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徒四壁,我在古代种田当神农》 第1章 死了男人活了女儿 雨水刚过,绵绵细雨化了满地薄冰,春寒料峭,也没有祝家人此刻的心冰冷。

秀才村边上的岌岌山脚,一群人围在外面,两块白布盖着里面一大一小的两个尸体。

村民们都安静极了,只有中间两个挖坑的壮年发出哼哧哼哧声。

祝家剩下的四个人此时泪水也哭干了,脑子里只有里正刚刚说的话。

“你家男人也死了,按规矩这地就要上缴了。”

乔氏同时死了男人和女儿,家里连棺椁都买不起,甚至都没法给他们烧纸钱,只能找来两块白布,求村人帮忙就这么埋了。

这样还不够,连地都要被夺去,这让活着的人怎么生存啊!

奈何乔氏是个哑巴,乌拉乌拉发不出声根本没人听她讲话,她只能拼命地哭出声来吸引注意。

“啊!”乔氏的妯娌陆氏一声哀嚎,猛地扑到里正身上,声嘶力竭,“里正你把我也带走吧!你杀了我吧!眼瞅着就农耕了你把地收走了我们一大家怎么活啊!你杀了我吧!我不活了!”

里正是个年逾五十岁的老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嫌弃的皱着眉微微退后一步,陆氏便扑了个空,只抓住了他的裤腿,随即就被里正的两个儿子满福满贵给拉住了。

乔氏的儿子祝溢还不满六岁,见自己大娘被人抓住,冲上去就是一口,满贵嗷呜一下跳开来立即扇了祝溢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倒在乔氏脚边,乔氏想扶却被满福牢牢钳住,满福顺带还踢了祝溢一脸泥。

祝溢坐在地上就开始哇哇大哭。

祝家剩下的,就只有上了岁数的婆子,但见状也不甘示弱,扔了拐棍就冲上去跟三个男人撕扯起来,村民见状冲上去几个拉架的,好不容易才把两家给拉开。

满福啐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沫来,“他娘的,这几个娘们还挺有劲儿。”

里正瞪了一眼大儿子,理了理撕扯得皱皱巴巴的衣服,说道,“你祝家现在连个劳力都没有,即便是我把地给你们,你们这一个个老弱残幼的谁能耕地?马上就要春耕了,不要耽误大家干活。

今日之事村里人皆是见证,我王树林做里正几十年,从来都是按照规矩办事,这地,今儿就是非收不可了,不过咱们话也不说死,什么时候你家有了男人,什么时候再来我这清算也不迟!”

说完,又冷哼一声,骂了句,“什么东西,不懂感恩。”

带着儿子们直接走了。

帮着挖坑的两个壮年还是里正找来的,见里正都走了,也走了,连挖坑的锹都带走了。

祝家四人木在原地,任由村民们指指点点,有说他们不识抬举竟然敢得罪里正的,也有同情他们的,乔氏冷眼瞧着,只怕都是瞧他们笑话的。

可不就是个笑话吗,自她嫁进祝家就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要顺着她这个婆婆,还有供着这个寡妇大嫂,至于她男人,成亲前说的多好听成亲后就有多混蛋,这不喝酒把他给喝死了,还把她女儿给弄死了。

真不如一头撞死了一了百了。

“诶?那、那是不是动了!”

“还真是!啊啊啊啊啊!鬼啊!!!”

“是祝清!祝清又活了!”

一个村民叫嚷起来,一个两个的都跟着鬼叫起来,指着地上小小的那具尸体一脸惊恐,全都跑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留下来围观,身手也是快,直接窜树上去了。

乔氏不敢置信,失神的双眼渐渐在自己女儿身上聚焦。

白色的裹尸布沾了点点泥巴,下面的尸体真的一点点坐了起来!

祝清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白布,四周看了看,这荒山野岭的,之前窸窸窣窣闹的人耳根子疼的声音已经没了,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树上几个人脸色苍白。

跟祝清对视的一瞬间立即跌下树来一瘸一拐的跑了,祝清缓缓看了眼身边跟自己一样大小挖了一半的坑,才回头看向眼前的四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还要拄着木棍才能站稳的婆子,一个风韵犹存但臭着脸的女人,再一个泪眼婆娑还在跪着就朝她爬过来的妇人,外加一个脸又红又肿还在抽泣的娃。

得,不用想了这就是她的祖母、大娘、亲妈还有弟弟了。

祝清觉得头疼,眼前这四个人跟原主记忆中的样子混合,也跟刚才听见的闹闹嚷嚷的声音重合。

祝清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穿越的这个事实,现在还要接受自己这个天崩开局。

这也是为什么她其实已经醒了好一阵了却还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她甚至想不行直接把她就这么活埋了吧,带这么四个人让她怎么活下去。

谁知道挖坑的尥蹶子不干了,这地又冷又湿躺的她关节炎都要犯了。

只能认命了。

乔氏爬过来不敢置信的捧着祝清的脸左看右看,在她的人中、颈间、手腕,试了又试才真的相信她女儿还喘着气,是活着的。

乔氏顿时喜极而泣,抱着祝清痛哭起来。

大娘明显被惊吓到,站在原地没敢过去,用脚踹了踹一边只顾着哭的祝溢,祝溢一扭头见姐姐坐起来了吓得哭的更大声了。

老太太则是拄着拐到她儿子尸体边上,用拐戳了戳儿子尸体,见一点反应没有还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见这么一副场景,祝清更是两眼一黑,耳边乔氏的哭嚎叫她头疼的很。

不管怎么样,总得收拾残局吧?

祝清推了推乔氏,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腿,适应后爬到自己‘爹’身边那个坑那里,这个坑也挖了一半,祝清看看自己还算细嫩的小手,心里叹口气,开始挖起土来。

这一举动把这四个人都看傻了,祝清瞪了一眼,“瞅什么瞅,不过来一起挖,还等着让他暴尸荒野吗?”

这一骂把大家都骂醒了,这才意识到周遭连个围观的村民都没有,这荒山野岭的只剩他们一家人,老太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直接跪在地上,一只手用拐撑着力气,另一只手挖土。

乔氏跟大娘也呆愣愣的跟着来挖坑。

祝溢年纪小倒是有点脑子,去周围绕了一圈,找了几块扁一点的石头来,要把最大的那块给阿嬷,阿嬷没说话,朝着祝清的方向努努嘴。

祝清挖土挖的指甲缝全是泥不说,手也被细石子划得全是细碎的口子,被泥蹭到一层一层的牵着痛,对于祝溢递过来的石头她也没拒绝,这几个人里面她算是能干的了,有工具干的更快些。

也不知挖了多久,又开始下起了细雨,但祝家人都卯着一股劲儿,咬着牙一声不吭就是干。

挖的差不多了,老太太瘫坐在地上已经喘不匀气了,剩下的人就一人扯着一个角把男人连拽带推地弄进了坑里。

实在没力气了,能弄进去已经是不容易,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然后又是一声不吭地埋土。

直到祝溢捧了最后一把土盖上去,祝家五人已经是浑身湿透了,祝清看着身上已经又是泥又是水的脏兮兮的,索性脖子一仰,直接又躺下了。

祝溢一看姐姐如此,也有样学样的躺下了。

乔氏和大娘都下意识的看了眼老太太,但老太太此刻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一些抱着拐直犯晕呢。

他俩对视一眼,索性也倒地上歇着了。

雨水冰冷,无情的拍打在祝家五人的脸上、身上,但他们此刻心底都莫名的有些畅快。

就好像卸下了一直以来的大包袱一样,终于能喘口气了。

祝清被雨点子砸的有些睁不开眼睛,但她还是努力的睁大眼想看清这个世界。 第2章 死了就死了 没了男人,乔氏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老祝那个死鬼,就知道喝酒赌牌,赚那仨瓜俩子的就没见拿回家过,就这欠了债还要她来还,回了家照旧跟个地主老爷似的得事事顺着他哄着他,不然就摔锅砸碗的。

当初的那点子情意也算是磨没了。

乔氏到觉得,死了挺好。

只是不会道她这个女儿会怎么想。

祝清感受到乔氏投来的目光,选择性忽视掉。

主要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通过原主的记忆,她算是知道原主是怎么死的了。

昨个夜里,原主这个赌鬼爹又欠了一屁股债,喝得醉醺醺的张口就要二两银子还债,家里的积蓄全都给他填了赌债上哪再找二两银子来。

二两银子都够他们家半年的开销了。

老祝当即又摔又砸的,把阿嬷都推了个大跟头,原主一个急眼冲上去撞老祝,把他直接撞翻在地,老祝顿时酒醒了一半,嘴里骂着杂种上去就往死里掐祝清。

活活把祝清掐死了。

乔氏只知道女儿被虐,拿起锄头就是干,强行把老祝分开后,老祝一个没站稳,仰头摔倒了,正好摔到桌角,当场抽搐,血流不止。

等乔氏回过神来的时候,女儿和男人都这么咽了气。

祝清摸了摸脖子,现在还感觉一股子酸痛,呼吸都好像被禁锢住了,吞咽困难。

她不敢想乔氏现在是什么态度,甚至是祝家其他人的态度。

毕竟在古代,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儿跟一个壮年男子没有任何可比性,即便这个男人好吃懒做甚至打骂妻女。

更何况在秀才村,只有有男丁的人家才能分到田地。

陆氏扶着老太太到堂屋做好,腿上还拖了个泪痕未干的祝溢,老太太一使眼色,陆氏就注意到在院中摸着脖子神色黯淡的祝清,陆氏踢了踢祝溢,“喊你姐来帮阿嬷烧水换洗。”

祝溢倒是乖巧,嗯了一声,就去找姐姐,只是脸上还疼心里还委屈,应这一声已经有些哭意,到了祝清身边一张口更是话都说不完整。

“姐、姐姐,大娘说,我们去烧水、呜呜,哇啊啊啊!”

说到一半又开始哭了起来。

祝清有些莫名其妙,但连蒙带猜的也算是知道祝溢是什么意思了,看了眼堂屋里,阿嬷歇好了,大娘正扶着阿嬷进里屋,俩人都未曾分给祝清一个眼神。

乔氏上前想替祝清去烧水,祝清拒绝了,“娘你帮忙找些干净的衣服吧,我们都得换洗。”

接着祝清就拖着祝溢去厨房烧水。

祝清借此也细细的打量着祝家这个小院。

破是破了点,围墙都是树杈垫着石头用麻绳做的,但收拾的干净立整,三垄地种的小青菜,农具规规整整的放到一处,柴火都码的整齐。

干净利落。

厨房在西窗下,另盖的一个棚屋,说是屋子也有些抬举了,只是有个顶,四面漏风,连门都没有。

祝溢个头刚过灶台,已经开始往锅里添水了,小家伙踮起脚费劲从水缸里舀一瓢水,再费劲浇进锅里。

祝清连忙过去接过水瓢,三下两下把锅填满水。

但面对烧火这事却犯了难,原主记忆中倒是有方法,可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祝清试着点了点火引子,好不容易起了火星,扔进灶里就灭了。

祝溢歪着脑袋奇怪姐姐怎么连火都不会生了,又想起姐姐生了大病,可能忘了,就凑上去帮忙。

小小的身子还没有秸秆高,三两下折成一段段的,干脆利落的就把火生好了,祝清头一次因为温暖的火光而想哭。

两只一大一小蹲在灶前等着水开,陆氏走了进来。

怀里是一筐鸡蛋。

祝溢盯得直流口水,但看大娘板着一副脸也不敢说话。

陆氏把鸡蛋洗了洗,扔进锅里,“一会儿把鸡蛋也端进屋来。”

陆氏走后,祝溢扯了扯姐姐衣角,“这鸡蛋我们能吃吗?”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祝溢一天都没吃东西,本来因为爹和姐姐都死了一点都吃不下东西,后来哭的直打嗝,现在看着鸡蛋一点点溢出香味了,简直饿的肚皮都瘪了。

祝清心事重重,感觉不到饿,摸了摸弟弟的头,“等一会就知道了,乖啊。”

水烧好了,祝清拎了一桶热水一桶凉水,祝溢宝贝似的抱着鸡蛋去了堂屋。

乔氏把换洗的衣物都找出来了,给祝清单独沾湿了巾子,推她进里屋。

祝清进屋擦干净身子,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大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乔氏先给祝溢换好了衣服,正给自己换着。

祝家这个屋子不大,进门一个堂屋,左边一个门通向厨房,再直走一个门通向后院,边上一个大的屋子,平时阿嬷大娘祝清住到一起,右边一个门是另一个里屋,本来是给乔氏两口子的,后来有了祝清祝溢,老祝又成天烂赌宿醉,乔氏索性就抱着俩孩子跟婆婆俩一起住在大屋里了。

刚才也是把祝清推进了大屋里换的衣服。

堂屋陈设也简单,一个大衣柜,两个摞在一起的木箱,中间是一个大桌子加三个条凳。

除了乔氏,其他人也都坐好了。

乔氏见祝清出来,连忙加快了动作拉着祝清一起坐下。

桌上正中放着刚煮的鸡蛋,刚好一人两个。

大娘把自己的鸡蛋分给阿嬷一个,祝溢已经开始敲鸡蛋了,乔氏握着一个鸡蛋看看祝清又看看祝溢。

祝清没说话,把自己的两个蛋拿出来一个给祝溢。

让他滚滚脸,自己则是把他手里的鸡蛋拿过来帮他扒皮。

老太太沉着脸,‘啪’地打了祝溢手背一下,祝溢立马就委屈的扁了嘴,但对上阿嬷严厉的眼神也只能憋着,把鸡蛋还给祝清。

祝清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把鸡蛋又还给了大娘一颗。

五个人,一人俩鸡蛋,不多不少。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这是家里最后的鸡蛋了,一人两个,把今天丢的体力都补回来,往后还得过日子。”

堂屋里连个油灯都没有,祝家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安静的吃完了鸡蛋。

这是一家人今天唯一的一顿饭。

祝清有些食不下咽,这对她来算是无妄之灾了,又不是她想变成祝清的,但她就是对这家人的境况感到同情和无奈。

既来之则安之,她既然选择了认命,剩下的也只有尽人事了。

天更暗了些,这样朦胧的环境,有些话也好说出口些,祝清张了张口,说道,“阿嬷,大娘,娘,我一定会让咱家越过越好的。”

阿嬷和大娘黑暗中的身影顿住,老太太摇摇头,大娘也未置可否,扶着老太太回屋了。

乔氏摸了摸女儿的头,眼里有晶莹在闪烁。

但也没说什么。

堂屋只剩下祝清和祝溢。

祝溢盯着姐姐直瞅,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姐,我能做什么吗?”

祝清看着这个小豆丁,朦胧月色下脸肿的老高,还不满六岁,用极为稚嫩的声音问着她。

祝清忽然问他,“你脸还疼吗?”

第三章 山里全是宝 天还未亮,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便出现在岌岌山上。

祝清是睡不着,索性来逛逛,祝溢是见她起身非要跟过来。

原本以为这小豆丁会是个累赘,倒是还有些用处,知道带上背篓和镰刀。

空山新雨后,祝清这一趟还真没白来。

婆婆丁、野葱、荠菜……还有不少既能吃又能当药材的。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从前祝清也只能在学校的百草园见到培育过的品种。

“姐,这些菜也能吃吗?”祝溢有样学样的跟着祝清割野菜。

对于姐姐见什么割什么的举动有些奇怪,但莫名的相信。

祝清点头,给祝溢示意道,“这种菜只掐尖,这种呢就要叶子。”

祝溢也上道,看到有菌子、山笋,甚至是野果子都往背篓里装。

俩人越走越往里,树林逐渐茂密,脚下也有了坡度,祝溢给祝清找了个粗壮的树杈,自己则是手脚并用,用镰刀来稳住身子。

他们很快摸到了山脚,这块山体近乎垂直而上,崖壁陡峭,祝清向上看,接近二层楼高的地方似有断层。

上面也许还有别的东西。

但刚下完雨,湿滑泥泞,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的,往上探探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山根下半人高的野草里藏着连片的龙葵,俗称黑天天,小小的黑色果实一颗颗长在细嫩的根茎上,祝溢边走边撸,撸满一把还献宝似的给姐姐吃。

祝清看了眼祝溢还肿着的小脸,接过黑天天,在手里捻成果泥,接着直接涂到祝溢的脸上,黑绿色的汁子立马把肿着的那半张脸盖住。

姐姐手太快,祝溢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被涂满了,他小嘴下意识一扁就要哭,但随即就意识到,原本沙沙胀痛的脸颊凉凉的,也没有那么疼了。

祝溢愣住,怎么回事。

龙葵有消肿之效,全草皆可入药,果实功效上可能弱了点,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算够用了,祝溢顺手又挖了几株带根的,不行回家给他制些药膏来。

对祝溢她未多做解释,笑着刮了下弟弟的鼻子,只说,“走吧,再看看。”

俩人沿着山脚继续向南,听得潺潺水声,清脆悦耳。

这是一处瀑布,飞流直下,汇成小河,蜿蜒流向村子里,河里巨石亦是奇形怪状将水斩断又任其汇聚。

两侧更是怪石嶙峋,野草丛生,祝清仔细分辨了下,更是开心。

好些颇有效用的草药,祝清想挖些回家,看看能做些什么。

祝溢忽然凑到她身边,紧紧贴着她,扯了扯她的衣角,手指着下游,声音有些颤抖,“姐,死、死人。”

?

