凉。

没有人能够理解她心中的酸楚。

*

陈绍航规规矩矩地在她的面前坐下,她才满意地轻哼一声,然后示意一下旁边的蛇皮袋,说道:“麻烦陈先生打开袋子看看,这个是不是你想要杀的人。”

“什、什么……?”

陈绍航看了一眼脚边的蛇皮袋,实在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蛇皮袋不是钱吗?

“先打开。”

面对那超级有压迫感的枪口,陈绍航还是乖乖地把蛇皮袋打开了,打开袋子之后,才看到里面那个人早已经清醒了,正狠狠地盯着他看,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蛇皮袋里还装了一堆卢布,估计是这女人用钱把袋子里面的人盖住,才欺骗了前台,才得以进入他的办公室。

“唔唔唔!”

那个男人瞪着他,然后又惊恐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她。

“唔唔唔!??”

“这是你要杀的人吗?”她又问了一遍。

陈绍航端详着那个男人,这家伙长得确实跟记忆里那个剐蹭他车的混球,但怎么好像不是很对劲?

“好像不是,那个人嘴角下有颗麻子——”

“呯!”

陈绍航只听见极其小声又快速的一声枪响,眼前这男人的额头就出现了一个血洞,流出朱红色的鲜血,下一秒血直接把他的手沾湿了!

“我操!”陈绍航吓得应激般地把人抛丢了出去,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她,“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乱杀人啊!我不是说了不是他吗!?”

她朝陈绍航的面前丢了一张照片,“那这个是他吗?”

那张照片在空中摇曳着,直到飘落在地上,陈绍航看到的照片内容是:一个男人,跟刚被枪杀的那个人衣着是一模一样的黄色羽绒服,照片的角度是他坐在副驾驶室上,从照片人脸的蜡黄程度看起来,已经死去很久了,而恰好的是,这男人的嘴角下方确实有颗麻子。

“应该是他……”

“非常好。”她说道,“你给我的目标描述是:‘可能是俄罗斯人,身穿黄色羽绒服,身高未提供,容貌未提供’。”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会穿黄色羽绒服?而且万一目标换衣服了呢?”她一手撑着头,接着说道,“所以为了确保完成任务,我把穿浅黄色的羽绒服的男人都杀了。”

“我、我我……”陈绍航听闻满头大汗,他快要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了,看起来这次是真的碰到硬茬,他满脑子都是浆糊,试图辩解,“我我我我我我……我不知道是女人接的单。”

“什么意思?”她的语气突然变冷。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是女杀手,如果是男杀手的话,估计会知道我讲的是怎么样的人,就是那种——”

“陈先生,你这是在搞性别歧视吗?”

“不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

“算了这个不重要。”她看着陈绍航,问道:“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我当时让你给定金五十万卢布,你改口说事成之后给我两百万卢布,但至今为止我一分钱都没看到。”

“是的,是的,我答应给你两百万卢布……”陈绍航看到她把枪举起来,恐慌地说道,“钱!钱!钱在我的银行卡里!我拿给你!我拿给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求求你了我上有大下有小!求求你了!”

她听闻,稍微把枪放下,而就在这个时候陈绍航反抗之心渐起,他趁她不注意,抄起桌子上的座机电话,朝她扔了过去。

但没想到她的反应非常快,在座机电话砸到她的头那一瞬间,他转身朝门口狂跑,她立马举起枪瞄准他的后背。

“呯!呯!呯!”

她捂着被砸痛的头,连开数枪,直到陈绍航无力地趴在地上,他嘴涌出鲜血,不甘地看着她。

血顺着地板流淌着,溜流到她的鞋边。

“你……咕噜……”

还没等他能开口说什么,就死了。

这个时候外面有敲门声,她走过去打开门,站在外面的是之前的前台小姐,她捧着茶具,好心地说道,“我是过来送茶水的。”

但是前台小姐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她身后倒在血泊里的陈绍航,下意识放声大叫,都还没叫出多少声,又被她一枪爆头。

就算装了消音设备的枪,发射的那瞬间仍有巨响,更何况前台小姐倒地时也有很的声音。

这个时候,整个办公室的人全部都注意到老板办公室前的变故了,空气静默了三秒钟。

“你说我要给你们这么多人,是叫救护车还是叫灵车?”她看着他们说。

*

过了半个小时之后。

她推开“绍航技术公司”的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外面依旧大雪纷飞,她用手拉拢一下衣领,撩着满头的金发,这时不小心碰到被刚刚座机电话砸得鼓起小包的额头,吃痛地“嘶”了一声。

“ёб.твою.мать!(他妈的!)”

