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节度》 勇敢者 寂静无音的大山里,阳光斑驳地透过林间的缝隙,留下了金黄色的斑影,在这幽静之地,两个突如其来的身影,打破了沉寂。

“勇敢者先享受世界。”

李文飞的一句话让老同学陆临辰同意了他山中历险的建议,而这次的历险让他们发现了意料之外的宝藏。

当巨额的财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两个人的精神都疯狂了,狂喜之中讨论着财富自由之后要去实现的各种愿望,那些曾经无法实现的梦。

根据国家资源保护法,私自开挖地表和地下资源是违法的,他们也不敢声张,每次只能运出来一点,但珠宝玉石行业惊人的利润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表面上他们还收购一些原石,方便掩人耳目,在背后悄然攫取更大的利益。

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人往往不会珍惜,而滋生欲望与贪婪的速度会超呼他们自己的想象。

面对同样的财富,人与人的使用方法不尽相同,陆临辰选择置业安家,创业投资。李文飞却选择在各种圈子里潇洒,快意人生,生活过的糜烂不堪,后来又染上了赌博和毒品。

欲望会迷失了他的心智,已经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为了让陆临辰动用更大的设备,两个人约了一个地点见面,本来合作愉快的两个人,这一次的会话相当剑拔弩张。

“里面那点矿早就被挖空了,能遇上那个玉矿就已经算是我们运气好了”

“怎么可能一个矿就出这么点东西,后来我们包的那个见底矿都比这里出的玉多”

“那个坑料是什么品质,偷挖的那个坑料是什么品质,你心里没点数吗,这几年换到的钱都够你原来花几辈子了”

“我不管,那点儿钱早就让我花完了,现在手头儿上有点紧”李文飞耍起了无赖道。

“什么!我看你是败家子投胎,把钱不当钱!”

“是啊,我的钱不经花,又只会败家,谁能有你会挣钱啊?投资这个又投资那个的,钱可不都进你钱包里去了吗?”

“不是,李文飞你什么意思啊!我们俩之前可是谈好的五五分帐,现在你怎么又说起这话来了,你要是缺钱你可以跟我说啊,又不是不借给你。说这些伤人的话没必要啊。”

“我需要你的同情吗?就你会挣钱是吧!”

“你平静一下,我们再好好说话。”

陆临辰说完这句话还特地给两人都点上了一支香烟,希望能够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可还没等一支烟点完,李文飞的身体便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还莫名其妙的发出了一声低吼,情绪异常,像极了一只染上了狂犬病的恶犬。

平常人也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吸毒者的症状,毒瘾发作的时候,眼球里会布满了血丝,大脑里会出现各种幻觉,举止奇怪异常。

陆临辰本就生性谨慎,起初见到李文飞看他一脸萎靡不振就有所怀疑,加上后面还有大量资金下落不明就更加确认了他吸毒的事实。

“你TM是不是吸毒了,毒品是你能碰的吗?你————”

“我才没有吸毒,你瞎说什么!”

“不吸毒你TM这样啊,”

“我没有吸毒!你才吸毒了呢!”

基于国家对贩毒的严厉打击,陆临辰对吸毒者的固有映像还停留在鸦片战争时期,吸毒者们往往身体孱弱,瘦骨嶙峋,气力不足。

可当李文飞像疯子一样扑上来,两个人在地面上翻滚扭打,搞的尘土飞扬的时候陆临辰才知道他想错了,吸毒者疯狂起来也可以很强壮,至少能压制他一个缺乏锻炼的成年人。

铁箍一样的手钳住了陆临辰的脖子,越来越紧,陆临辰喘不上气,逐渐失去了体温,最后没有了呼吸。

当李文飞清醒过来的时候,无尽的自责与恐惧向他涌来。

只是害怕被人发现吸毒的他,真没想到毒瘾发作后情绪能失控到那样。

李文飞决定以死谢罪,他背着陆临辰的尸体爬下了他们发家的宝地。

几年的挖掘,这里的矿洞已经很深,李文飞心一狠,踢倒了所有能承重的柱子,在沉闷的响声中,两人被永远埋藏在了山体下。

几天过后,赤色的玉貔貅在陆临辰的尸体上闪烁,上面刻划着奇异的纹路,当初他用一整块玉石跟一个大老板换,说是能挡三次灾,但现在看来可信度属实不高。

又过了七天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玉石的亮光透过山体耀眼的在森林里闪烁,有东西缓缓钻入了玉貔貅里,山体都碾不碎的宝物突然碎裂了,之后森林又恢复了黑暗与寂静,一如往常。

其实挡住灾难的不是玉貔貅,而是陆临辰不甘的灵魂,碎裂的晶体消失在了山底,离开了这片时空,成为了穿越的媒介,带走了陆临辰的意识。

灵魂缥缈于无尽的黑暗之中,陆临辰的意识却提前醒来,没有了任何感关,能做的只有思考,精神仿佛置身于囚笼之中,被捆缚住,被名为黑暗的物质包裹住,不能动弹。

这是不同于受了重伤后的疼痛,而是在精神世界或者灵魂世界中把你深深的禁锢住,无法逃脱。

“不知道这点意识什么时候会消失,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虽然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此时他却特别希望有一个强大的存在能够使他重新归于寂静。而不是以这种没有时间与空间的状态徘徊。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到哪里去?”独属于灵魂的三个问题。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他的这个意识终于又消失了。

夜色中,青州节度使的府邸,淡雅的竹香弥漫在空气中,一个年轻的身影静谧地站立,眉宇间是一股与生俱来的高雅与风度,眼眸深邃如大海,又如深山幽谷中静静流过的清泉,他身穿一袭长衫,墨色的绸缎上锈着精美的纹样,腰间的却不是文人常戴的玉佩,而是一枚青铜虎符,这不仅不突兀反而恰如其分的衬托出他的身份与地位。

突然间,强烈的红光闪烁,映照亮整个庭院,莫名的力量涌入到他的体内,异世而来的灵魂悄然降临。

两个灵魂的融合,前所未有的一种体验,青云世子陆休与现代人陆临辰,两个灵魂同时认识了彼此,仿佛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后又回来了一样,对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今日之事,不可与外人提起,知道了吗?”威严的命令自然而然的从口中说出来。

“是!”附近的仆人齐齐应诺。

陆休走回竹椅缓缓坐下,言行举止中透露出来一种现代与古代交融产生的独特魅力,既有古名士的文雅风度,又有现代独立人格的自信。

记忆的融合对于一个身体来说确实很怪,但一个身体只会有一个本我意识,即使他可以同时有多个想法。

“万恶的封建时代,还tm是乱世,要裂开了”

“文明的发展方向,人人皆可平等吗,好遥远的梦想。”

即使思维混乱,也挡不住他的兴奋,他仿佛看见了无数的可能与挑战,尊贵的身份和超脱当世的智慧与才能,会让他成为了这个世界即将登场的最大玩家。

残垣断壁 朔风不断,像割肉的刀子一般,从血色斑驳的土地上刮过,草色枯黄的原野上找不到一丝生机,昔日高大的而坚不可摧的朔州城,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天下果真没有攻不下的城池。

女墙的周围有一圈规则的褐色血线,向城墙之下成放射状溅射出去。

羌人与胡人有一个传统,野蛮而又残忍。

当他们每攻下一座城池后,俘虏的肠子被拉出来系在城墙上,将人从高处拋下去,各种体液飙射,掉落在地上摔成肉泥,被戏谑的称之为“放风筝”。

血腥而刺鼻的暴力行为让这些野兽更加疯狂,精神的亢奋和对恐惧的麻木给予他们持续的刺激,去除了人性,让这些野兽能毫无顾忌在这片土地上肆虐。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昔年太祖建都长安,取其长治久安的寓意。

“长安背山面河,处四塞之地,居关中之固,子孙万世之业可定矣!

然而还不足百余年,太祖的子孙们便只能困守于关中了。

昏暗的大殿里,轻薄的床幔被人暴力的撕扯了下来,随意的盖在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身上,一只脚还露在外面,不知是死是活。

不起眼的角落里蜷缩着另一个宫女,她害怕到了极点,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只能无声的哭泣,这已经是这个月打死的第四个宫人了。

当帝王的权力只在十步之内的时候,那只能说明他的无能了。

寝宫大殿的门扇被人缓缓地用力推开,银白的月光照射进来,净化着屋子里的死气。

一群宦官率先涌入殿内,侍立于两侧。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静静的伫立在寝宫正中央,一言不发。

朝中重臣的女儿,生来便在高处,举手投足之间都能透露出来高贵与优雅,眼睛如潭水般冰冷且深邃,如一块冰晶,透出来的唯有孤寂和清醒,她的美丽如寒夜里的皎月,宁静而高远,凡人不能轻易靠近。

不到五年的时间里,连续四位皇帝先后驾崩。

床幔之中趴伏着的男子,满身的污秽沾满了他的内衣,不敢想象这竟是昔日最强盛国家名义上的掌控者。

想做中兴之主,不料却成了亡国之君,在朝廷倾危之际,拣拔于宗亲之中,企图力挽天倾。

英勇的战士,王朝最后的尊严,成了迷失方向的羔羊,空洞且迷茫的活着,醉生梦死于床榻之上。

她的心不禁的一痛,他的痛苦与无奈她都明白,她也明白如今这座虚假的朝堂的一切,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改变些什么呢,她不能有感情这些东西,这只会让她迷失在这破碎的世界里,绝情绝性才是乱世中女子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