天色尚且黯淡,秀才村被一队火光照亮。

官差来势汹汹,不由分说就挨家挨户的闯进去搜查,但凡有所反抗的一律都被抓了起来。

祝老太太晨起就见村口方向火光连天,唤陆氏去看看。

陆氏换好衣裳刚出家门没两步,就被都回家中。

三五个身穿官服的衙役一手火把一手大刀,直接冲进院子,领头的嘴里还喊着,“搜仔细了!不得有失,不得包庇!”

陆氏眼瞧着这帮官贼毫不顾忌的在家里横行,不做痕迹的松了松领口,笑问道,“官爷,您这样叫奴家好怕呀,可是出什么事了?”

说着又拍了拍胸口,一副可怜无辜的模样,声音绵软勾人。

那领头的原本站在院中,叉刀冷面,一听陆氏开口本事极不耐烦,脏话到了嘴边视线倒先随着陆氏的手看了过去。

他露出一丝猥琐冷笑,赤.裸.裸的目光已经把陆氏上下瞧了个遍,“官府的事,少打听。”

陆氏一听,悻悻拢好衣领,将乔氏和婆婆护在身后。

乔氏悄悄挽住陆氏,捏了捏她的手,陆氏回握住。

几个官差在祝家翻箱倒柜,屁大点的屋子也能弄得咣当响,不多时出来后都对着领头的摇头。

那领头的一昂头,官差又浩浩荡荡的出去了。

临走时,又凑到陆氏跟前,夸张的嗅了嗅才说,“山那头的土匪窝闹了内讧,大当家的失踪,我们奉命搜查。”

又凑近了些眼睛直往陆氏衣领里瞅,伸出一根手指在陆氏脸上慢悠悠划了个道,“就这,有个疤。”

“这位娘子若有什么线索,可到县衙来报。”

说完,露出毫不遮掩的猥琐笑容,舔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手一伸又往陆氏腰间探了一把。

陆氏咬紧牙根,面上扯出一丝笑意,“这是自然,官爷好走。”

见人走远,陆氏朝着那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什么杂种,也配占老娘便宜。”

老太太拍拍陆氏的手,说了句,“守家里,等俩崽回来。”

接着就拄着拐一晃一晃的朝着里正家中走去。

?

祝清定睛一看,确实有一人形混于杂草中,被水中石头拦下,但只能看到湿透的衣角。

祝清又往近处走了走,泡的苍白肿胀的手指映入眼帘,接着是缠绕杂乱的墨发。

还真是个人。

祝清按住祝溢,独自靠近。

她用树枝戳了戳那个人,毫无反应。

这才走到近前,那人面朝下,几乎横在溪流里,脚尖靠近祝清这一侧的岸边。

祝清探出去,踩稳一块水中的石头,弯腰一薅,一个用力把那人拖了半个身位来。

祝溢见状也来帮忙,虽然力气小,到底也是给祝清壮了胆,她‘唾唾’两口,上去一个寸劲儿,一鼓作气把那人拉上了岸。

累得祝清直接一个屁股蹲儿坐下,气喘不止。

祝清抻了抻肩膀,喘着气靠过去。

先是大致打量了一下,应是个男人,衣服破破烂烂但里衣外衣都在,唯一露在外面的手已经被泡的发白。

祝清蹲下,将那人脸捏至一侧,刚看一眼,就被吓得瘫坐在地。

那人脸上大大小小的脓疱,边缘被水泡的发白发皱,被挤破的脓疱只剩皮带着血渍黏连在脸上,没破的肿的老高,被黄白的脓水填满。

其余没有脓疱的地方,也因为祝清刚才的蛮力拖拽蹭出了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血痕。

这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祝清伸手去探鼻息,又不可置信的去摸脉搏。

命这么大?还活着?

他这么趴着祝清还不把准,她叫祝溢一起,拽着衣服猛一翻身。

祝溢一看这人长相,立即‘呕’的一下,捂着嘴跑开了。

许是刚才压着的缘故,还不明显,现在一翻身,脓水渗出的那种腥臭味就涌了上来。

祝清还算淡定,又给这人把了脉,脉象虚浮,许是泡在溪水中过久的缘故。

接着祝清自上至下,查了查这人的胸骨、腹部,又查看了腿部。没有其余外伤,只是脸上这脓疱眼中。

烧伤?

但只烧到脸还这么严重是怎么回事。

而且有些脓疱坚实不易破,又不像是纯烧伤。

祝清心中疑虑增大,但转念一想,家里因为没有男人地已经被夺走了,现在她还很废物的没有找到赚钱的法子。

这不是现成的男人吗?

脉象是弱了点,但就祝清在这山里绕了这么一圈来看,也不是不能治。

这人什么性情尚不可知,但这救命之恩……总得报答吧?

第四章 捡了个祸害 祝老太太刚到里正家门口,就听见里面里正似乎在跟谁据理力争着。

里正家是方方正正的瓦房,四面围墙高筑,不像祝家,有个什么站二里地外都能瞧个一清二楚。

待至门边,祝老太太才看清院里乌泱泱站满了人,大气不敢出一声,单看着里正跟一穿着官服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过招。

见到祝老太太来了,大家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里正看了眼祝老太太,没理他继续跟那官差掰扯,“二狗子,你今天这么闯进我们村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叫二狗子的官差霎时变了脸,阴阳怪气的说道,“什么意思?王树林,你们村现在可是重点调查的对象!”

他点了点里正的胸膛,“你们自己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

“而且,”二狗子整了整官服,“你最好记住,我的大名,王顺!”

王顺极为轻蔑的上下看了看里正,转头对着满院的乡亲们说道,“各位听了半天想必也听差不多了,岌岌山东面的匪窝起了内讧大当家出逃,你们秀才村就是头一个怀疑对象,所以也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底下群情激愤。

“呸,真是个白眼狼,想当初在咱村里吃百家饭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横?”

“人家这是攀上高枝儿了,自然是瞧不上咱们村子了。”

“那也不至于这么打砸的吧?哎呦我家前些天新打的家具呦。”

“还说呢,打砸也就算了,这还看着什么抢什么,我看他们才是土匪!”

这些人说的话,王顺未必听不见,他扣扣耳朵眼,冷笑道,“各位,今日是我唐突了,也确实没有找到那土匪,不过这人哪,长着两条腿说不准明天又跑哪儿了,是吧?”

火把的光亮染上凌晨的幽蓝,映得王顺笑容阴森。

村民们都敢怒不敢言,一个个狠狠瞪着这群人面兽心的官贼。

照常理来说,匪窝在山东面,秀才村在山西面,是离得最近,可谁不知道岌岌山西面这边的山峰陡峭,极难通过,东西两边根本不通,这也是为什么那群土匪从来没到秀才村抢劫过。

王顺这分明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来强抢民财!

但这些想再多也无用,没人敢站出来反驳,更何况里正都不敢多说两个字,他们又能做什么。

也就暗地里翻翻白眼了。

王顺打头离开,随后跟着个差役路过祝老太太时还不忘‘亲切’一笑,“老太太,有什么线索别忘了让你家‘那位’来报官啊?”

祝老太太平静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直盯得这人发毛。

这就是那个调戏陆氏的官差,现在看来,也不过是狗腿子的狗腿子,祝老太太不理会这些人,待他们离开,才走向里正。

王树林当里正几十年,就没有今天这么窝囊这么丢人的时候。

他大致看了一眼,现在几乎村里每家都出了一两个人,就站在院中瞧他的热闹。

这二狗子,曾是他兄弟的孩子,后来兄弟上了战场,他娘改嫁,他就成了孤儿。

那时候秀才村谁家都不好过,谁家也不愿意多养个半大小子,是里正挨家挨户的求着舍口粮,把他养大的,后来又借了不少钱找关系给他谋了个县衙看马的差事。

他也算争气,一步步混上了个外班差役手底下领了十几个人。

原本以为城里有人好办事,如今看来,整个秀才村都要成为他往上爬的垫脚石了!

王树林心里憋着气,又被满院子人看的臊得慌,“散了吧散了吧,有什么瞅的,话都听明白了吧?赶紧走吧。”

村民们被扰了休息,抢了东西,毁了家,还是里正养的好大儿干的,现在他反倒是一脸不耐烦,这能惯着他?

有些胆子大的说话也不客气了些。

“听是听明白了,只是话还没说明白吧?”

“就是,你这好侄儿忘恩负义,抢了我们那么多东西怎么办?”

“马上就春耕了,再来怎么办?”

“你这里正太窝囊了!”

“够了!”

王树林脸憋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气急攻心,他呼吸都不稳了,但还是平复心绪,好说歹说,“各位,二狗子怎么说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不会这么没有良心,这不是特殊时期嘛,互相体谅互相体谅。”

大家不买账,直翻白眼。

“好了好了,肯定没有下次了,我保证!我那我二十年里正的位置保证!”

大家无动于衷。

祝老太太一拄拐,率先打破僵局,深深看了眼王树林,慢悠悠的朝家去了。

显然让王树林赔偿大家的损失是不现实的,又是邻里邻居的,很多事上大家多多少少的还都要看他的脸色,能有这句话就不错了,还指望什么?

有了祝老太太开这个头,乡亲们也就陆陆续续的回家了。

院里人走光了,王树林的媳妇刘氏才敢出来,怀里还抱着小娃,四处瞧了瞧,又不确定的问道,“走了?”

王树林深感疲惫,只‘嗯’了声。

刘氏这才松口气,“还得是祝家老太太,不然这些人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祝阿嬷自然是有份量的,你也别闲着,捡几个鸭蛋,再称点黄豆送过去。”

“呦,你这时候想起来孝敬了,之前收人家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刘氏说话中难免带着阴阳怪气,无他,只因平时她想往娘家带点鸡蛋都得受他白眼。

不过黄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鸭蛋她家更是多的很,叫她送,她送就是了,白捡的人情,谁不要。

·

祝老太太刚到家,就见到一大家子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中间围着个躺在地上的壮硕男人。

再一想到王顺说的话,老太太当场心悸发作,站都站不稳。

陆氏眼疾手快连忙扶住老太太,祝溢有眼力的搬了凳子来。

陆氏嘴里还念叨着,“你这丫头也太有主意了,还敢拖个死人回家,还嫌家里人死的不够多,不够晦气吗?”

祝清表示心累,又一次解释道,“大娘,我说很多遍了,这人还活着,他还喘气呢。”

“那离死也不远了。”陆氏说着又看了眼那男人满脸脓疮的样子,这都泡的跟个白面馒头似的了,喘着气又能喘多久?

祝老太太缓过气来,直接问祝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祝清就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通。

现在家里能拍板的人也就是阿嬷了,祝清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这人的伤势只是看的严重,恢复起来颇费时间,实际上不难治,家里都是女人和孩子,如果能有个男人自然是好的,就算这人留不住,那救命之恩总能换点什么吧?

祝清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乔氏看着自己的女儿,总觉得她哪里变了,可看着又哪里都没变。 第五章 野草不是草啊 “祝阿嬷!”刘氏老远就叫开了,还没到近前就觉得不对劲。

祝家这整整齐齐的在院子里做什么呢?

祝清那闺儿是、是拖着个死人?!

她家又死人了?

不是她家哪来的男人去死啊?

刘氏客套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吭不出来,愣在原地。

祝家本就是在村子的最边上,又靠山,这边又阴冷,路又不好,平时乡亲们都不会过来这边,所以谁也没想到会被村里人撞见。

好巧不巧,还是被里正媳妇。

“刘姐,好久不见呐,今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陆氏迎上前,轻轻遮住刘氏的视线。

“呃,是啊,“刘氏笑的有些僵硬,说话也磕磕绊绊的,“这不林子他见祝阿嬷走路还不大利索,叫我送点鸭蛋给她补补。”

陆氏心中冷哼,之前抢她们家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现在上赶着来送东西,能安什么好心。

陆氏打眼一瞧,刘氏筐里也就几颗鸭蛋一小袋黄豆,这黄豆在村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好意思拿来送礼。

好在乔氏是懂礼的,摆着手呜呜啊啊的表达着感谢,刘氏就哼哼哈哈的答着,眼神不住的往院里瞟。

祝清那丫头正跟她弟把那人往屋里拖,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在地上生拖,可不是死人么!

这不赶紧埋了,往屋里拖什么,刘氏脑子里一下想到什么,也不管什么客套了,应付两句就往家赶。

陆氏一回头,祝清姐弟都把人要拖到小屋里面了,她连忙找婆婆说理,“娘,你也不管管吗?”

祝老太太说道,“妮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况且,谁知道是福是祸呢?”

祝老太太视线落在那男人没被脓包覆盖的眉眼之上,没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折腾了一早上,此时已是天光大亮。

若放在平日里,祝老太太已经在炕头上开始纳鞋底,大娘早早去了田里,乔氏开始收拾家,而祝清则会带着弟弟把采回来的野菜洗洗摘摘。

现在连早饭也没吃,也就能摘摘祝清他俩捡回来的野菜了。

祝溢献宝似的把满满登登的两背篓东西倒在地上。

陆氏一看,简直是两眼一黑,“祝清我看你是鬼门关走一遭,把脑子扔在奈何桥了,这这这,”

陆氏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随手捡了捡地上那些‘野草’,说道,“咱家是穷,但也不是穷的上顿不接下顿了,就你摘的这些草,扔给叫花子都不吃,还得吐你一身口水,你怎么想的采回来的。”

是这样的,放眼整个秀才村,最穷的也就是祝家了,因为男丁不济,要靠女人做工赚银子,但祝家也没穷到靠山上野菜过活的地步。

“大娘,那你就看看哪些能吃,剩下的我留着有用。”祝清平静的回答道。

陆氏刻薄的话直接噎在嗓子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这个侄女变了,以前她若是这么骂起来,祝清早就哭唧唧的道歉然后把那些野草扔了,不,祝清以前根本不会采这些没用的。

不过陆氏也没心思多管祝清,现在家里地也没了,她总得找活干,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乔氏又是个哑巴,也就她算能干的了。

想到这,陆氏不由又在心底骂他那个死鬼男人,上了战场连个信儿都没有,跟死了一样。

偏偏还没有战死的消息传回来,叫她心里还总是留着些期待。

陆氏跟婆婆说了声,祝老太太喊住她,从床底翻出来一个小木盒,竟还是雕花红木的,里面装满了首饰,虽款式简单,却也是精致无比。

这是祝老太太的家传嫁妆,原就是留着给儿媳妇们的,只是儿媳们孝顺,收了也都放在老太太这里保管。

现在是特殊时期,老太太取出一个翡翠镯子,不算是什么好货,但也能值个一两银子,多少能挺过这阵子。

这之后嘛......

再说吧。

陆氏却是不收,“娘,这口子一开可就止不住了,今天能当个镯子,明天再卖个簪花,总有卖完的一天,我看咱们现在还没走到头呢,我先去镇上看看,万一有什么活计能干。”

见儿媳坚持不收,祝老太太把自己近段时间纳的鞋垫编的草鞋都取了出来,叫陆氏去镇上卖卖,总好过白走一趟。

陆氏早饭也没吃,揣了一个妯娌煮的鸭蛋就赶着去镇上了。

黄豆不值钱,又没多少,乔氏就存起来了,蒸了几张薄饼,烧了个野菜汤,早饭算是对付出来了。

跟着婆婆去大屋一起纳鞋底去了。

祝清心思不在吃上,大娘看不上的那些‘野草’,在她这里可是稀罕东西。

她指挥着祝溢把药草都摊开,晾在太阳底下。

有一些连着根一起挖过来的,是她准备移栽在院子里的,顺便让祝溢分了出来。

现在那男人能不能醒过来,就全靠这些草药了。

祝清看了看院中的‘战利品’,大部分虽是草药没错,但不对症,明天一早再去山里看看吧。

但还是有所收获的。

祝清将柴胡草搓热,根茎渗出汁液却不会滴落的程度,捏开那人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柴胡疏肝升阳,小柴胡汤加减更是近乎万能,以现在的条件,与其煮水强灌给他,不如这样让他含着。

祝清摸了摸男人的额头,不算热,又探了探呼吸和脉象,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很好,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想是这么想着,真到了该伸手的时候祝清犯怯了。

这人之前一直泡在水中,衣服早已是湿哒哒的粘在身上,现在情况稳定了下来,自然是要换身干爽的衣裳。

衣裳捡她爹的就行,只是这换......

