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壁仙窟》 第一章 芜园 寒冬朔雪,霜斩朽木。周围是满天的雪白,纯粹的不染一丝杂质,静谧祥和。

夕阳的笼罩下,使这片大地增添了一种朦胧凄迷,苍凉旷远的感觉。

山巅之上,巨大的古木犹如通天之柱般矗立。

女子呼出的热气犹如氤氲,慢慢地消逝于天地间。

那犹如远古虬龙般的古木覆盖着一层纹理清晰厚实的的外壳,挺立在这山顶之上。

寒风吹拂在肌肤上,使身体不由地微微颤栗。

长袖缎罗顺着指尖划过,一只晶莹纤细的素手缓缓地触摸着古木肌肤上的沟壑褶皱,

朱唇轻齿,柔美的声调散了开来:“此次黄花落尽,梁地回暖之际,你能否归来?”

惆怅担忧的嗓音回荡在这浩渺的白色天地里。宛如落入人间的素衣仙子,药草灵韵,明眸有神。

这柔美娇姿似娇花照水,似雪莲傲立。

在寒冬屹立的古木,早已凋零了如春的绿叶,枯黑了健硕的树枝。

纯白无暇的娇嫩雪花间斑驳着点点鹅黄,既不违和,又不失雅致。

它们是古树的花,只会在冬天绽放的寒花。芜园的人都习惯称之为“星树花”。

若在远处眺望,这一片雪白的大地上都是这样的星树。就像换了幕布的璀璨星空,淡黄的辰星点缀其间。

留下了纯洁尊贵,不染世间的尘与浊。

这就是芜园,位于梁地这一片偏远的疆域。

此时的女子就位于这棵古树旁,也是芜园里最大的星树花旁。

芜园建立之时,这棵树就被种下了。年代可谓是最久远,能追朔到先祖的古树。

挺拔傲立的擎天巨木如同一个天地间的主宰,自然的君王。

女子轻移莲步,向着铺满鹅卵石的小道缓缓走去。

……

山腰间,正有一座烛火通明的茅屋小院。

院子里房屋只有简朴的两间,院落的篱笆却围得很广,很宽……

这样的设计好像是主人的有意为之。

茅草堆砌的屋顶正洋洋洒洒地滴落融化的雪水,打湿了主人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干辣椒,大南瓜……

屋内几盏烛火忽明忽暗的闪着,为刺骨的冬天增添了几分调皮的意味。

窗棂上的冷霜褪去了些许,一张稚嫩的脸庞贴在了窗纸上,透过戳穿的小洞紧紧地盯着外面的场景。

从那紧张,又有点焦虑的情绪中,不难看出小男孩的担心。

不过,那水灵灵的墨眼中却表现出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蜡黄色的木门在风雪中摇曳,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如若认真审视,就会发现——铆扣已经快腐坏断裂了。

身姿婀娜的女子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推开了这摇摇欲坠的木门。

看见了那明亮又熟悉的小屋。

……

“于老,快醒醒,是姐…一定是姐回来了。”水灵墨眼的主人一边用小短手推了推躺着的老者,一边奋力地嚷嚷着。

看着前面的老头不为所动,那洁白而短的小手就伸向了老者的下额,抓向了那本就寥寥的下髭须。

脸上浮起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右手奋力力一扯。

“啊啊啊——”