内宫宫禁森严,任何人不得在这里奔跑,太监宫女们只能用小碎步,偶尔进入这里的侍卫也要经过层层检查。

接近子夜之时,中常侍杨仪进入了大殿,全身出一层的细汗,不知是紧张出来的,还是走出来的,急促的喘息着,可要了这个老太监的命了。

“宁王殿下已经在宫外了,杂家这次真豁出去了,带着他连闯三条门禁,还好没人阻拦,现在就剩内宫这边了。”

杨仪斜了一眼角落,一个阴沉的瞬间,女子的眼神扫过那名瑟瑟发抖的宫女,透出冷漠和无尽的悲哀,几名宦官一拥而上,将她缢死在君王一侧,一粒微尘消失在湖面上,掀不起任何波澜。

宫灯摇曳,无声的哭泣,这样的事发生在百姓家是惊天大案,发生在帝王家却属寻常。

“准备迎太尉和宰相进宫吧,到时候由你宣读大行皇帝的遗诏”女子平静的声音道。

杨仪知道还没到他叫累的时候,又赶往了殿外通知大臣们。

坐到到床榻边上,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怜悯,仿佛那挣扎与哀嚎都是无声的,冰冷的指尖触摸皇帝已经僵硬的脸颊,露出释然的表情,错愕后有想笑出来的冲动。

可当大臣们到了之后,她表现出来的痛苦,仿佛真是失去了丈夫的妻子,为君王哀嚎,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天下而哀嚎。

一个傀儡少年被扶上帝位,世家大族始终是操纵那一根无形丝线的幕后黑手,在朝堂里操控着各方势力继续血腥的厮杀,争夺尺寸之地可笑的一丝权柄,她继续伪装成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更加的无情与冷漠。

虞昭宗十三年,昭宗醉后幸二宫人,猝死!

大虞,一统四海,天下响动,震铄古今!万邦称颂,四夷皆服!经过六十年的治世,商业繁荣,乡野殷实。百姓的自信与从容,遍布在寻常巷陌。大虞天子的权利大到超脱了人的范畴,更接近于神明。

盛极必衰是所有王朝不变的诅咒,一场空前的浩劫降临到这片久不见兵戈的土地上,国家发生了最为血腥的叛乱与屠杀,为了平定乱世,天子的权利被下放给了各地的节度使,更加让大虞的繁盛一去不复返,十年的乱世离乱,将美好的家园化作了废墟。

天子失去了对臣子的信任,却更加倚重起了宦官。使得后来宦官揽权,内外勾结,废立天子也属寻常事。

节度使“军,政,财”三权在手,拥兵自重,割据自守,户不籍于天府,税不入于朝廷,时不时还来到长安讨要封赐。

任命节度使权利不再属于朝廷,或父死子继,或互相争夺后拥立继承,官员的任命亦然,被世家把握在手中。

少年被两个太监架着放到了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宝座上,他不知道害怕,是众所周知的傻子,这种由少女生下来的孩子一般都不太聪明,当然现在的朝局也不需要他太聪明。

“阿桓,坐好,过会儿就可以下来玩了”女人用轻柔的声音说到。

当两个太监放开了少年,出乎大臣们所料,他乱抓的双手慢慢的放下,端坐在宝座上,看着下方表面恭敬的群臣,乌黑的眼珠转了一圈后,打量了一眼由皇后变成太后的女人。

要想俏,一身孝,长的祸国殃民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寒霜,并不似她甜美温柔的声音一样容易让人亲近。

最简陋的登基仪式,皇帝仅被作为摆设,既没有大赦天下,也不需要颁布选贤任能的圣旨,确认一批新的官员,巩固拥立者在朝中的势力。

最后由中常侍杨仪出来宣布不出众人所料的事情。

“陛下年幼,虽身负大虞社稷,然力有不殆,尔等皆为朝廷肱骨,当体恤朝廷,克己勤勉,国家大小事暂由太后定夺。”

宰相裴无疾弯腰躬身,率领群臣,再次请愿道。

“请太后代皇帝,垂帘听政,暂领国事”

裴无疾的声音浑厚而坚定在大殿里回响,随后是堂下的衮衮诸公附和。

“请太后垂帘听政,暂领国事.....”

“请太后垂帘听政,暂领国事.....”

天下之望 “公子,公子,你忘记了对老节帅的承诺了吗?”

老管家铿锵有力的质问声在耳边回响。

头好痛,这样的质问让陆休如遭重击,却仿佛是动力一般驱动着这具身体,鞭策他去完成使命。

“休,一刻也不敢忘!”

生活要有仪式感,而这一问一答便是陆休身为青州世子的起床仪式了。

过去了一个夜晚,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次类似“安史之乱”的大动荡过后,大一统的天下被军阀割据了,世家门阀依旧把持所有的权柄,各方势力在不断的厮杀中寻找平衡,英豪辈出,你方唱罢我登场。

就算在华夏的历史上这也是经典的乱世模板,毕竟有如此多的节度使,如此多的军阀势力,加上一个失去了权威的朝廷,简直就是一个加大版的唐末,唯一区别是没有一个卖私盐的狠人将皇族与世家按下脚下摩擦。

“想念黄巢”

“错误的秩序需要被摧毁”

没办法的事,大虞可没有陈胜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句打破血统高贵论的经典名句。

青州,下辖六郡七十乡,土地肥沃,曾经是大虞的重要粮仓之一。云州,下辖四郡三十乡,直面草原,民风彪悍,雨水土地都不如青州。北海,下辖一郡十五乡,文教昌盛。

此三州之地,在大虞盛世之时治下人口超过千万,现在籍却不足六百万,战乱之害可见一斑。

陆休的祖父本是吴郡陆家的一个庶出离家子,不喜耕作,好任侠,性格豪爽,在风雷激荡之际安定一方,势力迅速壮大并在乱世之中站稳了跟脚,被朝廷册封了青州节度使。

父亲从无到有跟随祖父开创基业,久经沙场,赏罚分明,有乃祖之风,继承了祖父的节度使之位后,拉拢云州松散的部族,出兵助他们抵抗草原上的羌人,名义上也拥有云州的节度使之位,通过与北海大族联姻,让亲家人坐稳了北海郡守之位,自此遥控北海。

虽然基业都是厮杀出来的,可祖父俩打心底都瞧不上武夫这个行当,所以陆休就是他们为家族培养的第一代文人。

北海郡东临沧海紧靠青州,自从每年给青州节度使府上交赋税,唯一的一次动兵戈,还是郡守的女儿被节度使给抢了,老丈人提着剑,架着驴车在驿道上漂移,并成功在节度使的马屁股上来了一剑。

“和高粱河车神有的一拼”

“外祖精通六艺之御术”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丘八军汉,居然得了一个头角峥嵘的孙子,练武习文的天资都很高,从小便被寄予厚望,重点培养。

“简直称的上人类被PUA的圣体”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一番洗漱过后,陆休需要雷打不动的前往校场习武,乱世身为节度使,一点武艺都不会可不行。

只见一位精悍的家将把一根长枪挥舞的水泼不进,每一个动作都饱含强烈的劲道,宛如猛虎下山,靠近了听仿佛有风雷之声。

这种奇怪的现象在原来那个世界自然不可能,但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武夫练体,可将气劲灌注于周身和兵器。其他修行者练气,可建立自身与环境的联系,达到从环境中借取力量的目的。只是各家各派练出来的气有所不同。

“公子近日不曾来对练,武艺不曾退步了吧?”

褐布短衫的家将昂起头毫不客气的问道。

在这个时代,家将一般都是自己的亲族,也唯有亲族可以真正的值得信任。

“六叔,小子近日有所突破,正想试试身手!”

陆休抱拳一礼笑着答道。

他现在可是兴奋的很,仿佛是得到了新角色的玩家,即使是自己的身体,依然觉得就是第一次使用,充满了新鲜感。

“我看你气息杂乱,武艺不进反退,是近日太过懈怠。”家将道。

“是进是退,六叔一试便知”陆休不服道。

脱去衣袍,裸露出肌肤,健硕的体魄和完美的线条,仿佛美玉雕砌而成。

他感知到了身体里的能量,有数股气劲在筋骨中流动,接过去了头的长枪,摆开架势,表面上虽不动,但身体里的气劲如深海里的暗流,随时都要冲击出来。

家将眼神一凝,他发觉了陆休的变化,与往日的稳如老猿的沉稳架势不同,此时他仿佛看见了一只幼虎,蓄势待发随时要扑将上来。

陆休的这具身体是经过长期的锻炼与打磨的,此时他操控角色一般的使用着这具身体,气劲与身法连贯的使用出来,长棍在空中舞动,划出优美的弧线向家将抡去,竟然与家将相持数招。

家将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架势,在陆休冲上来的时候,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动作并不夸张,细节粗糙但落点精准,超凡的气劲灌注在棍中,抖出一个不合理的弧度将陆休打飞了出去。

他明白陆休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展现出来不凡的魄力与自信,不同于以往对各种招式都希望能够做到完美的束缚,现在的他的武道之心稳固,差的只是力量和作战经验的积蓄。

陆休喘着粗气,倚靠在墙边,虽用内力化去了一部分的气劲,但棍子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了身上的,疼痛不可避免。

“表现不错,受伤了就先休息,今后我会对你更加严格!”