“祝溢,你来。”祝清指挥她六岁的弟弟。

祝溢正勤勤恳恳的照着姐姐说的晒野菜,一听召唤,立即来了。

祝清看看祝溢的个头,再看看那男人的个头,又一挥手,“你走吧。”

还得是她来。

祝清闭上眼深呼吸,默念,我是医学生我是医学生,我无欲无求无念无想,无欲无求无念无想。

做好心理建设,取来衣裳放在一边。

别开眼,伸出两根手指去捏那男人胸前衣襟,没捏到。

又试一次,又没捏到。

靠。

祝清心一横,准备一鼓作气,直接上手速战速决。

刚把衣服撩开,手腕就被紧紧攥住。

“你要做什么?” 第六章 他醒了 男人白皙的手紧紧抓住祝清的手腕,声音还带着嘶哑,“你要做什么?”

说完又皱着眉把嘴里的药草吐在一边。

祝清咽了咽口水,心想,此人真乃神人也,这柴胡草汁液刚给他喂不久,这就醒了。

她是不怕的,一个病秧子能威胁她什么?

但适当的示弱能激发对方的愧疚心。

祝清脸一塌,可可怜怜地说道,“哎呦,你弄疼我了,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啊?”

果然,男人一愣,松了手。

祝清手腕果然一圈红印,祝清自己惊讶到了,其实她没什么感觉的,还是这身子她敏感了点。

怕不是过敏性皮肤。

桑原透过自己尚能看清的眼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明明是揉着手腕娇怯怯的喊疼,情绪却不达眼底,仿佛疼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有点意思。

其实早在他被强捏着下巴往嘴里塞那苦草的时候他就醒了,不做声是出于自保,也想看看救了他的人究竟打什么主意。

直到这丫头要扒他衣服。

豪迈不羁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故作豪迈的小丫头倒是头一次碰见。

桑原注意到一旁干净的衣裳,看向那丫头。

眼中意味很明显:你可以出去了。

祝清耸耸肩,那你就自己来吧。

?

刘氏匆匆回到家中,喘着气看着空荡的家里,才反应过来,春耕的时候要到了,王树林大概率是去田里了。

她冷静了下开始自我安慰,不过是个死人,往屋里拖也救不回来,救回来地都种完了,还能把粮食强要回去?

祝家的地说是收给村子了,实际上临时找人种也来不及,说到底她王家在种,等秋收的时候大家伙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这地是谁的,粮食怎么分,谁说的请?

不过,凡事总得做好准备。

刘氏看了眼院中玩耍的女儿,喊了过来,“娇娇,听说你溢哥哥今早上山了,肯定带好玩的下来了,你不去瞧瞧?”

娇娇还吃着手指头,歪着头似乎在思考娘说的话,半响才傻笑了一下,跑了出去。

看着女儿的背影,刘氏心里叹气。

亏得娇娇是小女,谁家闺女都七八岁了还这样天真贪玩的。

幸好她两个儿子争气,刘氏一想到她那两个宝贝儿子这心里就美滋滋的,当下去了厨房准备给爷仨做些吃食送田里去。

·

祝清放那人在屋里换衣服,自己则是来到了院中。

一清早采的草药已经被祝溢平平整整晒在了院中,她这时才有机会仔仔细细的看这些草药。

林林总总十余种吧,但多少跟她所学的有所差异。

比如说柴胡,作为灌木类,常见的高度为五十厘米左右,但她所发现的差不多有一米,而且那一片几乎都是这样的高度。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

但是叶片形状如她印象中一样,是针批形,有着突出的叶脉,再加上散发着柴胡特有的香味,祝清才肯定这便是柴胡草。

祝清正认真区分着这些草药跟记忆中的差异,就听到一道甜甜的童声,“溢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院外老远,娇娇就小跑着过来,还没靠近,就被几个高大壮实的男孩子们拦住,看着年龄也不过八九岁,领头的是个胖子,嘴里叼着根草。

“王娇娇,你这是去哪儿啊?啊,又要去找你的‘溢哥哥’啊?”

此话一出,旁边几个男孩哄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这丫头是个傻子,傻子找傻子,正好绝配!”

王娇娇好似听不懂话,很认真的点点头,“是啊,我是去找溢哥哥的。”

说完,就要绕过这几个人去找祝溢。

娘没让她和大壮他们几个玩,她可不要和他们玩。

当然没这么容易,大壮肥实的身子拦住娇娇的视线,“祝家刚死了人!你去也不怕鬼缠身!大壮哥哥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带你摸鱼去,怎么样?”

说完,大壮还有意无意的看着祝家院子。

祝溢显然听到了他们那边吵吵嚷嚷的声音。

也听到了大壮那番‘闹鬼’言论。

但显然大壮不管是年龄还是身材上都碾压他,所以他只能恨恨的攥紧小拳头。

一旁祝清看到了,被弟弟这副模样可爱到,低低的笑了起来。

祝溢一听更生气了,不仅生气,还觉得憋屈,跑到祝清边上,愤愤不平。

“姐!他说的这么难听,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祝清笑容未减,“他又没说错,咱家是刚死了人,再难听也是实话,如果你听不惯,那就要有实力让别人闭嘴,没有,就听着。”

“况且,我笑,是因为我弟太可爱了。”祝清伸手揉揉祝溢脑袋。

祝溢扁着嘴摇摇头甩开。

祝清笑的更肆无忌惮了。

也就这时候祝溢还能叫她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了,不然一直小大人似的,失了孩童心性。

祝溢气是气,但姐姐的话也听进去了,看着大壮直接把娇娇拐走玩了,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但到底是瘪着嘴找阿嬷去了。

这个大壮,真是讨厌。

本来他在村子里朋友就不多,现在更没人找他玩了。

检查好草药,祝清又仔细的去看那三垄菜地。

这个时候正是下种的时候,有两垄刨好的地,不知是种了什么还是没有。

余下的一垄......

祝清凑近去看。

她没有什么经验,但靠近后能闻到淡淡的茶叶香气。

这是茶树么?

郁郁葱葱的绿色,像是一排低矮的小树。

“娘!”

祝清唤来乔氏,跟乔氏比划半天确认了一下,竟然真的是茶树。

乔氏指了指远处的山,意思是这是从山上挖回来的。

祝清蹲下仔细去看,以她的水平是看不出什么茶了,不过颜色极正,长得很好。

她指了指边上两垄地,“娘,这边两垄种东西了吗?”

乔氏摇摇头。

祝清嘻嘻一笑,让乔氏给她留点位置。

祝清准备把自己从山上连根挖来的柴胡、甘草等,还有捡到的紫苏籽,蒺藜子种到院子里来。

别的不担心,主要是紫苏籽和蒺藜子,她在地上枯叶之中发现的时候都极为惊讶,不知道种下去能不能生根发芽。

乔氏虽然不理解女儿的做法,毕竟这些野草山里遍地都是,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这些也不急着种,要先晒根,还要修剪。

祝清理好院中这些药草,便去了那人屋中。

刚一开门,就恨不得挖了自己双眼。 第七章 衣服太紧了穿不下 桑原靠在床头,饶有兴趣的看着闯进来的小姑娘。

设想中的脸红羞涩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祝清面如死灰般的闭上双眼,深呼吸一番,淡定的出去,重重的关上门。

太无语了!

祝清真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流氓,赤着个膀子,只穿了个裤子,就结束了。

白皙的肌肤肌肉分明,道道细长得疤痕把腹肌割的四分五裂,再配上他那副面孔,说是阎罗再世也不为过了。

他身上又没有什么开放性伤口,好歹把衣服穿穿好吧。

祝清深呼吸,劝自己,学医的哪有这么多忌讳,治病救人想这么多人都完蛋了。

而且她可是有正事要和他谈的。

祝清推门进去,那人算是识相捞了被子盖在身上。

很好,更加证明了之前是故意想看她出糗。

不知道为什么,祝清隐隐觉得自己捡了个不定时炸弹回来,说不准哪天就炸了连累自己。

“桑原。”那人开口。

“祝清。”

桑原颔首,算是知晓了。

“所以,你怎么打算的?”祝清问道,她看向桑原的眼,漆黑而深邃,像是望不尽的夜空。

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很清楚他不会是那种为了报恩而什么都能答应的人。

桑原静静的回看祝清,良久才反问道,“你什么打算。”

这人倒是警惕性强。

祝清摊手,“我本来打算想法子治治你脸上的伤,但现在看你也生龙活虎的,应该也用不到我了。”

桑原笑了,“你?一个小丫头,想为我治伤?”

他抬头看了看周遭,破旧而又狭小,草席铺就的床连他都睡不下,就这环境......

他又看看祝清,又瘦又小,面庞青涩,除了眼睛里透着股韧劲儿,哪看哪不像能给他治伤的。

祝清对他无声的质疑毫无回击之力,这家确实简陋,原身也确实不是个懂医的。

“不过,我确实需要休整。”桑原说道,“暂借你家一住,日后必将报答。”

说着一抱拳。

祝清无所谓的挥挥手,算是回了他这句虚话。

日后这两个词,太没分量了。

临离开前,祝清听到桑原的声音,“不是我故意不穿,是那衣服太小了,我穿不进去。”

祝清愣住,但也没回头。

·

过了午后,祝清把晒着得药草又捡起来,挨个得抖抖泥,过筛。

药草能入药得部位不尽相同,但是一旦沾水就都废了,所以不能用水洗,只能是晒干后把泥搓下去。

祝溢见着了就跑来帮忙,俩人一起速度快了不少。

这一忙活太阳就眼瞅着要落山了。

乔氏端了碗粥来。

祝清正好觉得饿了,正要直接蹲地上喝了,就被乔氏拦下。

乔氏打着手语,又指指小屋,示意祝清给桑原送去。

哦,那家伙醒了之后滴水未进呢还。

祝清接过粥,顺道捻了几片清肺泻火的药草叶拌在粥里。

来到门口,这回长了记性,知道提前敲敲门。

没人应。

怎么回事。

祝清不由有些担心,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正撞见桑原坐在乔氏的铜镜前,集中精力挤着脸上的水泡。

他脸上的水泡与普通烧烫伤所引起的水泡不同,并非是薄薄的一层皮,简简单单就能把里面的脓水挤出来。

桑原高壮的身躯坐在乔氏的绣凳上本就憋憋屈屈的,铜镜又看不清楚,所以纵使他疼的龇牙咧嘴也没成功。

怪不得听不到敲门声。

祝清走过去把粥放到他面前,“省省力气吧,你这样疼死也弄不好,再感染了就有你好受的。”

桑原挑眉,“感染?什么意思?”

祝清哽住,都怪她太放松,竟然说了‘奇奇怪怪’的词。

不过桑原也没多纠结就是了,热腾腾的粥摆在面前还真有点饿了,当即端起碗来。

第一口皱眉,第二口就舒展开了。

热乎的粥里带着淡淡的药香,一开始觉得不适应有些苦涩,再喝两口就觉得有股清香直达肺腑,体内那种燥热烦闷的感觉都消散了不少。

桑原:“放什么好东西了?”

祝清:“没什么,顺手采的野草。”

桑原有些不信,想到之前这丫头说帮他治伤,现在这药粥又说是随手,他倒是有些信前者了。

没准她还真懂点什么。

桑原把脸凑过去,“你帮帮我?”

祝清想也没想就点头了,他已经欠她一条命了,还怕他多欠点么?

她让桑原先等着,去阿嬷屋里借了几根银针和一把剪刀,又叫祝溢打了盆水来。

其实要是能有烧酒更好,只是家里有个酒鬼爹,料酒都能就着西北风喝了,就别想了。

祝清燃起油灯,把银针和剪刀在火上烤的滚烫,叫桑原躺在床上。

这就准备开始挑泡了。

祝清先是用银针从水泡边缘刺入,一点点豁开口子,再用剪子的边缘往外挤压。

豆腐渣一样的内容物就伴着水样的黄色液体挤了出来。

这个过程极为疼痛,相当于生生在脸上划出一个口子。

这还不够,还要在口子上碾来碾去,必须要把里面的脏东西清干净,不然前面就全白费了。

桑原是个汉子。

咬紧了压根,愣是一声没吭,额头渗出了层层冷汗,饶是如此,还能抽空给祝清一个肯定的眼神。

桑原脸看着不大,但水泡的范围甚至波及到了半边脑袋,所以这活儿也急不得。

刚挑破第二个水泡,祝清还没上剪刀呢,就听见外面院门‘砰’的一声响。

祝清愣住。

就她们家那破门能砸出声音来,也挺不容易的。

外面一声怒吼,“里面的人都给我滚出来!”

伴着几个小弟的叫嚣,“赶紧的!我们老大发话了!”

祝清两眼一黑,真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跟桑原对视一眼,桑原淡定的示意她去看看。

一出去,祝清有些摸不清情况了。

确实是一个壮汉带着几个小弟,重要的是,他们把大娘给绑了扔在地上。

领头的是个疤癞头,腰间别了个砍骨刀,见祝清出来,还呲牙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姑娘,你家大人呢?”

更瘆人了。

祝清让了让位置,乔氏正扶着祝老太太拄着拐出来。

领头的一看,一家的老弱小,更是歪嘴一笑。

“老太太,咱们也该算算帐了吧?” 第八章人死债消?想美事吧! “呜!呜呜!呜!”

陆氏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发出呜呜的声音。

见她挣扎,领头的壮汉一个巴掌扇过去,陆氏停了声音,恶狠狠的盯着那人。

“啪啪啪!”

又连着扇了陆氏五六个巴掌,嘴里骂着,“臭婊子,还治不服你了。给我接着打!”

他松了松手腕,叫小弟接着动手。

“慢着!”

祝老太太大喝一声,急歪歪向前走了几步。

“牛勇,打女人算什么本事。”祝老太太说道。

牛勇叫停了手底下的人,但还是牢牢擒住陆氏。

他低声笑道,“你们祝家有本事,把欠的银子还了,什么都好说。”

“你!”祝老太太一个气急咳喘起来。

乔氏急得眼泪都下来了,一个劲的顺着婆婆后背。

牛勇见了更是轻蔑一笑,“嫂子,咱已经给足你们时间了,等他下了葬才来的,不会还要拖着不给吧?”

祝清看这你言我语有来有回的,知道这是来要债的了。

这不在她能解决的范围,于是她默默的搬来凳子给阿嬷。

阿嬷看了她一眼,叫她去床底下找一个妆匣。

祝清不知道这是什么,原主记忆中也没有这个。

拿来给阿嬷后,祝老太太直接给了牛勇。

牛勇将信将疑的打开盒子,见到里面东西后眼睛一亮。

“老太婆没想到你还有点家底啊。”

祝老太太没什么好脸色,“拿了东西就快滚。”

牛勇挑出一只翡翠玉镯,对光看了看成色,又放回去,幽幽说道,“祝老太太,你这盒子首饰,品相也不好,满打满算的也就值个二两银子。”

“我儿不就欠了你们二两银子?”

“那是之前!”牛勇顺手将首饰盒扔给手下,抱着膀子居高临下的说道,“由着你们拖了这么多天,合该算算利息吧?”

“呜呜!”陆氏还在挣扎,忽地吐了塞嘴布,骂道,“臭不要脸的狗东西,有你们遭报应的一天!”

牛勇面色倏地冷了下来,但很快又挑起了一副猥琐笑容,色迷迷的看着陆氏,话却是对祝老太太说的。

“老太婆,我瞧着你家这小寡妇,倒是有几分姿色啊,”牛勇粗糙的大手捏住陆氏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不若将她抵给我们,咱也算消债了,如何?”

“呸!”陆氏一口口水吐在牛勇脸上。

牛勇冷笑,伸手抹了一下,当着陆氏的面抹掉,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抹回到陆氏脸上,眼中满是挑衅。

陆氏气的更是挣扎,引得一众小弟都哈哈大笑。

“这娘们挺有意思!”

“还挺烈的,够劲儿!”

祝老太太胸腔剧烈起伏着,声音带着怒气,“牛勇,我大儿沙场未归,尚未有消息,银铃可不算是寡妇,你若是强要,可要想好后果!”

牛勇本还跟陆氏强硬的对视着,一听此言,斜眼看向祝老太太,摸着下巴思索此话的真实性。

祝家老大确实上了战场,已经是两年杳无音信,也是如此,这陆氏向来被嘲是个寡妇。

但也正因没有音信,万一日后归来真叫他踩了狗屎运封了个什么兵长,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呸!”