一声惨叫回荡在了这小小的屋舍间。

“小兔崽子!你干什么?”老者的怒吼声响彻在了这小小的屋内。

见势不妙,小孩子撒腿就奔向了门口。

被称为于老的老者睁开惺忪的眼睛,有些恼怒的说:“顽皮至极,真是顽皮至极!一点都不懂得尊敬老人,成天没大没小的。

建了这么大的院子就是给这小鬼头耍的,没想到…没想到还是不放过我老人家!”于老自嘲般的抱怨道。

但抱怨着抱怨着,嘴角不经意间就微微翘起,笑了起来。

然后,缓缓地站起身,向着小鬼头跑的方向走去。

看得出来,小鬼头的调皮吵闹,带给了于老许多陪伴与乐趣。

奔到门口的小孩不顾还在飘飞的雪花,向着那道越来越近的人影跑去。

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以前哥给自己讲的武侠故事——雪夜里飞檐走壁

腮帮子一鼓,用力吸了一口气。

脚踏着垒起的石头猛地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完成了一个空翻。

正当其洋洋得意,庆幸自己完成了一个高难度动作时,脚底却突然打滑。

“遭了,要摔成狗吃屎了!”小鬼头大叫了一声。

“噗”的一声,脸就埋在了雪地里。

于老看到这一幕,不禁摇头笑了笑,停止了扶娑鬓须的动作。

小鬼头迅速起身,拍了拍脸上的雪,露出了通红的脸蛋。

对着眼前熟悉的身影:“琬莹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啊!”

小鬼头乐呵呵地对着眼前的女子嚷嚷道。

“还是这么调皮呢!,小夜。”名叫琬莹的女子带着淡淡的笑容评价了一句。

“你写信说今天回来,哥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小夜急匆匆地询问。

琬莹看着前面小夜,一瞬间有些失神,没有反应过来。

小夜看着对方沉默不语样子,以为自己的哥哥发生了意外。略带哭腔的说道:

“姐,你不要太伤心,逝者已矣。我们不要伤…呜呜呜…伤…伤心…呜呜呜”

哽咽的声音夹杂着豆大的眼泪就哗哗地落下,仿佛这件事已经被证实了一样。

琬莹走上前去,轻轻弹了弹小夜的额头:“说什么呢!就这么不待见你哥!”

“啊?”小夜急忙捂住了嘴巴,止住了哭声。

看着对方好气又好笑的模样,琬莹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柔和地补充了一句:“你哥只是被某些事耽搁了。”

小夜听后,揉了揉有点红的眼睛,弱弱地说:“是这样啊!吓死我了。姐,你千万不要将这件事跟我哥说啊!”

婉莹正要回应,苍老的声音却打断了其想法。

“哼!这小崽子,都想些什么呢,你没看到前天的信吗?诛君之战中,你哥夺得了魁首。被封为雪君!”于老人未到,声音却远远地传了过来。

“是吗?我还没看,上面还说了什么吗?”小夜摇了摇脑袋,大声冲着远方喊道。

“……”于老感觉有些语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忆了一下,方才缓缓地开口:

梁地三年晦如梦,五年游历追往事。

壑谷险峰尚可攀,潺水流石亦能趟。

莼羹鲈脍未曾品,金石璞玉不曾佩。

尊位斜视窥凡人,汝又何知百姓难。

鲲视潜蛟如秋虫,鹏临极天无人问。

黑影迷雾遮望眼,雪藏之事竟未知。

今朝一站成此名,年少残事岂能忘?

诸君若是拦吾路,休怪枪落踏汝尸。

遒劲有力的声音充斥在了这苍凉空旷的天地间。

似乎道出了一位青年的壮志凌云,鸿鹄之志。

“这是你哥在战胜那武殿那位妖孽后所做之诗。他写在了书信里,应该是给你看的。”于老吟完后,带着揣测意味地补充了一句。

婉莹眉头微微蹙起,像陷入了回忆:“凌寒曾说,这首诗既是明其之志,亦是道往事之悲。”

“啊呀呀!这说得都是些什么呢!我完全弄不明白嘛!”小夜摇了摇脑袋,两只小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地左右摇晃。

看着于老渐渐走到了身旁,婉莹尊敬的喊了一声:“于爷爷”

算是对长辈打了声招呼。

“还是这么有礼貌啊!不过,我就是一个糟老头子而已。用不着那么生疏,喊我于老就好了。”爽朗却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是就是,平常我喊他于老头,他还不乐意呢!”小夜嘟喃道。

“于老头和于爷爷能一样吗?小兔崽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有区别吗?不都是老人,哼!”

“我……”

“你什么你”小夜朝于老吐起了舌头。

……

看着这对活宝又开始了拌嘴,婉莹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待两人争吵结束,婉莹也走到了这个温暖的小屋,合上了房门。

自从自己的师傅死后,这里便成了自己唯一的家。

“恐怕也是唯一还值得留念的地方了。”婉莹轻叹了口气。

……

“咚咚咚”敲门声渐渐响起,显得很拘束。

“谁?”

