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路123》 第一章 周文仁七八岁的时候,在他爹周朝良的带领下修建村了里的学校。

磨沟村以周姓人为主,只有少数几个外姓人,周家坡住在半坡上,坡的面积大地势相对平坦,这道坡住了十来户周姓人家,周家坡向东走是一道弯,地势较陡住了三户姓肖的人家,取名肖家弯,肖家弯过去是一片樱桃林,过了肖家弯视线宽阔起来,肖家湾夹在周家坡和樱桃林的山沟里,肖家弯的三户人家据说是当年从四川南部的一个小城要饭要到磨沟村,到了磨沟村他们不走了就居住在了磨沟村,樱桃林是磨沟村最美的地方,美在樱花盛开的季节,樱桃山下住着五户贺姓人家,贺家人围着前方一个小水坑修,取名贺家院,挨着周家坡西边的是少数几户刘姓,张姓的独门独户人家坐落在猫儿崖下方。

磨沟村四面环山,山大多成斜坡形状,当中平坦,磨沟村像极了一块小盆地,没有宽阔的马路,多数为羊肠小道,这山的景色自然是美的,常年能看到云雾缭绕,春天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野樱桃花,桐花等,夏天绿葱葱的山里有野百合,野棉花,野草莓,不知名的小黄花,秋天野菊花开了,满山黄叶飘落,铺满这片土地,他们归根了,冬天都因寒冷而变得懒散,冬季两到三场大雪覆盖这片土地,但四川人的吃苦精神从不因季节而停下来,就算冬天他们也有干不完的活,磨沟村的人星星点点散落在山顶,山腰中,山底下,和磨沟村人一起生活在这片山里的还有飞鸟走兽,麻雀,斑鸠,大雁,布谷鸟,黄鹂,喜鹊,当然还有被拿出来骂的黑乌鸦,地上跑的各类蛇,野猪,獾猪,黄鼠狼,它们和磨沟村人一起生活在这片山里。

这山里的美景没有养育出诗人来赞美,当时的人们只想吃饱饭。

周文仁的爹周朝良是村里村长,周朝良十五岁的时候父母双亡,这个文盲村长之所以能当村长,一是村里人没有人愿意当村长,二是当了没钱,也管不好村里的事,还要与村民磨嘴皮子,大家的思想觉悟不在村长,只在自己家里那点事儿。

村里人都觉着周朝良好说话,是个老好人,周朝良当了村长,村里有个啥事给周朝良说说好话,也好方便自己,虽说是个村长,但他是真穷,他若以村长的便利给自己弄点好处,感觉自己矮了一截,走在路上感觉大家都在背后骂他,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周朝良这村长当的没啥威信。

周朝良无父无母加之穷,无人操办他的婚姻,他长相一般,除了个子高,身上没其他优点,在旁支族人帮助下三十四才结婚,娶了个年仅十七岁的张翠兰,小他十七岁。

张翠兰个子矮只有一米五,相貌平平,毛病是嘴巴喜欢说话,但她不喜欢说好听的话,专爱说别人坏话。村里一提起张翠兰,大家讽刺道她个子都长在舌头上了。只要是村里的人张翠兰能把别人身上的缺点看得一清二楚,在背后把别人的毛病拿出去说,张翠兰的关键是在于她把别人的身上缺点看的准确无疑,这也算是她的超功能。

张翠兰父母厌烦这个女儿,这女儿的嘴总给家惹事,随便找个人把她嫁出去,留在家里看着心烦,周朝良穷啊,能结婚就不错了,他那还有资格挑人。就这样和张翠兰结婚了。

周朝良三十九才有了第一个儿子周文仁,上面两个都是女儿,村里的人取了个外号“牯牛”,意思嘲笑他三十多岁了才有个儿子,是个假男人。

周朝良没读过什么书,将读书视作信仰,或许是嘴笨,心里特别崇拜读书人,特别是那些通古博今能说会道之人,读书人总能把他想说自己又表达不出来的话,总是能有理有据说个一二三弄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言词之美、语言之生动,说的心里如阳光般照进明亮透彻,他喜欢人身上的书香气质,他讨厌村里那些说话动不动骂爹骂娘,时不时问候人家祖宗的。

周朝良从出生没有离开过周家坡,上面有个哥哥早年饿死,下有个弟弟因养不起送人了,当初父母本来要把周朝良送走,买家问周朝良父母姓谁名谁,周朝良一一回答,买家不愿意买,说明白事理不能买,家里就把周朝良弟弟送来,买家看了年幼的弟弟,问了同样的问题,这孩子回答不知道,当场就买了他。

周朝良的父母双双因病而早亡,留下孤苦的周朝良,当时周朝良十五岁,父母走后想去找弟弟,这是他在世上唯一亲人,可这弟弟托人带了一句话给周家:“你们当我是死人还是活人”这传话的人估计喜欢凑热闹,这话他原原本本带给周朝良。

周朝良明白弟弟恨他们,他没再去找弟弟,从此一个人生活在周家坡。

周朝良没有亲人爱,他深爱的就是这片山,十五岁在周朝良在旁支族人帮助下种地耕田,学着自立门户,几十年间他穿梭在山中,当他孤独无助的时候,他就在山里的石头上坐着,看山间花草树木,看磨沟村的天,没结婚孤身一人也家中无人跟他说话,他时常与草丛里小动物对话。

周朝良知道他最终要埋在山里,他早已与这山融为一体,正如那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周朝良当了村长,晚上坐在院子里磨盘上常思考给村里做点什么事,思来想去他要修学校。

磨沟村有一片山,山里埋的都是婴儿,这片山又叫少魂山,这些婴儿多数因疾病不愈夭折,还有吃不上饭饿死的,当路过的村民望着那片山,脑海里呈现出孩子的脸庞,周朝良看那山里时,感觉外面流露出婴儿的魂飘荡在磨沟村里,想参与到这世上来。

那个年代各家孩子多,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会痛太久。

对于周朝良这头老牯牛来说却是一直伤感,刚来人世不曾走一遭,各种滋味还未体会便入土,或许是因为他到三十五岁才有了第一个孩子,长时间渴望孩子,对孩子的喜爱已然是一种习惯。

村里的孩子上学到望江乡来回两个小时路程,山路崎岖,雨天路不好走,摔跟头滑倒常有的事,这些放学回到家还要干农活,村里修学校路程减少一大半,孩子们少吃些苦,就为这些后代的人做点事吧,周朝良行动起来召集村里人商量。

商量的结果不尽人意,有的人认为饭都吃不上读书有什么用,读了书就能吃饭?看了某某某读了几年书,跟大家一样吃不上饭。费那劲干啥,不如留在家里干农活。

有人认为农活够累的,不想再把力气用到其他地方去,有的不表态,有的想着自家的孩子上学每天来回确实远,想想读个几年就不读了,修学校搞不好还得筹款可不想在掏钱出力

周朝良不会慷慨激昂的演讲,既然意见不一说不动大家,他不费了口舌劝说,但这个事非干不可,周朝良把家里的老小聚齐对着孩子们说:“明天开始村上修学校,我们周家人自己干起来。”

孩子们都疑惑的眼光看着周朝良,周朝良继续说道:“村里有的人不愿意修学校,世事艰难大家活着都不容易,我们家出力来修。”

年幼的周文仁问道:“大家都不想修学校,爹,为什么非要修,去乡上读书不行吗?”