牛勇吐了口浓痰在陆氏身上,思维一转,对老太太笑道,“祝老太太,既然这二两银子说拿便拿出来了,想来家中值钱的物件不少。”

“兄弟们,给我搬!”牛勇对小弟们说道。

“是!”

没钱就拿家里的东西抵,小弟们也是不犹豫,直奔堂屋而去。

“砰!”

刚到门口,堂屋门就被猛地打开,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近乎将房门完全盖住。

祝清被声音吓了一跳,得,这也是个有蛮力的。

她真的好奇,就她家这破门到底是怎么砸出声音来的。

桑原站在门口,祝家这门实在是低矮,就这他还有半个头被挡住。

他弯腰露出身来,这回彻彻底底的拦在了门口。

那帮狗腿子一见桑原,都不由吞了吞口水,脚都打颤,一步两步的退到牛勇身边。

身高一直是牛勇的痛楚,但他自信自己膀大腰圆,走哪都不输了阵势。

但在此人面前,他也就到个肩膀,还不如这人壮实。

所谓输人不输阵,牛勇啐了一口,昂起头瞪着眼睛,觉得不够,还悄悄地踮着点脚。

已经是晚上了,这人把堂屋的光挡的严严实实的,隐隐昏黄的光从他身型周围渗出来,更显得他高大威猛。

牛勇上前,看清了这人的面孔,原本堵在嘴里的狠话也说不出口了。

变成,“好汉,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原治伤治到一半,脸上的脓疱还在渗着黄水,到了牛勇眼里就跟地狱阎罗在世一样。

半张脸人形半张脸鬼怪,被黄色的脓疱挤得变了形,流着黄色的不明液体。

偏偏还这么高大,牛勇头抬得脖子都要酸掉了。

但想到身后还有一帮子小弟在看着他,愣是硬了硬脖子,跟桑原对峙到底。

桑原心里嘲笑,故意压低声音,“我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欠债还钱,天,天经地义!”牛勇壮着胆子回答,但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

“那私闯民宅又该当何罪?”

桑原扯出一抹笑容。

吓得牛勇后退三步,他本就是个地痞无赖,所有人也都把他当个地痞无赖,哪有人问他私闯民宅算什么罪,这算什么问题啊!

桑原笑容扩大,迈出一步,“兄台且说现在还欠你们多少银子吧。”

牛勇后退,颤颤巍巍比了两根手指头,“二、二两。”

桑原步步紧逼,“只二两?”

牛勇点头,目光闪躲,“一、一两也行。”

桑原大手扣住牛勇肩膀,吓得他一个激灵,半边身子都木了,听见阎罗说道,“那便凑个整五百文吧。”

牛勇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

桑原这才松了手,极为为难的说道,“只是我还要借住于此治疗伤口,这还钱的日子......”

“自然是什么时候方便皆可,皆可。”牛勇连连抱拳,退到安全距离。

一扭头,臭小子们还捏着陆氏,话都说不出来了,牛勇连忙冲着他们眨眼。

这些狗腿子早就看愣了,主要是被桑原的气魄给折服了。

能叫他们老大惧怕的男人,牛!

愣愣的松了手,陆氏趁机跑到祝老太太一边。

牛勇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群兔崽子哪是跟他一样腿软了,分明是倒戈了!

真是吃里爬外的东西。

牛勇一人给了一巴掌,“走!” 第九章 这家没个男人还真不行 祝家人完全愣住了。

牛勇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无赖,专门替人收债,甚至每年交田税都是他镇场子。

这、祝清就回来这人只是站在门口,就把他们给吓跑了?

饶是祝老太太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但好在算是解决了。

祝老太太拢了拢陆氏的衣服,叫乔氏陪她进屋换洗。

她看向桑原,指了指脸颊,“壮士,你......”

桑原像是刚反应过来,虚捂着脸,哎呦哎呦的,“啊,好痛啊。”

一边偷着看祝清。

祝清算是见识他的演技了,面无表情地示意他赶紧回屋。

临进屋前,祝老太太拦住祝清,说道,“你救了他一命,他如今也帮我们解了围,治伤这事,不要勉强,不行明天上镇上请郎中来。”

祝老太太还是不放心,也不知道这位壮士为什么就如此信任她家这个小丫头,但该嘱咐的还是要说到位了。

救他回家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刚才他完全可以不出来的。

祝清也明白这个道理,露出天真的笑来,说道,“阿嬷放心,我顶多算是帮他搭把手,他知道怎么弄。”

祝老太太这才放祝清离开。

一进屋,就撞上桑原饶有兴趣看着她的视线。

“我知道怎么弄?”桑原挑眉,“我可不知道,还要多靠你呐。”

祝清默默翻了个白眼,接着给他处理伤口,手也开始没轻没重的了。

桑原也不像之前那样收着了,疼的龇牙咧嘴的,还不忘问,“说真的,你怎么知道如何治伤的?”

听老太太的语气,祝清应该也是不懂的。

见桑原缠人的紧,祝清停下手,盯着桑原的双眼,认真的说道,“我死过一次你知道吗?”

桑原愣住。

“我在奈何桥恢复了前世的记忆,”祝清语气高深莫测一样,“上一世,我是神农转世,走遍寰宇只为完成我的医书,谁料中毒而亡,这一世,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说完,祝清盯住桑原。

桑原吞了吞口水,“成,我信了。”

祝清管他信不信,现在能为他治疗的也就是她了。

处理完桑原的伤口,祝清又上院子里对她采回来的那些药草开始翻翻捡捡。

现在桑原的半颗脑袋都像是被刮了层肉一样,饶是他命大,也得用药顶上,靠他自身恢复,估计等不到那时候就可以见阎王了。

祝清可用的也就白芷了,排脓妙药。

她将白芷的根和叶剁碎,尽可能细的砸碎,为了防止汁液浪费,还在下面垫了纱布。

她又挑了几个祛风止痛的,混在里面。

完成后直接就着这个纱布把桑原的伤处给遮上。

“嘶...哎?”

桑原下意识的觉得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像除了有点微微沙痛的感觉,还有点清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看向祝清,发现她眼底藏着笑意。

桑原感觉自己被捉弄了出了丑一样,有些别扭,不去看她。

祝清也不管,处理完她这边就去找娘去了。

乔氏正在厨房忙活着。

锅里煨着粥,这时候吃正好。

她又用盐和醋拌了些野菜,祝清见着了,就去薅了几片茶叶和茴香,碾碎了一起拌进去。

乔氏没这么吃过,觉得怪怪的,闻了闻尝了尝,味道也怪怪的,但回味悠长,停了就还想再来一口。

真是奇怪。

祝溢也跑来一起端碗筷。

放下东西后偷偷扯了扯祝清衣裳。

祝清看过去,小家伙又看了看大娘。

不知道为什么,祝溢总觉得大娘在如有若无的躲着他们。

此刻更是把头埋得很低。

这样的陆氏不光是祝溢注意到了,乔氏也注意到了。

乔氏默默盛了碗粥推到陆氏面前,祝清没说话,紧挨着大娘坐下。

陆氏有些惊讶,看着祝清说不出话来,祝清伸出手扑进陆氏怀里。

感受着怀里满满当当的充实,陆氏飘摇的心才感觉有了着落。

她那番样子被带回来也就罢了,还在一家老小面前被极尽羞辱,连她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心里难免沮丧。

好在家人给了她力量。

妯娌不会讲话,但待她一如从前。

侄女一向跟她不亲,竟也来抱抱她给她宽慰。

陆氏一时觉得眼眶发涩。

乔氏不会说话,就是会说话此刻也说不出来什么。

陆氏此番遭遇说白了还不是她那个死鬼男人搞的,死了都叫活着的不得安生。

其实说到底最愧疚的是祝老太太,自己一共两个儿子,一个杳无音信,一个烂赌酒鬼,平白困了两个这么好的女人在他们祝家。

祝老太太敲了敲碗边,“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想了。”

陆氏忙点头。

“大娘,”祝清专注着喝粥,夹了口拌野菜进嘴,说着,“咱们一家五口,四个姓,如果什么都要顾及,心不往一块使劲儿,日子怎么过都白扯。”

祝清语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说今夜月色真美。

但却在祝家其余四个人心里炸开了。

乔氏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真的是变了,以前总是蔫蔫的,能看出来是个倔强的,但从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像这样直白的话更是不会说。

她突然觉得女儿这才是活过来了。

祝老太太对祝清这番话暗自赞许,给祝清一个肯定的眼神,问着陆氏,“你去镇上怎么碰上他们了?”

陆氏心情已经调节好了,应道,“原想着看有什么地方招工能去干干,但这个时候基本都是些卸货搬运的活,再不济也是肉铺卸肉,我就多走了些地方,结果就碰着他们了。”

陆氏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也算有好消息,西金街的早食铺招帮工的,给的不多,一个月60文,但允许我卖些自家做的吃食,又只需要一上午的时间,我觉得可以干。”

祝老太太点点头,“有活就行,不过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陆氏摇头,“还没有,先去做工干两天看看吧。”

把银子拿到手才是正头。

祝老太太也同意,初到人家帮工,就想着挣自己的钱也不是规矩,这样慢慢来也好。

祝清听着长辈们说话,见话头断了,问陆氏,“大娘,镇上可有药材铺或者医馆什么的么?” 第十章 迷路 陆氏夹菜的手停了下来,反应了一会,说道,“药材铺没什么印象,医馆倒是有一家。”

“还是那个老头子吗?”祝老太太忽然问道。

陆氏点点头,“之前找了学徒,不想是个不成器的,我看他又开始招了。”

“不过清清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氏后知后觉的自言自语道,“哦,想来是恩公需要。”

祝清没多说自己问这个是想看看能不能把那些药草卖出去。

不过,恩公是怎么个算法???

“大娘,恩公不会指的是......”祝清指了指小屋。

陆氏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然呢?

祝清:……

·

次日一早祝清又进了山。

这次没带祝溢,任凭他如何泪眼婆娑的想跟过来都没带。

毕竟今天她想往里面走走,要危险得多,她也不想带个小拖油瓶。

祝清背了个背篓,装上镰刀,就出发了。

没有祝溢跟着,祝清脚步快了些。

昨天进山看着是收获满满,实际上她是看着什么觉得有用就采什么。

甚至很多是她瞧着与记忆中不同而采回来的。

这次就有目标了。

比起采草药,祝清更多的是在观察山里这些参天的大树。

银杏、地榆、桑树......

品类还真不少,而且越往里走,越觉得岌岌山深不可测。

祝清本来的目标就是这些树皮树叶树根。

这还是她头一次亲自收集药材。

从前学院也组织过溯源活动,但都是参观药材基地,成片成片的药田一望无际,对比起来这里显得‘杂乱无章’,但祝清感觉自己更喜欢这里一点。

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味道。

镰刀用着不惯,祝清累的满头大汗也收效甚微,废了好大得劲儿才算习惯了。

接着就越来越起劲,没太看眼前的路,只盯着草药看了。

再抬头时看着眼前的一切,祝清突然愣住。

觉得哪里不对劲。

记得昨天和祝溢一起走,没多久就碰到了类似断崖一样的绝路。

为何这次走了许久都没有碰到,反倒前方的路雾气笼罩,幽深不见尽头一般。

祝清回头,看向周围,只觉得四周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她有些慌了神。

比她知道自己穿越了的时候还要惊慌。

那时再不济周围是有人在的。

但此时,周围安静的可怕,甚至能听到树叶摩擦的声音。

这才是最瘆人的地方。

如果深山里连细微的鸟虫鸣叫都听不到,往往意味着暗藏着巨大的危险。

祝清一时站不稳,扶着一旁巨大的古树。

树?

祝清抬头看了看这颗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也许爬上去能看的清楚一点?

说干就干,祝清把背篓先卸下来,两脚一蹬,抱着树就开爬。

树干很粗,祝清抱不住,她就找好扒的地方抠住。

草鞋也有些滑脚,祝清又不会攀爬,所以磕磕绊绊的只爬了一米多。

眼瞅着还有小半米就到第一个树杈了,祝清咬咬牙,准备一鼓作气爬上去。

脚一蹬,一滑,“啊——”

“姐!”

惊鸟四散,呼啦啦地震碎漫天落叶。

祝清惊魂未定,感慨自己还是命大,除了脚趾头有些疼以外,身上竟然没太大感觉。

“姐......”

身下传来弱弱的声音。

祝清愣了一瞬,弹了起来,“祝溢?!!”

祝溢四仰八叉的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躺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有点知觉。

他感觉自己都要被压扁了,但还惦记着姐姐的情况,“姐,你没事吧。”

祝清连忙伸手想将他扶起来,谁想祝溢卡在一半,直喊痛痛痛。

他的脚扭到了。

“你怎么跟着过来了?”祝清检查着祝溢的脚,肿的老大,还有擦伤的痕迹。

“我、我就是想帮帮你嘛......”祝溢嘴一扁,泪水就要流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疼的。

“对不起,我不是责怪你。”

祝溢愣住,泪珠子还挂在眼眶。

从来没有人跟他道过歉,没有人会跟小孩子道歉。

祝清不知道一句话在祝溢心里翻了这么大的波澜,一心想着怎么出去。

她叹气道,“这进山容易出山难,你知道回去的路吗?”

祝溢摇摇头,刚张开嘴要说什么,祝清就急得站起来四处看。

刚才这么一弄,她连来的方向都忘了,四周都是草木藤蔓,感觉长得都一摸一样。

“姐,其实......”祝溢刚开口,就听到一声长调鸟叫声。

说是鸟叫声,但诡异得很。

听起来像是有旋律一般。

难道是有人?

也有可能是陷阱。

祝清想到那窝山匪。

昨夜跟阿嬷说想今早接着进山时,阿嬷还拦着想让她等这阵子过去再进山。

官府追剿山匪,余孽久久没有找到,很有可能是钻进了深山之中。

但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总得见到人才是啊。

祝清把背篓背在身前,蹲在祝溢面前。

祝溢想说什么,但祝清全神贯注的在听鸟鸣声的来向,催着祝溢赶紧爬上来。

鸟鸣声断断续续的,好在未绝,祝清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到了一处空地。

高大的树围在四周,一根巨大的树干横在一边,旁边是断掉的树根。

这里应该是被刻意清空过的,没有一丝杂草,主根附近有深灰黑色的痕迹,看样子这里曾经生过火,但应该已经很久了,灰烬都被吹没了。

鸟鸣声消失了。

深林又恢复了寂静。

祝清觉得有些脊背发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将祝溢放下,她看着周围。

空无一人。

那鸟鸣分明应是人学着发出来的,但为什么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祝清有些害怕,忽地一下觉得身前一股凉风,有人落在她面前。

看清来人,祝清的心一下放松了下来。

突然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的喷涌而出。

桑原一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给祝清擦眼泪,“怎么就哭了?受伤了?”

祝清摇头,伸手碰了碰桑原。

是真的。

“哇”的一下哭的更大声了。

桑原挠头,看向祝溢:你姐怎么了?

祝溢摊手:不知道。

隔了好一会儿,祝清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了,桑原背上祝溢带着他们回家。

祝清跟在后面,侧头看了眼桑原,默默的换了另一边。

再看一眼,嗯,顺眼多了。

桑原对她这小动作表示无语。

祝清管他呢,她的眼睛也很重要的好吧。

想到什么,祝清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又质问背上一直装鸵鸟的祝溢,“他跟你一起来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第十一章 真是没一天闲着的 祝溢趴在桑原背上,嘟囔着,“你倒是听我说才行啊。”

说着蹭了蹭桑原宽厚的后背。

嗯,舒服多了,又结实又宽阔。

这是祝溢没有体会过的温暖感觉,所以格外贪恋。

感受到背上的小动作,桑原不由笑笑,就听到祝清继续念念叨叨的,“你是不知道,阿嬷说昨天官兵都闯到家里来了,就为了抓山匪。

这山匪若是逃进了山,逼急了什么都有可能干得出来的。”

桑原笑容凝住,下一瞬若无其事的望望天望望地。

祝清还在念叨着,“好在你桑大哥跟着你,他还识路,不然咱们两个天黑都回不去家。等等……”

祝清看向桑原,有些疑惑,“你倒是对这山熟悉的很啊?”