她低下头,看到鞋尖有红色的印子,她用脚蹭了蹭地面,便朝大楼外面走去了,她的身影被灰蒙的雪覆盖,慢慢地消失在大雪里。 第三夜 李易今天要去医院复查脚的问题,只要天气稍微寒冷一些,她的腿就会越发疼痛难忍,她的体质应该比较适合在中国的南方生活,但奈何她从小到大都住在北方,人际交往还有环境什么的,她都已经习惯了,现在要搬家也不现实。

她坐在轮椅上,用手按摩着自己的脚踝,外面的天气还是一样糟,她要怎么去医院呢?

“咔擦。”

这个时候,她听到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她的后妈从卧室走出来,后妈就穿着一件披风和小吊带,穿得很少,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手里还拎着一支酒瓶,看起来昨天应该是通宵看电视还是干嘛去了……

就在李易刚开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后妈的卧室突然又走出一个光头黑人,只穿着一条内裤,手里拿着衣服,她看着对方呆愣了三秒钟,对方也看着她。

“嗨。”黑人笑起来跟她打了一个招呼。

“啊!嗨——”

李易有点懵地举起手打招呼。

这是什么状况??他是谁啊?

她不敢问,她看着那个黑人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吃起麦片,而后妈则是在厨房里切着什么东西,这个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那个……”

她想提“陪她医院一趟”这个话题,但是想来想去,始终说不出口。

这个时候后妈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捧着一碗萨拉,经过她面前的时候,看也没看她一眼。

“那个……”

李易犹豫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说,她看着后妈在沙发坐下,然后打开电视,和那个光头黑人一起边吃东西边看电视。

“那个!”她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句。

“干什么啊!?”

后妈皱起眉头,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充满不耐烦。

“我……我想去医院,今天是复诊的日子,今天雪下得还是有点大,你能不能陪我去?”

后妈扫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低着头吃着沙拉,就是没理她。

对方越是这样,李易的脸就越觉得火辣辣的疼,她其实真的不求什么,她只是希望既然彼此是一家人,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呢?而且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全部的遗产都留给后妈,而她除了这栋房子的使用权,什么都没有得到。

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对方就是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见对方根本没有理自己的意思,李易手里拿着那件披风,犹豫几分钟,看了一眼时钟,时间已经不早了,再晚点医生就会下班,如果今天不去医院,再预约估计又要推迟好几天。

“哎。”

她深深叹一口气,看着窗外飘着的雪,她推着轮椅的轮子,来到家门口,打开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

“美女,你想吃什么?这有菜单随便看看吧?”

这是一家颇有伊斯兰教风格的饭店,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招牌,上面写的鸡肠她完全看不懂,只是明白估计是阿拉伯文,刚走进去,就有个服务员朝她走来,朝她这么问道。

她低着头,看了一眼对方给的菜单,发现上面全都是面食,她不想吃拉面这种面食类,她的视线继续往下瞥,看到菜单的左下角有牛羊肉泡馍,吸引她的注意。

“一碗羊肉泡馍。”

“好嘞,这边请,稍后就送来。”

她顺势坐下,环顾四周,这个店面其实不是很干净,而且她发现角落有几个男人一边喝酒一边吃饭,还用非常赤裸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瞧。

“咳。”

她轻咳一声,不在意地坐下,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查阅短信。

【可以帮我干掉一个人吗?我出五百万卢布,地点在塔布里小镇,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我上暗网找到你这个账号的,你确定你能做吗?】

她皱起眉头看着这个短信,然后打字。

【可以,但是我要先看到钱,定金是两百万卢布。】

【事成之后直接给你。】

她看到这里直接就翻下一个短信了,她实在不明白这年头,这些家伙怎么敢这样诈骗,等她真的把人杀了,这个人估计早就销号跑了,真以为自己这么好骗吗?刚刚那个陈绍航就是十分经典的例子。