周朝良眼睛坚定的对着周文仁说道:“必须修,修好了学校你们上学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不止你们,你们的后人,磨沟村世世代代的孩子都少受些苦。”

周文仁听着父亲说的世世代代问道:“爹,世世代代是什么意思?”

“就是几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以后的磨沟村人”

一千年以后的磨沟村人在我父亲修的学校里读书,他的名字被千年后的人记住,幼小的心灵对这个遥远的时间产生奇特幻想,心中有了使命感,这不是一所普通的学校,象征周家人在本村地位影响,周文仁心中立势要与父亲把学校修起来。

周朝良老婆张翠兰嘟嚷着说道:“自家都穷成这样了,还替村里修学校。”

周朝良声音铿锵有力的说道:“尽量不花钱,所有的东西靠手和脑子来修”

周文萍,周文秀,周文武听了周朝良的好,心中只觉得又要出蛮力,想想都觉得累,但又不能驳回父亲的话,只有周文仁是兴奋的。

第二天找了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看了地方,选了地址开始动工。

调泥,开石头,挖地基,周朝良带着家里老小一起修学校,起初大家觉得周家坚持不了多久,时间证明他们猜测错误。直到最后村里的人都加入修学校。

周文仁,周文武,大姐周文秀,二姐周文萍,张翠兰帮着搬石头挖土,天刚蒙蒙亮周朝良带着孩子们开工,一直做到晚上看不见天色才收工回家。

周朝良每日在山上找大石头开方,开方好以后,周文仁和周文武周朝良三个男劳力背石头,张翠兰,周文秀,周文萍女劳力调泥挖地基。

周朝良选较小的石头给两孩子背,周文仁背上磨出血印也不停下来,幼小的身体背上沉重的石头,张翠兰心疼的骂着周朝良挨千刀的不疼孩子,把孩子当牛一样的用。

周文武干一会儿歇一会儿,一会儿捉虫子,一会撒尿喝水,周文仁看不惯大骂偷懒的周文武,周文武任由周文仁骂,他骂他的,周文武该歇继续歇,周文仁骂的没看他反应,从侧边踢了周文武一脚,周文武没站稳滚在地上,石头压在手上,破了皮血流出来染红了草,周文武哇哇大哭起来,周朝良扔下手中钻头,从路边掰了个细树枝,快步走周文仁身边,狠狠的在周文仁身上抽打了几下,周文仁哇哇大哭起来,周朝良让周文武回家休息,以后的时间里周文武在家煮饭做些轻松活,周文仁继续搬石头,周文仁一辈子骂周文武是个狡猾蛋。

周文仁挨了打,他的声音最大也最气愤,兄弟姊妹谁不好好干活他就训谁,周朝良和张翠兰任由周文仁说闹去,他们身体劳累没劲管周文仁。

周文仁背上背着石头脚上没踩稳滑到在地,腿上拉出一到长血印,他咬着嘴唇,手撑住地,脚用力蹬,站起来继续走,不听他叫唤一声。

村里的人看着周朝良一家人修学校,有人讥笑,有人看玩意儿,有人佩服周朝良是个人才,自家地不种,忙活起学校了,村里人讥笑说道:“等周文仁结婚了,学校应该能修好”

周文仁身体一累脾气就不好,一会儿训周文秀挖地基没用力,一会儿训周文萍动作慢,最多的是骂周文武贼头贼脑,偷奸耍滑,村里有人取笑到:“你比你爹厉害,你可以来当我们下任村长”

周文仁拍着胸脯声音高亢有力的说道:“等我长大了,我要把磨沟村变成BJ一样。”此话一出引的众人哄笑。

笑归笑,闹归闹,周文仁干起活来最卖力,从早上到晚上,除去吃喝拉撒,他几乎没歇息,他恨不得学校明天就能修建好,马上开学上课,脚磨出泡,背上磨出的血印他都无视,晚上回家倒头就睡,周文仁很是看不惯他大姐二姐周文武,认为他们狡猾干活不认真,就他一个人使劲干觉得自己吃亏了,一屋子狡猾人就他实在,看不惯他就吼,骂,听不下去的人就回骂一句,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就知道偷懒,放快点行不,又在歇,一天歇几回”

回嘴的人:“你才偷懒,管你屁事,我就这么干咋了”

都是孩子气……

学校最终不是周家人修起来,村里的人看着周家人一日一日的干,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每天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周家人的愚公移山精神感动了村里人,特别是周文仁他的腿到下午站不稳,一直打抖索,喘着粗气,咬着牙一天到晚的背石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都在这样卖力的修学校,成年人好意思看着吗?

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后代吗?难道与我们自身没有关系吗?村里人自发的前来出力,最先带头是肖家弯,肖家弯的人是外来户,想在磨沟村立足村里有事自己得主动。

就这样一家一户来帮着干一天,大家轮流着来,用泥土修起了墙体,瓦片村民们弄起了烧瓦窑烧制出来,石头都是周朝良一个人开出来,周朝良和周文仁搬到地基处。

人多力量大学校最终在年底修建好。磨沟村善良的人居多。

周文仁那么卖力的修学校,按理说应该认真学习,但是事与愿违,倒是周文武在学习上比周文仁强。

周文仁进了磨沟村学校上学了,他才发现读书原来这么无趣,老师讲的是天书,听着听着他就睡着了。周文仁常劝自己伟大的理想非得读书实现吗?我爹一天书没读,不照样当村长,照样修了学校,这种想法生根,行动就有所表现,他就这样睡到初中毕业,回家种地去了,直到村里招兵他入伍了。

大儿子十八岁入伍去了,周朝良也不当村长了,新上任的村长要给村修一条路,周朝良不在村长之位,但一直心系磨沟村,当别人还在为这事争辩时,第二天就见周朝良扛起锄头开始从樱桃林下方动工了,村长见状上前说道:“这个事还没有商量好,你一个人拿着锄头就修起路了。”

“无论你们怎么商量,这个路得从樱桃林开始修,从这里起不用占村里的田地,我不需要等你们商量的结果,等你们商量好了,这路我还有机会修吗,早修好,让我这个快要死的人快点看看磨沟村的公路”周朝良说。

村长接不上话,面对这个老人他在怀疑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他不相信世上真有这么无私奉献的人?