祝清很确定原身记忆中,村子里就没有桑原这个人。

秀才村又是岌岌山附近最近的村落,那桑原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罢了,你别说了。”

祝清可不想摊上事儿。

祝清隐隐能感觉到问题的答案,但是她不愿意细想。

不知道真相,那万事便皆有可能。

比起桑原哪里来的,现在他似乎不着急回去。

那就够了。

桑原有一瞬的紧张,紧接着又听到祝清不纠结了。

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又有点欣赏她这样的性格。

桑原轻车熟路,几乎都没有停下来找过方向,就带着祝清姐弟俩出了林子。

乔氏正在替祝清种她那些草药。

见孩子们回来,松了口气,见到祝清就急匆匆过来。

祝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娘一脸惊忧,指着她的脚比划着,想碰又不敢的样子。

祝清顺着乔氏的视线看向右脚。

右脚全是鲜血!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脚又疼又麻。

草鞋穿的久了,磨的脚趾头那里漏了打洞。

露出来的脚趾头指甲丢了一半,血渗了出来把草鞋都染红了。

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印记糊在趾头上。

可能是之前爬树的时候掉下来,扒着树干蹭的。

她急着照顾祝溢,急着带他出去,就没顾得上自己。

现在反应过来了,丢了指甲保护的嫩肉被冷风席卷的那种刺痛涌了上来。

祝清一个不稳就像旁边倒去。

好在桑原眼疾手快,把祝清捞了起来,一弯腰,直接把祝清抗在了肩上。

祝老太太正在大屋编着草鞋,一见祝清是被抗进来的都怔住了,连忙让地方出来。

一家子人围在床头就看着她的脚趾头。

祝清:......

她想说再怎么看脚趾头也长不回来。

“帮我打点水来吧,得把脚趾头擦擦。”祝清说道。

乔氏点头,去打水了。

接着祝清看看桑原,指使他去院子里捡了几味药来。

祝清形容的有些抽象,桑原竟然也找到了。

看到祝清肯定的眼神,桑原更骄傲了,颠颠的又听从祝清的指挥去把药草磨成粉。

果然,无论多么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男人都逃不脱儿童心理学的范畴。

祝清心里偷笑。

但这种情绪是无法缓解生理上的疼痛的。

处理伤口时,祝清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这事谁也指望不上,就得祝清自己清创、上药,简直惨上加惨。

不过还没等祝清卖惨,阿嬷就心疼的不行了。

“都怪我,成天编草鞋,不知道给清清编双新的。”

她又叹气,“哎,家里要是有余钱,能给你做双布鞋就更好了。”

因着已经是春暖花开了,又只在村里走动,大伙儿都是穿的草鞋。

也就里正家那样家底厚的会一年四季的穿着布鞋。

祝清理解。

小心的把脚趾头包上,试着下地走了走,反倒安慰大家,“没事,上了药养几天就好了。”

......才怪。

祝清以前切菜把手指甲切掉过半个,疼了一星期才算完。

但在家人们极为担忧的眼神下,她只能说这样的话。

吃了早饭,祝清给桑原上了药,刚准备躺下歇一会儿,院子里就闹闹嚷嚷的吵开了。

祝清原地僵了一秒,接着面无表情地躺了下去。

争吵声越来越大,祝清翻了个身,钻进床头叠好的被子里。

‘砰!’

门被猛地打开,里正媳妇刘氏闹嚷嚷的闯进来,“我闺儿可说了,祝清姐弟俩都瞧见了,你们别想抵赖,祝清!你说......”

刘氏说这话一回头,就对上祝清冷漠的脸。

话堵在嘴边,噎了一下。

祝清扯了下嘴角,“出什么事了?”

“就是......”

“就非得闯进别人家里来打扰别人养病?”

刘氏原本听祝清问,正要诉苦,就听她不耐烦的斥骂,有些消了气焰。

但外面的人显然不管那些。

直接进来接着说,“她闺儿自己贪玩下溪,被鱼咬了,非说是我儿带着去的,让我家给拿银子看病。

苍天见啊,我儿怎么可能跟一个小丫头片子玩到一起,分明就是她想讹我们!”

刘氏一听,又炸了,尖细的嗓音说着,“我讹你们?!娇娇亲口说了是你儿子要带她摸鱼,而且,就在祝家门口被领走的,祝清他们俩都看见了,你还抵赖什么?赶紧给我们找郎中治病!”

“你胡说八道!你个不要脸的,仗着男人是里正就四处招摇是吧?”

“你说谁招摇?你男人没本事还不许我男人有本事吗?你个小贱人还挺会攀污别人的.....”

“你说谁是贱人?”

“谁家孩子害我闺儿被鱼要了,谁是贱人!”

“你!......”

“够了!”

祝清一声大喝,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祝清匀了口气,看向后进来的那个胖妇人,“你儿是谁啊?”

“......”

那胖妇人显然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们闹了这么一通,唯二的证人还不知道她是谁。

祝溢躲在祝清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道,“就是大壮。”

“啊......”

祝清恍然大悟。

是那个大胖小子啊。

跟这个胖妇人倒是有些相像。

见祝清记起来了,胖妇人立马问道,“孩子你说吧,到底是不是我儿的问题。”

真是没有一日安宁的。

祝清脚趾头还疼的一跳一跳的,现在头也开始疼了。

她看着满屋子的人,说道,“是,也不是。” 第十二章 被鱼咬了 “啊?”胖妇人和刘氏一同愣住。

祝清说道,“我们确实看到娇娇跟着大壮走了。”

“你看!我就说吧!”刘氏得意。

“但是,”祝清打断,接着说道,“她是否是跟着大壮去摸鱼了,是否下了水,我不知道。”

胖妇人抱着膀子,面露不屑,冷哼一声,转身对着围观的人大声说着,“各位都听到了啊,这分明是刘蓉想诬赖我儿子。看病事小,名声事大!……”

刘氏面子上下不来,凑到祝清身边,“清姐儿你再好好想想。”

又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捡了个男人回来,是那边那个吧?我也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最好……”

“刘婶儿,我打什么算盘了?”祝清反问。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那边胖妇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跟大伙儿诉苦,就听见祝清这边的话,看了过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祝清和刘氏。

刘氏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你你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说什么呢?”胖妇人有些迷惑,下一秒突然反应了过来,“清姐儿你是不是被这刘蓉威胁了?”

胖妇人一把拉过祝清,护在身后,祝清一个趔趄,好在桑原扶住了。

祝清感觉到脚趾开始隐隐往外渗血了,之前敷上去的药粉应该是被血渗透后变得黏糊,磨得伤口更加疼痛。

她耐心已经耗没了。

祝清看着刘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救了一个男人,不过他身体不好,还在养伤。”

她上前一步,“况且春耕在即,我祝家也没打算随便找个男人凑数把地要回来。

只是不知道,现在村里这地,是谁家在种,到时候若是收了粮食,又该如何算呢?”

刘氏没想到祝清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把这种事说出来了。

找男人凑数把地要回来......

这种话她怎么有脸放到台面上说!

但显然大家伙都没在意这件事,重点在于地怎么分。

马上春耕了,村里所有的眼珠子或多或少的都在盯着地里的动静。

里正没说把祝家的地分给谁家,也没组织村里人一起帮着种地,总不能那地就荒在那儿吧!

刘氏被一屋子的眼睛盯得发慌,撑着气势说道,“这种事,我一妇道人家怎么知道?”

胖妇人是个精明的,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王家在打什么主意,死捏着这点不放。

“哟,我说呢,原来是想糊弄过去,稀里糊涂的就把地变成你们王家的了是吧?!”

胖妇人嗓门大,之前和刘蓉闹起来就惹得村里许多人来看热闹,此刻更是屋里屋外的全是人。

她这么一嚷嚷,全都听见了。

现在也没人在意娇娇被鱼咬了是谁的责任,也没人评判胖妇人应不应该带娇娇去看郎中。

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没想到啊,他们家竟然打着这个主意。”

“没想到?他王树林这种事也没少干!”

“要我说,这地不如还给祝家,反正她家的地也是陆寡妇在种。”

“嘘,你可悠着点,人家男人还没说死呢,一口一个寡妇的叫。”

“哎哎,别说了......嘘嘘、”

外面原本议论的声音停了下来,屋里也渐渐消了声息。

王树林身后跟着两个儿子,从外面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原本议论着的村民扯了扯对方袖子,低着头往后退了些。

王树林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进来,一一看过屋里人的脸,最后定格在刘氏身上。

刘氏深知说错了话,小心看了王树林一眼,埋着头不敢出声。

那胖妇人却是个谁也不怕的,此刻笑容意味深长,“王树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树林冷眼看着她,说道,“妇人胡闹,我来领她回家。”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家娇娇......”

“孩子贪玩了些,回去便好好教导教导。”

胖妇人一声嗤笑,“我看不光是你家闺儿需要好好教导教导。”

满福满贵在王树林身后攥紧了拳头,但奈何爹在进门前有吩咐,不许把事情闹大,他们也只能忍下来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回家?”王树林低吼。

刘氏一个哆嗦,连忙跟上了。

出去时村民都死死盯着王树林一家,刚才的问题还没有答复,他们竟然就想这么走了,但终归没人敢跟里正较劲,也就只能眼神盯着他们,无声的谴责了。

胖妇人有些得意,咒骂着,“晦气东西,里正了不起啊?”

她冷哼一声,面向祝清又挂上了亲切的笑容,“清姐儿,吓着了吧?胖婶儿回去给你煮鸡蛋吃嗷。”

说完,摸摸祝清的头,得意的走了。

没了热闹看,挤在祝家的也就都散了,祝家一瞬间人去楼空,祝清终于是能清净一会了。

她查看了下自己的脚趾,已经不渗血了,还是钻心的疼,她也不想再重新上药遭一遍罪了,索性就这样吧。

祝老太太看祝清累得很,招呼祝溢和乔氏去院子干活,留她一人在屋里休息。

桑原看着祝家这破破糟糟又拥挤的屋子,陷入了沉思。

去了院子里看能帮什么忙。

祝清真是累了,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一刻是清闲的。

原本想着进山看看有什么赚钱的路子,阴差阳错的救了桑原。

接着又是官兵搜家,又是大娘被绑,现在脚受伤了不说,里正家那小丫头受伤也能牵扯到她身上。

心累啊。

祝清躺下,叹口气,下一瞬还是起了身。

祝老太太去后院喂鸡了,桑原跟着乔氏正种着那两垄菜地,祝溢就蹲在边上看,吵着要帮忙翻土。

见到祝清出来,三个人都有些惊讶。

乔氏担心的站起身来想让祝清继续去躺着。

祝清摇摇头,“娘,我有点事要做。”

她又问祝溢,“姐带你做好事去不去?”

祝溢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能帮上忙他做什么都乐意,连忙点点头跑到祝清身边。

桑原挡在前面,“你受了伤还要去哪里?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做不可?”

看着桑原包了半颗脑袋的惨样,祝溢想说他更应该休息,而不是在泥土边上忙来忙去。

“你别管,干你的活吧。”

现在桑原在祝家人心里的地位已经是稳步上升了,昨日英勇解决了牛勇,今天把祝清从山里救回来,受了伤还帮乔氏种地,他在祝家简直是可以为所欲为。

祝清有自己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刚认识,桑原也是知道她有多执拗。

坚持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他也没坚持。

祝清从早上采的药草里挑了些带上,带着祝溢奔着里正家去了。 第十三章 该治得治 “败家娘们!谁叫你四处招摇的?生怕别人忘了你刘蓉是我王树林的媳妇是吧?”

日过正午,家家升起了炊烟,准备午休后接着去地里劳作。

唯独里正家失了些烟火气。

王树林要气死了,几次扬起手要扇刘氏,都被俩儿子拦了下来。

祝家屋里那起子人议论的话自然是落在了他耳朵里,可当时他只能装聋作哑,不然为了一时志气做了回应,只怕这事不能轻易善了。

刘氏哭哭啼啼的,委屈极了,“娇娇被鱼咬了,我不得替她找回公道么......”

“被鱼咬了,”王树林简直被气笑了,“你替幺儿找公道怎么就扯到祝家的地去了?!还不是你个贱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奶奶的,真他娘的丢脸!丢脸!”

王树林指着刘氏破口大骂,娇娇缩在一遍,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娘们唧唧的真够麻烦的!”

王树林极其不耐烦,揪着娇娇的衣领,就把她拎了出去。

“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祝清和祝溢过来的时候就是见着这样的一副场景。

他们趴在王家墙边的狗洞里,见着娇娇被扔了出了,一个人在门口哇哇大哭。

“嘶嘶、嘶嘶、”

祝溢发出声音来。

娇娇还在抽着鼻子,被声音吸引,看过去,有些惊喜,“溢哥哥!”

“嘘嘘!小点声!来来!”祝溢压低声音,招呼娇娇过去。

娇娇小腿肿的老大,一瘸一拐的拖着腿靠过去。

祝清和祝溢则是从狗洞钻了进来。

三人就这么坐在墙根。

娇娇脸上还挂着泪珠,一张小脸跟小花猫似的,一抽一抽的委屈着,还不忘问道,“溢哥哥,清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祝溢:“听说你被鱼咬了?”

祝清没说话,默默的把娇娇的腿挪过来,翻她的裤脚。

娇娇点点头,样子可爱又可怜。

祝溢用袖子给她擦擦眼泪,“很疼吧?别怕,我姐姐能救你。”

祝溢安慰着娇娇,这边祝清查看着娇娇的伤口,不由得皱眉。

这帮大人忙着纠结是谁的责任,竟没有一个人管娇娇。

被鱼咬的口子不大,但因为没有处理,已经感染了,开始肿了起来。

祝清按了按肿着的位置,再看看娇娇可怜的小模样,想切开引流是不可能了。

好在带了药来,祝清把药草绞出汁,浸透棉布,给娇娇包扎好。

娇娇忍这疼,糯糯的说着,“谢谢清姐姐。”

祝清摸摸她的头,“这几天就别到处疯玩了,也别吃鱼了。”

一听鱼,娇娇吓得连连摇头,愈发可爱了。

祝溢也在一边偷偷笑。

娇娇见状,故作生气的背过身去,祝清姐弟俩笑作一团。

这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祝清跟祝溢顺着狗洞又爬了出去。

祝清缓了好一阵才站起身来。

脚趾头痛的要死,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祝清叹气,她这该死的善良啊。

牵着祝溢,姐弟俩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大壮一直扒着自己家的墙根盯着娇娇家的动静,见祝清姐弟俩从娇娇家的方向回来,心里慌的不行。

心一横把她俩拦下来,昂着头气势汹汹的样子,“你们干嘛去了?”

祝清懒得说话,脚太疼了,径直就要绕过去。

大壮哪里肯放过,揪住祝溢的衣服,“你们是不是去娇娇家告我黑状了?”

祝溢脖子被勒住,卡的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挣扎,张牙舞爪的,奈何跟大壮不是一个量级的,根本动摇不了分毫。

大壮得了趣儿,更加猖狂。

祝清面无表情地站在大壮面前,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大壮有些短了气势,但也不肯败下阵来,昂首挺胸,“怎么?你、”

“啪!”

祝清一个巴掌扇过去。

大壮惊住了,除了他爹,还没人敢打过他,“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个巴掌。

大壮脸颊两侧都红了,火辣辣的疼,真是气死了,“你信不信我、”

“啪!啪!啪!”

祝清一连又扇了大壮好几个巴掌。

扇的大壮一个迷糊直接跌倒在地,大哭起来,“你打我!我要告诉我娘!”

祝清直接蹲下去捏住大壮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另一只手‘温柔’的摸着他的脸,“你告啊?嗯?”

大壮直接被吓住了,哭都不敢哭了。

“你平日里欺负谁我管不着,但我弟,祝溢,你敢欺负一次,我扇你一次,随你去找谁告状,你若是皮厚,大可以试试。”

祝清的语气平静又极具威慑,她又接着说道,“你也有十岁了吧,这么大了还没个正经,到处惹祸,你自己想想你爹娘能护你多久。”

祝清松了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壮。

祝溢从来没见过姐姐发这么大的脾气,他都有点吓得不敢喘气了。

默默站到祝清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祝清感觉到了,回头拍拍祝溢的肩膀,视线柔和下来。

临走时,祝清对上院子里的视线,那是大壮的家,胖婶儿就站在院子里目睹了整个过程。

祝清顿住,颔首,离开。

大壮也注意到祝清的动作了,一回头,发现自己娘就在边上。

自己亲娘就站在院子里看自己被扇了好几个大巴掌,还被扇倒在地。

大壮一下子委屈起来,泪水喷涌,刚嚎了一声,脸上的疼痛就让他想起了可怕的祝清,冷漠的娘,一下又不敢哭了。

这边刘氏跟男人据理力争着,吵了半天吵得口干舌燥,喘口气的时间突然意识到好久没听到娇娇的声音了。

一开始还在院子里哭闹的很呢,现在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

显然王树林和两个儿子也都意识到这一点了。

一家人争先恐后的冲出门去,就看到娇娇正坐在院子里玩泥巴。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刘氏担忧的小跑过去,把娇娇拥在怀里。

一低头,发现娇娇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包上了,绿色的汁液渗出来,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

药都上好了?