“老头子我呀!”于老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门前回应。

婉莹快步上前打开了房门,笑问道:“于爷爷,有什么事吗?现在都快丑时了吧!”

“有点事想问问你。”于老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露出了额角深深的皱纹。

于老手指了指堆积柴薪的方向。

雪夜,月光的照射下,使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如同两个孤独的旅者。

“小夜呢?”

“早睡了,哈喇子都流在炕上了!”于老语气仍旧保持着爽朗,只不过有些轻颤。

随着距离的拉远,于老的声音也渐渐有些凝重:

“我这老头虽不是什么修士,但看人,看神情,影藏的悲伤惆怅是逃不过老头我的眼睛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凌寒那孩子没事吧?”

于老连续追问了两个问题,从语气里可以窥见他的担心。

“没什么,就是一个村落被古兽群袭击,凌寒出于好心耽搁了。”

婉莹的声音很轻快,没有丝毫担忧的愁绪。似乎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事。

总之,绝对不能让于爷爷担忧,我要尽量说得合理一些。婉莹在心里默念。

于老看着婉莹的眼睛,惘然一笑:“是这样啊!那你也不用担忧,区区古兽群奈何不了那小子的。

刚才我看着你有些忧愁,看来是我想多了,呵呵。

早些歇息,我看你也有些疲惫了,做任何事也要养足精神的嘛!”

于老一扫先前的担忧,乐呵呵的宽慰道。

婉莹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章 原初之息 ……

鹅雪飘舞,寒风刺骨。

雪水打湿了婉莹的秀发,而她却没有知觉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

就这样接近了一刻钟……

看着渐行渐远的佝偻背影,婉莹的眼睛不知道为何有些湿润。

在背影消失的那一刻,婉莹才顺着小屋的方向艰难的移动着双脚。

她知道,于老只是在帮自己圆谎,他其实一切都明白…

……

……

寒冬的雪经过一夜的挥毫,在清晨时分终于缓和了下来,如同劳累的农夫临近收工的状态。

“大早上的,小夜这家伙应该在家的嘛!”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敲了敲那蜡黄色的木门。

不知是不经意间,还是用力过猛,“啪”的一声,木门直挺挺的倒在了雪地上。

小男孩愣神了一秒,抬头向院子里看去…

只见堆积着柴薪的灶炉旁,三双眼睛疑惑的看向了自己。

“俺…俺…俺什么也没有做啊!就轻轻地敲了一下,它就…它就这样了嘛!”

小男孩紧张的脸都憋红了,两只手害怕的无处安放。

待三人收回目光,小男孩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用右手挠了挠脑门。

似乎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门一下就坏了。

“二牛,这么早不睡觉,不像你的风格啊?”小夜大着嗓门嚷了一句。

小夜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平常自己去找二牛玩的时候,午时之前,绝对还在炕上。

学堂里的乔老头时常被这家伙懒惰气的满肚子火。

而现在才辰时,不正常!

二牛听到这句话,又是憋屈又是羡慕地叫喊道:“大事…有大事发生了嘛!就在昨天晚上,郝照德这家伙觉醒了原初之息。害俺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不一大早,就来找你了嘛?”

原初之息又简称原息,每个人到一定年龄时都有机会觉醒,当然,当代更多的是引导觉醒。

觉醒的人可以算一个最基本的修士了。

铁二牛家正好和郝照德家是邻居,想必昨晚确实发生了不小的事。

小夜眉毛一挑,眼神带着震惊:“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喜欢用下巴看人的家伙?”

“何止用下巴看人,现在这家伙的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昨晚他看俺的眼神,就和俺看咱家那头笨猪阿花的眼神一样。”

二牛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能准确形容昨晚郝照德神情的词句。

“啊?好过分,别担心,二牛,等我们十岁学堂也会帮忙觉醒的。

而且觉醒原初之息概率还是挺高的。”小夜想了想,还是安慰了几句。

“可是…可俺听俺阿爸说,自主觉醒的人都要厉害一些!”二牛有点失落的说。

小夜顿时有些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老看着两小孩在这里大大咧咧的嚷嚷,想了想还是选择插嘴:“二牛,还没吃早饭吧!现在刚烧好,要不要一起啊?有烧大鹅哦!”