家将将隐隐作痛的手腕背负在了身后,这是在战场上拼杀时留下的暗伤,一动用过多的力量就会旧伤复发。

“过多的动作,果然会暴露弱点,给人抓住机会”

“这么牛*的身体素质,我不是绝世高手谁是”

虽说被家将几棍子打翻了,但陆休却有了新的感悟,看到了武功可以进步的方向。

陆休随母亲在北海郡生活过三年,才开始,士子们只当他是丘八的后代,可他才华非凡,天赋横溢,对世事洞察,每读经典,必有独到见解。同时还有过目不忘的才能,读书的速度更是令人望尘莫及。

有人为他喝曰“北海书五楼,独世子学富五楼。”

练气,原本是这个世界的道门绝学,就算是在道门,能练出来的人也是寥寥无几,但后来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各家各派都能通过自己的法门养气。

武夫能够碎山裂石,练气士能够调动水火风雷,这样的事在这个世界里虽然出现了,但也是各家各派里的顶尖人物,以武犯禁无论哪个世界都会出现,强者对弱者的剥削只要有了人就一定存在。

“终结乱世,还天下太平!”

“能站着活,我绝对不跪!”

想到了敬爱的人,陆休眼眶有些湿润。

他回到阁楼之中,情不自禁的提笔写下了教员的那首诗。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动周天寒彻”

瞬间整个府邸里冰凌横飞,狂风搅动,似真有玉龙冲天而起。

朔州 朔州城外五十里,一队云州军斥候正在衔尾追杀一队羌人,被追上的羌人要么被射杀,要么被被长矛贯穿,用他们撒下的鲜血来滋养草原。

不同于人们对强盗的固有映像,认为杀人者皆为强者,往往强大彪悍难以战胜,其实不然,他们的强大是相对的,特别是草原的民族,他们怯于众斗,却勇于直刺,所以大多都喜欢劫掠。换个说法就是没那个胆量与军队正面交战,却喜欢不断的游击,像狼群一样,挑老弱下手,恃强凌弱,一击不成,便远遁千里,反正背靠草原,战略纵深极大。

“他娘的,这五十里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了,直娘贼,现在就撵上了这几个人!”

这位斥候营军头脸上留下了一条可怖的伤疤,在羌人的背后跳着脚骂道。

战马已经被他们折磨的不成样子,不可能继续前进了,云州大马虽高大雄壮,且爆发力强,却没有草原马的耐力,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小股的贼兵杀了几个,却也不能全部砍杀了。

虽说青云两州的兵力近三十万,甲兵充足,几个粮仓也堆的满满的,可这云州的边境始终不得安宁。

劫掠就算在大虞最强盛时也时有发生,但郡守肯定是不会上报的,死几个县里的人而已,为了政绩他们只会向朝廷一律报平安。

可自从节度使上台后,每季度受苦救灾的书简便不断的送往节度使府,要钱要粮,从青州和北海吸血。

虽然斥候也会核实情况,但竟然每此都有烧毁的粮仓和新鲜的尸骨,节度使府知道这是云州部族和羌人在配合演戏,但要倚靠他们稳固北方,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专门由钓鱼佬打窝所养活的鱼群,只要有几条鱼上钩,就会有大量的食物,而这些部族只要献祭几个老弱,就能养活整个部族,虽然这样的事实很残酷,但这买卖属实很划得来。

朔州,节度使的帅旗在残损的城墙上挂着。

断壁残垣的废墟中间,节帅陆策单手持着辔头缓缓向前,身边的甲士走起路来猎猎作响,都是他极为信任的存在,他阴沉着脸,杀气似乎外放出来。

拳头捏的发白,冷声说道“谁给他们的胆子,青州大营离朔州城不过四百里,大军两天就能赶到,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羌放进城劫掠,真是无法无天。”

身边的甲士默然不语,看着节帅挥出一股气劲,将一块从城墙上掉下来的砖石轰击的粉碎。

他不是天生的贵族而是跟随父亲开创基业的二代领袖,沙场上走出来的真汉子。

一位身形瘦高的男子从远处靠近,五官深刻,眼窝深邃,如果不是太瘦和一脸病态一定是一位面容奇伟的英俊男子,除了别在腰间的马鞭他什么武器都没带,不着甲胄走在万军丛中面不改色。当他靠近,甲士们纷纷退后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回避。

陆策拿到了一份从节度府传来的密奏,一声轻笑道

“好小子,读个书都能引来天地异象,不知是我儿子还是老天爷的儿子啊,哈哈哈。”

三十岁的瘦高男子站立在陆策一旁,也是笑而不语,神情自若。当今天下掌权者太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敢有窥测神器的野心,青云两州虽然内外交困,但底蕴雄厚。

在属下面前明着说自己的儿子是天子,就等于说自己想要当皇帝,这会让属下的谋士们为之疯狂。

以武力掌权的两代武夫,若是后继无人,那这地盘,在他们死后必定花落别家,可偏偏却出了一个能文能武的麒麟儿。

算命的道门天师给出谶语,“子之出,人间百难将休!”大家族的人虽知道这是在造势在背后嗤之以鼻。但寻常百姓哪里知道背后的这些弯弯绕绕,反而是津津乐道。就算离的远的百姓也会知道,毕竟这种玄之又玄的话传播起来很容易。

陆策将手背到身后,望向东南方向感慨道“这天下人都以为我是在欺骗他们,以为我在为自己的继承人造势,他们到哪里知道我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的怪物,休出生那天,天降红雷,青州在雷灾中炸死了几千人,节度使的屋顶都被炸没了,他还是安然出生了,天灾吗,祸星吗,我不信,这是对我儿子的污蔑,天师都说了,那是雷火炼的金身童子,来人间荡平魑魅魍魉的。”

“羌人彪悍,劫掠成性,如狼似虎,野性难驯;各地的节度使也野心勃勃,为了点地盘搞的南方血腥味经年不散,朝廷虽在,但一点实际权利都没有,守在关中,跟缩头王八一样,西戎吐蕃那边掌握在禅教手中,活佛的一句话比当初的大虞天子还管用,派来使者劝我做他们护教法王,我呸,叫他娘的那个活佛来给我当孙子还差不多!”

瘦高男子的笑容更浓几分,他知道,这就是当今天下顶尖的枭雄本色,若不是青云的兵马受到羌人的牵制,这里的兵马一旦南下,能轻而易举的撬动天下现有的格局,而这一天也近在眼前了。

军营,一位老者正在处理案牍,他的脸上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皮肤古铜般铸就,眼神深邃,内有神光,光华内敛。高云,节帅府资历最高的幕僚,简牍空中自行的运动,仿佛是法术一般,从他的身前一一飘过,木屑缓缓的飘落到地上,他已经可以将修炼出来的气用来刻字了,能如此精准运用炼气的人就算在当世也是罕有,这种人也只有乱世才出来纵横捭阖。

“在屠夫案前找食吃的猪羊可不多见”老者默默的念出这句话。

青州帐下猛将如云,多年的乱世所磨砺的悍卒不计其数,乱世出人才,每次出征都会有两人跟随在陆策的身后。白袍银甲陆敖,红袍金甲陆魈,他们是孤儿,被陆家收养为假子,视节帅如父,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后才有资格被赐予姓氏,改掉狗娃,猴娃这样卑贱的名字,拜节度使为义父,他们的装扮在军中极为显眼,作战时吸引敌方的弓箭与围杀便是他们的使命,毕竟没有敌人不会把穿斥候袍服的人当成节度使。

城外军营,尘嚣顿起,六千铁骑穿营而出,似乎已经开始了冲杀,气势如虹。

分成三路大军进兵草原,两万步卒在后方压阵,秃鹰集,野狗聚,欲食人肉。

草原 蚀骨的秋风扎在人的脸上,一支羌人的大军行走在荒芜的云州草原,逐渐寒冷的天气让尸体的腐烂放慢,血腥的气息残留在他们的武器上。

这一段路,他们的行进速度始终提不上来,似有恶鬼缠住了马蹄,草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村庄,挣扎与哀嚎,割裂的肉体与溅射的血液,只会让他们满足与狂喜,用喋血的残忍来象征他们的力量。

“啪!”

一支折了头的羽箭破空飞来,射在了萧达玉的盔甲上,留下了一个拇指大的凹痕。

萧达玉瞥了一眼来人,看着被损坏的盔甲,心有余悸回望来人,不肯示弱的冷声道。

“野杂种!谁他娘教你这么射箭的!下次,要是你射不死我!看我不把你脑袋卸下来当球踢。”

“你们云州的虞人部族都该死,抢了我们那么多女人!要不是有大汗下的禁令,我早就将你们全射死了。”

一位两臂极长的精壮少年朝地上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又拔了一根草茎放到嘴里继续咀嚼。

他看着用不怀好意眼神盯着他的萧达玉,咧开嘴冷笑道。

“大汗说,像你们这样的人死了之后,只能变成秃鹫的粪便,而我们的勇士会被雄鹰带入天堂,做叛徒的人到了哪里都不会被接纳,等到了我们的地盘上有你们的好受,分给你们的草场一定是最贫瘠的。”

“粘罕,你也能算是羌人?你娘是我姐姐,你不过是个杂种!”