“乖乖,谁给你包的腿呀?”刘氏哄着问道。

“清姐姐。”

乔氏愣住。

王树林冷哼,“你今天去她们家闹那么一通,她还来给你女儿上药,瞧你干的好事!”

祝家的地的事这回是推不脱了,不光要给全村一个交代,还得叫祝家满意才行。

一想到这事王树林就觉得头疼。

“啊,给我女儿上药,娇娇不是你女儿啊?你个当爹的对孩子不闻不问的我说什么了?你个丧良心的,嫁给你我真的是上辈子作了孽了。”

“哼。妇人之见。” 第十四章 等着吧,有你干活的时候 回家的路上,祝溢是又兴奋又害怕。

有人为自己撑腰的感觉可太爽了,只是他有点担心大壮报复姐姐。

所以一路上都在偷看祝清。

祝清瞥了眼祝溢,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欺负人在先,我们只是正当防卫,你怕什么。”

“你要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们不惹事也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就是软柿子了,知道吗?”

而且,看大壮娘的反应,祝清这是替她教育孩子了。

这么折腾了一通。

祝清午觉没睡上不说,转眼一下午就过去了。

乔氏把黄豆翻出了磨成了豆浆,又摊了几张粗面饼,用猪油过了煎出来,撒了点野葱花,又学着祝清揪了些茴香放进去,别说,味儿还挺冲。

这在没有什么油水的祝家已经算是奢侈了。

等到陆氏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做一块儿吃饭。

桑原也来了。

他有手有脚的,没理由一直躺着等着被喂饭。

也正是因此,下午跟着祝阿嬷和乔婶子一直忙活着,还帮忙把鸡窝给补上了。

乔氏特意给他多煎了两张饼。

祝老太太也听说了下午祝溢跟着祝清去帮娇娇治腿的事,对祝溢的懂事也很满意,特意让乔氏给祝溢的豆浆里加了些饴糖。

祝溢好久没吃到甜的了,开心的不得了,又不舍得都喝完,只好一小口一小口的嘬着。

至于祝清,她表示对甜的没什么兴趣,胃口小也不想多吃饼,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揪着饼吃着。

“我跟掌柜的说了咱家的情况,她同意这个月给我日结,这是今天的七文钱。”陆氏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来。

乔氏数了数,七枚铜板不多不少,她又数了两枚给陆氏。

陆氏推回去,乔氏只好看向祝老太太。

还是祝老太太做主叫陆氏收下了。

陆氏在早食铺子做工,那里是供一顿早食的,再一顿等回家再吃也就够了,她实在没有用钱的地方。

“今天怎么去了一天?”祝老太太问道。

陆氏这才想起来,说道,“今日忙,一直到中午才收摊,清清不是问药铺和医馆吗?我下了工便又去转了一下,还真发现一家药铺。”

祝清一下来了精神,听大娘接着说道,“在城西的原坊街上,说来也奇怪,那街上基本都是些木匠铺、铁匠铺,唯有这一家卖货的药材铺,不过也破败的很,门脸都落灰了,我看也没人去。”

“至于那边的医馆,老何头年纪上来越发的神神叨叨的了,闹得很多老街坊都不爱去了,我听他们说就是小病拖着,大病等死,实在是难受了才去他那里把把脉。”

老何头原本有两个学徒,跟着有小十年了,其中一个不堪高压跑了,剩下一个倒是能坚持,只是老何头一直对外称他这个徒弟尚未出师,甚少允许他独自诊断。

这样一番近况倒让大家一阵唏嘘。

乔氏想起来她当年怀着祝溢的时候总是害喜难忍,受尽百般折磨,还是何郎中几副药下去帮她缓解的,这才几年过去,就是这般境况。

祝清更是唏嘘。

都说中医越老越吃香,只是这名声也是日积月累的堆积起来的,老了老了守不住了,前面几十年的功德也就烟消云散了。

成功易,守功难啊。

桑原不知道为什么也沉默着,祝清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想什么呢?”

桑原一脸懊恼,“桑某原以为各位如此善心,定是富裕之家,不想是如此捉襟见肘......”

“说人话。”祝清打断。

“......我在这还是太耽误各位了。”

他是没想到祝家大嫂在外做工一天也就七个铜板,合着一个月也就二钱银子左右。

祝清祝溢两个小孩子似的,祝老太太年岁已大,二嫂乔婶子又是个不能说话的,那祝家就靠着大嫂这二钱银子过活?

现在他这个大男人又赖在这里,实在有点不像话了。

“恩公不必如此说话......”祝老太太说着。

但桑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被祝清狠狠盯着。

祝清:忘恩负义准备跑了是吧?

桑原:我可没说这话。

祝清:你肯定?

“咳咳、”桑原莫名心虚,避开祝清的眼神,语气极为真诚地说道,“桑某被救在先,报答诸位做什么都是应当的,不必再说‘恩公’二字,只是桑某有手有脚,白白在此,总觉得有些亏欠......”

祝清抬手打断,“你放心好了,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桑原:?

乔氏说不了话,挥挥手吸引了桑原的注意,又指了指他的脸,意思是脸上的伤如此严重,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她虽然不明白女儿怎么就懂得医药之道,但看样子好像治疗效果还不错,若是桑原愿意,她还是希望他留下来把脸治好的。

祝清:“俺娘既然发话了,你就别走了,多干点活就行了。”

桑原这才同意。

晚上祝溢出去疯玩了,乔氏收拾厨房,陆氏陪着祝老太太继续纳鞋底。

祝清则是来帮桑原上药。

桑原总是在盯着祝清看。

祝清自然看出他有话憋着,但她就是不问。

到底是桑原憋不住了,问道,“你到底是谁?”

祝清心底咯噔一下,飞快看了眼桑原,稳住心绪。

他不可能知道什么的,他俩是在她来之后才认识的,桑原与原主根本不认识,没理由看出什么端倪。

“你什么意思?”祝清反问。

“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一个人,有时候很冷静很有魄力,有时候又很像个小姑娘。”

祝清:“......”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个小姑娘呢?”

“不是那个小姑娘,”桑原解释,“你的那种眼神,总让我觉得你是个大人,太决绝、太果断了。”

“可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祝清淡淡的回答。

桑原皱眉,他还从来没听过这种话呢,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

但他依旧觉得怪怪的。

中午那两个妇人来闹事,有一瞬间祝清眼底划过一丝冷漠,那是种绝对不会在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眼中看到的冷漠。

但他切切实实的在祝清眼中看到了。

他觉得不对劲,就像此时,祝清青涩的面庞上笼罩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漠然。

这些他想不通,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的感觉到了。

祝清现在,不爽。 第十五章 你家我大哥呢? 这个桑原,眼睛太毒了。

人也精明。

看穿了祝清,但却没有直接点出来,而是私下来问。

祝清有点后悔当初把他救回来了。

在这样的人面前,想隐瞒点什么事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想留下来,阿嬷他们又愿意他留下来,祝清也没法将人撵出去。

躺在大床上,祝清有些失眠。

桑原把祝溢拉到他那个小屋里一起睡了,属于祝清的床位大了不少。

难得这样宽敞了,她却是睡不着。

桑原那个口气,大娘的月例还是不多,她得找机会去镇上看看物价才行。

祝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是桑原幽深漆黑的眼眸,一会是大娘放桌上那七枚铜板,一会又深陷密林之中找不到出路。

迷迷糊糊的这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祝清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

祝清脑子还没完全清楚,愣了一下,猛地坐起身来。

几点了?

她连忙穿上鞋一瘸一拐的出去。

家里没人。

只有乔氏在摆弄那几垄菜地。

女儿似乎对茶叶很感兴趣,乔氏清早起来一直忙着掐嫩尖。

见祝清出来,乔氏放下手中的活迎过来,挥着手问祝清怎么这么急着就跑出来了,小心脚。

祝清脚确实疼的不行,一走起来更是磨的嫩肉刺痛,但她看看天气,她这明显是睡过头了。

乔氏给祝清搬了板凳来,又去厨房端了碗面片汤来。

现在她对祝清采回来的这些药草用的简直得心应手,问一问就知道什么能放在什么吃食里面。

都是以前没有尝过的味道,但是莫名的爽口。

在没有荤腥的日子里,能有个招来提提味也是好的。

祝清有些食之无味,家里也没有时钟,她只能看着太阳大致知道正当上午。

为什么只剩娘在家了,其他人呢?

祝清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就看到祝溢远远地跑来了,身后背着比他还大的背篓,背篓里绿油油的还冒着尖。

见祝清就在院子里,祝溢献宝似的把背篓放在祝清眼前。

“姐,你瞧。”祝溢得意极了。

祝清看了看,都是她之前采过的,还有些野菜菌子之类的山货。

祝溢神秘一笑,手伸进去掏了掏,竟然还掏出来两条大鱼来!

两条鱼被一根树根穿过,祝溢拿起来的时候还扑腾了一下。

乔氏也高兴,接过鱼来拿去了厨房。

祝清看了看祝溢身后,“桑原呢?”

“哦,桑大哥被阿嬷叫走了,说是去认认地。”

认认地?

!!!

祝清脑子里闪过什么,起身就要出去。

祝溢直接抱着祝清的好腿一个屁股敦儿坐地上,极为单纯的对祝清说,“桑大哥就知道你会不管不顾的就要去,让我拦住你。

他说了,等他们回来再说,你脚伤得养着。”

祝清:......

祝清当然不可能就这么闲着。

脚伤是疼,没走一步都钻心的疼,但其实祝清心里清楚是小伤,也不会坏死也不会烂掉。

看着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祝溢,祝清说道,“等他们回来得等到什么时候,这样吧,你去帮我看着点,有什么事及时来跟我说说。”

祝溢睁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祝清,姐姐好像也不是在糊弄她,说的很真诚。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点点头。

起身把祝清按在凳子上,说道:“那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其实他也挺好奇的,只是桑大哥让他看住姐姐,他才回来了,现在姐姐发话,自然是要听姐姐的。

见祝溢走远,乔氏还在厨房忙活,祝清趁机出了门。

她是奔着村口去了。

原身的记忆里,若是要走着去镇子上是要走上半个时辰的,若是做车去,则用不了两刻钟。

但是车都是可遇不可求,而且也不是免费的。

祝清脚疼的厉害,咬咬牙,还是准备走去镇子上。

待到镇子上,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大正午的,即便是早春的天气也热的滚烫。

祝清觉得脚趾头已经麻木了,原先是动一下疼两下,不动了慢慢就不疼了,现在是不动也会一直麻酥酥的疼。

祝清一路走一路歇,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但一直照着原身的记忆前行着。

镇上这个时候刚散集,陆陆续续的有摊贩挑着扁担出来,也有没卖光的接着沿街叫卖。

到了目的地,祝清的脚步也慢了下来,随意逛着。

原身只来过一次,还是因为那个赌鬼爹几日不归家,她偷偷跟着人跑来镇上找。

所以最清楚的就是赌坊所在。

左右也不知道往哪走,祝清就跟着记忆朝着赌坊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牛勇带着那帮小弟在赌坊门口站着吹牛。

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对路过的女人进行一番品头论足。

说道兴起还哈哈大笑,露出满口黄牙。

祝清一阵恶心,准备掉头就走。

“哎?那不是祝家的小妮儿吗?”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祝清僵住,她脚受了伤即便是跑也跑不过他们。

她索性站定,转过身去。

牛勇气势汹汹的过了来,祝清以为他要提还钱的事,谁知牛勇开口就问道,“妮儿,你家我大哥呢?”

祝清:?

“谁?”

“哎呀,就我大哥,”牛勇比划比划头顶,用手形容了身形,“忙什么呢?你自己来的?”

祝清:“......他在家干活呢。”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祝清转身。

“哎?别走啊。”牛勇又把她转过来,露出一口黄牙,笑的殷勤又瘆人,“你去哪?我带你转转?”

祝清摆着手刚想说不用了,牛勇的小弟立马围了上来,把祝清围在阴影里。

祝清吞了吞口水。

“我、我就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

“医馆、医馆在哪?”

牛勇一脸狐疑,上下打量了祝清一番,注意到她露出的脚趾头包着布头还渗了血。

这才信了她的话,“那走吧,我带你去。”

牛勇不由分说的就带着祝清走。

祝清看着他心里疑惑的很,什么时候跟桑原这么热络了,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那个,”牛勇没话找话,“我大哥干什么活呢在家?”

“我大哥全名是啥啊?”

“我大哥他......”

得,祝清算是知道牛勇什么意思了。 第十六章 什么草值两吊钱 有牛勇看着,她也只是去医馆走了个过场,接待她的是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青年人。

听说她是脚指头受了伤,看也没看直接从落灰的架子上拿了个小瓷瓶给她,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十文。”

“三十文?!”

祝清还没说什么,牛勇就先炸了毛。

牛勇本就满脸横肉,凶起来更是威慑十足。

谁料那年轻人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就那么站着。

牛勇面露尴尬,挠挠头,“三十就三十。”

说着就要掏钱。

祝清见他要替自己付钱,连忙就要拦,根本拦不住。

牛勇直接瞪了眼祝清,“你别管。”

接着从小弟兜里,挨个搜罗,凑了三十文出来。

‘啪’的一下,拍在柜台上。

祝清一个激灵。

那人收了三十文,才慢悠悠的把瓷瓶放进一个小木盒,递过去。

真是亏大发了呀,祝清心里痛心疾首。

牛勇把瓷瓶塞给祝清,祝清诚惶诚恐不敢收。

“你且收下,欠的钱是欠东家的,这便当做是我孝敬大哥小妹的,莫要客气。”

......孝敬?

......小妹是吧,这牛勇怎么就被桑原给收服了,也太奇怪了吧。

拗不过牛勇,祝清只好收下药。

祝清也借机打量着这家医馆。

装潢来看年头已经很久了,这后来人也没怎么保养,房梁墙柱都被腐蚀的漏出原木的纹理。

中药柜倒是齐全,大约看起来有上百味,但明显只有几味是常用的,蹭的油光锃亮,旁的都灰扑扑的。

那青年人没什么精神,依靠在柜台,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医术。

似乎是感受到了祝清的注视,抬起眼皮来。

眼中意味很明显:还有事?

这种态度,生意能兴隆就奇了大怪了。

若是旁人可能就被他这种赶客的态度气跑了,祝清看的门儿清,想想背篓里的东西,走过去。

“咱家收草药吗?”

闻听此话,那青年人才算正眼瞧了祝清,“什么草药?”

祝清将背篓递过去。

青年人原是淡淡的,一见祝清背篓里的药草,眼底划过一丝精光。

但很快遮掩了过去,依旧衣服不咸不淡的语气,“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且待我给老师看一眼吧。”

说着就要把背篓整个拎走。

祝清哪能让他如愿,这药离了眼睛,若他们动什么手脚可就说不清了。

祝清连忙按住。

牛勇一见不对劲,也站到祝清身边,“让你老师出来。”

祝清讪笑,“倒也不必,你可以捡几样拿进去,但是想全部都拿走,不行。”

俩人僵持着。

还是那青年人败下阵来,在背篓里挑挑拣拣的选了几种拿去了内里。

这青年人倒是有些眼力,祝清心中暗道。

他选的尽是极难处理保存的,像是柴胡、甘草一类,只有某一部位可用药,便需要精心剔除其余,留下有药用价值的部位,再进一步处理、晾晒。

必要的还需更进一步的炮制才行。

这人大抵就是大娘所说,何郎中的学徒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青年人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鹤发老头。

身姿挺直,精神抖擞,除了脸庞皱纹、皮肤彰显着年龄,其余的竟丝毫不显老态。

见着供药的竟是个小姑娘,老何头眉头一皱,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意。

“小孩,你家大人呢?”

祝清起身,毕恭毕敬的行礼,“老者若有话,同晚辈说来便是。”

老何头极为受用的样子,捋了捋胡须,似在思考祝清所说。

那青年人站在一旁,眼中阴鸷不满,扶了扶额头,很好的隐藏起自己的存在。

老何头打量着祝清,“这药你是从何得来?”

祝清老实回答,“岌岌山采摘而来。”

“嗯,不错。”老何头点头,“也就岌岌山能有此品相,我也许久不曾见过了。”

他又接着问道,“你既是有意来卖,可曾定价了?”

祝清摇头,“此来匆忙,未想能做成买卖,况且这量也不多,所以没能定下价格。”

老何头对祝清的坦诚极为满意,说道,“既然如此,这一筐我便收下了,给你一百文可否?”