下一条短信。

【你好,很冒昧打扰你,请问你这边是“杀手联盟”吗?我这边有个特大订单,价格可观。】

“你好,羊肉泡馍来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旁边还放着馍,香气扑鼻,她见到食物,稍微露出了一点笑容。

【价格可观,那是什么价格?还有目标是——】

她的回复还没打完一半,这个时候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喂,小妞,你好像不是这边的人吧?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呀?”这把声音粗犷至极,根据她常年“阅人”的经验,这个人一定胖得跟猪似的,睡觉还会打鼾的那种。

“过来陪我们一块吃吃饭呗,自己一个人吃饭多寂寞呀是不是?美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背后的那群人也跟着瞎起哄,那刺耳的笑声搞得她只觉得眼前的美食瞬间难以下咽。

“喂,跟你说话呢,哑巴吗你。”

那只猪走到她的面前坐下,确实就跟她想象的那样,对方长得满脸都是横肉,那胡渣也不修修,而且对方的衣领上面还有饭菜残渣,看起来好不恶心。

她一边看着对方,一边把馍撕成一小块扔进汤里。

“你、你什么意思?”

看到她毫不畏惧直视自己,那个肥猪情绪有点炸了。

“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肥猪笑起来,然后把目光投向那群人,戏谑地说道:“喂彪仔,她问我们要干什么。”

肥猪话音刚落,她便听见背后传来淫笑声。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被称作“彪仔”的男人,也放下碗筷,朝她靠近,他的背后还跟着三四个走狗,这时,他们全部站在她的身后,用那下流的目光使劲打量着她。

“你很拽啊,还有闲心吃饭。”

她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块泡馍撕了丢进碗里,她余光瞥了一下身后的那几个男人,说道:“你们想死,不能等我吃完饭吗?”

此话一出,那几个男人瞬间满脸红温,肥猪率先出手,伸手直接想给她一巴掌,但是被她轻松躲过,身后的那几个男人也动起手来,她伸手从腰间掏出枪械,直接横扫眼前肥猪一枪,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那头猪直接仰头朝后倒过去,满地都是血。

“你妈的就你有枪!?”

彪仔见状况不对,也从腰间掏出手枪,但是他根本没有她的身手速度来得快,他在掏枪的那一刻,她直接拿枪朝他身后那几个男的全部开枪射击。

转眼不过一秒半,世上少了五人。

彪仔呆愣地看着她,他已经没有刚刚那强势的气场,整个人虚弱半圈,这简直应了那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把枪口抵在彪仔的头上,轻笑一声,“我在地狱有熟人,给你投胎开半价,你下去见见他吧。”

“呯!”

鲜血溅满她的双手,她不在意地想要坐回位置上吃饭,可她这个时候听到不远处有啼哭声,她朝对面看去,原来是店家被这一幕吓得整个人缩在墙角,在狂发抖。

“……不要杀我……不、不……要杀我……”

“你也好吵。”她说。

“啊!”

又快又准的枪声再次响起,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

真可惜。她想。

因为那个泡馍泡得太软了,入口软绵绵的,没有刚泡时的酥脆感,变得十分难吃。

“哎。”她长叹一口气。

此时的她仍旧觉得额头处有点隐隐作痛,她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反光照了一下自己的脸,原来之前被砸的那个地方鼓起的包更大了,看起来有点影响形象。 第四夜 “请问这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现场吗?”男警安德烈站在绍航技术公司大厅里,他摸着脑袋,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一眼过去,四周都是血和尸体。

“噢,我刚算了一下好像一共死了52个人。”伊丽娜在旁边拿着纸跟笔在涂涂画画,“这个公司是干嘛的?怎么这么多电话。”

“看起来不像正经公司,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

*

今天的雪也一样没有消停的迹象,反而还越下越大了,李易的家距离医院说远不远,但是还是有点距离,她开着轮椅车颠颠晃晃地走在路上。这样真的很危险,因为完全不知道被雪覆盖的地面有没有坑洞,万一她的轮椅开过去的时候,遇到比较薄的雪地,她的车胎陷下去就会很麻烦。

天气也好冷,大雪砸向她的头,她就算穿着很厚的羽绒服,还戴着绒帽也完全不管用,可能是开着轮椅的缘故,速度比走路更快,风就显得更大了。

“好冷……”

前方的路被雪掩埋,白茫茫一片,路上也没有人,她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这样的场景让她看起来更是孤独。

她会回忆起以前的往事。

在她十二岁左右的时候,苏联还是非常强盛的,大家都对未来的生活都充满憧憬,包括她的父亲,一个非常爱国的战士,一聊起他的国家,永远都是一副自豪的模样。

“我的李易,你是我的骄傲,我真的很高兴我收养了你。”伊凡说,“你长大以后要成为我的接班人,把那些破坏国家团结和企图损坏我们国家利益的害虫全部清除掉。”

“可是爸爸……”小李易有点糯糯地看着他,“……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这样……”

“你当然可以,你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希望。”

……

“嘶呯——!”