周朝良一日一日的干着,和他同岁数的老人带起头来,磨沟村每天出现一景象,一群年迈的老人扛起锄头在修路,过后几天村里的年轻人都加入修路的行列,一条黄土公路修一段时间停一段时间,他们只有在农闲的时候动工修,在一年后修到了望江乡。

这个刚上任的村长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心和别人的心。

退伍的周文仁回到老家,他的心里觉得自己高了,不是身体长高了,而是精神和见识高了,和周朝良坐在饭桌上,两杯酒下肚,哎呀不得了,国家机密无所不知,说到激动处手指在空中乱比划,周朝良默默坐在一旁不语,周文武听不下去讽刺到:“中央就缺你这个人才,你不去中央是国家一大损失,你咋没去当国防部长,咋就退伍了。”

周文仁更加激动,声音高亢叫道:“我回来,要把磨沟村改革一下,国防部暂时不去。”

周文武讥笑到:“你要把磨沟村改革成BJ?”

越说越离谱,周文仁听出弦外音带着嘲笑,端起架势要训训周文武,话没出口一旁的周朝良敲着桌子示意他们住口,说道:“你说的国家大事我们听不懂,先说说眼前的事。”

周文仁问到:“什么事?”

周朝良说道:“村委没有工作给你安排,国防部你更去不了,二蛋(周文武小名)在乡上酿酒厂上班,你跟二蛋去酿酒厂学着酿酒,以后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我才不干,那玩意有啥好”周文仁激动的说道:“爹,你别给我乱安排工作,我将来要出远门,要去上海BJ的。”

周朝良见周文仁心气高,当了几年兵周朝良真觉得周文仁有几把刷子,工作既然做不了主那么婚姻周朝良可以做主,问:“你是不是该结婚了?”

周文仁不语,这事他没主见,得看周朝良的安排。

周文仁的婚姻大事在周朝良的安排下结了婚,媒人是村里叫罗菊英,罗菊英娘家村里的姑娘。

那姑娘叫罗书云,罗书云家中有四个兄弟姐妹,她在家中排行老大,父亲是村支部书记,还在襁褓之中的罗书云露出美人的标志,一双大眼睛滴溜转动,鹅蛋脸,皮肤细嫩,父母爱极了这个女儿,父亲取名罗书云,将来要送她到学堂读书,让她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父母从来舍不得罗书云干重活,即使后面有弟弟妹妹,他们对罗书云的爱不减反增。

美好的东西都不会太长久,罗书云一生的美好时光停在七岁这年,因为父亲因病去世了,学堂也没进,后来的婚姻中,周文仁经常骂她扁担长的一字都不认识,父亲是村支部书记在世时候,家里日子还能过,父亲一走家道败落了,罗书云作为老大和母亲担起家庭责任。

罗书云学着做家务,地里的活也跟着母亲学着做,和母亲一起带大两个妹妹和弟弟,罗书云聪明,所有东西一学就会,她成了母亲的得力助手,煮饭洗衣,砍柴,喂猪,这些活罗书云干的顺手拈来,她会利用废布做漂亮衣服,这些都是她自学摸索出来,衣服烂了她会秀一朵花补在窟窿上,十几年的时间里她和母亲一起把家撑起来了。

十九岁的罗书云出落成一个含苞待放的大美人,精致的五官,那双活灵活现的眼睛。罗书云的外婆经常说“书云的脸蛋将来一定会嫁给一户好人家。”

罗书云心里装了本村的一个男孩,那男孩叫张知检,她的美貌自然吸引张知检,张知检在地里时常帮罗书云干活,两人算是情投意合,相貌上两人也登对,看着都舒服,张知检家里条件各方面都不错。

直到周朝良托罗菊英给周文仁说门亲事,罗菊英想到了娘家村里的罗书云。

周朝良为了促成这门婚事是煞费苦心,周朝良和张翠兰两口子主动去把罗家的庄稼承担下来,干完地里活,又给罗家拿鸡蛋,又拿米面,用拖拉机给罗家送去一车又一车的柴火,在那个米面珍贵的年代,周朝良下了血本。

罗家没有男人做主,罗书云的母亲被周朝良的热情弄的不把女儿嫁过去对不起周家人,周朝良一袋一袋的大米,一车一车的柴火,罗书云的母亲觉得不把女儿嫁过去对不起这柴火,米面鸡蛋,决定让罗书云嫁过去。

罗书云的母亲是个强势的人说一不二,因为父亲的早逝,母亲变得强悍,时常心情不好,脾气暴躁,动不动打骂孩子们,罗书云变得害怕母亲,有话也不敢跟母亲说,罗书云怕说出张知检会打她,内心的怯弱不敢与母亲多说一句话,看着家里得靠母亲一人操持,周家人给自己家送来的东西,她又恨又心疼母亲,委屈的嫁给周文仁。而张知检在罗书云结婚后,立即娶了外村的女子。

嫁过去的罗书云并没有被周家的穷吓到心酸,罗家本身也穷,罗书云不怕穷,心酸的是周文仁的脾气,和张翠兰的婆媳关系,罗书云和张翠兰互看不顺眼,张翠兰总是挑剔罗书云的毛病,嫌弃罗书云做什么都不如她意,罗书云纳闷当初上门提亲不是看我挺顺眼,怎么进了周家门就变了。

村里的人都说罗书云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是周文仁丑,而是罗书云太漂亮,也不仅仅是相貌上的不登对,主要周文仁家里家外的活干不上手像个二杆子,罗书云每一件事做的井井有条,庄稼地里,家里家外和村子里人情世故全靠罗书云。

村中人都说周朝良一家长相就是一筐萝卜,高矮胖瘦形态异,罗书云撑起了周家的门面。只是这门面没撑太久,罗书云最后长胖了。

周文仁活干的是无头无尾,牵着牛耕地,把地耕的深一块浅一块,收割小麦菜籽,地里散落到处是,罗书云见状数落周文仁,周文仁听不下去回嘴骂,骂不过女人的嘴,自己本来理亏,气急上火就动手打,同在地里干活的村里人经常扔掉手中的农活去拉架,罗书云的脸经常性被周文仁扇,大家都感叹可惜一张漂亮脸蛋,他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不是打架就是吵架,罗书云性子刚烈之人,动不动就骂周文仁,一骂,周文仁动不动就来一句:“你在给我说一句”