当然是可以,但祝清故作愁容,“只是这品相的药草都需深入山中,历尽万难才得,又需要处理,所以这……”

“那便二百。”

那青年人柜台下的手收紧,再收紧,面上依旧平淡。

祝清自然同意,“如此自然甚好。”

“水散,取钱来。”

水散?

祝清眼底微动,这名起的倒是有意思。

被唤作水散的青年人去了两串铜板来。

“你且数数。”

祝清笑着回到,“自然是对数的。”

老何头眼底透着骄傲,捋着胡须又写了一张方子来,“你且看看这上头的药能否弄来,若是有,我悉数全要。”

祝清打眼看了一眼,看不懂。

便先收入怀中,回去再说吧。

老何头已先进了内里,水散自行取了框来,将背篓里的药草全倒出来。

眼底止不住的嫌弃与不爽。

祝清抬眼看向水散,自当没注意到他那自以为隐蔽得很好的情绪,一拱手,“那就告辞啦。”

不待水散有所反应,便离开了。

牛勇和一群小弟跟在祝清身后,都有些看呆了,久久不能平静。

就那么一筐草卖了二百文?!

牛勇简直不敢相信。

这算什么发财的路子啊。

身前小姑娘的身影一下高大了起来。

牛勇快走几步追上祝清。

祝清跟着加快脚步,躲开牛勇灼热的视线。

牛勇跟着加快,祝清也跟着加快。

“等等……”牛勇发话。

“给你给你!”祝清直接把两吊钱奉上,诚惶诚恐,“都给你!”

“?”牛勇愣住。

这才想起来祝家还欠着钱的事。

牛勇在道上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人情都不懂的话,也该退出江湖了。

他又把两吊钱推回去,笑的殷勤,“祝家妹妹,你看,你这草、药草在哪里采的,也叫哥哥们凑个热闹不是?”

呕。

祝清心底一阵恶寒。

她默默收起铜板,对上牛勇迫切的眼神,故作为难的说道,“嗐,你也看到我这腿脚了,这都是我大哥弄的,我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呀?不如,有机会你问问我大哥?”

牛勇深以为然,郑重的点点头,“是了,也只有我大哥那样的人物才能成就如此事业了。”

祝清腹诽,谁跟你大哥来大哥去的,还人物,还事业。

不过她也没拆穿,乐得无事。

第十七章 这买卖以后不要做了 午后,就连祝清回家都是牛勇雇了个牛车拉回来的。

老远就看到桑原和祝溢守在村口。

祝清看看身边牛勇,他已经激动的快走几步赶在牛车前面了。

“大哥!”牛勇比谁都热络。

桑原皱紧眉头,看向祝清:什么情况?

祝清摇头:谁知道呢。

桑原一脸状况外,就这么被牛勇一个熊抱撞了上来。

见到牛勇,祝溢还是下意识地害怕。

扯了扯祝清,祝清一看,拉着他往边上走了走。

远远的看着两个男人‘热络’的寒暄着。

诡异,太诡异了。

二人聊了几句就散了。

桑原回来,接过祝清的背篓,祝清没给,里面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桑原挑眉,“看来收获不小啊。”

“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聊什么了?”祝清没搭茬,反问道。

桑原挠头,“聊了什么你不清楚?啊,好吧,可能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吧。”

“臭屁。”祝清嘟囔。

“什么?”桑原没听清,或者说是没听明白更准确点,“什么意思?”

祝清摇摇头,拉着祝溢走快了些。

桑原跟在后面,看着祝清瘦小的身影,越发觉得这小姑娘有些神秘兮兮的。

他快步追上,“牛勇说有什么发财的路子想着点儿他。”

祝清:“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做不了主,得问当家的。”

祝清停住,“当家的?你不会是指……”

祝清伸出一根手指头,“我啊?”

桑原眨眨眼,不置可否。

祝清:……

祝溢在一边,看看姐姐,又看看桑大哥,‘嘿嘿’的傻笑。

祝清直接一巴掌拍过去,“看路。”

家里乔氏正忧心忡忡地等着消息,桑原说祝清不在村里,也不太可能上山,大概率就是去镇上了,他就去村口等,祝溢也跟着去了,不知道接没接到。

见到祝清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急得拍了几下祝清屁股。

祝清配合的嗷嗷叫了两下,笑着满院子跑。

乔氏跟不上,也就停下来喘气,脸上也挂着笑。

这孩子,真是的。

“娘,阿嬷呢?大娘呢?可回来了?”祝清问道。

乔氏指了指屋里,示意都在大屋里呢。

正好一家子人齐了,也不管到没到晚饭的时候,乔氏想着孩子们饿了,鱼也一直都炖着呢,就张罗着直接开饭。

祝溢好久没吃鱼了,兴冲冲地帮忙端鱼,桑原怕他端不住,也一起去帮忙。

祝清则是去将阿嬷请了出来,一脸神秘。

天边落霞殷红,祝家的晚饭依旧简单。

若放在以往,乔氏会一条鱼炖汤,另一条腌成咸鱼,留着佐粥吃。

但想着还有桑原这个大男人,乔氏索性直接都炖了,添上两块陆氏下工带回来的剩豆腐,配上几片香叶,炖了几个时辰,香气四溢。

主食就是陆氏带回来的剩下的饼子,怕桑原介意,她又特意烙了新的放在他面前。

一家人坐在一块,都注意到祝清喜气洋洋的。

默契的等着她。

祝清藏不住的笑意,从背篓里拎出两吊钱来,“当当!”

祝老太太倒是镇定,乔氏和陆氏都惊住了,祝溢有些懵懂,他对钱还没什么大的概念。

桑原多少知道些,嘴角含笑。

“从哪弄来这么多钱?”陆氏又扒拉了两下,确定是整整两吊钱。

“白日里去了趟医馆,应是何郎中吧?他把我一背篓的药草全收了,一开始只给一吊,是我讨价还价给了两吊。”祝清说道。

她把遇到牛勇的事满了下来,不想让大人们担心,她也担心大娘听着了觉得恶心。

陆氏有些不信,“那何郎中神智......”

她指了指脑子,满脸疑惑。

祝清理解,毕竟镇子上都传这老何头神叨叨的不正常,但她接触下来只觉得是个古怪的老头,旁的嘛......

她只想卖草药给他,他识货就够了嘛。

祝清摇摇头,“感觉没什么大碍。”

祝老太太觉得不妥,“这次便罢了,下次不要去了。”

“为什么?”她还收了他的进货单呢。

“只一筐子山里采来的草便卖了二百文,这样的好事什么时候有过?只怕是个圈套,后患无穷,以后莫要做了。”

祝老太太说的言辞坚决,祝清不好顶嘴,只好憋着不吭气儿。

乔氏看看婆婆又看看女儿,笑笑,张罗大家开吃。

桑原看了眼饭桌,忽视眼前热腾腾一看就是新做的饼,绕远去拿了张剩的。

祝老太太看着了,更是欣慰。

两个鱼头,祝老太太给祝清祝溢一人分了一个,陆氏顺着说道,“多吃鱼头,聪明。”

祝溢撒娇的笑笑,啃得欢实。

这句话倒是贯通古今了,祝清心里笑道。

记得她小时候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她也是这么记的,渐渐的也养成了爱吃鱼头的习惯,后来长大了,就很少再有人提醒她这些了,在外吃鱼也都看着别人的眼色,小心的夹肉吃。

现在倒是可以吃个痛快了。

乔氏见女儿吃的开心,自然是也开心的,只是免不了有些伤感。

祝家从来没有一次炖两条鱼过,所以基本有了祝溢后,鱼头都是分给了祝溢。

现在看来,女儿也是喜欢的,只是每次都让给了弟弟。

乔氏心里更加难过,觉得委屈了女儿。

吃完饭,祝清学着大娘的样子,把那两吊钱给了乔氏。

乔氏先想到的是婆婆,所以又拿给了婆婆。

油灯下,祝老太太看着这两吊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两吊,赶上玉娘十天的月例了,祝清这丫头说拿回来就拿回来了。

钱赚的太容易,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祝家这么多大人,竟要沦落到叫一个小姑娘赚钱养家的地步,说出去都丢脸。

乔氏明白婆婆的心思,靠过去摩挲着婆婆的脊背,给予安慰。

比着手语说,清清已经十五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也有替家里分担的心思,婆婆不必太有负担。

祝老太太叹气,她何尝又不知道清清长大了。

只是若是放在寻常人家,都开始给闺女寻人家了,放他们祝家,只得囚着困着,还要闺女自己寻活路。

如何不叫人心疼清清呢? 第十八章 试药 如果叫祝老太太和乔氏知道,祝清根本不觉得没有许配人家是什么遗憾的事,甚至会觉得庆幸。

只怕这二位都会当场晕过去。

在祝清心里,宁可拖着脚伤凌晨爬山采草药,也好过嫁人。

不过她现在还没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更多的则是在研究从医馆带回来的那个瓷瓶。

饭后替桑原上过药,她家坐到家后院外的一颗古树下了。

家里阿嬷和陆氏在大屋,乔氏在厨房,祝溢在院子里帮她晒草药。

桑原自不必说,在小屋养伤。

祝清不想在堂屋里拿出来那个瓷瓶,怕乔氏知道了,这她花了30文买的,还是借的牛勇的钱。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只怕阿嬷会当场叫她把钱还回去。

祝清笑笑,透着光看瓷瓶。

风梢微动,嫩绿的叶洋洋洒落,桑原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瞧什么呢这么认真?”

祝亲抬眼,桑原不知何时爬上了老树,靠在树杈上,一只脚垂着,闲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望着远山的轮廓。

感受到祝清的视线,垂眼看过来。

现在他伤口已经都包上了,不似第一日那样可怖,如此的角度,倒是有些眉清目秀。

下一瞬,祝清:“呕。”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桑原跳下树来,作势要收拾祝清。

祝清吐吐舌头,转身的瞬间手里的瓷瓶已是落入桑原手中.

桑原看了看,又打开闻了闻,疑惑道,“药粉?”

祝清点头,就着桑原的手,倒了一小撮出来,在他手心轻嗅,又沾了一点在指尖,碾开。

桑原觉得手心痒痒的,忍不住问道,“这是治什么的?”

祝清伸出舌尖添了口指尖,闭着眼缓缓说道,“嗯......白芷、三七......嘶......”

祝清疑惑的睁开眼,“人参?”

旁的倒是中规中矩了,只是人参掺杂进来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祝清的脚趾头已经不出血了,是以她给自己配的基本上都是化腐生肌的药,且是鲜榨出来的药汁,而非药粉。

这瓷瓶只怕用不到她身上。

可惜了,她还想用用看试试效果呢。

“止血的药粉,在医馆买的。”祝清收起情绪,淡淡说道,“还是牛勇掏的钱。”

祝清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个铜板。”

桑原配合的露出夸张表情,“这么贵啊?”

边说着,长腿在边上晃悠,找了块锋利的石头来,对着自己的小臂就是一划。

祝清:!!!

鲜红的血当即顺流而下。

祝清没反应过来,还是桑原催促,“哎呀,我受伤了,流、血、了、”

极为故意做作的语气,祝清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将药粉撒上去。

小小的一道划痕,竟然用了小半瓶的药粉才止住。

祝清仔细看看剩余药量,“也太坑了吧,这么一点小伤就用这么多,这一瓶也就能用个三回了。”

‘坑’又是什么意思?

桑原对于祝清时不时的冒出来一些奇怪的词已经习惯了。

看着她摘了两片大点的树叶盖在他的伤口上,让他自己按着,说一会回家了在找布条给他包扎。

若是放在从前,桑原估计会大咧咧的在自己衣服上扯一块下来。

但现在他的衣裳都是乔氏连夜改的,桑原珍惜的很。

“哦,对了,今天早上祝溢说你跟着阿嬷去认地了,具体是怎么回事?”祝清问道。

桑原:“早上自山里回来,才知道阿嬷一大早就去了村里开会,回来便说咱家的地给村里分了,咱家也有份种,到时候秋收了也可一起分些。”

咱家这个词叫桑原心里觉得痒痒的。

这是个很微妙的词,他是个外人,但是却跟祝家恰如一家一样,祝清瞧着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他心中微动。

忽而想到什么,桑原又问道,“你之前说,有我干活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这个了?”

祝清没说,只说道,“是人都是爱面子的,既然爱面子,自然就是要做面子。”

这话桑原倒是听懂了,说的倒也不错,那里正收了祝家的地逞尽了威风,却被发现是个徇私的,要想他里正位置做的稳,自然是要把这事处理的叫人心服口服。

况且他家女儿还受了祝清恩惠。

“高。”桑原竖起大拇指。

祝清没解释。

这事又岂是她能提前布局好的,无非是见不得小孩子受苦,大人是大人的,小孩子何其无辜,受了伤,家长的第一反应不是先去治,而是先找人担责。

娇娇那腿,若是不及时医治,只怕会留下疤痕,待她长大,只怕不好寻人家了。

祝清自己无所谓,但直到婚嫁在这里是被看的极重的。

“你若是应了这事,至少到今天秋收可都要留下了,”祝清看向桑原,企图从他的双眸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你可要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桑原笑开了,深深作揖一番,“姑娘救桑某一命,桑某无以为报,能略尽绵力已是喜不自胜,又怎会后悔呢?”

这一副文邹邹的样子,叫他这接近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做来,说不出的滑稽。

祝清憋住笑意,“油腔油调。”

“对了,你既有如此学识,认字不在话下吧?”祝清自怀里掏出老何头给她的那个方子。

桑原接过,打量了一眼,旋即又对着月光左看右看。

“咱还是回屋吧。”

祝清扣下,“不行。”

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叫桑原保密。

“阿嬷晚饭的时候什么态度你又不是没瞧见,若是叫她知道了,定会生气的。”

桑原了然,看了看月光亮的地方,就着月色去看。

“呃......甘、甘、”

“甘草。”祝清接道。

“对、甘草。”桑原点头,接着认道,“地、”

“地榆。”

“艾叶?”

“艾叶。”

“雄......”

“雄黄。”

桑原:“......”

桑原放下手,有些无语,“你是在玩我?这你都知道还问什么啊?”

祝清挠挠头,“我不识字啊,什么知不知道的。”

也不能说不识字吧,只是这字变成了毛笔字又是龙飞凤舞的,自然是认不得,但至少她知道药材名字嘛。

桑原见她不像是玩笑,便也继续认下去了。

直到认完,祝清都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第十九章 太贵了都太贵了 旁的还好,只是这方子里有两味难得。

一是雄黄。

二是炙甘草。

雄黄非要矿石之山不可得,岌岌山不知是否有矿洞,即便是有雄黄也是可遇不可得。

至于炙甘草,它与甘草的差距便是差在这个‘炙’之一字。

若是在学校,一般是将甘草同炼蜜一起,于锅中炮炙再晾晒即可。

炼蜜是现成的,用到的工具也是现成的,他们作为学习,用到的量也不多,更是有是错的成本。

但现如今,炼蜜的前提是要有蜂蜜,这便是一难。

再加之若想保证品质,还要不断地尝试。

想想都难。

祝清心事重重的,直接就往家走,都忘了喊上桑原一起。

桑原也没介意,跟在祝清身后亦步亦趋的。

回了家,堂屋的灯竟然亮着。

油灯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祝家这种家庭还是要省着点用的。

祝清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快步进去,才发现是娘和弟弟在灯下守着。

等她回来。

祝溢已经困得头点地了,乔氏还在改着衣裳。

见祝清桑原俩人回来,放下手里针线,祝清坐过去黏黏乎乎的抱着乔氏。

乔氏笑的一脸宠溺。

桑原跟乔氏点头示意,便进屋了。

乔氏拍拍女儿的背,给她指了指桌子上。

是一百文。

她推给祝清。

祝清一头雾水。

乔氏指了指大屋,意思说,是阿嬷给的。

又指了指祝清的脚,那意思是叫祝清脚好些了,带她去镇子上买两匹布,给她做双布鞋,添置两件衣裳。

其实祝家一向是苦谁不能苦了孩子。

原身体谅家里,从未说过一句委屈。

草鞋破了补,补了破,自打冬天还未结束时就换上了,不想浪费棉鞋。

那时候的乔氏疲于应付那个讨债鬼,也多有忽视。

现在既然婆婆都发了话,自然不想委屈了自己女儿。

看着那些钱,祝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应该是交给家里的,她一个小丫头又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呢?