二牛一听,刚刚还失落的表情立刻就被满嘴的哈喇子给暴露了:“烧大鹅,咱阿爸也就过年的时候舍得给俺吃,没想到今天还能吃上一顿。”

白滚滚的米饭,绿油油的小青菜,香喷喷的烧大鹅。在二牛狼吞虎咽的引领下,没一会饭桌上就只剩孤零零的骨架了。

“二牛,你刚刚把我要吃的鹅腿抢了。”小夜一脸严肃的对二牛说。

“啊?我只是感觉太香了!”二牛咂了砸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小夜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看着两个小孩的天真模样,婉莹也少有的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压力和担忧似乎也被扫走了一大半。

“俺要先走了,阿爸要是看不到我,又要好几天不给俺家吃肉了!”二牛站起了身,

似想到了什么,有急忙补充道:“门俺会让阿爸来修的,他可是我们芜园唯一的木匠。”说到这的二牛,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喂!二牛,乔老头说了,明天要按时到学堂,别睡懒觉了!”小夜想起了乔老头的话,连忙提醒了一句。

“……”二牛觉得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但好像又没有证据。

只能挠挠头,原路返回。

……

一周后,

“姐,今天哥有消息了吗?”

“没有。”

二周后,

“姐,哥说要回来了吗?”

“没有。”

一个月后,

“姐,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

转眼间,三个月的时光匆匆而逝,芜园也褪去了银装素裹的肃穆,染上了春天的新绿,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婉莹沿着鹅卵石小道来到了山顶,看着落满遍地的黄花,星树的嫩芽。

眼波流转间,空灵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土地里响起:“梁地已回暖,黄花亦落尽。今朝仍不见,余毅踏崖寻。”

“要走了吗?”于老沙哑的声音有些关切。

婉莹勾起了嘴角,笑答道:“三个月了,是时候该走了,这恐怕是我待的最长的一次了吧!”

“要不,等过完新年再走吧?没几天了。你看小夜这段时间多开心?”

“不了,我还有事要做,尽量越早越好。对了,桌子上我放了几瓶药剂,受伤,或生病都可以口服,效果很不错的。”婉莹摇头笑了笑。

于老沉默了几秒,语气沉重的憋出了四个字:“路上小心。”

婉莹明显愣了一下,还是乐观的笑道:“知道了!于爷爷。”

……

刚从学堂出来的二牛乐呵呵的看着小夜:“太好了,乔老头说过完年之后就会帮咱们觉醒了。

这几个月我都受够郝照德那家伙处处高人一等的模样了。

还天天让俺帮他捶腿,哼!”二牛明显有点愤怒。

“前面就是俺家了,你要一起吃饭吗?”

小夜一愣,翘着小嘴,幽幽地说:“真羡慕你啊,离家这么近,哪像我还要爬到半山腰。

我还是先回家了,饭就不用了。”

二牛憨憨的一笑:“那就过完年再见了。”

然后,远远地向门口的阿爸打了声招呼。

冬天的雪融化后,使山间的小路异常泥泞,小夜推开新修好的木门时,靴裤已经被泥水溅脏了,叹了一口气:“又要麻烦于老了。”

“饭还没熟,就先吃点茶酥垫垫肚子吧!今天去集市采购年货,正好买了一些。”于老望向门口的小夜。

芜园是没有自己的集市的,要买东西只能到最近的石门郡,距离差不多有三十多里吧!

看着在马厩里筋疲力尽的驴,小夜就明白今天的旅程它发挥了不少的劲。

“姐呢?”小夜迟迟没有看见婉莹姐的身影,虽然有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今早就走了,说是有事。”正在添柴的于老解释道。

“这次分开,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了,哥也不回来,我都想他了。”小夜的语气有点分别的伤感。

于老见状,笑着说:“想他?我看你是希望凌寒带着你去后山玩吧!你这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凌寒是小夜的哥哥。

“哼!那又怎样,谁让你不准我去,等这次觉醒了原初之息后我就自己去。”小夜眼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破,气呼呼的说道。

“不许去!”