剧烈又强劲的碰撞声,这场车祸几乎摧毁李易的性命。

伊凡自杀的后三个月,也是苏联解体的三个月之后,曾经和苏联敌对的大国美国委派众多暗杀人才,以国家为单位,四处猎杀曾经为苏联卖命的杀手,苏联安全委员会的成员在一年之内遭到清算,包括克格勃的特工,直接变成美国的眼中钉、肉中刺,在清除之际,跟克格勃有关的人员,蔓延至直系亲属、旁系亲属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致命的伤害。

李易被锁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是伊凡最亲近的女儿,暗杀组织认为她未来会变成祸患,并且李易曾经被伊凡秘密训练的事情被伊凡的朋友出卖给了暗杀组织。

李易在一次出门买菜的时候,被暗杀组织盯上,她开车回家的路上,被两辆车辆夹击,有一辆车把她逼到路的最边缘,那条路很危险,因为旁边是坡道,李易根本没想到有人要她的命,在根本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被那辆车直接撞下坡道。

那些暗杀她的人看到她的车几乎被撞毁,便认为她死了,没继续追杀。

李易的车翻滚到坡道下,那条路人烟稀少,根本没有人发现她出事了,等她被巡路警察发现,得救之后,她在医院彻底清醒过来时,她才愕然发现原来车祸严重损伤到她的脊椎,她的脚已经无法行走了。

*

“嘿,小易。”

就在李易开着轮椅边走边想事情的时候,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看到有辆小货车在她的旁边缓慢行驶着,那个驾驶座的人她认识,是父亲以前的好友,叫陈宝麟。

“你去哪里呀?小易。”

“没呢,我去医院的路上。”

李易其实不是很喜欢跟他多讲话,因为以前她就觉得他这人很不对劲,这家伙经常在她父亲没有注意她的时候,会露出色眯眯的眼神盯着她看,她好几次都想跟父亲说这件事,但是碍于他们又是好友关系,她不敢多说什么。

果然她以前就是太软弱了吗?所以她父亲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也不确定她父亲知道之后会不会站她这边呢……

“要不要我载你一程呀,小易。”

“不、不用啦,我可以自己去。”

“但是医院很远哦小易,我这边送你过去开车就很快了,我也刚送完货,没有什么事可以做的。”

“不、不用了陈叔叔……”

这个时候车在她的前面停下,陈宝麟从车上跳下,他张望一下四周,然后走到李易的跟前,他微微弯下腰看着李易。

“小易,你父亲不在了,身为他的好友,要多多照顾你的哟。”陈宝麟把手撑在李易轮椅的扶手上,他的距离近得李易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狐臭味。

“我自己可以去。”

“怎么这么不听话。”陈宝麟下一秒直接把手按在她的大腿上,这动作既粗鲁又没品,“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多不安全。”

“不用了,真的很谢谢你陈叔叔。”

“你越长越好看了小易。”陈宝麟动手就去摸李易的脸,李易实在忍不下去,她用手大力打掉对方的手。

“请你尊重点。”

“喂,我一直都很好奇,你是不是还会上伊凡的床,我看你们这父女关系都好得不正常,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既然如此,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比伊凡还要会疼人。”

这些话听得让李易的理智崩得越来越紧,几乎快要断裂。

“女人嘛,青春没几年的,更何况小易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你看就像现在,我还能送你去医院呢,我可是老好人一个啊。”

“你给我他妈闭嘴!”

