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勇者与龙》 第一章 梦里,腓力四世仿佛又回到那令他终生难忘的夜晚。

十九年前的夏秋之交,他率兵攻打德古拉二世的领地。

当时是清晨,军队已行至德古拉二世领地边境。这是一片森林,这原来应该是一片森林。浓雾中一根根左边歪着、右边斜着的枯木令腓力四世产生了这样的推测。

地上没有杂草,土地也像久日行军的士兵皮肤一样龟裂着,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血的气味,马尔也不断发出令人不安的喘息声。这儿现在一定是个乱葬岗!他又如此推测到。

东方一缕阳光漫过地平线,他们一走出森林来到一处山岗,德古拉二世的城堡已在远处。

“快向后看!”随军大臣阿格里惊叫着喊道。

于是最难忘的一幕便映入眼帘了––

一个个被施以穿刺之刑的悲惨尸体被连着那根木桩立着,绵延数公里,一望无垠。

呕吐,忍不住的呕吐。他们就是从这样的“林子”里走出来的––若不是那阵迷雾他们将无人敢走过这里。

腓力四世从梦中惊醒,他早已习惯了这个梦。

床边站着一人,又是阿格里,他也早已习惯了这个梦总给他带来噩耗。

“又怎么了?”腓力王的声音扰醒了正睡在他身侧的阿曼达女王。

阿格里俯下身子用不大但听的清的声音说:“陛下,齐格飞快死了。”

“早该如此的,”腓力王坐在床上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板,“我的勇者大人。”他回想起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皇子时,他与齐格飞第一次相遇,那时他刚领命成为勇者。“勇者大人”多久没有如此称呼他了。

“走吧。”腓力王起身,女王帮他换上外衣。

他走出门去,女王和阿格里跟在身后。

一间密室,楼梯向下延伸,两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牢房。

见到他们走下,牢房中的犯人都吵嚷起来,冤鸣、咒骂、求饶……愈往下走,声音愈是大,并逐渐转变成一些毫无意义的怪笑和对美丽女王的调戏。

再往下走,声音又逐渐变小了。

“阿格里,”腓力王开口道,“把科里恩叫来。”阿格里下。

到了最底层,这里已经完全是没有人声了,甚至连上面几层那种滴水的声音也没有,两边牢房里的犯人也早已化成了骨骸。

但在走廊的尽头,这间正对着他们的牢房里,一束阳光突兀地直射下来––那里有个天井,但并不知道这么做的用意。

阳光直直地照在牢房里被两条比手臂还粗的铁链的犯人头顶,阴影遮住了他的双眼。

王走进。

这里已经有两人了,一人长得高大魁梧,棕红色的及腰长发自然的蜷曲着,面容十分遒劲––他是腓力四世的二儿子多拉格,是王最年长的亲儿子。另一人比多拉格矮了大半个脑袋,身材也比他精瘦了许多,黑色及肩长发,面容清秀如女子––他是腓力四世的六儿子廉,乃是腓力四世的养子。

他们见腓力四世进来就立刻站到一边。此刻那位犯人身上不知为什么长满了蔷薇。

看到廉,腓力四世不禁又继续回忆起那天。

他们望着那片骇人的林子久久不能平静。

这时,就在那片林子里,一群苍蝇向他们席卷而开,遮天蔽日,几乎完全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大约几十秒后这群该死的虫子突然又想四面八方一哄而散,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他们的视野。

“呜啊呜啊”

一阵婴儿的啼哭传来,腓力四世的马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婴儿,一个正奋力的哭着。而另一个全身都变成了铁青色,身体僵硬,很明显,他已经死了。

虽然他的部下都说这个婴儿是灾厄之子,但腓力四世还是收养了他并取名叫廉。而另一个,大概是他的哥哥,虽然已经死了,但腓力四世还是收养了他,取名迪克,埋葬在皇宫的花园里。

自那天以后直到现在,他的王国连年丰收,更别说灾厄了。

腓力王走到犯人面前盘腿坐下。

犯人似乎这才意识到王的到来,身体下沉,不顾满身鲜花的倒刺将全身扯得血肉模糊,单膝跪在地上。

“齐格飞,”国王举起右手,他的两位儿子立刻取来一瓶果酒和两只金杯,“三十二年了,没有你就没有王国的如今。”