罗书云动不动就回一句:“怕你不成”话没说完,“啪”的一声一记响亮耳光打到罗书云脸上,罗书云拿起凳子砸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打起来,住在旁边的周文萍经常拉架。周文武见他们两口子打架,带着怪气的问道:“大哥,你的劲儿不用在改造磨沟村里,全都拿来跟大嫂打架了。”

周文仁还有个毛病,晚上回到家第一件事摆上酒杯一个人喝起来,喝了就开始说话,永远说些空洞不着边际的话,罗书云听不下去就骂,骂了又打,一年就这样反复的过着,骂的人嘴不嫌累,打的人不怕疼。

张翠兰和周文萍背后说罗书云是个恶妇泼妇,罗书云敌人又转向周文萍。

直到周文武结了婚,娶了隔壁村的刘桂花,周家的大战加入一个新战友,张翠兰背地里骂刘桂花长的黑,嘴翘老高,脸上不爱笑,像谁欠她钱不还一样。

远嫁的周文秀落了个清闲,嫁到本村的周文萍里外不是人,敌人相互转换的,一会儿罗书云和刘桂花统一对付周文萍,一会儿罗书云和周文萍对付刘桂花,一会儿周文萍和刘桂花对付罗书云,周家乱的跟三国似的,周朝良装聋作哑,烦了就到田里地里转转。

这种整日争吵混乱的生活没有停止过,一直延续到他们的后代,直到周伟的出生,周家又多了一个恨,周伟是周家第一个长孙,周朝良的喜悦都露于脸上和行动上,家里所有的吃穿用度的东西都拿给周文仁家里,

刘桂花心里不乐意了,这回他孤军奋战,没人跟他统一战线,一切以周家长孙为主,一直到周兵出生她的气才顺。

周伟出生了,要花钱了,周文仁和罗书云的弟弟罗于诚到预制板厂做工,周文仁出门打工了,没人跟罗书云打架了,但是争吵没有停止过,繁重的农活和孩子全压在罗书云一个人身上,罗书云学会了耕田,和村里人有矛盾的时候,她像个男人一样冲出去拼命殴打,只要是男人能做的她都会做,她成了远近闻名的悍妇,罗书云不在漂亮,她的漂亮周伟继承了,此时的罗书云皮肤黑黄,腰围大了一圈,双下巴,村里人小辈叫她罗嫂,年长的叫小伟妈,罗书云这个名字慢慢的暗淡了。

周文仁不在家的罗嫂,心里上人顿时轻松了,脸上的笑容多了,虽然累苦但她自在,看不惯的人不在了,离开庄稼地的周文仁,眼睛发亮了,身心与世界似乎融为一体,整个人充满活力,感觉自己参与到世界舞台上。 第二章 周伟上学了,在他爷爷周朝良修的学校里读书。

周朝良以前喜欢在自家庄稼地里走走逛逛,现在他喜欢到磨沟村小学走走逛逛,他的长孙周伟在磨沟村小学上学,他的次孙周兵马上也要进学校了,他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内心的满足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周伟十岁以前跟爷爷周朝良在一起的时间多,周朝良有什么话喜欢跟周伟说,周兵也是他的孙子,可他偏爱周伟,有吃的藏起来偷偷给周伟,转身周伟偷偷给周兵吃,周伟时常见爷爷坐在周家坡高处的一块石头上,他告诉周伟坐在这里可以看见全村,看见全村他心安不乱,周伟不解,此时的周伟也不想知道原因。

周文仁出去打工的几年在外的事迹,周朝良从别处听说过,外人所说的是周文仁在厂子里经常出风头,喜欢替工友打抱不平,赚的钱输在麻将桌上,周朝良相信这些话,自己儿子是个啥人他清楚,本想着让他当几年兵去改造一下,发现兵是白当了。天生的一棵歪脖子树,捋不直。

大儿子的家得靠儿媳妇撑起来,他让张翠兰少说罗嫂的不是,地里的活帮罗嫂干一点,周朝良也只能震住张翠兰,儿时周伟经常跟爷爷一起玩耍。

周伟六岁那年妹妹周娟出生了,周娟的出生给周伟增添了一项任务,帮妈妈照顾周娟。

每天放学,周伟先到地里帮罗嫂干会儿农活,一直干到天快黑,周伟才去田边上背坐在地上玩耍的小周娟,蚂蚁在小周娟裤子上自由行走,周伟先抖落周娟身上的蚂蚁,在用布条穿过周娟胳肢窝里,将小周娟甩在背上,再将布条捆住周娟屁股,布条系在腰间打结,熟练的背起妹妹,书包斜挎腰间,一只手牵着水牛往回走,还是幼儿的周娟在周伟背上,爱拉扯周伟的头发,有时把尿拉到周伟背上,周伟从来不抱怨,他每天放学仍耐心照看妹妹,这样妈妈才能好好的干农活。

村里给周伟的评语是比他爸靠谱。

周伟回到家,背上背着周娟生火煮饭,等罗嫂收拾好屋前屋后的农活后在吃晚饭,吃好后,罗嫂洗碗,周伟才开始做作业,第二天天蒙蒙亮,罗嫂安排好周伟去做地里的农活,周伟不吃早饭去地里干,一直做到上学的路上有同学上学的身影,他才回家吃饭收拾好书包去上学。有时腿上裹着泥巴去学校,即便这样也无人嘲笑周伟。

没有父亲参与的家庭,周伟学会早当家。

种玉米,小麦,油菜,插秧这些活周伟跟着罗嫂做,再后来周伟带着周娟做,到了冬天周伟劈柴活,周娟在一旁把柴火堆的整整齐齐。

年复一年地过下去,周伟的周末被罗嫂安排的满满当当,这周周伟背一个大背篼,周娟背一个小背篼,去掰玉米棒子,玉米叶子划在脸上痒,用手抓下脸继续掰,他和周娟一直干着,手不曾停下,只想着三分地玉米快点掰完,掰完了还要撕玉米皮,撕完了还要剥成米,弄完了玉米,周伟和周娟还得拿镰刀砍玉米杆,砍完玉米杆地得犁地,犁完马上种小麦,土地一年到头都在孕育农作物,我的家人一年到头踩在土地里,扔下锄头就得拿镰刀,才四岁的周娟手上被划了很多划痕,到晚上两个孩子躺床上就睡着了。