这句话戳中了少年不好的回忆,他的眼神变的阴沉,挥动手臂向男人的胸口砸去,萧达玉也不躲避,似乎是预料到这一拳不会落到实处。

“我这辈子都不肯能叫你舅舅,我娘早死了,我爹是大汗,我是羌人王子,未来也只会是草原的勇士!”少年凑到萧达玉的耳边说道。

羌人的一万人的大军有三成是虞人,他们来自云州的几个大部族,节度使府并没有亏待他们,但他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崽子,劫了运往朔州的军资,发现交代不了,索性直接反叛了,反正只要云州再换个主子的时候他们又可以投靠回来。

萧达玉冷哼一声,推开了少年,少年却又扑了上来夺走了他腰间的短剑,放在右手上细细的摩挲着,眼睛眯起来看着镶嵌在刀柄上的玉石。

草原的落日很美,落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但在辽阔的旷野与荒原面前还是微乎其微。

“呜呜————”远处响起了苍凉的号角声,这是大军要在原地扎营了,草原将进入夜的孤寂。

萧达玉也从背囊里掏出号角吹了起来,示意自的手下人休息,照旧不准扎帐篷,只准裹羊毛毡子。

“大汗让你在篝火生起来的时候过去,别忘了”

少年自然的将短剑别到了自己的腰间,打马离开了。

“啊,哦哦哦————”

看着少年欢快的的远去了的背影,萧达玉收起号角,表情变得阴鸷,这个不可控的因素对于他要做的事来说是个麻烦。

在银月的照耀下,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了,照亮了这片草原。

闪烁的火光中,几位朔州城里的少妇被捆缚着被围在人群之中,无数次惨无人道的蹂躏,留给她们的只剩下绝望。

热油浇在女人细腻的肌肤上,火焰将她们包围,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嘶喊与哀嚎,皮肤在高温中逐渐的变形。

羌人的眼神冷酷,有的还在兴奋的怪叫,看不到他们的怜悯,更没有同情,原始欲望和残忍使他们亢奋。

单于用锋利的匕首一片一片的把肉割了来,尽管那个身体还在颤抖,他还是把肉放到嘴里缓缓的咀嚼,用变态的方法宣示着自己的权威。

普通人很难想象坏事做尽的恶人也会害怕,都认为他们无法无天,毫无禁忌,而事实是他们做更残忍的事只是为了缓解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自古以来,羌人部族的首领都是利用了这一点,用人心里的恐惧与害怕来控制族群。

传说草原羌人强悍,但此刻站在远处的萧达玉看不出来,他反而觉得这些人可怜,穷的只剩下一条命了,还在为了草场,财货,女人而攻杀不休。

与草原深处的部落相比,云州外围的这些羌人已经足够强了,首领很有手段,部族凝聚力强,还能与大虞交易到物资,但若是和大虞当年的正规军遇上了,不过是土鸡瓦犬罢了。

“嘿,兄弟,这一盘子是你的了,不知道你敢不敢吃”

上一刻还觉得这群人活的可怜,但这一刻他已经变得无比憎恨这个大汗,萧达玉喝了一口马奶酒,心突然沉了下来。

周围的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盯住他,看他做何选择。

“哈哈,哈力兄弟,帮我接一下。”

他立刻做出了回应,站起身子,接过了盘子。

哈力回到座位上时,周围没了声响,羌人都震惊的不敢发声了,只见到萧达玉的盘子已经空了,嘴上还留有油渍和血迹,正在往嘴里大口灌着马奶酒。

“再给我拿壶酒来”

萧达玉无视周围羌人的目光,踹出一脚,对旁边端盘子的虞人奴隶说道。

大汗也略感惊讶,他用这种手段控制部族很多年了,但他也没吃过自己族人的肉,而且还是像他吃的那么自然,看起来还很享受。

萧达玉能像他们一样不把自己当人,去吃人肉,大汗觉得挺好,也愿意接纳他的部族,但这人比他还没有人性,就对他是个太大的威胁了。

“都看什么看,好的肉就那几块,已经分完了,要吃就等下次。”

大汗环视众人说道。

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一个人跟前,看到他盘子里的肉没动,掏出鞭子开始抽打那人,直到那人血肉模糊,才坐回了原位。

部落里就是这样,大汗打完了人,进行了一番餐后运动,众人也差不多吃完了,熄灭篝火,结束宴会,各自回帐篷里休息。

萧达玉回到营地,疯狂的扣自己的舌根,吐到只剩下胆汁了也不停下来,他是个受虞人文化影响很深的部落首领,一度曾经认为自己已经算是虞人了,但现在只能带着部落在虞人与羌人的争斗之间苟活。

这样的事看上去很困难,实际上做起来更困难。

这人吃人的乱世,真是C蛋!

黑夜激战 银月向西倾斜,辉光已经不足以让人看到的很远了,夜阑人静,正是安寝的时候。

夜色里还有几支云州的兵马在放蹄驰骋,其中两支去封锁羌人脱离云州草原的必经道路,还有一支大军分散开来,剿杀留在草原的各个部族。

徐正威,时年三十六岁,原本就是青州军中的一名小卒,由军功升为了这个骑兵队的偏将,他带领着一个千人队在草原上扫荡,已经清剿杀了几个小部族。

此时,在前面探查的斥候回来禀报道。

“报告将军,前方发现了一处河滩,似乎是羌人的主力宿营地,周围还有一处可供埋伏的树林,我们还留了两个兄弟在那里看着”

“可曾数清有多少帐篷”徐正威看着斥候问道。

“约有一千多顶,但我们还发现有些人睡在帐篷外边”斥候答道。

在这个时代判断敌军的多寡是门技术活儿,不仅要看扎营时的帐篷数量,还要看马匹,辎重等等。

但现在是夜里,斥候们也看不详细,若只以一个帐篷四到五个人计算,这伙敌人就不下六千人,或许更多。

在这个时代,没有雷达和卫星,主将也只能根据现有的情报连算带猜,更有经验的将领会将多个讯息相互印证,即使这样,预估的数据也会与实际情况相差极大。

误判了敌人数量的多寡,有时候很致命,但在晚上,别人照样也判断不清自己人的多寡,军队主将的判断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妈的,老子干定他们了,睡不上帐篷的只能是奴隶,够不成威胁,可以不用考虑,畜牲们都在睡觉,准备今晚袭营,放火烧了他们的狗窝!”

徐正威环视众人下达了军令。

作为云州最精锐的作战部队,正面拼杀都不在话下,背后偷袭更是手拿把掐,士卒们给嘴里咬上铜钱,给马的嘴套上布袋子,熄灭火把,后队跟着前队走,行动迅速。

偷袭,是战争里的一门艺术,能做到出其不意,不给对手反应时间,才能算是真正的偷袭。

羌人的军队,与虞人的组织形式不同,他们其中大部分的人是真的兄弟,来自同一个族群,所以夜晚的安全极为重要,负责守夜的羌人是羌人中最为机敏的狼卫。

羌人狼卫发现了树林的异常,他们的眼睛能射出像野兽一样的绿光,缓缓的靠近这边探查。

徐正威比较镇定,他有多次的偷袭战斗的经验,知道不可能会有到近前还不被发现的好事。

“是羌人狼卫,接下来都给我下手麻利点,冲进大营放火,放完火就立刻出来,看起来,营地里起码有一万人,是我们的十倍,不得恋战。”

徐正威一边说话一边拉弓搭箭,将一支带有武夫罡气的羽箭射了出去,射中了来人的肩头,直接灌体而出,带下来一块血肉。

这一操作手下第一次见到的士兵都瞋目结舌,但有几个老兵却十分不屑,把人射穿或许恐怖,但致命程度远远不如留下箭头。

“啊!啊!啊!”

失去了肩膀的狼卫凄厉的惨嚎。

“呜———”

后面跟着的狼卫则是迅速后撤,吹响了袭营的号角。

云州军吐掉了衔在嘴里的铜钱,从埋伏的树林里冲了出来,腾起了大股的烟尘,马蹄声阵阵。

“冲啊,杀进去,烧死他们”

“冲啊,杀呀”

“放火”

“放火”

......

云州军的命令声中间或夹杂着羌人的呼喝声和惨豪声。

点着了营地里的一切可燃物,徐正威带着手下的一群人穿营而过,绕到一处高坡上观察着大营内的局势。

渐渐的陆续有云州兵卒从里面冲杀出来,后出来的这些兵卒身上带着更多伤,还有一些没能出来的,应该是已经死了。

“他娘的,帐篷外面的那群哪里是什么奴隶,分明就是云州虞人,投了羌人,过的猪狗都不如,却还给他们卖命。”

一个都头跑到徐正威旁边咒骂,这次,他手下的两个百人队负责奴隶宿营的那些帐篷,结果那些人根本不是奴隶,反而战力极其强悍,导致他的手下损失惨重,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了。

“呜呜呜——”

号角声在羌人的营地上空回响。

秋天的草原很是干燥,许久没有下过雨水,火舌一旦舔舐到帐篷的边缘就能着起来。

这一次偷袭,烧死了好多人,羌人的精锐战士伤亡极大,幸好萧达玉的部族没有睡在帐篷里,反应迅速,阻止了敌军对出逃士兵的砍杀,减少了联盟的损失。

距离袭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营地里依旧混乱,部族头人们用脚踹,用皮鞭子抽,驱使着自己的奴隶,吼叫着,让他们冲进火里去抢救自己的财物。

羌人大汗已经骑上了马,他盯着远处的山坡观望,心里却是在担心身边跟着的萧达玉,萧达玉很明显是预料到了会有人来追杀他们,之前也劝阻过他,只不过他不相信虞人的军队真的敢离开坚城到草原上作战。

作为一个做了十几年汗王的草原领主,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次被袭击,烧死的大多是羌人,导致现在的这之军队里有将近一半的人是虞人,这会极大的动摇到他的统治地位。