齐格飞没有回应。腓力四世盛上美酒放到他面前。廉上前一步想说什么,但被多拉格伸手拦下。

“你也已经在这儿被困了三十二年了。”王喝下一口,“滴水未饮,一粟未进,你怎么忍得住的。即使这么粗的铁链,即使在这无法使用你那些魔法,即使这座监狱在不断蚕食着你的生命,但即使这样,挣脱铁链,从天井爬出去,这对你并不难,无论什么时候。”

“老师的身体已经死了,父亲,他再也听不到了。”廉开口,多拉格也没阻拦。

腓力四世并没理会,但也没再说话,只是又喝了几杯酒。

阿格里带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进来––他是腓力四世的第七子科里恩。他和阿格里一同站在腓力四世身旁,就这样乖巧的站在那儿,全然没有同龄人的顽劣,想一个瓷娃娃,湛蓝的眼睛如两汪清泉。如今他还不知道父亲让她来这的用意。

腓力四世又喝了几杯,站起身来,说:“走吧。”然后走近齐格飞,用双手握住缠满他身体的花,尖刺深深扎进掌心,“你也走吧,勇者大人。”一把将花全部扯掉,血飞溅到地上。

随着花瓣的零落,齐格飞的身体迅速腐烂,最终也像这的其他囚犯一样只剩下一具枯骨了。

腓力四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走吧。”他又重复了一遍。

……

腓力四世下令,齐格飞去世的消息只允许在场的人知道。

第二章 “父亲今天很生气。”

狭小的酒馆内,人挤着人。

“父亲很生气,今天早上。”换上了便服的廉坐在一个靠墙的桌前和身旁的也穿了便装的多拉格及面前一位气血十足的醉汉说着。桌子时不时被人撞得震荡。

“是吗?”隔近了看才发现这醉汉十分年轻,虽然满脸泥污但能看出原本也个气度不凡的公子。他趴在桌子上说,满脸醉意。

“天天这样你受得住吗,大哥。”即使穿着便服,多拉格白净的脸还是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弗拉德!扳手腕,敢不敢来比一场!”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看起来高大威猛的男人朝醉汉喊道。

“好,这就来!”醉汉好像对两位王子说的事毫不在意似的,招手朝那边踉跄着边说边走了过去。

两位王子见状只好叹了口气走出去。

走在街上,人不多。

两人还在聊着。

“大哥这样已经多久了?”多拉格叹了口气问。

“大概从乔被发配到边境开始吧。”廉一边回答,一个乞讨的老妇走到身边,他随手抓了一把银币丢到地上,老妇赶忙蹲下捡拾连声道谢,“这已经是他第多少次和我们借钱了?每天不是妓院就是酒馆。”

“大哥,你是为什么呢。”

……

“女王陛下,在下已经没什么能教授王子的了。”

光透过房间唯一的一扇窗照射进来,印在门口低着身子的贵族装扮的人的身上。

“没事的哥哥,这件事本就没人做得来。”

阿曼达女王躺在一张红丝绒的金边沙发上,一半身没在阴影里,周围绕着一圈鸽子,怀里也正抱着一只抚摸着。细碎的小绒毛像飘舞的光粒在房间里游着。

“谢谢。”男人答谢道,依旧是低着身子。

……

“迪克,老师去世了,你是不是见到了他呢?”

蝴蝶绕过一块墓碑飞到蹲在前面的廉的肩上。

“又在这儿呢。迪克对你说了什么?。”

弗拉德突然出现在身后,不过此时他已经换上了原有的贵族装扮。虽然长相并不出众,但浓密蜷曲的黑色短发下的一双沉郁的碧绿色漂亮双眼使他在气质上并不输于任何一位王子。

一直站在廉旁边的多拉格转过身,说:“弗拉德,你怎么来了?”

