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时纪》 第一章 梦 樱落最近总会做同一个梦。

而且这个梦还会更新,像个连续剧一样播个没完。最最最尴尬的是,梦中的主角是她和自己的闺蜜暖城,两个人像走进了什么古装剧拍摄现场,说着莫名其妙的台词,搞得她最近见到暖城都不太自在。

梦中她提着一盏灯笼,笼中光华流转,照得人面庞温和。梦里挑灯,她也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光彩明艳至极,也熟悉至极。梦中发生的事在清醒后会变得十分模糊,但她能够想起一些片段,倒映在夜间溪水中的银河,金碧辉煌的宫殿,和向自己刺来的尖刀。痛楚,得意,欣慰,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她并不讨厌这个梦,反而还有点怀念,习惯后每天入睡前还会小小期待一下新剧情。

流光逝尽,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而来,紧紧地缠住她,逼她从这温柔的梦境中脱身。樱落缓缓睁开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许久,才徐徐叹了口气。她艰难地把自己从被子上拔下来,和舒适的床灵魂分离忍痛离去洗漱,然后径直走到电脑桌前,开机,准备工作。

等待电脑启动的过程中,手机响起短促的提示音,是暖城。

“起了没?”手机界面上弹出一个信息框。

“没呢。”樱落快速回信,然后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

“…………你肯定起了,下来,我带早餐了。”

“放假了你让我多睡会不行吗?高中牲还不够累吗?”

“你昨晚熬到多少点?”樱落看着这条消息,恶毒,精准,于是气呼呼地关了手机。

樱落关掉刚刚启动的软件,走到小出租屋的客厅阳台,阳光温暖地洒在地面,好不惬意。她站在阳台,楼层不高,可以看见人间熙攘,视线环绕一圈,果然看到了暖城,那个扎着高马尾站在马路对面低头看手机的女生。于是乎她双手拢起呈喇叭状贴在嘴边,气沉丹田,大吼道:“你倒是上来啊!!说的就是你!马路对面那个!!!”

她满意地看着四周的人惊奇的目光,刷刷刷全部看向暖城,后者满头黑线地顶着这些射线穿过马路,还提着几袋粉。

樱落等在门前,听到第一声叩门声就立即开门,人都没看清就拉住人家手腕带进客厅,一边走还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暖城你带早餐了就直接上来嘛,那么见外做什么,原谅你打扰我睡懒觉啦。”

身后的人一言不发,不似她平时的风格,樱落正想转头去嘲讽她,又一阵敲门声响起了,是暖城,还在门外叫着开门查水表。屋内安静得可怕,这下樱落不敢回头了,暖城还在外面,那她带进来的是谁?她慢慢放开那人的手腕,不会引狼入室了吧?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香消玉殒,空留下那整整900块的复习资料孤独守寡,说不定暖城还会给自己哭丧,就悲从中来。但是她樱落可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刚刚不小心拉错人,是因为这杀千刀的入室抢劫犯和暖城一样黑衣黑裤的,头发长长的,那就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力气不一定很大,只要没有凶器,她应该能立刻夺门而出,带着暖城一起跑。

于是樱落惊天地泣鬼神地尖叫一声猛地推开身后的人,以搏命的速度冲向门口迅速开门又重重关上,拉起一脸震惊的暖城撒腿就跑。但她没跑成,暖城反手死死拽住她,她急得跳脚:

“要出人命了!赶紧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出人命了,哪呢?”

“屋里呢!!屋里有杀人犯啊啊!”樱落已经自动将那人从抢劫犯升级为杀人犯了。

“…………先进屋吧。”

樱落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不要命了?”

“你看到那人长什么样了?”

