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长生志》 第一章 道观 四周一片漆黑,尚云只感觉像是溺了水,起起伏伏,呼吸困难。他很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好像睁开了又没有。猛地,他只感觉身体一顿,前方隐隐有光亮传来。

用力睁开眼睛,尚云大口大口呼吸起来。难受的感觉渐渐退去。

眼睛适应了四周的光亮,映入眼帘的是从破败的房顶上洒下来的日光,他这才发现自己半躺在地上,后面似乎靠着什么,硌背。

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尚云看着四周不禁发愣。

身上似乎还有病痛的感觉,又似乎没有了。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尚云脑海里不禁浮想联翩。

他很肯定他已经死掉了,只是现在看来又活了。

尚云扶缓缓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道袍。看看自己的双手,很令他陌生,一点不见苍老,恐怕还正是个青年人。

看来是穿越了。就在这一瞬间,脑中如惊雷炸响,有记忆浮现出来。

【原身浮云子……是名道士……本在这山上修行,却不曾想一道惊雷落下,失去了意识……】

记忆断断续续,很多东西记得,却也忘了很多东西,比如浮云子曾看过的修行法门,一字也记不起来了。

看着白净的双手,看来惊雷只是针对浮云子的灵魂。

穿越也很好,虽然这个世界很陌生,但终归没了病痛折磨。况且,这个世界有仙有神,有修行有长生。

环顾四周,这间房子只有三面墙,前面大敞着,门不知哪里去了。

刚刚躺着的位置,是一个蒲团。

后面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尊神像,还有一个香炉,里面只有些香灰。

桌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似乎很久没人祭拜了。

倒是香炉旁边还有几根粗制的草香。

墙上还挂着半张残破的太极图。

这是一间道观,但比浮云子记忆里更为破败。

也不知道距浮云子死去到底过了多久。

反正这具身体现在已经法力尽失。

他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在道观里四处走了走。

然后走出以前装门的墙。

连门都不翼而飞了,恐怕过去了很多年。

院子左边有一口水井。尚云这才感到口渴无比,腹中也空荡荡的。

抬起有些沉重的脚,尚云一步一步走向井边,趴在井沿上向井眼里看去,一汪清澈的井水。

映着尚云的脸庞,他不禁微微失神,这张脸不算俊美,但也算的上清秀。

最主要是这张脸如此朝气蓬勃,和前世的暮气沉沉对比鲜明。

让他心血澎湃,这是新的开始。

道观外是一个院子,不大,也就五六丈见方。院周长着几颗矮树,几只鸟雀停在枝上。

院子前边有两根倒了的柱子,恐怕是以前的大门。

大门旁边则放着一块平滑的石头,不大,刚好容一人盘坐。

大门前面矮矮的杂草里,能隐约看见一条小路向下而去,也不知多久没人走过了。

天上一轮太阳已经斜挂着,发出红黄的光,照得天边的云也橙黄橙黄的。从太阳方向来看,这道观应当是坐北朝南的。

院子前安置了一个日晷,晷针影子已经斜斜地指向申时。

再向远处看去,一眼能望到好几座山头,再低再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村落。

似乎是叫青云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看来村民已经在做晚饭了。

尚云有心想去,只是今天定是去不成了,便等明日再说。。

他只得又回头看向道观,这道观门也没有,自然没有牌匾。倒是地上落着两块木板。左右分别写着:

你寻真何处,

到此是仙府。

道观后面还是山,左右应该还有两间屋子,然而那左边只有一片废墟了。

浮云子生前这里还好好的,时间的伟力当真无穷。

倒是右边这间保存还算完好,只是也没有门。走进去,一阵灰尘扑面而来,也该好久没人住了。屋东边开了窗,只是现在也没必要了。窗下摆着一张床,没有榻子被褥,上面也积了厚厚一层灰。