到农闲时节周伟的主要任务放牛,周娟跟屁虫一样在周伟后面,周朝良时常带着周伟周娟一起放牛,村里人说他们祖孙三人把周家坡这个石头要坐穿。周朝良一笑置之,刘桂花经常抱怨周朝良没有周兵这个孙子,孙子只有周伟,刘桂花的怨言没有影响周伟和周兵的兄弟感情,只是增加了她和罗嫂之间斗嘴次数。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影响周伟的学习成绩,成绩一直在年纪中名列前茅,这基因多半是罗嫂的,周伟不但学习优异,且有强烈的号召力征服力,常年农活练就周伟强大的身体素质,周伟把学校里的小霸王收拾的服服帖帖,村里的男孩子也都喜欢围着他转,他学习好脑袋聪明,老师对他从不吝啬夸奖,同学们自然都围着他。

村里有个叫张峰,父母出去打工结果母亲跟一个贵州人跑了,爸爸一个人在外打工,留下张峰和张琳姐弟两和爷爷奶奶生活一起,张峰一天到晚不着家,整天不是地里就是山上,晒的皮肤黝黑,别人晒黑一个冬天变白,他的皮肤天生都是黑的。姐姐张琳和他一样都是黑色皮肤,两姐弟个头都不高,或许是没有妈妈的缘故,两姐弟的脸上永远都是忧愁。

张峰爷爷干活儿吃力的很,还没见到人老远听到他咳嗽吐痰声,到了犁地的时候家里的老牛和他一样走不动,三分地得得犁几天犁玩,周朝良看到张老头在地里干活,有时带着周伟周娟在地里搭把手,张峰和周伟同岁,一来二去的帮忙又在同一班上学,两人成铁哥们,后来村里调皮王张诚经常站在地头嘲笑张老头干活,张诚在地头学着张老头弯腰咳嗽干活的模样,张老头在地里骂张诚,张诚学张老头骂人,张老头骂道:“你个混球在学我,我来揍你”。

张老头说啥张诚跟学一句:“你个混球我来揍你”张老头气性大,捡起土块扔向张诚,张诚一溜烟跑了,没有打到他,张诚得意的拍拍自己屁股说:“没打上,来呀,来呀,在来打呀”

张老头气不过追张诚,老头子腿脚不灵活,在地里栽个大头,张峰老远见爷爷滚了,追上张诚两人一张撕打,张峰斗不过张诚,周伟看不过去替张峰收拾了一回张诚,张诚败在周伟手下,张诚是个不服输的种偏偏要去惹张峰,张峰又斗不过张诚,周伟经常出手帮张峰,三人打了几个回合下来竟然成了铁三角。

张诚不是个坏孩子,张诚高个头带点痞性,他不爱学习家里姐姐张梅经常拿着棍子收拾他学习,他家姐姐是个厉害的,父母只管地里庄稼,家里由他姐姐张梅管,张诚烦张梅总是逼迫他学习,张诚不是学习的料子,张梅管他,他就往外跑,山中寂寞跑出去不知道干啥,见地里干活的张峰爷孙三人就想逗一逗,这以后家里很少见到张诚的影子,张诚不是跟着周伟就是跟着张峰,就是不想在自己家里。

周伟在村里有两个好朋友,还有周兵隔房弟弟,日子过的充满乐趣。

周伟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周朝良胃癌去世,没有遗憾的去世了,他以为他这一辈子不会结婚了,没想到儿孙满堂,还替村里修了学校,在村里做了一辈子的好人,没有得罪过任何人,老弱病残的在地里干活吃力,他总会去帮忙搭把手帮忙干一点,他像是磨沟村的菩萨,用怜悯的心住在磨沟村,他深爱这里一草一木和每一个人,他的善良是天生的,临死之前他的心里只有周伟,拉着周伟的手嘴角带着笑说道:“我的长孙相貌堂堂将来必定成气候。”

最后周朝良微弱的声音对周文武说:“帮帮你大哥大嫂把家撑起来,你大哥不如你。”

“你放心我一定帮大哥把家撑起来。”周文武说。周朝良满意的离开人世。

周朝良在的时候勉强帮罗嫂把家撑起来,周朝良一走全变了。张翠兰的嘴像泄了洪的闸,无可挡的形式骂起来,没人管制她的嘴,她的嘴彻底解放,对罗嫂各种挑剔辱骂,罗嫂吃她一把面她要骂,周伟上学没人放牛请她帮忙放牛她要骂,周伟没钱交学费被学校叫回去拿起她骂罗嫂无用,在村里掀起一场又一场热闹场景,有人劝她少说点话被劝的人连带着被骂。这个世界总有她看不惯的,她总想骂一骂。

如果仅仅是繁重的农活周伟不怕,要他命的是没钱交学费和贫穷带给他的自卑,三天两头撵回家拿学费,小学被老师撵回去,他就躲在山里玩一天,有时没钱交学费周朝良会想办法资助一点,日子凑合着能过下去。周朝良一走日子彻底瘫痪了。

每当老师点周伟的名字回家拿钱,一次两次感觉不大,初中三年回回这样,对这个家心中积满了怨气。到了初中强烈自尊抬不起头。

在周伟周娟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周文仁的存在,特别是周娟对“爸爸”这个词,仅仅只是两个语文课本中所学的词语而已,至于有什么深刻含义她体会不到,书中描写的父爱如山,她毫无感觉,若要她说出父亲是什么样子,周娟的脑海一片空白。

周伟的成长中,周文仁总是对周伟说些听不懂的话,什么国家建设,什么民族大义,年幼的周伟听的云里雾里,一说到身边的人,周文仁开口就骂,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穷凶恶极之人。

有了一定分辨是非的周伟,发现他的爸爸脑子里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嘴上说的只是凭空想象不着边际的话,当老师一次一次撵回家要钱的时候,他的爸爸没有讲民族大义的正气,反而像个女人样的软弱无能,一身正气瞬间湮灭,父子之间的矛盾就出现了。

周伟在学校读书学费就这样拖拖欠欠的读到初中。

到了镇上读初中先得步行一小时到望江乡,坐班车四十分钟到镇上。

当周伟进入镇上读初中时,他的外貌第一天就引得班上人的主意,其中包括苏漫,高大,阳光,英俊皮肤白皙,梳着偏分头,所到之处都会引起外人的目光多看两眼。

在学校学习一段时间后引入主意的还有他名列前茅的成绩,外貌及才华一身的阳光男孩,老师同学们一致推举他当班长,这让周伟的心里倍感骄傲,他的身上若没有贫穷他应该是最耀眼的明星。