“…………没有。”

暖城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樱落瞪了她一会儿,又发觉里面那人那么久没追出来不太对劲,于是视死如归地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暖城无语地扒拉开她,径直走了进去,樱落这才发现,她带了三份早餐。

“看来我被樱落小姐误认为杀人犯了呢。”屋内那人见到暖城进来,乐呵呵地朝门外道,“有此等安全意识是好事,但下次行事前,不可再这么鲁莽了。”

不是这人谁啊,进了别人家还这么没礼貌地和主人家讲话,吓到人家也不道歉,什么意思啊。樱落关上门,听到这话在心里狠狠蛐蛐。那女人有一双明媚又锋利的眼睛,气场十分强大,像那种电视里的女总裁。好看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樱落又恶狠狠地蛐蛐两句,安抚了自己受伤的心灵。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劲:

“等等,你是来找我的吗?你和暖城认识?”她看到暖城作案娴熟地拿出三个泡面碗。

“我名涵月,是暖城的……嗯,朋友,今日特地来拜访樱落小姐,多有冒犯。”

已经超级冒犯了。樱落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笑嘻嘻地去握手:

“暖城也没和我说您要来,我都不知道呢。”而且,她上哪去认识个这么厉害的大姐,她们都是高中生好不好,这姐姐一看就是行业精英。

“装什么,先吃早餐。”暖城装作没看见樱落杀人的目光。

“好好好。”

然而享用早餐的过程也不是很顺利。这个涵月大姐一直在吐槽味道不好,说什么你们这边就吃这种。樱落碍于面子忍气吞声,暖城则是直接和她怼了起来,两个人火药味十足。虽然樱落听得爽,但是还是想要不要劝一下,就在这时,暖城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你不是有事找樱落吗,现在讲吧。”

“嗯?什么?”樱落看向涵月。

“我听说你会占卜,是真的吗?”

全场寂静。

“排满了。”樱落心里慌得一批,她那哪叫占卜啊,江湖骗术赚单主一个开心钱,这大姐不会是在网上找她占卜不满意来人肉她的吧?

“我可以加钱。”涵月吃完了,撑着头笑眯眯地看她,令人捉摸不透,“既然你真的会占卜,你要多少钱我都行。”

“…………下周来行吗?”

“就现在。”

“我还要和暖城出去玩。”樱落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道,立马遭到了暖城的回击:

“好啊,玩占卜吧。”

这两个人是串通好的吧!樱落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走人,涵月一沓红色钞票直接给她摁回座位。个十百千万…………五万!这,这人是冤种吧!哪有占卜这么多钱的?

“我就问三个问题。”

“你也不怕我是骗人的,大姐。”樱落不太敢收。

“我相信你,你和常人不太一样。你是不是对天气变化,声音等等细微的事物特别敏感?”

“…………谁告诉你的?”

“暖城。”

莫名其妙的客人,莫名其妙的请求,还有一言不发的暖城。樱落感到有点冒犯,于是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把吃的干干净净的碗收了,走到厨房去。搞什么,这是她的家,就算暖城是她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这么做吧,随随便便把陌生人领进来,还向着她,她到底是谁的朋友!

暖城知道樱落肯定生气了,不如说,是个正常人都会生气。她叹了口气,却不能告诉她事情的原委,至少,至少要到了那边。于是她向厨房那走出来的樱落道:

“樱落,那我可以请你帮我占卜吗?”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樱落疑惑,这家伙对她的业余爱好毫不在意,甚至在她贴心地送出闺蜜大礼包两次半价的时候果断拒绝,现在怎么…………

“我只是…………”不敢,暖城不敢让她占卜。涵月则在一旁深深看了她一眼,也起身收了碗。

“好了好了,那暖城先来吧,两位客官里边请。”樱落无语,但感觉暖城有点低落,还是不忍心,答应下来。

其实挺简单的,只要在网上输入暖城的生日查查八字生辰就可以开始了。她也不觉得自己这一套电子占卜江湖骗术能值五万,觉得良心过不去,等会还是别收涵月那么多了。

“好了,我看看,你命中有一次大劫,会在你19岁的时候到来。”樱落在一个八卦盘软件上仔细辨认,“好在你命格顽强,又得贵人相助,必会顺利渡劫。”

“对我的占卜结果满意不?”