尚云只得折了根树枝细细将它上面的灰尘拂去。

再看这屋西边放着的几口箱子,不大的木箱。木箱旁边靠墙立着一柄斧头。

尚云走近,箱子没有盖,只有最靠里面的那口箱子里凌乱的摆着几本书。

这箱子里本来应该有衣物的,现在也不翼而飞。

尚云搬起木箱走到院里,拿出那几本书,纸质的,摸起来很硬。基本都不怎么完整了——要不是虫蛀了洞,要不就是只剩一部分了。吹去上面的灰,才勉强看清封面。

分别是虫蛀的《道经真解》、《南阳子》、《天命真解》、《四时轮转玄章》以及半本《川西志》和半本《古唐堪舆》。

尚云翻了翻这几本书,保存的最好的,内容也还清晰可见的,便只有后四本了。又将这四本放到屋里,剩下两本则放回箱子。

趁着天色还早,尚云拿起斧头向后面山上走去,这山并不陡峭,而且可以看得出来以前有不少人爬过,已经走出了一条羊肠小径。

现在却还是荒废了,不过虽然路已经荒了,长满杂草,但勉强还能走。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节,草虽密,却长得不高,很是方便了走路。

尚云一路向上不知走了多远,终于又看到前面有颗矮树,上面挂着红色的黄色的小果子,还立着鸟雀几只。

他在不远处站定。

仔细辨认了一会他才走上前去伸手摘果子,却引得麻雀扑着翅膀飞远了。

将摘下的果子全装进道袍宽大的袖子,他才向道观走去。

太阳几乎要落山了,只剩下一点最后的余晖照在道观上,照在后面的山上,照得那山上下来的人身上金黄金黄。

尚云不时塞一颗果子进嘴里,这果子酸酸涩涩,别有一番滋味。

踏着太阳最后的辉光走进院子,走向道观。

太阳终于还是下山了,屋里昏昏暗暗,却也不算漆黑。

尚云躺在床上,仍有一下没一下的向嘴里塞着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只有青年淡淡的呼声。

山间的夜最是宁静,也最是喧哗。

鸟叫声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一两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嚎叫声。

山上有光一闪一闪,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道观,注视着青年。

月亮渐渐爬高了,与天上的繁星相映,照着大地,照着道观。

青年的呼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

尚云拿起那三本书走出屋子,走到倒塌的大门边上,盘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他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是想来肯定不长。左右闲来无事,便看看这些书。

现代人总是对成仙很向往,也对自由逍遥很向往。

借着月色翻开那本《四时轮转玄章》,字迹虽然有些模糊,却也能辨认。前面似乎是些注解。

【夫天地之间,有玄妙之气,灵气也。草木得之,郁郁葱葱;鸟兽得之,灵异非凡。少有甚者,灵智似人,或化人形,或通人言,世人谓之曰‘精灵妖怪’。人者,万物之灵也,得之,可强身,少有甚者,炼灵气于内,有开山之能,长生久视,世人谓之曰‘仙’,或曰‘修士’。】

【本章乃先人之所著,为人族后来修士启蒙之用。然多少言之不详,读之晦涩难懂,贫道南阳子,特于前留转,供后人观,亦为启蒙之用。】

尚云细细看书,一字不曾落下。

这书实则分为前后两部分,前一部分是一个叫南阳子的道人留下的注释,足足占了本书大半。后面小半才是修行法门。

本界修行共有六境,分别是:筑基,金丹,凝神,分神,真仙,得道。

然而,据南阳子所言,世间修行法门最高也只到凝神境,再高则没有了。

且后三个境界也一直如传说一般,少有人达到。

据说最近一位化神大能已经是万载前的传闻了。

浮云子记忆里也是这样。

南阳子对前三个境界做了详细的阐述,所谓筑基,是修行之始,是打下修行的基础,于体内开辟丹田,感应天地灵气,将其纳入丹田,筑基之境便成了。

书中说,修行界向来有百日筑基的说法,一般人修道,百日左右即可筑基,至于过了两百日的,踏入修行之道的希望便不大了。

有长的,自然也有短的,据说有些修士可八十一天筑基,也有的可四十九天筑基,是天生的修道种子。

而筑基之后,便是不断吸收天地灵气,渐渐的,丹田内灵气蜕变成法力,法力又不断凝实,聚成一个球状,世人便称之为金丹境。

只是这一步不知难倒多少修士,所以修行界也流传着一重境是一重天的说法。

到了金丹境,修士便可靠法力飞行,金丹凝实到极致的,一日行五百里。金丹反哺肉身,更是可以延年益寿,一般金丹修到极致便可享寿三百余载。

金丹境的另一个特征便是初步诞生了神识,可探出体外,神识所至便是目光所及,一草一木,均逃不过神识探查。金丹极致修士神识外放,可覆盖方圆百里。

金丹修士有金丹法力,只要金丹不灭,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也能恢复,已经很难死亡了。