苏漫第一次接触周伟的时候,她的笑吸引周伟,露着洁白的牙齿,苏漫不是特别漂亮,有点婴儿肥带点可爱,看着干净清爽的女孩子。

周伟无意之中看到苏漫画的画,苏漫的绘画是无师自通,她擅长画清宫美人,拿起做作业的铅笔,一张白纸在苏漫的手里展开来:旗头,脖子上龙华,满族旗服,服装的图案,花盆鞋,栩栩如生的站在白纸上,人物表情或笑或哭或委屈每一种她画的那样真真切切,苏漫只画清宫美人,一本画册全是各种清宫里的美人,苏漫在周伟的心里又增加一道光。

苏漫经常带书跟周伟一起看,给周伟知识积累提供了很大帮助,周伟的语文成绩有苏漫的一半功劳。

周伟第一次接触《山海经》苏漫带给他的,每当回家干繁重的农活,周伟想着山海经里祝余草,吃了肚子就不饿,他望着这片山,真希望有祝余草吃了包肚子,他也不用这么累的干庄稼地里活,背上背的菜籽,痴痴的望着山不挪腿。

罗嫂看儿子若有所思的望着大山,走到跟前问道:“你在想什么,站了半天不走。”

周伟说道:“祝余草”

罗嫂斜着脸,疑惑问道:“啥玩意”

周伟回过神说道:“书本上写的一种草,吃了可以饱肚子。”

罗嫂踢了他一脚,大声说道:“跟你爸一样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说着用手敲周伟背的背篼里的菜籽说道:“只有这东西才能往肚子里吃,你还不快走,磨蹭什么。”

周伟背起背篼继续走,这些跟妈说不着。

以后的日子里苏漫带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二十四史》《中华上下五千年》《边城》《唐诗宋词》周伟好奇问苏漫那儿来的这么多书,苏漫说都是她爸爸从外面打工回来给她买的。

周伟心里想着他爸爸每年回来都是空手回来,回来还跟妈吵架,吵着吵着就打架,他有点羡慕苏漫了,在脑海里想象苏漫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漫数学成绩差,周伟经常帮苏漫讲解,从开学后他们频繁的走近,班上有同学传他两在恋爱。

那日在食堂吃完午饭,周伟和他的好哥们张诚一起回宿舍,学校条件有限,一个宿舍住了二十四个学生,一个上下铺睡四个人,宿舍相当拥挤。

周伟利用午休时间洗换下的衣服,晾在阳台的时候衣服还在滴水,水滴到宿舍同学刘思扬的脖子上,刘思扬抬头一看周伟的衣服不但水滴到他脖子上,而且周伟湿漉漉的衣服还把他快要的衣服弄湿了,刘思扬没好气的把周伟的衣服用手打了一下嘴里骂道:“破衣服”

刚好被周伟看到,周伟上前二话不说推了一把刘思扬,吼道“嘴给我放干净点”

刘思扬被推了一下,体内雄性动物好战本性激发出来,嘴尖酸的说道:“你看你的衣服水滴到我脖子上,还把我衣服弄湿了。”

“你少给我扯其他的,你把破衣服三字给我解释一下。”周伟说

“破衣服就是破衣服,你成绩那么好听不懂吗,要不让苏漫给你解释一下”

周伟听到苏漫两字,血脉冲上脑袋一阵发热,气愤,恼羞成怒。

他上前一拳头打在刘思扬嘴角,刘思扬倒在阳台上,脑袋一蒙,手莫了下嘴角流血了,站起来手紧拳头冲向周伟,张诚在旁边用脚绊倒刘思扬,刘思扬倒地,周伟腿劈开坐在刘思扬肚子上,手抓住刘思扬衣领,周伟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刘思扬脸上,打的起劲没停下来的意思,周伟恼怒的不是刘思扬说苏漫,而是说他的破衣服,这无疑不是把他卑微的自尊心拿出来让人踩踏,一旁的张诚看情况不妙,周伟像是失控的机器,非打死刘思扬不可,同宿舍其他同学吓到定在原地不动,张诚推开周伟叫道:“再打就打死了”

周伟喘着粗气,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刘思扬,如一匹吃人的狼,一瞬间张诚不敢看周伟的眼睛,寒气逼人的眼光让张诚不寒而栗。

躺在地上的刘思扬双手摸着脸,整张脸没有一块好肉,嘴角鼻子血流在脸上,无力的躺倒在地上,宿舍另一个同学见状立即跑出去报告班主任。

班主任到了宿舍看躺在地上的刘思扬,在看周伟低着头神色慌张,班主任刘老师叫道:“把刘思扬放我背上”说着刘老师一只腿单跪地上,周伟张诚扶起刘思扬,刘思扬趴在刘老师背上,背起刘思扬往镇卫生室送。周伟和张诚跟着去医院。

周伟现在头脑清醒过来了,意识到自己铸成大错,接下来有更麻烦的事情等他。

这一天学校里沸沸扬扬的议论周伟打人的事,主要是讨论周伟怎么可能打人?

医生诊断结果出来,局部肿胀淤青,进行冷敷消肿,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在家修养半个月到一个月没什么大问题。

拳头打在脸上,看着严重,实际上没大问题。

在医院走廊里,周伟和张诚把事情原委给刘老师说清楚,刘老师听着没有批评,只是沉默不语。

刘老师不愿意批评周伟,他在班上看出周伟穿着补丁衣服遮掩时的难堪,看出没有钱交学校各种费用时的窘迫,可这个孩子相貌一表人才,学习各方面优秀,风流少年莫教贫呀,刘思扬今天激怒了周伟的自尊心。才有了一场斗殴。刘老师不愿在恶语相向的去批评。

刘思扬和刘老师都是刘家沟人,刘老师的妻子贺淑英在学校食堂煮饭,让贺淑英回刘家沟通知一下刘思扬父母,刘思扬在医院要人照顾,刘思扬爸爸在外边打工,就刘思扬妈妈张秀芝在家,都是一个村的人平时关系处的不错,贺淑英立即跑回刘家沟找刘思扬家人。

刘思扬的妈妈张秀芝听到刘思扬被打,吓的腿站不稳摔倒在地上,贺淑英把她扶起来,缓过思绪后扔掉手上活,立即往镇上跑,刘家沟离镇上不远半个小时路程到了,张秀芝在贺淑英陪同下到医院找刘思扬,一到医院门口张秀芝带着哭腔焦急地叫:“刘思扬,刘思扬”

走廊里刘老师见张秀芝和贺淑英,招呼他们过来,到病房里去。

张秀芝冲到病房,见刘思扬打的面目全非,嘴巴半张开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张秀芝生刘思扬的时候早产,当时羊水破了,张秀芝不知道那是羊水,她给她妈说:“不知道下面流的是什么,血不是血,尿不是尿的”