“我就要去。”

“你这小子,真以为老头我奈何不了你了?”

“我不管。”小夜摇了摇头,双手交叉在胸前。

一副你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

……

“啪啪啪——”

一阵阵脆响在小夜的屁股上响起,于老苍老的声音乐呵呵的说:“哎呦,小兔崽子,越来越耐打了呀!这么久都不哭。”

小夜红着眼睛,泪眼汪汪地大喊道:“于老,不,于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说去后山了,放我下来吧!”

只见此时的小夜被捆在了星树旁的秋千上,于老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次次的拍击在小夜的屁股上。

“知道错了?”

“知道了。”

“还敢不听我老头子的话吗?”

“不敢了!”

“哈哈,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我打你呢,只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不是真的想打你。明白吧?”于老摸着小胡须,开心地笑着教育道。

小夜紧紧的闭着嘴,沉默了一会,才嘣出了两个字:“明白。”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哈哈哈”于老将小夜从秋千上解下来,背在了佝偻的背脊上,向着山腰小院缓缓地走去。

此时夕阳拉长的影子正好组成了一副祥和的画面。

“来,多吃点腌腊肠,

你最爱的鸡腿我也帮你夹上。”

临近过年,食物也渐渐丰盛了起来,于老不停地给小夜碗里夹着肉:“多吃点,才能长高长壮,你看二牛长得多结实啊!

哪像你,现在瘦的还以为我不给你吃饭呢!”于老的嗓音流露着最诚挚的照顾。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强忍着不哭的泪水,现在怎么都忍不住了。

如断线之珠垂落,“哒哒哒”的掉在了饭碗里。

“怎么,嫌我做得饭不好吃?还要加点料调调味?”于老开玩笑般的说了一句。

“哪有?不就是坐在凳子上,屁股坐疼了嘛!”小夜嘴硬的辩解道。

第三章 觉醒 在爆竹的喜庆声,居民的热闹氛围中,春节在红色横幅对联的点缀下,驱散了冬日最后的霜寒。

芜园里劳累了一年的居民少有的休息了几天,天真无邪的孩童总伴随着嬉闹叫骂,似乎在这个年纪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村里的老人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要么吹嘘着自家孙儿的本事,要么就是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

“今年的年夜饭总算吃饱了!老母鸡俺都自己吃掉了一只。”二牛右手伸出了一个指头,对着小夜比划了起来。

小夜点了点头,算是给二牛一个回应。

“对了,乔老头说今天就是帮咱们觉醒的时候了,不免有些紧张兴奋啊!”二牛直勾勾的盯着学堂,眼睛透露出来的是炽热。

小夜正要说话,一声鄙夷的鼻息就从耳边传来:“就你这傻大个都能觉醒原息,那我家的猪都会飞了。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乖乖跟着你爹学木工技巧吧!

做人,最重要的是看清自己!”

这些赤裸裸的话语几乎就在耳边响起。

来人,正是郝照德。

距离他觉醒原息之后已经快三个多月了,

如果二牛之前的消息没错的话,这家伙都快要突破原师了。

刚觉醒原息的人又被称为原徒,后面依次是:原士,原师,原尉,原司。

短短三个月,就快要突破原师,怪不得乔老头都对他称赞不已。

可惜,平时的为人处事就只能用恶心来形容。

“你……”小夜刚想为二牛说几句话,就被二牛一把拽住,向着学堂里走去。

“怎么,二牛,他都这样了,还要忍?”

平常凌夜就没少看见郝照德欺负二牛。

“算了,咱们又不是对手。”二牛的声带隐隐发颤,看来是忍着不小的怒火。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今天就要觉醒原息了,想点开心的事嘛!”二牛宽慰道。

小夜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考虑了几秒,直到眉头舒展开,才开口道: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不要想这些破事了。

今天觉醒原息才是最重要的嘛!”