但想到方子里的那味,炙甘草。

想到蜂蜜。

祝清又想收下这笔钱。

毕竟那张方子算是她现在的救命稻草。

指不定日后可以靠卖草药赚些银子呢。

乔氏把钱又推了推,叫祝清收下。

祝清点点头,小心的收到了之前装那瓷瓶的盒子里。

乔氏摸摸祝清的头,轻轻抚摸着祝溢的背将他唤醒。

祝溢眨眨眼,见到姐姐回来了,憨憨一笑,扑到乔氏怀里去了。

他还是不习惯跟娘分开睡,这才一晚,他便舍不得了。

乔氏也没勉强,大屋的大床也够一家人睡了。

接下来的日子说是乏味倒也有些滋味。

桑原揽下了进山和种地的活计。

每次进山还能带回些荤腥来,也不多,有时是只野鸡,有时是一筐青笋,再不济也能在河里捞些鱼虾来。

祝清照着自己以前的记忆编了几个筐来,想叫桑原放在河里当鱼篓,结果根本没有用,反而耽误了桑原扎鱼。

祝清也就不折腾了,每天在院子里摆弄那些药草。

期间大壮曾来过几次,不是来送两个馒头,就是她娘新腌的酱菜,或者是些果子。

见他那副不情不愿地样子,祝清也知道大概率是胖婶叫他来的。

她每次也都笑笑收下,跟大壮搭上几句。

娇娇倒是来的勤快,一口一个溢哥哥叫的欢实,直叫祝溢脸红。

乔氏镇上的活计干的顺手了,但还没想好要不要借着老板的铺子人气卖自己的吃食,索性也不急了,每日领七个铜板回来。

攒了几天的钱,家里的余粮也不多了,阿嬷叫陆氏下工回来买些米粮来。

祝清脑子一转,跑到阿嬷身边撒娇,“大娘一个人肯定不好弄的,叫我也去吧?嗯?”

祝溢脑子也快,做什么都要粘着祝清,也抱着阿嬷撒娇。

祝老太太受不住这两个小混蛋,便点了头。

“但是不能耽误你大娘做工,......这样吧,等你桑大哥回来送你们过去。”

桑原听闻此事,上午种地更加的卖力了,早早的结束了来接祝清祝溢一起去城里。

祝溢身上揣着自己那些钱。

到了镇上正好赶上大娘下工,一行人一起进行采购。

祝清也借此机会好好观察了下这里的物价。

其实对比起来,这里的价格还真不贵。

只是祝家太穷了。

陆氏照着乔氏嘱托,买了二斤肥油,花了五十文,买了二斤猪肉花了四十文。

肥油因为能用来炼油,价格偏贵一些,陆氏也就忍了,只是面粉竟然涨价到了三十二文,价格直逼猪肉了。

甚至米价都涨到了七十五文一斗。

祝清大致打量了一下,一斗约有个十斤左右。

她对这里的价格没什么概念,但是看着陆氏的神情,也能猜个大致。

贵的离谱。

“这几年涨的也太快了,从前七十五文都能买上三斗米了。”陆氏嘟嘟囔囔。

米老板也不虚,直说道,“现在外面打仗,乱得很,你若是买我便给你称,不买也犯不着在我这发牢骚。”

陆氏扁扁嘴,想着家里还有个桑原,人多,便买了一斗米一斤面。

这样一来带来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

她知道祝清手里还有钱,也不想旁的,拉着祝清去了布庄。

这布庄也分有钱人和穷人。

见祝清一行的衣着,掌柜的也没问,直接领去了旁边素布的柜台。

“生绢五百二十文,素麻四百八十文。”掌柜的开口。

祝清惊得说不出话来。

陆氏笑笑,“掌柜的,咱就收些碎布,回家缝双鞋子,可有?”

掌柜的自屋后拿出一筐碎布来,“碎布一两二十文。”

二、二十文。

祝清这下是感觉出贵了,扯扯陆氏衣角,想说不买了。

陆氏安慰的看了看祝清,“那边称二两吧。”

布也不是很压秤,二两碎布给祝清缝双鞋子也是够了。

唯有祝清心痛万分,这点碎布就花出去四十文。

钱是真不经花啊。

祝清把剩下的六十文都给了陆氏,“大娘,家里还缺什么,再添添吧?”

陆氏也没推脱,买了只活鸡,剩下点钱,给祝溢买了个烧饼。

祝清没要烧饼,现在花点钱就觉得心痛。

祝溢还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吃的欢实,觉得跟大娘来镇上真好。 第二十章 纳鞋底做米糕 祝清头一次知道这做鞋也有很多的步骤。

光是鞋底就要费不少功夫。

祝阿嬷先是用黑碳描着祝清的脚大小,画出个轮廓。

接着便是用玉米水一层层的刷到布上。

刷好的布再晾干折八层,对着脚的大小裁剪出来,再用碎布封边。

如此做出四个,最后在合到一起封好,这鞋底才算是好了。

阿嬷又在中间脚后跟的位置垫了一层薄木,说是脚跟容易踩塌,这样能好些。

祝溢原是嚷嚷着也想要新鞋,一看如此费劲,才只是个鞋底,也就不吱声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草鞋。

觉得还是草鞋好,编一编就是一双,还不大费事。

桑原注意到小家伙情绪不高,便说带他去河边摸鱼,祝溢高兴的立马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祝清也想跟着去,被一大一小俩人严厉拒绝了,且不说祝清腿脚不便,若是不小心沾上水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其实祝清脚已经不是很痛了,早都懒得换药了。

况且现在看着她自己这点“家当”全是铜板,自己用都有点舍不得。

她将桑原清晨采回来的药草铺开在院子里,又把之前晒好的药草上泥土碾落,再根据药用部位分好。

忙忙活活的一转眼到了晚上,桑原领着祝溢回来了。

乔氏把肥油都靠了出来,满院子都是油渣的香味。

祝溢一闻到香味就直奔厨房去了,磨乔氏给他先尝一块。

乔氏拗不过,分了一小碗给他,再撒上一层盐粒子,这就是顶好的零食了。

这一小碗祝溢都舍不得吃,先捡小块的放嘴里含着味,味淡了才一点点咽下去。

出来见到姐姐,想也没想递过去,要跟祝清一起分享。

祝清瞅他那个样子,故意伸出手掌,看祝溢愿意给她分几块。

祝溢丝毫没有犹豫,端着碗就要直接倒给祝清。

祝清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别的不说,能有个这么懂事的小弟,还是挺幸福的。

祝清收回手,没让祝溢给她倒手里,只挑了一块焦脆的油渣,吃了。

祝溢眨眨眼,就要给祝清再捡几块。

祝清笑着拦住,让他问问桑原去。

祝溢听话的去找桑原。

桑原没要。

他看向祝清,祝清也看着他,俩人相视一笑。

都觉得祝溢太乖了。

祝溢又跑去大屋里给阿嬷和大娘都喂了几块。

大人们都省着不舍得吃,笑着让祝溢自己吃就好。

祝溢自以为都不爱吃,自己做门口一点点吃着。

等开饭了,碗里竟然还有小半。

他舔舔嘴,给乔氏送过去,还特意叮嘱:“娘,这些给我留着呀,我慢慢吃。”

乔氏笑着摸摸祝溢脑袋。

祝溢高高兴兴的帮忙摆饭桌。

炼了猪油,晚饭自然就是猪油拌饭了。

每人一大碗白米,放入适量的猪油,铺上一层猪油渣,最后浇上一圈酱油。

简简单单,喷香。

乔氏担心桑原不够吃,索性把所有猪油渣都端上桌了。

现在这天气,猪油渣也放的住,若是剩下了就每次炒菜的时候放上几块调调味。

桑原注意到了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的盛了够吃的。

说实话,确实是吃不饱,尤其是他现在还每天下地里干活,祝家一天只两餐。

但他觉得也没必要吃的多饱,不饿就行了。

祝老太太瞥见了,轻轻给乔氏使了个眼色,乔氏了然,不由分说的给桑原又添了一大碗饭。

桑原愣了下,感激的笑笑。

这都没什么,在祝老太太眼里,都是家里孩子,多吃两口饭算得了什么。

她宁可从自己嘴里省下口粮来也不愿委屈了孩子。

更何况桑原说是在家里养伤,平日里干活可是样样不落,帮了祝家大忙了。

正吃着饭,陆氏想起什么,说道,“我想好做什么了。”

“什么?”一家人都看向陆氏。

“米糕。”陆氏说道,“做着简单,还能卖上些价钱,主要是跟早食铺子不冲突,我跟老板娘也商议好了。”

早食铺子主要以馄饨、汤面为主,配上豆浆、茶水。

门口有烧饼摊子,起的比早食铺老板娘还早。

陆氏没必要抢烧饼的生意,思来想去,也便是米糕好些了,既能当做主食,也能做甜点。

祝清从未吃过米糕,不是很了解,问道,“米糕?做法很简单吗?”

陆氏便将做法娓娓道来,“其实不仅是做法简单,用到的食材也很简单,家里有米有糖,我再买些糯米,磨成粉,上锅蒸就好了。”

这么一说确实还挺简单的。

陆氏是个有主意的定价都想好了,“到时候一块米糕能卖个三文,就差不多能回本了。”

这些都是次要的,定价也不是能预设的,毕竟还是要看成本,包括一块米糕切多大,都有说道。

祝老太太觉得不急,“你明日便买糯米回来,先在家试着做做,再去镇子上试卖也不迟。”

陆氏点头称是。

虽然还未成事,但多少算是有个盼头了。

吃完饭祝清照旧去帮桑原换药。

他的脸已经结了硬痂,黑红一片像是昆虫的壳甲附在脸上。

若是条件允许,应该把他脸上的硬痂给清理一下,再上药。

但现在也没有碘伏,也没有酒精,冒然行事祝清怕桑原伤口感染,再严重了。

只能说内服外养。

她又给桑原特配了方子,熬中药给他喝。

好在桑原年轻力壮的,身体素质在这摆着,这么治好的慢些倒也没什么大碍,等着结痂的地方慢慢自己脱落也就是了。

但这也是最为奇怪的地方,若是寻常烫伤所致水泡,那便是早就好了。

即便拖了这么久,也不应该是这样黑红这样硬壳一样的结痂。

祝清只能算是半个学医的,全然没见过这种情况,难免对自己下药有些不把准了。

桑原见她盯着自己脸瞧得认真,时而皱眉时而沉思,心里知道这大抵是被她瞧出什么端倪了。

一张口却是打趣的话,“怎么,瞧上我了?”

脸好了大半,容貌也恢复了大半,如此剑眉星目的硬朗男子,说起这样痞气的话,多少会叫小姑娘心乱。

到了祝清这里,也就只剩面无表情的一个白眼了。

入了夜,月色入睡,照得一室清亮。

祝家大屋的大床上悄悄弓起一道身影。

那是乔氏。

她拍了拍怀里熟睡的儿子,轻轻挪到床尾,用手比量了儿子的小脚,这才躺回来。

一抬眼便撞见婆婆的视线。

夜色中,二人无声的笑了。 第二十一章 进山 绕是阿嬷这样的好手,做双鞋子也花了三天。

祝清上脚试了试,刚刚好,既不顶脚,也不会太松。

鞋面是碎步拼凑起来的,花花绿绿的带有别样的美感。

祝清嘴上说不用,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即便是在现代,她也没穿过私人订制的鞋子啊!

祝清左看右看不说,祝溢躲到墙角阴影里也忍不住的一直看。

“喏。”桑原轻轻踢了下祝溢,小家伙看过来,他朝着屋门努努嘴。

祝溢看过去。

乔氏正笑着招他过去。

从背后也掏出一双布鞋来。

同祝清的不同,他的这双虽然也是碎布拼成的,但多是灰色黑色的素布,拼拼凑凑的也很好看,也是男孩子常穿的样式。

祝溢高兴的‘嗷’一下,一蹦三尺高,抱着新鞋左看右看的看不够。

上去就给乔氏一个熊抱,撞得乔氏踉跄了两下才接住这熊孩子。

乔氏笑着指了指屋里,祝溢一下明白了,连忙跑进屋里跟阿嬷撒娇。

这新布鞋做好,乔氏才准许祝清进山。

祝清的脚早就好了几次想去山里,都被乔氏拦下,生怕她再受伤。

这次进山,乔氏除了盯住祝清把新鞋穿上,还让她换上了长衣长裤。

桑原知道乔氏担心,便主动说跟着祝清一起。

有了桑原在,祝清更是肆无忌惮了。

二人一人背了个背篓,带上镰刀,桑原更是背了个斧子,想着做什么都方便些。

眼瞧着离家远了,祝清便把新鞋换了下来,还是穿她那双草鞋。

那双草鞋其实早就被阿嬷给补好了,也不露脚趾了,但乔氏就是不放心。

但祝清舍不得穿新鞋进山,所以才偷偷藏了草鞋换上。

祝清心里还惦记着第一次进山的时候遇到的那块直壁高崖,跟桑原形容了下。

桑原竟是真的有印象。

直接带着她就寻过去了。

到了地方,果然是祝清第一次来的那里。

祝清:“这上面你去过吗?”

桑原摇头,“想上山有的是法子,不用非爬上去,所以这上面我也未曾去过。”

祝清摸着崖壁大量了一圈,说道,“上去看看?”

这断崖说高不高,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桑原找个落脚点,三两下就能爬上去。

但对于祝清来说就太高了,再加上她的脚伤初愈,桑原觉得不是很安全。

“你可要想好,若是受了伤,我没法同你家里人交代不说,乔婶儿肯定不会再同意你进山了。”

祝清是有些犹豫,她本就没什么运动细胞,这攀岩更是考验体力和技巧。

但这片山区基本都被桑原跑过了,也没什么新的药草好采了。

祝清抬头看着大太阳直直的照射到断崖之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上面能有些什么收获。

见祝清坚持,桑原只好说道,“那你在此等待,我先上去看看情况。”

说完桑原便着力往上爬去。

祝清也没闲着,在周围看看有没有地方能绕过去,或者能有什么借力的。

稍微走远了十几米,正好发现有爬树藤蔓。

祝清心道正巧。

她用镰刀割了几根藤蔓来,回去的时候桑原已经上去了。

“怎么样?!”祝清朝上面大喊。

“……”

无人应答。

祝清又叫了一声。

依旧是无人应答。

祝清不免心里有些慌了,而且细听起来,悬崖之上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

祝清正要再喊一声,就感到“嗖”的一下,天上掉下什么东西。

还未等看清,就见桑原冒出个头来,三下两下跳下悬崖。

祝清去看掉下来的那东西。

竟是条黑蛇!

祝清也分不清是否有毒,但是单看那黑蛇的大小和婴儿手臂般的粗细,就够叫人害怕的了。

“莫怕,死了。”桑原说道。

祝清:“怎么回事?是在上面遇到的吗?”

桑原点头,“如你所说上面确实别有洞天,旁的危险暂时还没发现,只有这条蛇,我托你上去吧还是。”

祝清把藤蔓给桑原,说道,“上面可有能绑的地方?麻烦你在爬一趟吧。”

桑原扯了扯藤蔓,他倒是不在意再爬一趟,就怕这藤蔓不结实。

他又砍了一些藤蔓,缠在一起被在身上,接着爬上去。

没多久,上面放下藤蔓来。

有了这个辅助,不至于太过辛苦,但祝清小身板又不常健身,还是有些吃力。

爬着爬着,祝清竟然感觉到身子竟一点点在往上升。

她抬头看上去,果然藤蔓在收紧。

是桑原在上面拉她。

祝清一时起了力气,憋着股劲儿也往上爬。

到底是爬上去了。

刚上去最后一步还是桑原伸手捞上来的。

祝清瘫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真是奇了怪了。

桑原爬的就那么轻松,到她这里各种借力还累个半死。

借着喘气的机会,祝清就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只是个短小的平台,再往里是个山洞,上面是望不到顶的高山。

一旁似有小路,只是极其狭窄,也不知道路那便山的另一侧有什么。

祝清歇了会儿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往山洞里走。

桑原看了看天,明媚的阳光衬得山东里面更是昏暗无光,没有尽头。

他皱着眉把祝清拦住,“我们也没有火把,贸然进去遇见什么毒虫猛兽就不好了。”

祝清想想也是,山洞也跑不了,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她看向另一边的小路。

眼里意味明显。

桑原知道他不答应祝清也会去,只好由着祝清了。

这小路极为狭窄,祝清和桑原只好把背篓背到身前,再贴着崖壁行走。

只是这样一来又看不清脚下,只能一点点摸索着走。

直到俩人额头都渗出了密密的虚汗,祝清才看到拐角处又是一处平台。

平台之下就是树顶,层层翠绿的林海在风的吹拂下荡起阵阵绿涛,细细密密。

祝清甚至趴下身去看崖底,根本望不到地面,模模糊糊的。

“许是刚才那段是坡路,我们一直在往上走。”桑原也爬下来。

祝清瞥脸看他,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

见祝清笑了桑原也跟着止不住的笑。

俩人也都累了,索性翻个身在山崖之上躺了下来。

此处是深林里难得照见太阳的地方,虽有些刺眼,倒是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