她妈一听感觉不对,孩子才八个月怎么羊水破了,赶紧找村里的拖拉机送到县医院,经过两个小时才到达医院,在医院抢救产妇里待了半天大出血,不得不切除子宫,她这一辈子不能在生育,刘思扬是早产儿,按农村的说法,七活八不活,刘思扬是八个月早产儿,一家老小集中全部精力养活这个孩子。

对这儿子是百依百顺,捧在手里怕化掉,放在地上怕摔,见儿子被打成这样一把抓住刘老师,让刘老师给个说法“好端端的去学校,为什么打成这样”,张秀芝抓住刘老师衣服,使劲摇晃推搡刘老师,一时病房乱起来,医生和贺淑英推开张秀芝,阻止她在医院里闹。

刘思扬手指着周伟,声音微弱的说道:“是他打我。”

张秀芝啪的一耳光扇在周伟脸上,刘老师按住张秀芝说道:“坐下来好好说话,别动手,这是在医院。”

周伟吃了一耳光,打的脑袋嗡嗡响,紧接着张秀芝厉声问道:“你父母是谁,住哪里,把你父母叫来,我跟你这孩子说不着。”

“周文仁,住望江磨沟村”周伟声音发抖的说道。周伟站在张秀芝面前,如受审的人犯卑微怯懦。

“磨沟村到镇上得坐班车,现在是不可能来,等下周把他父母叫过来行不”刘老师说。

张秀芝想想也是,班车一天就一趟,消息也没有熟人带去,那就等下周,但张秀芝的愤怒今天必须出,他站起来指着周伟怒骂到:“刘思扬今天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命够赔吗?我倒要看看,你的父母是不是地痞流氓,养了个土匪儿子。”瘦弱的张秀芝骂起人来说话声音胸腔有力。

周伟猛的抬起头眼光愤怒的瞪着张秀芝,张秀芝被周伟一瞪更加上火,手摇晃指着周伟怒吼道:“你瞪什么瞪。”说着推了周伟肩膀。

“阿姨,警察审犯人也得让犯人开口说话,您这又是打又是骂,周伟没有申辩的权吗?”响亮正义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苏漫和一帮同学到医院,从医院窗户里同学们看到周伟被扇耳光。

苏漫继续说道:“阿姨,您能告诉我您对这个事情了解多少”

张秀芝不屑的说道:“你们想说什么?”

“刘思扬被打到医院,您该发脾气,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说话,我们好解决这个事情。”苏漫说

张诚说到:“我也是参与者,我和周伟一起承担。”这种情况下张诚的的行为让周伟心里好受一点。

“你们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好好给张阿姨说说”刘老师说道。

张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的描述出来,刘老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到:“不关起因是什么,刘思扬躺医院是事实,张诚也是参与者责任较轻,周伟担重责,医药费和营养费你们两个出,你们两个马上去写一千字检讨今天晚上完成,并给刘思扬道歉。”

刘老师对着张秀芝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还有精神损失费”张秀芝不满的说道。病房安静片刻。

“您想要多少精神损失费”苏漫问道

“一千”张秀芝有力的说道。

周伟心中一震,学费都交不出,一千就是天文数字,刘老师说道“你这要求有点过分,医生说没大碍。”

“我儿子这样躺病床上,精神没有受伤害吗?”张秀芝反问。

周伟不知所措,他的手从来没摸过钱,妈妈经常为了十几块钱急的焦头烂额,一千块钱,周伟觉得自己这辈子完蛋了,年少无知的他断定这一辈子赚不了一千块钱。他心里第一反应这一辈子完了。

苏漫看了看旁边同学示意他们。

这时候第一个同学张峰走出来撩起衣服,阑尾处有道淤青说:“这是刘思扬上个星期打的,阿姨您说该赔多少钱。”

第二个同学周洲说:“刘思扬在我床上放针,睡觉的时候扎到我,这个账该怎么算”张秀芝木讷的坐在凳子上。

第三个同学周陶说道:“前几天我跟刘思扬在厕所打了一架”

躺在病床上的刘思扬蒙了,脑袋空白了。刘思扬没有想到他们会团结起来。

后面还有同学站出来继续说,被刘老师打住让他们停止诉控,刘老师让这帮学生先回学校,走时刘老师警告口吻说到:“回到学校好好上课,周伟,张诚上晚自习前把检讨交上来。”

病房留下刘老师,刘思扬,贺淑英,张秀芝。

刘老师说:“病房说话不方便,到院子里说,病房里还有病人”其他病床上的病人对这一场事故看得津津有味。

说完三人到病房外院子里。

刘老师对张秀芝说:“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你说说看。”

“你故意找帮学生来颠倒是非”张秀芝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就冤枉我了,你认为这些学生是我找来的,你自己多在学校里了解了解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刘老师情绪激动。

贺淑英看老刘激动,拍拍老刘肩膀让他慢慢说。

刘老师停顿几秒整理思绪继续说道:“秀芝我们是同村,平时农活互相帮忙换工干,我绝对不会偏袒谁,如果你听得进去道理,你好好听我说,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无理悉听你尊便。”

“你说,我听”秀芝说

“刘思扬是你家独苗,为了这孩子你也不能在生育,你们把这个儿子当成心头肉,暂且不说他在学校作为,他在村里干的惹人厌的事你的眼睛应该看得见,今日在学校惹事被同学揍一顿,他日成人出入社会会像今天这么简单吗?你心疼儿子也得有个章法,否则将来有国家机器教育”

张秀芝无话可说,贺淑英接茬说道:“秀芝,老刘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但他绝无害你之心”

刘老师继续说道:“就今天刘思扬躺床上,班里这些同学都是自发来的,那些同学是不是被他欺负,有没有冤枉他,让刘思扬自己说。”

张秀芝情绪平稳下来,她无言以对,他们在院子里谈话刘思扬听的一清二楚。

刘老师感觉说的话重,毕竟刘思扬躺在病床上,话锋一转说道:“秀芝,这几个学生学校一定好好给他们处分,该赔偿的一分都不少。”

张秀芝舒缓了一口气,不在说话,进病房照看刘思扬,刘老师和贺淑英回学校去。

在回学校的路上,张诚开口说道:“苏漫,你能帮我写下检讨?”