这里面肯定有隐情,凌夜心里默默想道。

……

看着两人匆忙离开,郝照德嘴角勾起了一个冷笑,透露出了一种狠辣:“废物,算你跑的快!不然,我不介意身边再多出一个傀儡!”

此时的郝照德旁边,正有一个表情木纳,行动迟缓的人。

似乎早已失去了生命…

“吆!这不二牛嘛,今天来这么早,我还以为又要等到午时才能看到你的身影呢!”乔老头满是意外的调侃二牛道。

“今天不是要觉醒原息嘛!特意让阿爸叫俺起床嘞!”二牛也不掩饰,说明白了这么早的原因。

此时的学堂里叽叽喳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从表情上洋溢的兴奋神情足以表现出众人的期待。

“安静!”乔老头严肃的声音回荡在了学堂里,犹如一棵干枯的老树。

无论是还在学堂外嬉闹着的,还是眉飞色舞着的,都迅速回到自己的席榻上端正做好,不敢在多说一句话。

乔老头平时还是很有威严的。

“今天呢,你们当中就有一些人有几率成为修士的日子!想必大家从郝照德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一定充满了向往吧!”乔老头缓慢,却又故作沉凝的说道。

“可不是嘛!昨天我看见他徒手就举起了石磨,成年人都至少要三个才能举起吧!”一个眼睛狭长,额头宽阔的男孩兴奋喊道。

“真得这么神奇吗?王熙”

“好羡慕啊,要是我就好了。”

“担心什么,这泼天的富贵这不就来了吗?”

……

在狭长眼睛王熙旁边的几人立刻就讨论了起来。

“咳咳,肃静!”乔老头手握成拳状抵在下巴上,及时叫停了众人的谈论。

只见乔老头从布袍里取出了一面铜镜,背面镌刻着古老繁复的花纹,前面呈现古铜色的镜面。

透露着一种古老沧桑的感觉。

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讲桌前的木架子上:“这面镜子别看平平无奇,其实是引导你们觉醒的关键,嘿嘿,兴不兴奋呀?”乔老头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期待。

“哎,兴奋归兴奋,别乱动啊!李豪”看着已经迈出一只脚的李豪,乔老头急忙出声制止。

众人都转头向角落看去,名为李豪的男子才慌慌张张地收回了那只脚。

“好了好了,接下来按座位次序来澄镜面前,它会引导潜藏在你们体内的原息,当然,也会反馈你们体内原息的纯度。

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怕丢脸的就等到最后再来,不然会被笑得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乔老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陈若兰,你排在第一个,你先来吧!”

“可是我…”名为陈若兰的小女孩瞪着两个大眼睛,有点紧张。

“别害怕,放轻松。给这些小崽子们打个样!”乔老头在旁边耐心地安慰。

陈若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去,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澄镜的面前。

“需不需要把手指放在上面?”小姑娘疑惑地看向乔老头。

“不用不用!站着就行。”

就在两人谈话的间隙,坐在榻上的众人已经看到澄镜上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是晦暗的古铜色,此时已经隐隐显现出一种澄澈的透明,而且还发出了一阵耀眼的白光。

此时就在一旁的乔老头眼睛都亮了,朝陈若兰的方向大喊:“上等偏上,这是上等啊!快!快感受一下身体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小姑娘闭上了眼睛,紧抿着嘴唇,过了一会,原本有些惘然逐渐被喜悦占据:“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在体内流动,感觉很舒服。”

轻盈的声音仿佛一只小麻雀的鸣叫。

“这就对了。哈哈哈,觉醒完就可以回家了。

下一个,官博。快点啊!别浪费时间。”

“靠!这老头,刚刚还耐心的不得了,现在就不耐烦了,妥妥地区别对待啊!”王熙嘴角小声的抱怨道。

“王熙,嘴角嘟哝什么呢!最近耳朵不太好,下一个就你吧!”

“不是按次序吗?”王熙有点不服。

“我说是你就是你,还敢还嘴?”乔老头有明显教育意味地说。

…一阵微弱的白光闪过。

乔老头嘲笑道:“切!下等,我还以为你有多狠呢!”