“粘罕,会成为大汗的,但不是现在,一只害怕长虫的雏鹰,还需要在我羽翼的庇护。”

“是的,大汗。您才是草原上的雄鹰,人都敬仰你。”

“雄鹰也会害怕手持弓箭的猎人,这片草原我们已经待不住了,虞人准备围杀我们,我们得钻出去,你现在也是部落联盟的一员,这次断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大汗不等到他回应,骑着马直接走了,几个羌人士兵还在虞人的尸体上发泄怒火,他上去就给了他们几鞭子,驱使着他们迅速准备好离开这片土地。

在关外,所有的羌人都是牧羊人,而他大汗,是牧所有牧羊人的人。

高达玉很鄙夷虞人的文酸,说话总要带点典故,但现在他反而更加鄙夷大汗的自吹自擂和自己的虚伪。

朦胧的曙光中,晨曦如柔和的丝绸洒在大地上,焦黑的土地,现在被青灰的烟雾所笼罩,空气中依然充斥着血腥与焦糊的味道,风也无法吹散昨夜的疯狂与毁灭。

大舅哥是不靠谱的草原汗王,侄子还一心想做羌人,自从叛离了云州以来,萧达玉没遇到一件顺心的事。

最后,甚至还要面对天大的危机,搜山捡海而来却只为赶尽杀绝的云州节度使府还在后方虎视眈眈的盯着。

良耜(上) “百室盈止,妇子宁止。以似以续,续古之人。”

辰时末,巳时初。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在远离青州城郭的一处野地里,收过庄稼的田野之上站满了百姓,陆休伫立在高台之上,开始祭祀土地神祇,感谢他带来了成熟与丰收。

作为青州世子,在节度使领兵于外的情况下,他的地位在青州已经无人能比,因而便成为了本次秋祭的主祭。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会相信有神存在,但记忆里这个世界确实还存在着两个世界都无法解释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在人之上,只能暂时归结于神明伟力。

获取神力的方法有多种,而祭祀仪式似乎是凡人最简单拿到超凡力量的仪式。

很久以前陆休就已经看过了很多很多的书,真的很多,大概有五座楼那么多,不继续第六座楼的原因是,这天下还没写出能放进第六座楼里的书。

在越古早的一些故事里大巫师能够借到的神力就越强,从陆临辰的记忆里陆休看到了屈原的所有著作,里面大都是对先秦时期大楚祭祀场景的详细记述,以及各种祭祀仪式和相关祭词。

陆休能够过目不忘,陆临辰但凡瞥过一眼的东西,他全都能一一记得。

然而这样信息量太大,本循着非礼勿视的原则,陆休还是要做个正人君子,强制自己屏蔽了所有包含雪白的生活片段,可陆临辰在体内的意识却还一直念念不忘,现在也只能由他去了。

“世子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呀?脑袋上插恁些鸟毛做甚。”

“你别问俺,俺什么也不知道,你看身上还挂那么多皮子,血糊次拉的,指定是才扒拉下来了“

“俺瞧见了嘛,世子头上长草了”

“世子屁股上还开花儿了呢”

“放你娘的屁,别听他瞎说,那是腰间系着兰花,俺媳妇是从南方嫁来的,俺见过的,她还有个绣了兰花的荷包呢。”

“你长成这样,还有南方水灵姑娘嫁给你,真是瞎了她……”

“……”

祭台之下嘈杂一片,靠的近的百姓只敢窃窃私语,稍微远一点的就开始肆无忌惮的讨论了,更有甚者对那些以讹传讹者饱以一顿老拳。

“肃静”

此刻在高台上的陆休已经觉得万事俱备。

“世子若是觉得请不下神来,不妨直接学大帅一样,直接杀几头猪牛羊就完事了”

在仪式开始前,陪祀的礼官小声的贴近到陆休身旁说道。

但回应这位陪祀的是无声的寂静。

其实,陆休真的不怕到时候因请不到神降而尴尬和为难,也不会因为台下的那些普通百姓的话而感到有压力,不是说他内心多么强大,胸怀多么宽广,而是因为他对现在要做的事没有带入感,虽都属于亲身经历,但仿佛却又都是另外一个人做到一样,始终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因该是两个人之前灵魂相差太大所导致的,很大程度的不契合,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相磨合。

一个现代灵魂,算是半个穿越者,肯定是要探索新世界的,了解神秘力量的,这是人类好奇心的体现,但本来的那个灵魂,有着超凡卓绝的天赋和无与伦比的自信,他同样想尝试一些事情,那点失败后的尴尬也没法阻止他进行尝试。

有些人,生来就需要担负一些事情,这就叫使命!

都能莫名其妙穿越了,那相信有非凡力量存在,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所以说,既然两者目标一致,都想尝试,那么就按照主线剧情往前推进就完事了。

众人的目光中,陆休登上祭台最高处,拉开了祭祀的序幕。

他头顶的草环由榆柳等各种良木编成,在其上还插上了各种家禽鸟雀的尾羽,都是雄鸟身上最鲜艳的。身上穿的长袍由葛麻棉丝制成,是目前大虞掌握的所有制衣用的材料,限制于染色技术的不成熟,看上去是五颜六色的。

绸锦做的衣袖上还有象征风调雨顺的风纹和雨纹,下摆上的则是是各种野兽的皮毛,豺,狼,虎,豹和狮,熊,狐,貂等等,但凡在这个时节能猎杀到的野兽皮毛都系上了。

后腰上绑着蕙草,肉兰和菊花等芳草,左手持一根纯金的权杖,上面镶嵌着满满的绿松石,右手中握着各种粮食的种子。

没有以往祭祀者的金冠玉带,锦衣华服,来彰显祭祀者的高贵身份,仅仅戴着一个硕大的青铜面具,样子有些像三星堆出土的青铜立人像,他与身具来的气质配合这奇怪的装束已经让在场的所有百姓都瞋目结舌。

这样的情景下,即使有些人不靠土地为生,纯粹来凑热闹,他们也都说服自己尽量虔诚,从法理上讲,陆休是未来的青州之主,是他们统治者,而从神怪的角度来讲,他现在是与掌管丰收和成熟的神明交流的媒介,更需要尊敬。

要在台上吟唱的祭词,长达数百卷,他都记得,不时的还要添加一段奇怪舞蹈动作,似乎这样能增加祭祀时的灵性。

大部分的百姓根本不能理解祭词的含义,但以土地为生的百姓永远不会失去对土地的敬畏和对丰收的期盼。

庄严而神圣的场景下,土地的信徒们愈加的虔诚,配合着那种奇异的舞蹈,祈求神明赐福。

“来了,神力!”

某一刻,陆休明显的感受到了聚集在体内的能量到达了一个临界值。

他停止了祭词的念诵,将手中的种子扬撒向空中,双手握住权杖,对准了祭台前的一个矮坑。

黄牛,黄羊和肥猪,前几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新鲜嫩美的草叶任它们享用,就是为了此刻将他们献祭给神明。

他将权杖指向它们,向前轻轻一划,在心中描绘出献祭的场景,猛的将权杖磕向地面。

顿时,在众人的惊奇的目光下,牛羊们像是陷入了幻境,停止了前进的步伐,目光中满是困惑和不安。

紧接着,由献祭坑为中心出现了规则的振动,符合特定的频率,一个个土层向上翻滚,将牛羊们包裹住,到最后只剩下六个头还在土外面,全程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魂兮归来!”

陆休那高亢而威严的声线令人无法忽视,见证了神迹的百姓们在震惊中只得更加虔诚。

“刚刚人群骚动的时候,能量聚集的速度明显减弱了,果然力量的来源不是神”

陆休此刻内心惊喜,不是因为他掌握了神力,而是因为具象的神根本不存在,给他力量的是百姓虔诚的心念。

当这种被他定义为念力的力量传递到牛羊所在的土地的时候,它们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开始挣扎,但呼吸还是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一丝丝气流,生命力被土地所吞噬了,平静的土层里原本鲜活的生命,直接化作了枯骨和腐土。

过度的专注已经让陆休忘记了时间,现在已经来到了下午未时末,过去了整整三个时辰。

台下的百姓们震惊于神迹的发生,到现在还不敢出声,有些老人参加了一辈子的秋祭,都没有遇到过这等奇事,世子挥舞权杖的身影被永远的定格在了他们的记忆中。

良耜(下) 祭祀仪式圆满落幕,时间已经到了申时末,秋日的太阳缓缓西沉,其光辉也由橙黄变为了橙红,仿佛巨大的火球燃烧到了尽头,破碎开来,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红色。

云州的土地一月未逢甘霖,萧瑟的秋风中明显能闻到一股尘土的气息。

草色枯黄的田野里还站满了百姓,此刻肃穆的气氛早已经散去,剩下的是过节日一样的热烈氛围。

同时他们也是在等一个机会,手捧一抔土回家的机会,求得一份来年继续丰收的好兆头。

相传是世子告诉了在近处围观的百姓,祭祀牺牲后的那片土地上的土被“神力”灌注过,撒在来年播种的土地里可以获得丰收。

陆休留下了一队节度使府的家将,他们个个悍勇,久经战阵,只是年纪稍长,将那片“祭土”保护了起来,人人平等,每个人只要耐心排队,皆可以得到一份珍贵的“祭土”。

朴素的农民就是这样,哪怕有一点机会,他们从不会离开养育自己的土地,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来年的收获。真的太过相似了,虞人和汉人对土地的情有独钟。

越眼千年的时光,陆休发现,这两个有着相似特性的民族都在同样的因果律中不断的重复着衰微与强盛,从结绳记事到能够用文字叙述历史,这样的一个种族却只能够在一条路上重蹈覆辙。

陆休脱下了祭祀用的奇怪服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站立在一处背光的山坡下,头顶上戴面斗笠,将

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中。

换做以前,别说世子不信,就连节度府下的下人也不会相信会人在给百姓分祭土这件小事上与公子为难。

青州节度使府的这些文官幕僚团体毕竟才搭建起来不久,而且制度与军队一脉相承,干不好就会打板子,要是出了大差错掉脑袋也是应有之事。

但现在,陆休清楚的知道,公平在这个时代是最为奢侈的,一切美好的事物,上位者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夺走。

“公子,在看什么?”