李易大声吼出这句话,她愤怒地看着他,她真的没想到人这种生物居然能作呕到这样的境界。

“你给我赶紧滚。”李易咆哮道,“我真为我爸爸认识你这样人渣感到羞耻,你配是人吗?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说说怎么了,难道不是吗?”他窃笑起来,“你妈都跟我搞过好几回了,你真以为你清高到哪里去?不也婊子一个。” 第五夜 李易推开医院的玻璃门,有几个路过的护士盯着她看,她微微低着头,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取了号在旁边等待起来。

期间,可能因为她长得年轻,但是却坐着一架轮椅,所以引得一直有旁人频频侧视,这些目光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你好,请问你是挂了哪个医生的号?”有个护士端着一杯塑料杯朝她走过来,塑料杯里装着温热的水。

“我挂的是屠格涅夫医生的号,请问要等很久吗?我刚取号,纸条上面显示前面还有13个人。”

“啊是的,今天外科都特别忙,因为今早凌晨有人聚众打架斗殴,有好几个人都重伤入院了,还有一些轻伤的在排队候诊。”

“这样啊……”

聚众打架在这里还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李易觉得网络上有在说俄罗斯人是战斗民族,她还挺认同这句话的,这里的一些男性就是那种猛兽一般的存在,一言不合就开干。

“诶,你的脸怎么了?我刚刚看到一直想问,是被人打的吗?”

“哦哦哦……没什么,真没什么……”李易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她又把头低下去,不想再说话了。

“那你慢慢在这边等,等等护士会叫号的。”

“好。”

见那个护士走后,她轻叹一声,从轮椅后面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点面包,她小心翼翼地把面包撕开,然后一点点吃起来。

“你的脚怎么了?”

在她默默吃面包的时候,她的身侧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她转过头看去,好像没有看到谁在说话,只是有个人拿着报纸在看着,看不见对方的脸。

诶?是Ta在说话吗?李易不确定,但是为表礼貌,她还是这么应了一句:

“陈年旧事了,没什么好提的——”

“可是我看你伤得很重啊,车祸?”

对方这句话一出,李易有点震惊地看着“那份报纸”,怎么回事,据她所知,应该有很多事故会导致残疾,为什么对方偏偏说的是“车祸”?

“不、不是车车祸,就是普通的事故。”

“那份报纸”翻页了一下,轻笑道:

“说话都结巴,看起来你在撒谎哦,被我猜对了?”

李易总觉得怪怪的不对劲,这场对话好像是对方牵着自己在走,而且似乎一直在刺探自己的隐私。

“为什么一直问这么隐私的话题?你认识我吗?”李易被问得有点恼怒,这么回道。

“‘认识’这个词挺有趣的,你是指的是哪种层面的认识?”

报纸背后的声音,听起来很女性化,还稍微带着一点魅惑感,像是有引诱他人的意图。

“呃,就是你以前见过我吗?”

“可能没有,也可能有,但我倾向没有,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小镇。”

拿着“那份报纸”的手终于放了下来,这个时候的李易才看到对方满头金发的模样,明显南斯拉夫人特有的面容,湛蓝色的眼眸直让李易觉得诧异,对方漂亮得就不像是现实里面的人。

不过她的额头鼓着一个包,有点煞风景了。

李易为自己颜控感到有点羞耻,她本来刚刚还很生气对方一直在打探隐私,没想到看到对方脸之后,她的愤怒瞬间云消雾散。

“哇……你长得、得还挺英俊的……”

“哈哈哈我第一次听这种夸奖。”对方俏皮地看着她,然后手撑着头端详着李易,笑道,“你还好吗?感觉你伤得很重,脸上的是新伤?”

李易的手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脸,瞬间感到一阵刺痛,这当然是新伤。

“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李易看到她的眉头皱皱,说实话,对方说话的时候挺灵动的,就像精灵小鹿,“我们可以聊聊,反正护士没那么快叫号,我是13号,你呢?”

“我14号,恰好在你后面。”

她们两人彼此对视,这静默的几秒虽然并不会尴尬,但好像有什么不可言喻的情愫交织在里面,认识的时间如此之短,这算是友情……?

最终李易轻笑一声,她笑道,“我叫李易,不过我有个俄罗斯姓氏。”

“让我猜猜。”她也笑起来,“我猜你姓康斯坦丁。”

“我去,你怎么知道?”李易睁大眼睛看着她,“说真的,我总感觉你认识我。”

“那你也可以猜猜看我叫什么名字呀~”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李易说道,“不过我可以提示一下你,我不叫Екатерина(叶卡捷琳娜),也不叫София(索菲亚),我的名字还挺难猜的呢。”

“Лилия(莉莉亚)?”