王熙心里感觉被一万匹马践踏而过。

这老头绝对听到自己的抱怨了,还装聋,可恶啊!下等就下等吧!我以后照样要名动九州,不对,现在只有七州了。

王熙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

……

“下等偏上

中等偏上”

……

一段时间过后,人数早已离开了大半。

“下一个就到俺了。”二牛对后面的小夜说道。

“嗯,加油!”

“铁二牛!铁二牛!快点呀!难得来得这么早。”乔老头在讲桌旁急躁的叫道。

像一只嘎嘎叫的老鹅。

二牛站在澄镜前,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哎呦!竟然还是中等,不过偏下。”乔老头意外的声音响起,但明显带着欠揍的意味。

二牛睁开了眼睛,看着前面的镜子,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坐在最后面的郝照德看着这家伙,表情写满了不屑与嘲讽。

二牛走向了门口,对着渐渐走上讲桌的凌夜说:“加油!小夜,俺相信你。”

小夜点了点头,走到了澄镜面前,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镜面。

一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直到半刻钟过去,澄镜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乔老头看着眼前的男孩,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事,轻叹了一声:“下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悲伤笼罩在了小夜的心头。

不应该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看着有些没落的小夜,二牛急忙用自己的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二牛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这样的动作来缓解小夜的悲伤…

就在两人走到门口正要离开时,一声讥笑声突然响起:

“啊哈哈——,第一个,这是第一个没有觉醒原息的家伙吧!果然是废物!”

声音的主人正是郝照德。

除了少数几人怕丢脸还没有觉醒的家伙外,凌夜确实是第一个没有觉醒原息的人。

“闭嘴!郝照德,学堂上需要肃静。

下一个,温奇”

郝照德嘴角明显抽了抽,但还是强行忍着心中的怒火。

门口的凌夜死死的咬着贝齿,仿佛一头随时会爆发的幼兽。

“中等偏下,

下一个,李豪

低等偏上。

好了,接下来就是那几个怕丢人的家伙了。

去学堂外候着,一个一个来。”乔老头的声音随着距离的拉远,越来越小,越来越细……

“俺陪你一起回家吧!肯定是那面破镜子出问题了,不然以咱两的水准,妥妥的上等,绝对不输那傻妞陈若兰!”二牛思考了一会,还是憨憨地笑着安慰道。

原本凌夜已经不在想这件事了,听他一提,又有一种失落感,

不过出于对方的好意,也只能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我自己走吧,我刚刚看见你爸在门口等你呢!”

“啊,是吗?我竟然没看见,遭了!”二牛一拍脑袋,撒开腿就冲向了家里。

第四章 五帝城 梁州,郢城

豪华的街道旁遍布着“玲琅满目”的商贩,不免让路过的人频频侧目,这就是梁州最繁华的城市——郢城

城主府邸,百花院内

一位白发苍苍,早已过了耄耋之年的老者正手拿一柄戒尺,口中振振有词:“在《诗史》中曾记载:

洪庆十一年,蛮族蚕吾域,九州破碎,山河颠倒,饥民流离,食不果腹者多矣。

懦者以草木充饥,勇者以同类为食,甚者易子而食……

可谓惨不忍睹,民不聊生。

……

直至夏渊现,孤身一人抵百万大军,凝聚山河,成此七州,才有了我们今天的疆域。”

“西席老先生,夏渊是一个人吗?”稚嫩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当然了,小家伙,那可是除了人祖外被誉为古今第一人的绝世强者。”

显然,这是一位老先生在给这位城主的儿子讲解世间的历史奥妙。

男孩看着洁白如玉的牡丹丛,略微思考了一阵:“七州,是哪几个?”眼神中夹杂着满满的无知。

老人看着面前的小孩,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易城主给坑了。

在请自己来之前,易城主可说他儿子饱读诗书,精通文史。

但看着面前着这呆呆傻傻的样子,跟那些词完全不沾边啊!

不过,钱都收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讲解了。

“如今七州分别是:元州,雍州,青州,扬州,沧州,梁州,以及古兽州。

当然,这只是人类所能统治范围内,在这之外,还有更广阔的蛮土海域。

但要么本身坏境极其危险;要么栖息着令人类顶峰强者都畏惧的生物。这也是七州形成就算百年过去了,依然没有新的疆土产生。

即使人类探索的步伐一直没有停息,但依旧揭不开这世界的迷雾。”

“那分布呢?”小孩兴致勃勃地问道。

“七州环绕,帝都鼎立!