“不愿意吗?大哥我可是特意来找你们的。”弗拉德笑着把一瓶酒丢给多拉格,“我们得快点喝完,刚从酒窖里偷出来的父王的私酒。”

“你这也叫偷?”廉终于从地上站起,“父亲怕是早知道了,不然你哪碰得到这酒。”然后转身,墓碑前早已摆好了四只酒杯和一瓶酒。

多拉格双手抱胸,得意道:“这才是正宗的‘帝王的私酒’。”

“这样你们不是手比我脏多了……”

不远处的塔楼上,腓力四世在一扇窗前静静看着这兄弟三人的玩闹。

阿格里在一旁道:“陛下,不去制止吗?那可确实是您的私酒。”

“不用,”腓力四世道“他们不是经常这么干吗。从小到大,都一直很聪明。”他看着下面,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阿曼达女王和之前那个男人一前一后从走廊另一边走来。

“陛下。”走至身前,女王行礼。

“没事没事。”腓力四世扶起阿曼达,然后看向那个男人,“嘿,达克,好久不见!我怎么不知道你来了。”他似乎十分惊喜地打了个招呼。

“陛下,我刚来,正好和皇后陛下碰上了。”那个男人点头答到。

阿曼达微笑道:“达克哥哥确实是很久没来了。”

“好啊,多来点好啊!”腓力四世大笑着拥抱了达克,“听说你的四儿子到南边当兵了,当什么将军的参军是吧。”

“是,谢谢陛下的关心。”

“有什么关于乔那小子的消息就记得和我说说。”腓力四世后退一步,笑容淡下来,说,“那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呢?”

达克笑着摆摆手,说:“没什么正事,就来见见妹妹。”

“只是见见妹妹,好啊,那你们该走走该聊聊,我先走啦。”说完,腓力四世挥挥手就和阿格里走了。

然后阿曼达又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侧看着下面喝得正欢的三人,说:“哥哥,时间不早了,领地里还有很多事要干吧。”

达克下。

“弗拉德,你怎么了?快六年了,天天不是妓院就是酒馆,身体会出问题的。”多拉格端着一杯就对已经醉醺醺靠在地上的弗拉德说。

“你才是,就算不去妓院,平日里私生活还是要检点一点,”弗拉德坐起来反驳道,然后又挥挥手,道,“算了,不说这个,大哥我有个东西给你,送你们。”然后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丢给多拉格。

木质的刀柄,铜质的底托––平平无奇。

“刚从酒馆赢来的。”

多拉格拿着自己大哥送来的礼物并没有感谢,而是无语道:“我们都有匕首了,送这个干什么。”

“哎呀,管这么多干什么,总会用上的啊,再怎么说也是哥我送你的礼物嘛。”弗拉德尴尬地说道,然后起来搂住正要将一杯酒倒在迪克墓前的廉又说,“廉,别老是和迪克喝了,说几句话,这也有你的哥哥要陪。”

“是。”廉微笑道。

“好,我们继续。”多拉格举起杯喊道。

于是三人就继续玩闹了起来。

“那支匕首就当还你们这几天借的酒钱了!”

“就知道!”

……

第三章 米尔斯二世谋反,在齐格飞去世三天后。

米尔斯二世是北方地区最大的领主。应为长期生活在冻土与岩石之间,所以北方人异常凶悍,其军队战力可想而知。

皇宫大殿上,一位臣子如是汇报道。

腓力四世坐在王座上似乎是有些头疼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米尔斯二世啊,怎么会这样呢?”

“听说他们还有让人不知疼痛的法术什么的。”弗拉德打着哈欠在大殿上提起关于北方人的传闻。

殿上一片寂静。

弗拉德环顾周围人,疑惑道:“怎么了,这不是重要情报吗?”

“不要拿传闻当有效情报,皇子陛下。”站在左侧的达克把头扭向弗拉德道,“我从回领地的半路折回来,不是听你闲聊的。”

“出去。”腓力四世冷哼一声。

弗拉德立即会意,走出皇宫。

达克转回来,有些得意的笑了几下。

“你也出去。”

又一声传来,达克似乎没有听到。

“出去。”腓力四世看向达克,又说了一次。

“什么?”达克终于听见,愣了一下。

腓力四世低下头,没有在看,说:“我说你,达克,你也出去一下。”

达克一直看着腓力四世,知道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出去了。

大殿里没在有人能说出什么。

沉默良久,腓力四世又开口说道:“现在重要的不是讨论敌人有多厉害,而是有谁敢和他,和米尔斯二世比比,难道等他打到家门口吗。”

依旧无人敢答。

“谁敢上!”腓力四世似乎有些不耐烦。

“父亲,我愿意去试试。”多拉格从群臣中走出。

“行,”腓力四世环顾一圈周围的臣子们,确定仍是无人应答后说,“所有人都先走吧。”正当所有人都要散去时,腓力四世突然又补充道,“廉,你留下。”