“人心”

“公子能看得到人心?”

“.......“

陆休淡漠的回首望了随从景清一眼,随后便一言不发,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分配祭土的场地上。

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景清的背后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彻骨的寒气自下而上,半边身子僵立当场。

他本是景家少爷的伴读童子,夫人回娘家时被看中,带回到青州节度府,随侍在公子身边,以为能够像讨好景家少爷一样讨好公子,但此刻他已经心如死灰,只求不要被少爷送回去。

景清从前一直觉得公子从夫人处得来的那双凤眼煞是好看,但现在他一想到斗笠下的那双黑睛内藏的眸子看向自己的样子,就觉的浑身上下都不寒而栗。

天下大乱,各地兵匪横行,天下不再是有德者居之,而是兵强马壮者的战场,当战乱平息,最后剩下的军阀首领便会是持节之人,也就是节度使,而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若朝廷还继续一蹶不振下去,这天下才是真正的诸侯并起,群雄逐鹿。

沉默片刻后,田野里热烈的氛围不见了,局中乱象已生,家将一个统领武六跨步走上前来,抱拳俯身。

与陆休相比,此人身材魁梧,短髯钢鬃,豹头环眼,身着全套的黑色铠甲,腰后别着两把亮银铜锤,手扶虎头刀把,若是两眼圆瞪,便如三国猛将张飞在世。

“公子,请容我出手,将闹事之人给您擒来。”武六说话落地生根,似在立军令状。

“不必了,这并不算是什么乱子,我们可以回去了。“陆休揉着有些生疼的耳朵道。

这当然不算是出什么乱子,一切都是在照着时代应有的轨迹运行,无非是豪强田霸为首的势力要将所有的祭土收归己有,将原先定下的公平视为无物。

世子明显在等这些人跳出来,可为何在这些人跳出来之后不闻不问了,武六不理解,但他在军中向来也只是听令行事,没有多问一句话,便转身安排回府的护从去了。

即使作为上位者,陆休也没有多少经验,在府中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遵循他的命令行事,无人忤逆他的意志,但在外面,世间的规矩才是最大的规矩,他的命令就不管用了。

一走上马车,陆休便在手帕上吐了一口殷红鲜血。

“公子,你没事吧?”景清的声音略有些着急。

“回府。”陆休面不改色的回道。

“公子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歇会儿再走。”景清本不想再违背公子,但此刻还是顾及到陆休的身体颤声问道。

将那抹嫣红捏回到手心里,车厢里恢复了寂静,景清无奈只得去吩咐车夫驱使马匹,踏上归程。

因为想做一些事,要做一些事,所以他来主持祭祀,尝试一些想法,印证一些道理。

现处的世界与华夏的历史,有太多相似的历程。

从远古时期开始,部落由掌管知识的巫和掌管军队的王组成,后来的三皇五帝既是军队的首领,又是部族的大祭司,掌管知识的巫成为了分工明确的官员,帮助统治者掌管至高无上的权力。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的观念,便是自那时形成。但这还远远不足,要想组成真正可延续文明,就需要有图腾,有相同的信念。

祭祀的对象从虎豹蛇虫,变成不可明说的各种神明,仅仅用了几百年。

毕竟强大的部族已经不再相信能被狩猎的野兽能够赐予保护他们的力量。

神明的创造就因此有了前提条件,与宗教的目的不同,神明的创造只是为了凝聚信仰与人心,增大君主的集权。

神力的使用方法被部分祭司发现并掌握,运用到了现实中,他们发现若祭祀对象为神明,那么他们什么也得不到,而若是对象换成自己,那么就好处多多了,宗教因此产生。

华夏的世界里,东西方两者产生的顺序相反,结果便完全不同,东方先有了文明,再有了宗教,宗教只能依附于文明,而西方恰恰相反,文明的统治者只能在宗教的阴影里挣扎生存。

大虞的祖先与华夏的祖先的历程类似,他们也先有了文明,再通过创造几个“神”来掌控信仰,掌控国家,这些神可以是儒家圣人,或是道家祖师,但实际上只有他们自己。

太一,混沌本身,是阴阳相合的原初,世间万事万物的本源,人们将他奉为最高神。他不需要祭祀,他从不赐予,人们却将他放在祭祀的首位。

几千年间“巫”们对念与神的力量不断的探索。

他们发现祭祀对象若是越接近天地本身,他们越是得不到力量,而若是把祭祀祈求的对象换作具象化的事物或是人自己反而更容易得到神力。

于是各种由人飞升而成的神就出现了,各种修行者也出现了。

这极大的影响到了君主的集权,而大多数强大的修行者也习惯于依附于权势,他们暴力的扫除异己,历代的统治者们都是这样做的。

仙,佛,儒,道。离这人间太远,哪有人间的权力迷人。

因此,若这世间真有修行高人,莫不依附于权利,或躲在权利触及不到的隐世之地。

底层逻辑便是钱袋子和枪杆子两手抓的人掌握天下。

只不过在大虞,精,气,神的作用远胜于华夏,甚至可以成为具象化的力量,影响现实世界。

陆休尝试将最难掌握的“神”,动用了非凡的天地伟力,遭到了力量的反噬。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天若假我三十年,我必报以一个繁华的万里江山。”

“白捡了半条命,我要肆意一回,这一次江山和美人我自要取之。” 周处(上) 青州城外,一支骑兵队伍护卫着陆休的马车回节度府。

车轮从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滚过,车厢里上下颠簸,还好祭祀之前需要斋戒,陆休早上只吃了些谷物,不然肚子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突然,又是一个剧烈的摇晃,马车停了下来,景清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陆休的脚边。

“公子,仆无能,没能站稳。”景清连忙爬起来俯身认错。

“起来吧,不怪你,你下去看看马车为什么不走”陆休睁开闭了一路的双眼眼,有些虚弱,轻声说道。

景清微微抬起头,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公子又一次闭上眼休息,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一溜烟跑下车去了。

“公子,公子,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没过多久,景清喘着气,着急忙慌的跑上车厢道。

“说来听听”陆休道。

“公子,前面的路被人堵住了,这一次的祭祀只有农人和各家负责农事的管事,便有人在林子里私设了角斗场,不去参加祭祀的人都来这看热闹了。”景清喘了一口气道。

“角斗场?”陆休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额,公子,这决斗场就是……”景清以为陆休不知道角斗场是什么连忙解释道。

“停,为何此处角斗会聚集如此多的人。”

陆休打断了景清的话,他当然知道角斗是怎么回事,而且还知道两个世界的角斗,只不过没有亲眼见过罢了。

“哦,仆明白了,仆这就讲给公子听”景清看了一眼陆休继续说道。

“这角斗啊,分好多种,有人角,和兽角,还有人和兽角,人角分男女,这女子角斗,不光百姓爱看,皇帝贵族们也爱看。”

陆休一时联想到了北宋时期盛行的女子相扑,就是两个女子角斗,衣服穿的很少,打起来衣服就更清凉了,有一次宋仁宗出宫和妃子们一起看相扑,还被当时的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上书骂了个狗血喷头。

“仆听说这伙角斗的人是从蜀道过来的,不是人角,也不是兽角,而是人兽相校(角),看我们青州今年收成好,百姓有余钱看戏,角斗场的东家特地准备了龙和人角,虎和人角的好戏。”

景清一不注意便讲的口沫横飞,兴奋异常,似乎真的亲眼见过一般,陆休明白,这也怪不得他,毕竟这个世界还不是有各种娱乐项目层出不穷的华夏后世,景清觉得还是个少年,遇到这种新鲜事儿怎么能不好奇。

景清并没有被皇帝统治过,但北海似乎还是依旧有君王的,礼教在他们的心中,靠有一个皇帝凝聚人心,治理百姓。

“你想去看看?”陆休故作好奇的问道。

景清低下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不敢再言语了。

陆休看他又是希冀,又是害怕,只觉得好笑,掀开车帘,对外面的骑兵护卫命令道。

“留下一队人看守马车,其余人跟我去看角斗。”

看了一眼队伍,武六面不改色,但后面有几个兵士的兴奋已经难以遮掩,陆休明白了,原来,对角斗感兴趣的不仅是景清这样的少年。

不一会儿,陆休便在一队军士的护卫下来到了角斗场最好的位置。

他戴上斗笠便没人能认出他,但周围的人也都明白,能由这么多人护卫的绝非一般的世家公子。

秋日,夕阳之下,枯叶早已落败,就算在树林里视野也很开阔,因为要天黑,靠近角斗场附近的地方已经点起了火把,将人们的视线都聚集过去了。

从树林到道路整个附近都已经水泄不通了,从世家公子到泼皮无赖,各色人等,都聚集在这里,由此可见这角斗这项活动对这时人们的吸引力。

干涸的水塘边,一名大汉躺在泥泞里,左臂血肉模糊,衣服残破不堪,泥浆四溅,白骨都依稀可见,哀嚎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龙”其实是条鳄鱼,在血泊里啃食着半条手臂。