这就是整个人类疆土的分布。”老书生再讲这些话是有一种伟岸傲然之感。

“这么说,五帝城位于夏土的中央喽?”小孩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帝都就是五帝城,夏土就是整个人类疆域的统称。

老书生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语气里透露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必然!”

“必然吗?……”小男孩明显陷入了思考。

……

五帝城,赫然是一座城镇与自然结合的古老之城,沧桑古老的气息如雾霭般笼罩在整座城市。

西面灵犀山巅,抹抹白色霜晶与黑暗气息疯狂碰撞,周围的树木土石像随风而逝的柳絮一样高高飘起,

仅仅是余波的冲击,就给这片土地造成了数次不可磨灭的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事物逐渐归于平静,一个个硕大的坑洞仿佛远古巨人的足迹。

原本的黑袍男子此时的衣物早已湮灭,显露出了肌肤上一条条鲜明的红色罪纹,像一条条欲择人而噬的黑红之蟒。

“哈哈哈——,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战斗,很多次本可以急击杀我的机会却又选择了留手,为什么?”罪纹男子的笑声充满了自嘲与不甘。

充红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白衣男子。

“七罚之首——弑杀的昏君——罪罚,原是明贤族的天才,后因一些不可控因素被吞噬心灵,种下心魔,一夜屠了整个族群,彻底陷入了堕落的深渊,站在了今天这个位置。

而每杀死一个强者就刻下一条罪纹。想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你才专门来埋伏的吧?”年轻而有力的嗓音从白衣男子嘴边传出。

微风吹过其发梢,柔和俊俏的模样似一位云游四海的雅士。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那你更应该杀我了。”邪异的话语从罪纹男子口中说出。

“迷了心智,被操纵思想之人我不会下死手!

你心中魔念我已打散,不想背负罪恶的度过一生,就尽量做些补偿吧!”说完的青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罪纹男子明显愣了几秒,原本浑浊猩红的瞳孔浮现了些许的清澈,早已没有之前的暴躁邪异。

“这人情我不会白欠,雪君……”

说完便朝着五帝城最高峰飘去,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

恢宏宫殿的上首,强大的威压裹挟着不可违抗的命令:

“入驻梁州,稍有违令,死!”

“属下明白!”罪纹男子跪在大殿里,头部匍匐在地,卑微的应答道。

快了!忍了这么多年,等我突破之时定不会受人所缚,待心魔彻底根除,我决不会如此低微,白帝!

罪纹男子心里想道。

……

自从觉醒原息已经过去了一周,凌夜一只待在山腰小院里,不愿去学堂,也不愿出去找二牛。

整日都浑浑噩噩,不知该做什么好。

他也曾问了于老,有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于老虽不修炼,但也算博览群书,懂得知识绝对不少。

可惜的是,于老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

每天也只能寄托在能否有哥的消息,从而询问相应的办法。

但从三个月前,就一直没有任何的消息,也不知哥会不会出事了。

每次于老也都会笑着安慰自己。

就在凌夜躺在院子中间,进行着一些毫无边际的幻想时,

一声悦耳动听的啼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凤灵鸟,专门送信纸的鸟,此时就飞舞盘旋在自己的脑袋上。

而且,这只凤灵鸟正是哥平常用来寄信的。

这不免让凌夜有些激动,这说明哥有消息了,自己也能找到方法觉醒原息了。

兴奋的取下信件,朝着往日于老小憩的屋子跑去。

因为对于十岁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还有很多字是不认识的。

所以就只能先让于老看了之后,念给自己听。

看得出来,于老看到信纸也充满了喜悦,眼中的阴霾似乎都消去了一大半。

说实话,小夜还是能看出来,自从婉莹姐离开后,于老眼中的担忧只增不减,而今天看见信件的于老,眼中的忧愁却直接扫走了一大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读着信纸的于老开心的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