女孩朝她得意地笑,眉眼弯弯的,仿佛回到从前。

暖城没有回答,她能感受到女孩的呼吸急促起来,突如其来的变数使她困惑,紧接着是疼痛。这是怎么了?心脏病犯了?可是她们家没有心脏病史啊。樱落的头狠狠磕在电脑桌上,随着她艰难的挣扎,大地似乎在微微地颤动,天空黑云密布,像是为她哀鸣。房间里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被梦中那逼她清醒的黑暗一样,无尽的黑暗。她听到暖城在说话,她看不清她的脸。

“抱歉,这样似乎也不是个好结局。”这是对谁说的?

“但这是她的职责。”是那个涵月大姐,怎么办,还没要到那五万呢。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让她在这边好好的不行吗!”暖城突然拔高声音,带着爆发的怒火。

“好好的?在那边好好的逃避现实吗?!她不回去,时界怎么办!天下生灵怎么办!”涵月似乎比暖城更愤怒,“在得到赐福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不是自己了。樱落死过一次,那你想不想知道胡皇死过多少次?你以为只靠你就能结束这一切吗!”

胡皇…………胡皇……无边的春意冲破黑暗,轻柔地包裹住她,记忆中那些模糊的面庞逐渐清晰,那是一个个可爱的人、妖,花草树木,鱼虫鸟兽,他们给予她最温暖的笑意,她怎么能忘记他们呢?樱落总算明白了,最近那些奇怪的梦,初次见到暖城的熟悉感,对涵月那复杂的心绪,还有梦中的雕梁画栋,绿影逶迤。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化成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他们全都化为血沫泡影,被仇恨吞没。她是身负使命来到这里的,她怎么能忘记呢?

她在这里生活的17年,才是一场美好虚伪的幻梦。 第二章 前尘往事 少主遇难记 暖城是红山阴阳署署长邹凤的长女,也是红山的少主,未来的署长。

红山阴阳署是勿世宫的直属机构之一,转司阴阳鬼怪之务,为民除鬼害。勿世宫是天下权利之最,直属则是勿世宫之下权利最大的机构,成为直属的少主和领首,便要司拯救苍生,扶世济民之责,也可享官途福泽之利。暖城十二岁便获任少主,可谓潇洒快活,前途无量。

然而,这位小少主正被一件委托烦恼得茶饭不思。

来自西北深处水晶草原的占卜师一族,近日要来南海游历。若是普通人来正常旅行都好说,问题是来人乃占卜师族内师长,游的是南海红山与鬼界。本来这没暖城什么事,但勿世宫御发诏令,特令暖城担任随行护卫,保护师长安危。

不就是当保镖嘛,她也不是没接过这种活,轻轻松松。

本来她是这么想的。

赴任履职之际,一纸书信彻底将她击垮,烦恼得想撕了委托方。信纸携有淡淡幽香,字迹如兰,可写的实在不是什么好话:“烦请少主护送师长至狱轮台,我等奉天命履职。”

狱轮台,鬼界万千恶灵聚集之处,收押时界重犯,日日受恶魂鬼魄熏染,普通人掉进去,只会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普通修术之士也难敌恶灵压境,鬼魅乱心,爆丹而亡。只有修为高强,心境沉着之人,方可全身而退。目前她所知晓的能随意进出狱轮台的,只有母亲红山署长邹凤,和父亲红山外务署长蒋随人,以及统御鬼界的神楼的两位楼主。

此等危务,本应交由母亲或蒋随人处理,勿世宫竟点名要她,就不怕到时候一个都回不来吗?看来勿世宫和占卜师对这个师长也并不关心啊。可她关心她自己啊,万一这一去再也见不到地上的太阳了怎么办?

上命不得不从,她虽对此意见颇大,闹到了红山署长会去,可勿世宫态度坚决,一定要她去。她母亲也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安慰道:

“早晚都要去一趟,这次就当练练手,叫神楼看看咱们红山小少主的威风。”

“您是威风了,我都不一定有命回来。”暖城越看越觉得母亲的笑容十分邪恶。

“见过那位小师长再说,有她在,你们死不了。”邹凤无奈地拍拍女儿的肩,“前提是,你要保护好她。”

既然那小师长有保住她们一行人的能力,为何无法自保,还要从红山请保镖?为何不从以守镖治安出名的妄东中找人呢?疑问的话到嘴边,她看着母亲逐渐肃穆的神情,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

“为什么叫小师长?师长应是族中长老,年纪应该比您大吧?”