“你到先担心检讨,你不想想回家怎么交代。”苏漫说

“我才不怕,大不了骂两句”张诚无所谓的态度。

一路上周伟沉默不语,心情沉重胸口堵住说不出话,周伟还是好奇的问:“你们为什么会来。”

周洲头指向苏漫,说道:“是苏漫出的主意”

苏漫嘴角上扬,淡淡的笑道:“主要还在你,平时你也帮了同学们那么多,我只是提了个意见,什么也没有说,他们是自愿来的。”

张峰站出来说道:“周伟我们是好哥们,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谢谢你们”周伟的眼里闪烁着泪花。

同学们今天的举动,正如苏漫所说,都归于周伟自己。

因为他们都是农村里的孩子,百分之九十都贫困家庭,父亲在外务工,有的父母双方都出去,跟随爷爷奶奶在家务农,男劳力减少,繁重的农务使老人和妇女干的异常辛苦,学校每到农忙都会有农忙假,周伟他把这些同学组织起来,轮流的帮忙干活,张峰跟爷爷奶奶生活,村里人都不太想跟他们换工,张峰课堂上愁他爷爷奶奶的庄稼怎么才种完,周伟这一举动对张峰是最大帮助者,十几个孩子在农田忙碌,今天干完这家,明天得去另一家干,他们把周伟视作领头人,去那家干活都由周伟来安排,周伟一般从路程长短时间干起来,以节约时间为主,他们要赶在农忙假结束的时候干完庄稼活,才能安心上学。

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到了冬天皮肤又转白过来了。他们青春年少,即使劳累的庄稼活他们都能笑着干完,总能在田里找到乐趣,一只蚂蚱,一只青蛙,一条蛇,一只田鼠,都能引起这些少年的兴奋,笑着把活干完身体的劳累减少了一半。

当周伟这次揍了刘思扬,一是他们把周伟当老大,老大有难他们帮忙,二是刘思扬确实讨厌,平常没少给他们闹矛盾,这回他们齐心协力攻击刘思扬,顺便帮周伟解难。他们不知道这并不能帮周伟,反而给周伟增添了麻烦。

周伟上课心思不在课堂上,休息就坐在操场角落里,一时冲动惹来这么大麻烦事,他想着一千的赔偿费,医药费营养费,回去该怎么跟妈说呢,以妈的脾气少不了一顿打,他一直在想这个事情该怎平息,明天周五就要回家了,该怎么说呢。

他正想着,感觉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转过头是刘老师,周伟忙的站起来局促的站着,刘老师拍着肩膀说道:“地上潮湿坐地上不好,我们围着操场走一圈”

“嗯”周伟轻生回答道。

刘老师和周伟围着操场慢走。

“今天的事你不用怕会过去的,你要吸取教训,控制住脾气才算有本事,把人打了不算本事”刘老师说道。

“我知道了”周伟仍轻生说道。

“回家好好跟你妈说,医药费营养费账单出来,下周把钱带上,至于精神损失费让你家人跟刘思扬妈妈好好谈谈,待会儿你和张诚去医院给刘思扬道歉。”刘老师说道

周伟点点头,晚上晚自习周伟和张诚带着检讨书到医院,站在刘思扬病床前,周伟态度很诚恳,周伟心底彻底服软,他想把这件事情化小,他尽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压制内心深处的胆怯说道:“对不起”,刘思扬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

这张诚脸上不屑,张秀芝看在眼里不说话。刘老师在当中撮合,希望张秀芝就此打住了,张秀芝也表示“自己是个妇人,做不了什么大事,也不会说什么话,让他们都走吧,该赔偿的钱拿来就行。”

今天学生们自发前来告刘思扬状刘老师是不知情的,刘老师白天在病房外指责张秀芝娇惯刘思扬的那些话,他故意调大声音目的就是让刘思扬听见,就看刘思扬有没有羞耻心,如果连羞耻他都没有这孩子就等国家机器来收他。

刘思扬在村里的厌烦表现在破坏村里人的庄稼,经常把别人的玉米掰段,故意放牛进田里糟蹋庄稼。别人闹上家张秀芝不管对错护着刘思扬。碰到厉害的张秀芝赔点钱了事。欺负弱小同学经常的,骂班里女同学长的像野猪等等各种难听话。

第二天周五下午学校的孩子都回家,周伟走在磨沟村的路上,脚步沉重不敢往家的方向移,他知道回去他妈会怎么打他骂他,抬头望着这片山,一眼望去绿葱葱,黄色小朵野花开在半坡上,蝴蝶追逐嬉戏,周伟看着这些花花草草觉得悲伤,蝴蝶追逐也在哭吧,见山见水见我周伟哀愁。

周伟索性躺在石头上,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被老师撵回家拿学费,他在山里饿着肚子躲了一天,也是这样躺在石头上,看着周围的花花草草,心想这草就这样根扎土里慢慢的生长,没人看得见他的生长过程,放假牵着水牛把草吃到肚子里,草仍有生命力,周而复始的生长,草上一个蚂蚱在上面跳,像是在寻找食物,周伟看着这蚂蚱想它有什么烦恼呢?它会像我一样愁钱吗?它跳来跳去看着比我有生命力。

一切想象都是想象而已,看看落下的夕阳,家不想回也得回。

“周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周伟回头看是张诚和张峰。

“一下班车我和张峰就跟在你后面,看你不高兴我们就一直跟着你后边看着你,你在石头上睡了大半天想什么呢”张诚说。

“你是不是在愁刘思扬的医药费”张峰问。

周伟看着两朋友心里一股暖流在心里流动,又坐回石头上,张诚张峰陪他坐下。

“你要是愁钱,我有个办法你看行不行。”张诚说。

“什么办法”周伟心里带着疑问。

“镇上有一家卖自行车的店,我们三个人今天晚上走路到镇上去把自行车偷几辆出来卖掉,然后赔偿刘思扬。半夜大家熟睡后,我在你们家门口打几声口哨,你们听到声音就出来。”张诚把他的计划说出来。

“张峰你也同意”周伟问,他觉得张峰没有那个胆子

“我同意”没想到张峰很坚定的回答

周伟迟钝了一会儿,胸口咚咚的跳,好像已经在偷自行车了。半响说道:“不太好吧”

“那我们还有其他来钱的方法,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赔刘思扬。”张诚说。

周伟沉思一番下定决心说道:“好”

“那就这么定了。”张诚说

“张峰你别去了,我和张诚去就可以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能把你拖下水。”周伟说。

“不行我们是一起的,你们两个任何人的事都是我的事,不去的话算什么兄弟”张峰说

三人在石头上商量事情的时候,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已经上小学的周娟,她的学习较差被老师留在学校单独教,回来的较晚,在路上刚好偷听到他们的密谋,周娟听到他们要去“偷自行车”心中一惊,不由得害怕起来,罗嫂跟周娟说过,小偷偷东西要抓起来关到牢房里,牢房里面进去有很多坏人,坏人会把你往死里打,周娟怕周伟抓起来坐牢,进了牢房怕周伟被打死里面,晚上她要回去告诉妈妈,不能让哥哥去偷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