半小时后,一扇红门前。

廉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连个是女谈笑着走出,门里也时不时传出少女愉悦的笑声。他大概已经猜到了里面的情况。

推门进入,一片美好的场景映入眼帘––一位金发少女坐在镜前,阳光像一层纱照在她的脸上。

少女身后,多拉格拿着梳子一边给她梳着头一边把脸凑到少女耳边说着一些话逗得她不时笑出声来。

“呦,你的另一个哥哥也已经来了呢!”多拉格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廉,站起道。

“哥哥。”少女也看向廉,脸上依旧带着前一刻开心的红晕。

廉对着少女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他们身后的沙发坐下,道:“想妹妹倒想的快。”

“廉哥哥不也来看希菲娅妹妹了吗。”多拉格反驳道,“你明明也是刚从父亲那出来吧。”停顿了一下,多拉格又说:“父亲说了什么?”

“他说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只吧。”见廉只说了短短一句就停下,多拉格淡淡说道。

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王的第二道旨意––把科里恩也带上。

“不行他……”

“哥哥!”多拉格刚发出愤怒的几个字却被希菲娅打断。

多拉格听到后立刻回复了平静,对面前正嘟着嘴的妹妹轻声道歉:“对不起。”

得到多拉格的道歉后,希菲娅轻哼了一声,然后问道:“弗拉德呢?”

“怎么了?”

“他以前不是总和你们在一起吗?”

“他被赶出去之后就一直等在门口。”多拉格说。

“是,他一直等到父王和我说完还等在那,听他说是要和父王道歉。”廉补充。

“妈妈明明也说要来的。”

“母后一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廉道。

“是,我当然说话算话。”刚说完,阿曼达竟然真走进来。

廉立刻面相阿曼达行礼道:“女王陛下。”

希菲娅也从椅子上站起惊喜道:“母亲大人!”

“母亲。”多拉格的笑容与窗外照进的阳光融为一体,手里依旧拿着妹妹的金发。

“希菲娅,我们一起去看一下科里恩弟弟吗?他在后面的湖旁边。”阿曼达邀请道。

“好。”希菲娅果断答应。

“你们呢?”阿曼达笑着问在场的另外两人。

“不了,我还有事。”廉推辞道。

“我也不去了。”

似乎是没想到多拉格会不去,女王停顿了一下,然后拉着希菲娅离开了。

……

王后和希菲娅走到王宫后花园的一处河堤上。

退潮后河水露出大片河滩,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科里恩和一个抹茶色长发的少女,十七八岁,已颇有风姿––她是腓力四世的二女儿碧翠丝。

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照到湖边的两人瞬间四散开来,他们几乎变成剪影。

少年跑到远处摘来一朵小花欲令其绽放在少女美丽的发髻上,少女害羞地阻拦,但少年依旧霸道地踮起脚不顾少女的阻拦。

“多美好的情感。”在远处一直看着这一幕的碧翠丝不禁感叹。

“什么?”没注意到碧翠丝停下的阿曼达听到声音回过头,走到她身边顺着视线望去也看到了这美好的一幕,感叹道,“多么悲哀的感情。”几乎听不见。

“女王陛下,公主陛下。”达克突然从路的前面走来恭敬地向两人行礼,然后对阿曼达女王说道,“对不起女王陛下,在下已经没什么可以教授王子陛下的了。”

阿曼达女王笑着扶起达克,说:“没事,这件事本也没什么人能做到。”

“谢谢女王陛下。”再次道谢行礼后达克又转向希菲娅说,“公主陛下,在下有些新奇的玩意儿想请公主过目。”

希菲娅很感兴趣,看向阿曼达女王。

“去吧。”

三人自此分别。

……

傍晚时分,后花园河边的一处山洞里,多拉格拿着已经喝了一半的酒靠在一块岩壁边坐着。伸手不见五指。

“老师死了。”多拉格喝了一口。

多拉格缓了一下,又说:“米尔斯二世有突然反叛,为什么是他呢?”