邹凤直直盯着自己的女儿,从对方无辜的双眼里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成分,只有清澈的愚蠢与疑惑,于是一个爆栗狠狠敲在她头上,红袖一挥潇洒离去:

“接了委托连文书都不看全,委托人马上到了,自己看去!”

暖城冲她愤愤地挥拳。邹凤头也不回地往红山主峰走去,一瞬移形化为一道明亮的火焰,一点风尘不留。可怜的少主摸了摸头上的大鼓包,恼怒地跟上去。红山主峰,宴饮会客,署长议事之地,此次那小师长前来,正是在主峰做宴商讨事宜。

邹凤方一落地,一位玄衣青年似心有灵犀般即刻上前来,二人贴的极近,看得后来的暖城脸一黑直接上去拉开母亲。对方五官端正,棱角锋利,是标准的北山人,玄青墨发扎成辫耷在脑后,一双乌墨珥玦衬得随性张扬,其人也大方开朗,自由散漫,见暖城将他和邹凤分开也不恼,一把揽住暖城道:

“怎么样,看过那位小师长的资料了吗?”

“你别靠近娘。”暖城无语地扒拉开他。

“我为什么不能靠近?哦——别生气了小城,我只是带小心去北山玩了几天,这次就和你一起去玩好不好?”对方十分清楚暖城的脾性,三言两语勾起了她的兴趣。

“真的?”暖城半信半疑半欣喜地看着他,旋即想到那个委托冷下脸,“你又耍我,蒋随人,我接的委托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了多少遍不要直呼你爹大名。”邹凤叹气,自己两个女儿和爹简直不像父女,像兄弟,“聊完就去六合堂,小师长她们已经在候着了。”

“收到。”蒋随人讨好地朝严肃起来的邹凤笑笑,目送她走远才对暖城道,“去狱轮台玩啊,你安心跟着那小师长,我就在一旁看着你们。”

“这……不会被发现吗?勿世宫要求只有我能去啊。”

“传闻这位小师长与天地通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唯一有一样东西她看不透。”蒋随人一侧身,露出腰间一片金羽,那羽毛质感柔软,微微散发着金色光芒,安静地与一粒红玉挂在腰间。

“这连勿世宫都看不出吧…………”暖城两眼放光地盯着金羽,这东西来头可大了,若不是蒋随人和阿娘,还不一定拿得到。此为凤凰神鸟所赐,是上古传承,也是神灵赐福,圣山门钥,她见母亲腰间经常挂着,因她是凤凰唯一的弟子,没想到蒋随人也有,看来那位凤凰大人还是相当看好这二位的。暖城松了口气,既然蒋随人也去,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前提是,你不要告诉你娘哦。”

堂前寂寂,清潭漾漾泛动,柔和地弥漫袅袅白雾,雾间竹影斑驳,清幽至胜,天地阴阳六气,风雨晦朔,六合于此,是为六合堂。此间一众宽袖大袍之客端坐席中,为首一位白发长者,嗓音仿佛历尽沧桑,正不急不徐地与红山的领首攀谈:

“邹凤大人,此次狱轮台之行险恶非常,勿世宫却特令您红山少主随行,未免也太不把我一族性命当回事了。”

“长老是在怀疑小女的本事,还是勿世宫的眼光和律法呢?”邹凤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示意一旁的下属去门口看着。她已经和这老头周旋许久,对方硬是要等暖城来,和她打太极,还肆无忌惮地质疑她和女儿的实力,打得她耐心全无。

“老朽可什么都没说啊。”

“既然长老什么都没说,那小女也来了,你们细细商讨行程事宜吧。”邹凤瞥见下属不多时匆匆进来的身影,终于站起身道,“勿世宫不会拿任何人与妖的性命开玩笑,长老,今时不同往日,上古混战的时代已然过去了。”

那长老未有什么过激的表现,邹凤自觉无趣,见暖城和白鸽亭的一位密探进来,便要离席。可等行至门前,见暖城一副有些紧张的样子,又停住脚,转头加了一句:

“这道理老头不知小师长总不能是个糊涂的吧,一家子封建啊。”