“不对。”

“Наталья(娜塔莎)?”

“不是~”

连续猜错好几个名字,李易彻底放弃了。

“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很生僻吗?我居然一直猜不对。”李易有点恼地反问道,她的姓氏被人一猜就中,是她的姓氏太大众化了?

“我叫维克托莉娅。”她眨眨眼睛,说道。

*

“我的妈。”

安德烈站在饭店的门口,他看向里面的“血溅三尺”,已经不知道怎么评判最近发生的怪事了。

“第四次世界大战现场。”伊丽娜接嘴说道,“哇,这不像之前那单那样算得这么麻烦了,这里就死了7个。”

“那你猜错了。”安德烈指了指饭店厨房里面被崩得脑袋开花的两具尸体,“一共是9个。”

“好家伙。”

伊丽娜看了一眼仰躺在桌子旁的那具肥猪,也是被一枪爆头了,嘴角还流着血,“这人跟之前车上那只猪还挺像的。”

“你说什么?”安德烈皱起眉转过头来,他站得比较远,没听见伊丽娜说话。

“没啥。”伊丽娜朝安德烈走过去,“这凶手看起来是个职业人。”

“嗯,我也觉得。”安德烈点点头,他在盯着大厅里的几具尸体在研究,“你不觉得很干脆利落吗?直接爆头,没有任何犹豫,这心理素质得多强。”

“诶!喂,你看这。”

伊丽娜在厨房左右张望着,然后喊安德烈过来。

“怎么了?”

“你刚进厨房没注意看吗?”伊丽娜指着那个放在洗碗台旁边的一个碗,“你不觉得奇怪?”

“一个碗。”

安德烈看着那个碗,上面还放着一双筷子,摆放非常整齐。

“是啊,一个碗,但是就这个碗洗得特别干净,上面还放着筷子。”

“确实……诶……”

安德烈环顾四周,这家饭店实在是太脏了,那个这么干净的碗在这么脏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会是凶手特意洗干净的吧?”

“如果是的话,这混蛋也太有原则了!” 第六夜 “维克托莉娅。”李易喊出这个名字,这个名在她的舌尖流转了几番,“是个好名字。”

“我肚子有点饿了。”维克托莉娅一直看着李易手上拿着的那个面包,说这句话的目的性很强。

“哦哦哦,你拿去吧,我吃够了,这家面包还挺好吃的。”

李易把面包递给她,维克托莉娅非常自然地接过,下一秒便开撕面包塞进嘴里。李易在看着她吃面包的时候,想起刚刚她们原本要闲聊的那个话题,她犹豫了几分钟,决定还是说出口。

“那个……”

“嗯?”

“我脸上的伤是刚刚被人打的。”李易说道,“我觉得在背后嚼别人舌根不好——”

维克托莉娅听闻,嘴上咀嚼的速度变慢下来,她一脸奇怪地看着李易。

“为什么不好?是认识的人打的你吗?还是不认识?”

“哎……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李易只觉得难以启齿,毕竟这太私事了。

“请22号就诊。”前台的护士说道。

“你可以讲讲。”维克托莉娅看了那个护士一眼,然后看向李易,“咱们还没那么快。”

李易的手互搅着,她该怎么说出来,她咬着下唇,思考良久,最终这么说道:

“就是……就是我爸以前认识的一个兄弟,他有点问题。”

“嗯。”

维克托莉娅作为倾听者,真的很贴心温柔,因为她一直都给李易情绪上的反馈,也一直看着李易,非常有礼貌。

“他以前就、就经常盯着我看,你懂吗?就是那种很不舒服的眼神,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懂,你们起冲突了?所以他打你?”

“是啊,他刚刚一直想载我来医院,我不想坐他的车,当时他有点性骚扰我的意思,说话也很难听,我就一直拒绝,然后我们吵了起来。”

“你爸爸呢?”