多拉格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王国最强,权利最盛的领主,父亲叫他他都敢不来的人。”

“我是不是不该接这任务呢?”多拉格的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全国最精壮的士兵几乎都是他的手下。”

“我该怎么办,母亲。”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光,像灯塔照亮海面––多拉格身后的石壁突然睁开一双近一米宽的橙色兽眼,强而有力的鼻息卷起满地尘埃。

石壁缓缓站起,一头数十米高的巨龙赫然出现在面前。

“母亲,我该怎么办。”多拉格再次询问。

“多拉格。”带着兽鸣的声音传来,音调低得渗人,以至于完全无法分辨声源在哪,但想也知道一定是面前这只庞然大物,“勇气,龙有龙的勇气,勇气是龙的高傲,高傲是龙生来所拥有的唯一,一切!”她龙突然怒吼道,地面也颤抖着,多拉格被震倒在地。

“儿子,你忘了勇气。”她突然平静下来。

“母亲,对不起。”

她趴下,将多拉格温柔地护入怀中,声音很轻,但还是震得不远处的河流泛起层层波纹:“没事的孩子,你只是在那些人类的世界与知识里迷失了而已。”

……

第四章 “我们热爱和平!”

数万身穿铠甲的士兵站在城门口,盔甲一个接着一个像面镜子,照得本来的阴天都亮堂堂的。城墙上,腓力四世正做着站前演说。

“我们,我们的妻子,我们伟大的公国的子民们也正在二十年来未曾受到战争的侵扰。也未曾发动过任何一场不义之争。”

一旁的塔楼里,一个粽发少女找到正在候场的多拉格。

“哥哥,米尔斯叔叔真的是反贼吗。”少女双手抱着自己的身子问。

“不管是不是,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威胁王国的安定。”多拉格略显无奈地回答道。

“我们也依旧渴望更长久的和平。”

“米尔斯叔叔很厉害是吗?”

“当然,凯”多拉格平静地看着外面腓力四世的演讲。

“但是,米尔斯二世。曾与我们一同平定了无数叛乱的英雄;与勇者一同冒险的副官;与首相一同参政的将军。他如今却公然背弃了神圣的封臣的誓言!”

“哥哥,你一定能平安回来的,是吧。”沉默许久,凯终于说。

多拉格听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又回到平时开朗的姿态,道:“喂,你战前说这种话搞得像是我会输一样。”

凯还是那样靠在墙边什么也没说。

“好了,”多拉格见凯依旧担心,于是走到她面前取下自己腰间的短刀递给凯,“这把刀我暂时放在你这儿保管,等战争结束以后再取回来,约定。”

“任由腐败生于血肉,魔鬼舞于牧野。但神不容许如此的叛逆!征讨,伐除,斩杀,我们将代神行此道已。而这位死者……”

多拉格走到腓力四世身后。

“将是我的长子。”腓力四世转身面向多拉格。

多拉格单膝跪下。

宝剑猛的从腓力四世腰间拔出架在多拉格右肩上。

“多拉格,你是否发誓为无上之神忠实的臣民。”

“是。”多拉格左手贴于胸前。

“你是否背弃恶魔。”

“是的。”

“及其一切言行。”

“是。”

“你是否愿为诸神的急先锋。”

“是的,我会。”

“你是否为此感到无上光荣。”

“是。”

腓力四世收回剑递给多拉格。

多拉格双手接下。

……

儿子啊,神将为你降下甘霖。

……

十天前。

“站在这的人越来越少了。”腓力四世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与两位亲近的大臣说着。

“是啊,十几年前齐格飞还理智时这里有五个人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侧坐在书桌旁。

“现在不还不是伤感的时候,陛下。”阿格里说。

“也是,”腓力四世缓慢坐正道,“把你们的分析都说出来吧。”

“探子打听到米尔斯二世正在整理军力,算上他的行程我们大概有两周的时间准备。”阿格里率先发言。

“确实,齐格飞刚去世就造反,这大概也就是他这么做的原因吧。”老人接着说。

“是,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加紧准备。”腓力四世说,然后指了一下老人,“梅林,你去封一下水路,他们在上游,防止他们通过水路快速到达,秘密出行。”

“好,说完立马就去。”

“不。”腓力四世强硬地打断了梅林的发言,“是现在立刻就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现在是非常时期,争分夺秒。”梅林本还想反驳但又被腓力四世打断。

没办法,即使梅林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只能走了。

“多喝点吧。”晚上,多拉格房间里,廉丢给多拉格一个水袋,“不够还有,到时行军会有更多。”

多拉格赤裸着满是血的上身,旁边还摆着一盆似乎是刚拔出来的鳞片和一把长剑,滚烫的鲜血冒着热气。

“它们长得越来越快了。”多拉格快速拿起水袋大口灌了起来,身上残余的鳞片快速钻回了身体里,“这是什么?怎么味道不一样。”

“还是一样,最高山的山顶积雪,只是这一次还加了些疗伤药之类的。”廉在一旁不紧不慢的解释着。

多拉格躺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我觉得还是得把科里恩带上。”廉再次开口提到了腓力四世的旨意。

多拉格听到立刻坐起拒绝:“说了他太年轻了,分明都只是个孩子而已,为什么要让他承担这样的责任!”

