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诗N号》


 遥相见

    故乡的风喜欢在旅途中逗弄春水。</p>

    这是周哲欢来湘西的第二天。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满城霓虹的繁华，偏生爱看摆船人平静的神色，让一船的诗情画意荡在水波。</p>

    风轻轻地拨开柳发。</p>

    周哲欢突然注意到一艘小船，上面载满了人和画板，还摆着几个摄像机在拍。</p>

    她的眼睛在搜刮那船春色，可春色好像美不过故人，她心一颤地又把目光放到那张熟悉的脸上：杏眼，平眉，一副黑框眼镜稳稳地坐在挺拔的鼻梁上。和十年前的记忆重叠，但到底还是有些不同。</p>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p>

    只可惜花未落，君不知。</p>

    周哲欢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随后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来，她神色有些落寞，转身去了卖花的桥旁。</p>

    人来人往的缝隙中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声。林敬从正捧着一束粉白郁金香在闻，恰逢她抬头时周哲欢到来，林敬从眼里笑意浓烈。</p>

    “有新创意了？”</p>

    林敬从弯着眼问道。</p>

    看着那双棕色的瞳眸，周哲欢不自觉笑了一下。</p>

    “有了不少。”</p>

    街道上缓慢行驶的车里。</p>

    “五一假也快完了，怎么说也得想想有什么遗憾没”</p>

    林敬从手里捧着那束花思考道。</p>

    “遗憾什么，因为晕船不能坐的‘观古城’，还是人太多挤不进去的‘览古物’？”</p>

    周哲欢上下滑动着手机回复。</p>

    “啊--”</p>

    林敬从仰头哀叹。好不容易熬来的五一假，原以为到湘西看的是“江南无限好”，结果只有人来人往的“高声语”。</p>

    周哲欢不作声，依旧翻动着手机屏幕。</p>

    她本来就对这次旅行不抱太大期待，只是上天给了她一个‘惊喜’，让她知道她依旧还是那个被玩弄的玩具。</p>

    回到租的民宿后，林敬从把那束郁金香放到小巧的白瓷瓶里，一边摆弄一边和她妈妈打电话。</p>

    周哲欢则回到卧室打开电脑码起了字。</p>

    “叮-”</p>

    一声消息提示。</p>

    周哲欢拿起手机去看，是魏明寒的。</p>

    “还没”上一句话是她问他研究生有没有毕业的事。</p>

    她还想仔细问他，却终究没发出去。</p>

    年底初试，明年复试，照他那个拖延症的性子估计毕业论文还没开头，况且他从小到大不出门，根本不可能会见到他，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回。</p>