余下一堂人为她犀利的话语尴尬对视。暖城本来便有些紧张,被母亲这么一坑,更是尴尬得脚趾扣地,硬着头皮向对面乌泱泱一群神秘袍子人行礼,落座席上,身后伪装成白鸽亭密探的蒋随人更是面带笑容,差点憋不住笑。

邹凤正乐滋滋地玩开心了要走,路过这个密探,直觉不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眸光犀利地扫视上下,与那双熟悉的天青色瞳孔对视的一瞬,又立刻放开了他,呆愣了一下。那密探笑嘻嘻地勾勾她的手,走进堂内站在暖城身旁。邹凤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走出六合堂

“署长心直口快,难免有冒犯之言,望诸位海涵。”暖城叹气替母亲收拾局面,“在下红山少主暖城,这位是此次随行的白鸽亭密探老蒋,现与诸位卜者商讨狱轮台一行事宜。”

“请问,要进入狱轮台的只有一位师长吗?”

领头的长老正要开口回答,一道柔和的声音抢先打断了他:

“正是。”暖城循声望去,对上一双樱色的眼睛,如春日蓬勃的生机,狱轮台的鬼魂肯定很喜欢她。

“请问您是?”暖城见那长老欲要开口,忙接上那少女的话,心里突然理解了母亲逗老头玩的快乐。

“我名樱落,水晶草原卜士族中师长,天照六御之首。”

听起来挺厉害的。等等,师长?暖城反应过来,眼前这位难道就是文书中那位占卜师一族最年轻的师长吗?对方目光坚定,铁了心要一个人去狱轮台。为首的长者终于能插上一句话,但却不是什么好话:

“红山少主,不必理会师长任性之言,师长年纪尚小,还不可擅做决策。老朽此前也对少主多有了解,只怕少主与师长二人无法应付井下恶鬼。”

“红山不止我随行,方才进来时我便与您介绍过了。”暖城转向身后的蒋随人,后者从容行礼,“老蒋,白鸽亭新晋密探,与我红山和鬼界神楼合作颇多,我二人完全能保障小师长安全。”

暖城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反正没一句假话,蒋随人有个白鸽亭密探的身份,身为红山外务署署长,常年于鬼界奔波,神楼更是熟得和楼主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阴阳六术,道法诸通,往返自在穿梭狱轮台不在话下,有他们二人在,她就不信那小师长能缺胳膊少腿的回来。

“你…………”樱落却看着蒋随人,心底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仿佛要透过他的面皮看透什么。

蒋随人心里毫无波澜,直直看回去。

二人对峙良久,全然感受不到暖城一人舌战群儒和其他卜者战了多久。勿世宫方面对随行护镖一事除去那位小师长和暖城只字未提,宫中发令的那位九鼎之尊定有他的考虑,上令不可违,毕竟在场卜者没人敢说对狱轮台了如指掌,暖城也不能拿他人性命开玩笑,随意就让这群人跟着去,就算是蒋随人也保护不了这么多老头啊。

“少主,勿世宫上主急令。”身披白羽的妖怪轻盈地落在四方房檐,一众人落座露天庭院,向上或惊或疑地望着她。

“念。”暖城和对面老头吵得正烦,一听上主来令,更烦了。打工人的命不是命啊,上司催的那么紧也不看看情况。

“急令,除暖城与樱落,其他人等不得随行。”白羽妖怪顿了一下,庭中人反应各异,暖城则面露喜色,“嗯…………即便是凤凰神鸟,也不可违令下井。”

蒋随人无奈地耸耸肩,拍拍暖城的头便出去了。暖城由怒转喜转悲,一抬头对上白羽信使疑惑的目光,于是要了信来仔细研究,研究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叹了口气将一众卜者全部送走去山中留宿,转头对上樱落淡然的目光。

“当蝉上主算无遗策,接下来两周,烦请少主多多包涵了。”

暖城见对方期待的样子,慢慢痛苦地包头蹲下,远远听到母亲打骂的声音和蒋随人的痛呼大笑,又听见樱落近了些关心自己的声音,终于,她爆发了:

“我不想死在狱轮台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