“可他命运必会如此。”

“那我也希望他能在命运中那一刻到来前拥有一个自由的人生!至少不要让他再被除了命运以外的东西所支配了。”

看到多拉格态度坚决,廉也没再说什么。

第五章 “集市上总是这么多人呢。”天空下着小雨,一座不知名的小镇的一座不知名的房顶上,一个棕红色长发的俊俏少年盘坐看着雨中依旧忙碌的人和马,于是问躺在一旁的黑色短发少年,“为什么他们不怕呢?彭卡。”

“什么?”黑发少年用双手枕着脑袋,看着天上带着橙黄色尾缀的云,已经接近黄昏了。

“龙又摧毁了西边的卡卡提镇。”

“我们管这些干什么……”细雨中,骑在马背上的米尔斯二世陷入回忆,不禁说出记忆中的话。

“什么,管什么?”跟在身后的副官文森特听到将军的呢喃上前问道。

“啊,没什么。”米尔斯二世勒马停下,“让所有人休息一下吧。”

传讯兵听到后立刻往后顺着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的士兵队伍传递这一消息。

“我们去参军吧。”一日,红发少年一边刷碗一边和依旧在旁边的彭卡说着。

彭卡听后,像看痴呆一样看着身边这位和他一起长大的挚友,说:“参军?我们两个小毛贼每个月总共能吃上几餐包饭?你有那身体素质还不如早些把碗刷完。”然后又聚精会神地投入了刷碗中,还一边低声嚷着,“为什么要和这家伙一起来啊,搞得现在偷东西被抓还要在这洗碗赔罪。”

“反正我一定要去,”红发少年撅起嘴不服气得回驳,“至于你就别去了,胆小鬼彭卡。”

“你想去就去吧,反着我一定不会去送死……”

“蠢货齐格飞。”

“喂,快醒醒,米尔斯将军!”米尔斯二世的军帐里,满脸怒意的文森特双手拍在桌上惊醒了正撑在桌上睡觉的米尔斯二世。

“我们已经休整了两半天了,还有七个小时那个大王子带领的队伍就要来了……”

“前面是什么地方?”

文森特刚想和自己的将军详细讲述现在情况的危急,突然被打断。

“什么?”

“我说,”还带有一丝睡意的米尔斯二世重复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夏卡平原,湿地。”

两年后,齐格飞和彭卡因在战斗中作战勇猛受到国王召见,一个很厉害的亲王欲将彭卡收作养子。

“喂,这位殿下,要不你干脆把这家伙也收养算了,就让我当他大哥吧。”后花园里,彭卡搂着齐格飞的脖子和那位亲王说。

“不。”亲王看着齐格飞流露出嫌弃的神色。

齐格飞自然也知道这个其中的意思和原因,于是推开彭卡说:“你看,人家根本就不同意。再说,谁要当你的小弟啊。”

“齐……”彭卡刚要说什么,就被那位亲王拉着上了马车。马车立刻就启动了。

“齐格飞,再见了!以后记得来当我的副官啊,记住,是彭卡将军!”彭卡最后把头探出窗外对齐格飞喊道。

“滚吧!”齐格飞捡起一个石头丢去。黄昏下,影子被拉的斜长……

“文森特,”米尔斯二世从椅子上站起,“让你们久等了。”

“以后就别叫那蠢名字了。”马车上,那位亲王对彭卡说,“从今往后,你就叫……”

“米尔斯·威廉姆斯第二。”

“那么现在,”米尔斯二世拿起放在一边的长剑,“我们出发吧。”

第六章 “各位注意!”多拉格骑马行在军队最前头,突然停下高声喝道,“依照探子传来的情报,对方在夏卡边境原地休整了两天多,大概马上就要开战了,我们就停在这休息一下。”前方视野十分开阔,两边都是缓坡。