角斗场用绳套将那个大汉套了出来,丢在场地边缘,如同丢下一条野狗。

旁边的人看他落败,咒骂声,喝彩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股血腥且残忍的交响乐,暴力且原始。

角斗场下惨烈异常,角斗场上却充满了人们想要窥探生命极致原始力量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兴奋。他们将自身的情绪投注于正在进行的搏斗中,仿佛亲身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为了不让气氛冷却,第二场很快开始了,一个精瘦的少年被推入场地很快便被恶虎盯上了

老虎是灰白色的,有着闪亮的斑纹,毛色黯淡,被人折磨得只剩下精干的骨架,但动作敏捷,野兽王者的灵觉依旧还在。

少年眼神凶恶的如同野兽,肌肉随着搏斗一鼓一鼓的跳动,腰身像一根紧绷的长弓。

老虎与少年,野兽与人类,作为天生的猎手,老虎谨慎的盯着自己的猎物,围绕着少年徘徊,如同对待死在它手上的无数猎物一样,先试探清楚虚实,再给予致命一击。

少年似乎没练过武,但反应迅捷和外加天生神力,总能躲过致命的攻击。

突然场上异变陡升,那条鳄鱼(恶蛟)突然从水塘的血泊里窜出,张开它的上颚试图咬下老虎的后腿。

少年抓住老虎后跳躲避的间隙掷出一根长矛扎在了老虎的背脊上。

“这一枪上有罡气,天生武脉,能自己运用周身精气战斗,此子是练武的好苗子,但身上的凶强过重。若是失去掌控必然为祸人间。”

听了武六的点评陆休微微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嗷呜!!!”

长矛扎的并不深入,但依旧很疼,老虎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已经不打算跟眼前的蝼蚁继续僵持,连续几次扑咬都直取要害。

“打死他”

“咬死他”

“…”

场边人声鼎沸,气氛热烈,陆休也略有些紧张的盯着少年,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恶虎一个扑咬不成,又接一个扫尾将少年打飞出去,如钢鞭撼动大树,少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倒在血泊旁,一动不动,似乎晕厥过去。

武六站在陆休身旁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畜牲还真难对付,我若是在这个年纪都死好几回了”

“公子,要救他吗?”

陆休此时已经发现了端倪,摆了摆手,示意武六到关键时候再出手。

恶虎的眼中闪烁着凶光,贪婪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许多次的卖力扑咬,不如一次突然的偷袭来的管用。

“嗷呜呜~~~”恶虎连续嗷叫,和人一样因为奸计得逞而畅快大笑。

猫科动物的天性,喜欢玩弄自己的猎物,恶虎也不例外,它的爪子已经向少年拨去。

场下的人或看或闭眼,都以为要发生吃人的惨剧。可谁料,苍啷一声响动,刀光闪过,少年手上多了一把钢刀,地上多了一个虎头。

大量的鲜血溅在少年的面旁上,少年眼中不见喜悦唯见嗜血,又连看几刀,把原本还可以卖个好价钱的虎皮给毁了,更多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体。

众人被惊掉下巴,仿佛在看里地狱里走来的恶鬼修罗。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陆休轻声一笑道。

周处(下) 少年浑身上下沾满了老虎的鲜血,手持一把残破的钢刀,身上多处可怖的伤痕,有节奏的喘息着,站立在角斗场中央。

眼神残忍犀利,钢刀一甩,泥地上斑斑点点,水面上现出一圈圈的涟漪,目光紧紧追随着在池塘里游曳的鳄鱼(恶蛟)。

青州之地从来不缺降龙伏虎的人,那些军中悍将哪个不是能手格猛兽的勇士,只不过与野兽搏斗须得是甲兵在身的时候,毕竟畜牲的命可不值他们的命。

“公子,此子天赋异禀,且加以心性坚韧,假如收伏到军中可有大用。”武六见猎心喜道。

“武六,你觉得他还有余力斩杀恶蛟吗?”陆休似没有感触到武六的情绪道。

“若是在斩杀猛虎前,犹有三成机会,如今仅剩一成。”武六言语肯定,十分坚定。

“若给他一把好刀呢?”陆休觉察出武六了话中意味,与武六相视一眼,轻笑出声。

哗——哗——哗——

翻腾的血水中,凶鳄如爬虫般缓缓的向岸边靠近,老虎的血肉可要比流进塘里的老虎精血更具吸引力。

场下的人群屏住呼吸等待着少年的反应,眼睛紧盯着两边的一举一动不肯放过丝毫的细节,他们之中的有些人是世家公子,有些是乡里豪强,再不济也是个泼皮无赖,哪一个不想成为降龙伏虎的大丈夫。

凶鳄对一旁少年不管不顾,空气中已经溢满了杀机,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啃食着老虎的血肉,角斗场的东家心疼的都出血了,本来已经损失了一头老虎,现在连其尸身的价值也要失去,可是他不敢上去插手,若是他此刻因为些许的利益而搅黄了众人的兴致,那他别说赚钱了,半条命都得丢在青州。

咣——咣——咣——

连续三下全力的挥砍,钢刃划在凶鳄的角质外壳上,如同兵器碰撞在盔甲上,擦出了数道火花,只留下浅浅的划痕。

”戳它眼珠子!“

”把它踢翻过来,砍它肚皮!“

”跳到它背上摁住它的嘴!“

还没等少年下一步动作,场下人出的各种主意就已经传入他的耳中,有些值得尝试,有些能就只能当个笑话听听。

凶鳄那双冷血的竖瞳注视着少年,一边给他威慑,一边将猎物拖向属于它的领地,再也等不了了,一个纵越,将卷刃的钢刀再次刺向嗜人凶兽的竖瞳。

天生的警觉,猛的松开下颌的猎物,上颌一张一摆,击飞了少年的兵器,将满是鳞片的尾巴甩在对手的身体上,造成了最可怖的创口,不擅长在陆地上活动,咬住老虎的血肉往塘中心退去,到了它的领地上若还是再次想击败它可没那么容易。

”公子,可以给他刀了“武六将从手下那里取过来的兵刃放到陆休的眼前。

”这把刀是不是不够好...“

“公子,你说什么?“

”.....“

没等武六听清,他还来不及反应,自己腰间的宝剑已然被抽出,被公子掷了出去。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把兵器自场下飞向少年,寒光闪闪,亮银的刀柄,显然是经过技艺精湛的工匠打磨过的,也是一件神兵利器。

它的主人是场下看戏一位世家子弟,想来也看出少年急需神兵斩杀野兽。

咄——

亮银刀先到,陆休的宝剑后至,少年刚转过目光,就只见一把宝剑将另外一把神兵拦腰截断,只留下一道平稳的切口,削铁如泥不过如此。

武六苦笑一声,没有说话,那把佩剑跟随他多年,虽不是战刀,却也时常喋血。

场下的观众们都傻眼了,眼睛尖的已经认出了陆休周围的人皆是节度使府的家将,被护卫的人应该也是节度使府的某位公子。

少年将沾满了鲜血的双手在满是污垢的衣服上擦了又擦,终于鼓起勇气将剑从地上拔起。

“好剑!”

少年惊叹,眼中倒映出宝剑的锋芒。

野兽的灵觉似感受到了杀机,冰冷的竖瞳注视着少年,它的牙齿不断的咬合着老虎的胫骨,切割血肉的速度放缓。

现场的气氛被压抑到了极致,对于台下的看客来说是一种煎熬,若是之前肯定有人会催促,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一层精神领域中,等待着穿过漫长的峡谷来到平原。

得此神兵,少年再也无所顾忌,有种莫名的力量在他身体内涌动。

陆休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众人的念涌入他的体内,但却没有丝毫停留,大部分外泄出外,小部分被那把剑吸收了。

果真如此,古代的祭司们长时间接触念,与神明打交道,拥有了能发现“神力”的眼睛,若是这样的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大概率会被认为是神明转世。

少年提起宝剑纵身跃进血池之中,灌注全身的气血,向凶鳄砍去,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觉得寒光一闪,剑气四溢,水花飞溅。

连一声嘶吼都没有来的及发出,

凶鳄(恶蛟)已经被碎尸在池塘中央。

血腥的气味散发在空气中,被压制了多时的人群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欢呼声,怒吼声,惊叫声不绝于耳。

少年从水里走上岸就被带到了陆休的身边,角斗场的东家也不敢多问,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们是过路的蝼蚁,本就违反了青州的规矩,更不敢招惹官面上的人了。

“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陆休看着少年问道。

与刚刚连斩猛虎恶蛟的气势不同,此刻少年变的扭捏,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

“启禀公子,小人,额,小人家三代全是蜀中奴隶,没有父母,没有名字,更没有姓氏”

“你为何要上角斗场卖命?”