    那她为什么会对那个人心颤，只因为巧合？</p>

    周哲欢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白天想起的句子全忘了。</p>

    男人真是误事。</p>

    不久后林敬从敲门，把她从思绪里拉出来。</p>

    “没饿死在里头就出来吃饭”</p>

    周哲欢在餐桌上盯着外卖发愣。</p>

    她一直在翻和魏明寒的聊天记录，企图找出一点他来的蛛丝马迹，但魏明寒做事不留情，每一句他说过的话周哲欢都揣测不出他来的意思。过于投入以至于忘了吃饭。</p>

    “你饿傻了？”</p>

    林敬从不解地看着她。</p>

    不该吧，明明白天这家伙还说想吃麻辣烫的，总不能这点工夫大脑就被水冲平吧。</p>

    周哲欢被她一声叫住了魂，回过神来不理她的话专心吃饭。林敬从看她这么出神以为她又在向灵感女神讨创意就没多想继续刷她的视频。</p>

    但是今晚，有人会见到高挂的月亮，并难眠地踏入这个不安的夜。

 莫相识

    窒息的宁静包裹着整个房间。</p>

    自从湘西回来已经三天，周哲欢再一次不甘地承受着这种孤独。</p>

    人总会避无可避地与孤独撞到一起，有的人很少，有的人总是。</p>

    很显然，周哲欢是后者。</p>

    她和她那群朋友不一样，她是个全职作家，高中写作，大学出书，这份工作不错，至少她喜欢，赚不赚钱另说，起码爸妈会给她打生活费。</p>

    这就造成了朋友忙着上班，周末忙着玩手机，压根没多少时间理她。</p>

    周哲欢淡淡地翻过一页。</p>

    那是本诗集，她从小喜欢的，教给她不少写作技巧，当然还有一些道理。</p>

    “岳清小姐”</p>

    电话响起的时候周哲欢接的很快，简单聊几句后却挂了。</p>

    岳清是她笔名，用了不少年。</p>

    周哲欢坐在板凳上思索着。</p>

    要买她书的版权，周哲欢眼神暗了一下。</p>

    她今年二十四，出过的书才三本，虽说不是爆款，却也不温不热，算个真正的作家。</p>

    买社会文学类书籍版权的人不少，但是，对方却号称是游戏公司，那一刻她想过一个可能--乙游。</p>

    这几年乙游风头正盛，拿历史人物当男主的游戏也不少，虽说周哲欢对乙游无感，但到底不喜欢拿历史人物当攻略对象的。</p>

    鬼知道你有没有把你的祖宗当成对象，而且还是在真正历史上有妻有妾的人，就是死得再久也不能这么让他们就这么“塌房”。</p>

    周哲欢问他们要了公司的地址，顺便好好去问问他们总监准备干什么。</p>

    她该知道的。</p>

    到了约好的日子，周哲欢并没有走进建筑内，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房子，占地大概一百多平，平房，不远处是公交站和小区。</p>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周哲欢没多想推门进去，却只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门口，男生见到她有点意外，随后问她是不是岳清，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很高兴带着她越过一个个努力敲着键盘的年轻人后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p>

    “这边是总监办公室，也是我们这个团队的领导者。”</p>

    一路上男生为他们这个学生团队做着介绍。</p>

    团队二十多个人，从硕士到大学生刚毕业的人都有，都是些喜欢游戏的人，她听的认真，也不由得好奇这扇门后面是怎样优秀的人。</p>

    推开门后，一个男人正低头奋笔疾书着什么。</p>

    周哲欢敲了下门，暗示对面抬头。</p>

    可对面真正和她对视上的时候她发愣了。</p>

    魏明寒。</p>

    那个前几天还说自己没精力的家伙如今在组织一个研发游戏的团队。</p>

    也是，忙着研发游戏，怎么会有精力。</p>

    周哲欢在心里冷笑一声，假装坦然地坐在魏明寒对面，那个为岳清到访准备的位置。</p>

    魏明寒在看到是熟人后也是发愣，但也只是一瞬，而后便示意让她坐下简单做着介绍。</p>

    “我们收购您的佳作意图有二，一是您在业内能力显著，作品有绝对的保障，二是我们想要做一部元宇宙式的文人记录本。”</p>

    面对熟人的假正经周哲欢忍下笑意，又因他这个熟人不自觉地关心起来。</p>

    “贵方在开始时是告诉我要做游戏的”</p>

    “的确，我们打算作成虚拟型游戏”</p>

    周哲欢大致明白了，但她看着对方略微向下的眼神她却不禁想问。</p>

    “以贵方现在的能力，成本有多少，有几成成功的把握”</p>

    周哲欢的话太过直白，语气里虽然没有不屑和轻蔑，却也让魏明寒不自觉发愣。</p>

    他知道岳清一定会质疑他们的能力，但他没想到这个岳清这么嘴毒，一如往常。</p>

    魏明寒一笑，而后他将手旁的合作协议放在周哲欢面前</p>

    “对于成功的把握，我们有八成。”</p>

    周哲欢粗略翻看着合同上的每一页，从合作原因到合作时间写得清清楚楚，条理清晰。</p>

    周哲欢抬头去看魏明寒，他早已低下头喝茶。</p>

    “成本呢”</p>

    魏明寒一顿，随后他放下茶杯</p>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p>

    “我是说你们做游戏的成本”</p>

    周哲欢打断他问着，却又好像不在意地翻看合同。</p>

    “七十万”</p>

    良久才传来的回答让周哲欢抬头，看着魏明寒低下的瞳眸周哲欢没说话，而后周哲欢从包里翻出来一张银行卡</p>

    “这里是我七年来的稿费和版权费，两百万”</p>

    闻言魏明寒即刻站起身</p>

    “不行，不需要”</p>

    周哲欢受到拒绝也不怂，将手里的银行卡扔到桌上回道</p>

    “没有不行，这是我作为投资方的投资，另外这本书版权费我也会算在里头，如果游戏或者公司无法上市，我会连带利息讨回来”</p>

    说完周哲欢生怕对方拒绝一样转头出了办公室，桌上只剩签了名的合同和那张卡。</p>

    魏明寒盯着那张卡看了许久。</p>

    好朋友，会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不管你情不情愿。</p>

    周哲欢坐上回家的那班公交车时还在愣神，七年的积蓄给一个只有二十几人的团队，哪怕她信魏明寒的能力，却也算个豪赌。</p>

    她原本还想拿这钱去看地皮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