通讯兵立刻通知全军戒备休整。

“王子陛下,他们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就要来了。”密探从前方骑马奔来,进入营帐将情报告诉帐内的各位将领。

……

二十分钟后,地平线后缓缓升起一条黑线。

“他们来了。”多拉格右手扶住腰间的长剑,后方弓箭手同时也将箭矢搭上弓弦

大军逐渐逼进,多拉格迅速拔出长身后的兵士们也一齐在箭雨的掩护下嘶吼着向前冲去。

只见对方军中先只是支起盾,率先冲出十数人,瞬间便被人潮吞没,然后再是大军发起冲锋。

两军交汇。霎时间,泥水飞溅,耳内只有战马的嘶鸣与刀刃切入血肉的“騞然”。

交战形成的混乱人群中突兀地留出了几个圆来,而站在圆心的竟是米尔斯二世军率先冲出的几人,他们三四个人组成一组在敌军后方穿行,但他们似乎不知疼痛一般,有的手臂已经是吊在肩膀上却依旧不断用另一只手挥动短斧,力量和体力也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绝。

在他们连续不断的攻击下,多拉格的士兵没有一人能成功靠近。

“你对这些人做了什么!”一开始便主动找上米尔斯二世的多拉格对对方怒吼道。

米尔斯却突然一剑砍来,多拉格勉力接下。

“打架的时候别分心,这是大忌,”米尔斯二世开口道,“齐格飞那那家伙没叫你吗?”

多拉格迅速将米尔斯的剑弹开,但此时他又注意到那些不怕死的人似乎在想他们这聚来。

“说了别分心。”

米尔斯又一剑斜劈而来,多拉格向右翻滚躲避。

此时,一个身上还插着几支箭的矮小士兵手持双斧从右侧的一丛杂草中冲出。

不好,这也是那种不怕死的!多拉格见到突然窜出的这人一阵大惊。但那人已行至近处,米尔斯也趁此机会一剑刺出,两人的攻击避无可避。

在这危难之际,多拉格没有思考似的立刻回身挡住米尔斯二世的攻击。

什么!米尔斯二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个矮小士兵的斧子并未落下,而是被一箭射穿了大脑随即倒地。几乎同一时间,其他的“特殊战士”也以同样的方式被击杀。

远处的缓坡上,廉骑在马上将弓箭迅速收好,身后跟着几百号精兵。一声令出,廉所带领的军队纵马从坡上飞奔而下。

……

数小时后,双方皆伤亡惨重。

多拉格依旧在逐渐稀疏的人群中和米尔斯二世战斗着,廉则混在人群中和士兵一同厮杀。

“米尔斯,为什么!”剑刃相互碰撞中,多拉格对米尔斯二世说,“为什么要谋反!”

“你还有脸问啊,”听到多拉格的质问,米尔斯二世突然怒火中烧,“你们竟敢如此忘恩负义!”

“什么?”

没管多拉格的反问,暴怒的米尔斯二世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你们竟敢囚禁齐格飞,他明明拯救了王国,没有他,你的父亲也不可能继承王位,而你们却囚禁他,令他在监狱中活活饿死!”

“什么!”听到米尔斯二世的回答,多拉格瞬间明白过来,“米尔斯,停下,你被骗了!”

但米尔斯二世的剑已经直直劈来,多拉格横剑欲拦下。

“铿!”一声脆响传来,多拉格手中国王赐下的宝剑竟在几小时的鏖战后被米尔斯二世一剑斩断。

怎么会!

多拉格乃是腓力四世与龙诞下的后代。

因为母亲是龙,所以他在出生时是有尾巴的。后来腓力四世亲手用剑砍下了他的尾巴,交由一个著名的工匠铸成一把长剑保管在身旁,等他第一次出征时再赐予他。

龙骨是世上最坚硬的材料,除了勇者手中被神赐福的宝剑才能将其破坏。

米尔斯二世一刀砍中多拉格左肩。

同时,廉身后一名敌军突然从衣服里掏出一瓶药剂喝下,肌肉瞬间暴涨数倍一刀刺入廉的上腹。廉回头一刀砍断他的脖子,几个士兵趁机冲上来……廉最终倒在了地上。

“廉!”多拉格看见这一幕悲伤地打喊道。

“看过来!”