“禀告公子,小,小人在主人家做工时打死了上门来闹事的泼皮,惹上了官司,只得进角斗场,东家答应我,若我在这次角斗中侥幸不死,便把我放在这青州当流民”

陆休蹙起眉头,但却也对少年的扭捏有所了解了,他不急不缓的说道:

“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地方叫东吴,有个恶少年叫周处,他身材魁梧,体力过人,武艺高强,在乡里拳打李,脚踢张。

吓得乡民齐叫苦,无人敢与论短长。这位从小没有父亲,不修品德,乡里人都担忧他惹事儿的七尺少年,被乡民与南山猛虎、西氿蛟龙合称为阳羡城“三害”。

后来,这个说法传到了周处那里,他自知为人所厌,突然悔悟,只身入山射虎,下水搏蛟,经三日三夜,在水中追逐数十里,终于斩杀猛虎、孽蛟。

他自己也改邪归正,认认真真拜师学文练武,后来建功封侯,成就了一段非凡的佳话。”

少年听的出神,仿佛看见了自己,但又与自己不同,那人建功封侯,自己却还衣衫褴褛。

武六没有听过这个故事,但他在周处身上也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被少年当故事听的故事却是他自己人生的见证,一个织席贩履之辈,靠跟着节帅拼杀,方有今日成就,鼻头微酸。

少年还没能明白故事全部的含义却只听到了陆休不带情绪的下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周处吧。”

“我,周处?周处!!!”

母亲 自从进了城门,路面平整,马车要好走很多。

豪华的车厢中,木制的漆盆里满是血水,景清用布帛给周处清理着伤口,皮肤泡水时间太长,已经有些发白。

周处的额头烫的厉害,炎症在这时被称作热毒,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是极其严重的病症。

在战场上,士卒伤口若是化脓,只能挖掉烂肉放出脓血,感染严重者,只能如关云长那般刮骨治伤。

“嘶~嘶~嘶~”周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不断的倒吸着凉气。

景清小心翼翼的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垢和异物,布帛挤了一遍又一遍,看着周处的表情再使力气。

“你很疼吧?”景清的整张脸皱在一起,好似疼的是他。

周处微微摇头,却不开口,苦熬着,默默忍受。

目前酿造的酒里杂质太多,用酒浇在伤口上跟赌命一样,因此陆休只让景清用浓盐水给周处消毒,虽等同于在伤口上撒盐,但要比单纯撒盐少一些刺激,还能防止伤口感染细菌。

陆休被景清的表情逗乐了,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你疼,还是他疼啊?”

景清回望一眼看着他的公子尴尬道:“自然是他更疼一些,只是仆看着也疼。”

陆休冷哼了一声,眼睛闭上,继续任他折腾周处。

……

马车在城里又行驶了一个时辰才回到了节度府,兵卒们自两侧散开,各归各营,两个执役被派去后院通报夫人,公子来了。

此时已经是到了戌时,再有一个多时辰便到夜半,陆休已经很久没来过后院,但今日却是为周处求药,特地来求母亲,取些上好的金疮药。

周处被人抬下马车,放在前院,景清接过皮鞭,驾驶着马车驶入另一扇大门,庞大的节度府墅舍群,小河自墅舍中间穿过,潺潺流淌,将仆人居所与主人的房屋分开。

整个青州最具权势的所在,足足占地六百顷,内有三座良山,山上种有果树以及各类木料柴薪。

北方降水少,土地多为旱地和坡地,可种麦,黍,麻,豆,河湖里养殖着鱼蟹等水产。

纺织,锻造,制药,酿酒,各类产业齐全,似一个世外的小王国,民生所需应有尽有。

老节帅却依然嗟叹曰:“修建至今,方有华亭三分气象。”北地工匠听得此言纷纷震惊,从南方投奔而来的陆氏族人却面色如初,知他所言非虚。

独属于世家大族的无上底蕴,吴郡陆氏的华庭墅舍占地最大时曾有地数千顷,水湖又千顷,佃户千万,专门有人打理庄园,水田,旱地,河湖,手工业,养殖业,制造业,服务业等,百业俱兴。

百年大族与三代之家,节度府与陆氏华庭,还真就是小巫见大巫,爆发户见真地主。

陆休下了马车,一位女使在前引路,要步行了一刻钟方才能到了后院,其间穿廊过府,每十步都有一人掌灯,星光都有些暗淡。

景氏老仆景宿走上前来问道:“公子是先沐浴还是直接去见夫人”

陆休道:“我来找母亲求药,自是救人要紧,就不用沐浴了。”

老仆心领神会,便带着陆休前往柿园,夫人的居所。

柿园原本种着石榴,老节帅初创家业时需要广开枝叶,希望多籽(子)多福。

现在景宿住在这里,改种柿子,通世子,意义不言而喻。

景氏在为陆休绣及冠礼时要穿的袍服,绣的不合心意处,便吩咐几个绣娘将丝线挑了,再让她再重绣,一定要是她亲手绣的方可。

低头念一句“莫教偏,和花和月,大教长少年”

“大娘子,世子到了。”老仆是北海老人,从小跟随她。

听到此言,景氏扔了那条不合眼的袖子,由婢子扶着,迎接儿子去了。

“真不知道娘子半年能不能绣完”

“你舌头不想要了。”

两名绣女窃窃私语。

………

出了小楼,见儿子脚步轻快的走进院中,眼睛似有些花了,残影还在远处,人已至近前,烛光照在他的脸上,五官深刻,俊美清劲,身姿挺拔。

陆休看了一眼有如南方女子般绰约,却又有北方女子高挑的母亲,在晕黄灯笼的映照下,三十余岁的妇人,眼角有了鱼尾纹,眼中还擒着泪水。

她,景氏嫡长女,其父世袭北海郡守,一等氏族,在北海影响力巨大,本应该许给世家公子。

却被强抢而来青州,做了位压寨夫人,后受封节度使夫人,家族才还了她名份,得以享受荣华以及家族庇护。

有了家族做靠山,又有了儿子,她从不让其余的女人进节度府,节帅若是人在青州,每寻要有一半时间守在她的身旁,就算陆策在外面有无数的女人她也不问,除了陆家的女儿能被她养在后院,其他的儿子们都被她安排在了府外。

前两年,许多人在陆休耳边说他娘是妒妇,当时年少也觉得娘亲太过,便有意和她疏远,在府外与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住在一起。

天完全黑了下来,灯笼的光将母亲的脸完全照亮,陆休有一丝神伤,隔着两丈远一躬到低“许久不见,娘亲安好”

景氏讷讷的看着儿子,不肯一开视线,微笑着道“我儿安好,休儿用饭了没有?”

跟在陆休身后的景清道“公子捡到一个人,伤的严重,正急着用药呢。”

景氏的嘴唇一抿,虽有些不愉,但笑容不变,命女使道:“敢紧去取些金疮药来,我儿要用,不可耽搁。”

陆休道:“父亲在外,母亲一人操持内务,辛苦了,待父亲回来,儿随母亲回一趟北海看望外公可好。”

景氏看了一眼儿子,眼睛又有些湿润,道:“我儿随我过来,到堂中歇息片刻,与娘说说,为何想去北海了。”

景清实际上就是景氏在儿子身边安排的眼线,与主母对视一眼便将陆休推进屋内。

陆休登堂入室,待母亲坐好,才再次与母亲作揖,席地而坐道:“母亲这几年消瘦了。”

景氏声音柔和道:“我儿已长成芝兰玉树,为母哪有不老的道理。”

“娘亲说笑了,娘亲才三十六,正风华正茂,怎可言老”陆休言道。

景氏的侍婢玉儿声音有些哽咽道:“自从公子搬去了竹楼,小姐就变的厌食了,整日里茶饭不思,常常失眠到深夜。”

景氏不曾想到平时一向寡言少语的玉儿会在儿子面前吐露这些话连忙解释:“休儿,莫听她胡言,只是近日胃口不好,少食了些罢了。”

陆休其实早已看出母亲的身体虚弱,这是营养不良,也是心病,那日因母亲不肯让兄弟们进府,便一气之下搬了出去,使得母亲神伤,实乃是他的过错。

“母亲莫要怪罪玉儿,若不是她提醒,休险些酿成大错,让母亲伤神,自明日起,每旬我便回来住几日,侍奉母亲左右。”

景氏微微一笑道“我儿长大了,也更懂事了,娘很欣慰,只是前两年你与你那些兄弟们住在一起其实也很好,你是嫡长子,却还有两个哥哥,你笼络住了这些小的,日后也可更好的掌握住家族。”

母亲声音轻柔动听,此时又抛去愁容,满脸笑容,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美玉雕琢,眉目如画的豪门贵女。

“从前还未发现,母亲笑起来这般好看。”陆休无意中脱口而出。

景氏听了,虽感讶异,但也十分喜悦,只道是儿子长大了,想某家的姑娘了,是时候给儿子门亲事了。

景氏笑着问道:“怎么,我儿是有心仪的姑娘了,什么时候开始会注意女子的仪容了。”

陆休讷讷不能言,似少年初识人事,害羞了。

侍女玉儿和碧儿躲在景氏后面,窃窃偷笑。

“你们俩个也想嫁人吗?院子里姑娘这么多,要是什么时候要嫁处去,我便让你俩去当陪嫁。”景氏拿出主母的威严教训乱嚼舌根的婢子道。

两个侍婢面色发白,不敢再多言了。

从前的陆休就很讨厌母亲这样,但现在他融合另一个与他同样复杂的人格他明白了一切。

父亲靠把女儿嫁给手下换来效忠,而母亲将亲手培养的婢女送出去当陪嫁,来巩固那些女儿的地位,当真是好手段。

景氏正准备让婢子取来点心,突然,管家踱步进来通报道:“夫人,上好的金疮药取来了,还取了一些人参。”

陆休连忙起身一揖到地道:“母亲安些,此人日后或为儿子臂膀,儿先去了。”

临走时景氏瞪了景清一眼,景清回以笑脸,自是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