“去世好多年了。”

维克托莉娅听闻,她咽下那口面包,就没有再继续吃了,“你家人呢?我看你是自己一个人来医院。”

“我家……”李易提起这个,眼神就开始黯淡下去,“他们不会帮我的。”

“以我的经验,假设这个人这次能打你,下一次他就敢做更过分的事情,你有心理准备吗?”维克托莉娅说道,“你不能让他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知道,但……”

李易看着她的腿,如果她不是这样的状况,当时她是不是就可以还手了?但是也不好说,她是个女人,怎么斗得过一个大男人,除非她手上有武器,如果有枪——

“你想听听我的处理方法吗?”维克托莉娅笑道。

“你说。”

“如果是我身患残疾,我一定会伸手大力去捏碎他的蛋蛋。”维克托莉娅说道,“我听你的描述,他那个时候好像距离你很近,他对你应该没什么防备心,因为在他眼里,你就是个残废,那么你伸手猝不及防攻击他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五,是我就会赌一把。”

“这招也太下三滥了吧哈哈哈。”李易被维克托莉娅逗笑,“我、我怕是做不到。”

“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呢。”维克托莉娅挑起眉毛看着李易,“我可以教你怎么做到。”

“哈哈哈,你要怎么教我?”

李易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她此刻开心地笑出声,想想看,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首先,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维克托莉娅从口袋掏出一个小本子,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她写好撕下递给李易。

李易看着那张纸条,其实上面写的字很好懂,维克托莉娅写得是俄语:Око.за.око.

“以眼还眼?”李易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拿着那张纸条,皱起眉。

维克托莉娅把纸和笔重新塞回口袋,笑起来,“是的,你看得懂俄文嘛,别人怎么对你,你就应该怎么应付回去,知道了吗?”

“可是,假设我这样子做,会遭致更惨重的对待呢?我的意思是我反抗,对方会报复我的。”

“所以说这次我教你。”维克托莉娅重新吃起面包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谁?”

“打你的那个人。”

“哦,他叫陈宝麟,怎么啦?”

*

陈宝麟这人其实是当地快递行业的工人,不过说来他确实有点狗屎运,赶在快递行业还未兴起的时候就参与进这行了,凭借他的人脉招揽生意,挣了不少钱。

他的原配老婆叫钱如意,这名字取得吉利,只是这个老婆长得不咋漂亮,这是他作为男人的遗憾,每次吃饭看着对方的脸,他都长叹一口气。

要是老婆长得漂亮一点就好了。

不过有一说一,自从他娶对方之后,他的事业就一直顺风顺水,先是住在地下室,后来住在公寓,再后来就住在独门独栋的房子里了,简直风光,他还特意去算过命,真的是他老婆旺夫,只能说他的成就是好运加偏财全混在一块了。

嗯。

作为男人嘛,有些小心思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倒不是说不喜欢他的老婆,但相处的时间这么久,看同一张脸也会看腻,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宝麟哥,你今晚又几点回家啊?”

“哎呀,晚点晚点,这么着急回去干啥子。”

“你家钱夫人不催你嘛?”欧美面孔的美女,高高扎起的银白发,穿着十分暴露,她身穿的黑丝袜能让雄性生物喉咙溢满唾液。

这里是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所,位于斯塔木齐小镇的郊区,这里一般都是有钱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之前那个如果没被那么快杀掉的陈绍航也是这里的常客。

“管她作甚啊,跟她在一起还不如多陪陪你,你说是吧。”陈宝麟的手不安分地摸上她的大腿,却被她一手拍掉,她站了起来。

“下流。”

“我不下流你还不喜欢呢~”陈宝麟嘿嘿地笑起来,“你要去哪里啊?”

“去趟厕所。”

“去吧去吧,我看看有啥东西好喝的,你们这边是不是消费满5000人民币还能送个美女过来啊?”

一时半会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吵得要死的音乐。

“喂!”

还是没人理他,他皱皱眉头,然后打开包厢的门。

可当他打开包厢的门的时候,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人,比他高蛮多的,还戴着帽子,对方的衣服还在滴水。

“你走错房间了吧?”他不耐烦地看着对方,因为对方身上衣服有水,他不小心碰到了。

“没走错,先生。你不是叫陈宝麟吗?”

对方那把声音,太轻柔了,是美女才会有的嗓音,陈宝麟不禁抬起头看向对方,对方那满头的金发,标准的南斯拉夫女性的面容。

关键是对方还笑着看着自己。

啊,陈宝麟就知道,自从他娶了那个好老婆,每天都是好日子,像他这样的社会败类,也会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