多拉格回头看到米尔斯二世又一剑迎面而来。

没有多想,多拉格下意识地拔出短剑向前档去,有突然想起自己的短剑已经给凯了,身上的只是弗拉德从醉汉手里迎来的破烂而已,大概是不可能挡下这一击的。

但又出乎他的意料,这“破烂”竟然挡下了米尔斯二世手中利剑的袭击。要知道米尔斯二世的佩剑可是他们家族祖传的钨钢剑,只有少数矮人会锻造,也是一等一的宝剑。

米尔斯二世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又迅速反应过来从另一方斩去。

“轰!”一团粘稠的龙息液从多拉格口中突然喷出,米尔斯二世被这股爆炸式的能量击飞数米倒在地上。虽然没有直接伤及身体,但巨大的冲击令他不能动弹。

“对不起呀,我本来不想用这招”多拉格走到米尔斯二世身旁说,“你被骗了,这件事情远比你看到的复杂。”

说完,多拉格下令。

“撤退!”

第七章 我军于夏卡平原与叛军相遇,大胜!

一则急报传入皇宫,群臣皆大喜过望。

“太好了,王子陛下成功了!”侧妃蕾贝卡高兴地握住腓力四世的双手。

腓力四世自然也是满脸笑意,放下蕾贝卡的手说道:“是啊,那两小子也算是没给我丢脸。”

“陛下,要不几日后我们开个庆功宴吧。”阿曼达也笑着说道。

“这才是首战,有什么功可庆?况且功臣都还没回来,庆谁的功?”腓力四世转身疑惑地问阿曼达。

“这一战米尔斯二世所带领的已经是他的全部兵力了,虽说这是首战但其实也就是决战了,剩下的事只有攻占都城而以,这种好事自然要庆祝一下。至于功臣,等他们回来之后再开一次宴会就好了。”阿曼达解释道。

腓力四世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阿曼达的意见,便吩咐身边的侍从将这则消息昭告全国,然后就和蕾贝卡走了。

阿曼达也和自己的侍女回到自己房间里去。

路上,阿曼达问侍女:“梅林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中午大概就回来了。”

……

多拉格带领着几十名残兵撤退,在一座小城的小酒馆里暂时歇脚。

“将军,对不起,六皇子当时就已经死了。走得急,尸体也没来得及带回来。”

多拉格拿着一张刚被士兵贴上的公告看着,神情凝重,没能听到来人的话语。

“将军。”来人提高了声音。

多拉格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军医。

“将军,我说,六皇子已经牺牲了,尸首也没能拿回来。”

多拉格听后,又看了看公告,再看了看周围已残破不堪的几人,一股悲伤涌上心头。于是将手里的公告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说:“你们,现在回家吧。”那张公告上正是他们大胜的消息。

“什么?”老人似乎是有些听不清。

多拉格又高升说:“好了,你们现在都回家吧!

听到这突兀地一声,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去报答你们的父母,轻吻你们的爱人,拥抱你们的儿子吧。我们的军队现在解散!”

多拉格说完,起初没人起身,知道有人用上厕所偷偷离开后才有人陆陆续续走开。

直到最后一个人向他告别离开后多拉格依旧坐在酒馆。

怎么会这样,明明派了好几批人去求援的,大胜而归,这是什么消息。多拉格思考着。

他拿起断剑,观察后发现这只是普通的钢而已。

果然,我的剑是不可能被砍断的,况且……

他又拿起弗拉德送的短刀,发现刀托上有一行小字。

艾萨摩斯,矮人的姓氏,这分明是他特地找人锻造的。

“啊!!!!”

酒馆外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多拉格立刻到门边查看。

打开一条门缝,看见外面一个女人身边的一个男人突然倒地痛苦地抓挠自己的身体。他的脸上逐渐长出鳞片,骨头开始突出身体。

多拉格立刻关上门。

不会错,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是龙化!

提起自己的袖子,发现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他的皮肤。

立刻拿出水袋喝下,鳞片立刻又都缩回体内。

幸好还有这些!

不过为什么会这样,只有沾染了龙血的人才有可能龙化,难道说!多拉格突然意识到夏卡平原是一片湿地,其地下水连接着数不清的河流,是战斗时他的血渗入地下。

即使神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在不久的将来还是会龙化,不过他们所接触的龙血被极大的稀释,所以不会产生那种最糟的结果。

要治好他们只有令真正所谓“恶”的集合现身才能回收这些留于世间的“小恶”。

多拉格看着自己手中的水袋,可恶,还是先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