金丹凝实到极致,便要开始修炼神魂。人有天地人三魂,调动金丹法力蕴养三魂,使其凝实,便踏入凝神境界。

神魂得到凝炼,神识便进一步增强,更是可以神游太虚,从虚空中攫取灵气。凝神到了极致便是神魂强大,只要神魂不灭,纵使肉身金丹俱毁,也能重塑回来。

到了凝神极致,修士便可享寿九百余载,神识覆盖方圆九千里,风吹草动,动能掌握。

这便是此界修行前三境,至于后三境,南阳子便不清楚了,只说化神境界是金丹和神魂融合,却言之不详。想来南阳子也未达到这般境界。

这些可以说是修行界的基本常识,尚云边看边与脑海中的记忆对照。

基本大差不差。

便翻到法门部分,细细阅读。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皎洁明亮,四周的星宿明暗辉映,照在尚云书上,亮堂不已。

修行法门玄而又玄,尚云按照书上所说,盘腿而坐,五心向天,试图入定。

《四时轮转玄章》是一门靠体悟天地自然,四时轮转,万物候变来吸纳灵气的法门。

这感悟自然的第一步便是入定,法门讲,放空思绪,冥想自然,自可入定。然而南阳子说入定乃是修行最难一步,筑基百日,有大半花在了入定上。

尚云闭上眼睛,一时间只觉得山中寂静,又传来鸟叫虫鸣,和谐自然。

月亮逐渐向山下落去,星宿逐渐暗淡。东边泛起了鱼肚白,一个瞬间又变成黄色。再一个瞬间,又成了白黄色,散发出温暖的光亮。 第二章 下山 日上中天,暖暖的日光洒在山上,洒在院子里,织成了金色的衣裳,披在青年身上。

灵力如泉涌般进入体内,争相挤进丹田。青年不知枯坐多久,有鸟雀落在身上。

只觉得青年气势一变,惊走了多少鸟雀,噗噗地扇着翅膀远去。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网,笼罩了这个道观,又慢慢变大,笼罩了这座山头。山林间无数鸟兽仿佛发觉了什么抬起头来,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低下头去,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山间生灵只觉得道观那里变得神圣,变得庄严。

青年脚下的石头也仿佛多了几丝灵韵。衬托着满身灵韵的他更显得不凡。道袍上纤尘不染,仿佛也具有了些灵韵。

不知几度日落,又几度星转。

尚云缓缓睁开眼睛,久坐一夜却不觉得身体僵硬。

看着一片生机勃勃的山野,只觉得神清气爽。

只是他总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从石头上跳下来,满身灵韵自敛。

修行一夜,却是不知成效如何。

按照法门所说,尚云尝试感应丹田,却是什么也没有感应到。

他不禁摇了摇头,放松精神。修行之路毕竟漫长。

可这一瞬间,他仿佛瞪大了眼睛,虫鸣声鸟叫声,人说话声,兽吼叫声,不绝于耳。

万里之外好像近在眼前,触目可及。

举手投足间,有灵韵辉映。一举一动,有大法力在身。

尚云却很疑惑,不知这算什么情况。很像是法门说的凝神境但又像是不太一样。

浮云子记忆里也没有这种情况。

摇摇头,不再去想。

再看先前盘坐的石头,已满是灵韵,似乎已生出灵智。

尚云不禁探出神识与之接触,石头传来一阵懵懂的意识,散发着纯真、善意与崇拜。

转身走进道观,拿起那几本别的书,细细翻看。

这只是几本杂书,除了《天命真解》是演算推算之道,几乎一瞬间尚云便掌握了《天命真解》,学会了掐算之法。余下几本都是杂谈志异的书。

左右想来,今日该下山去了。毕竟这山上只有自己一人,即使修行出了岔子也不知怎么办。

还是去山下找找看有没有修行同道吧。

这石头却该带走,只是终究还是太大,难以携带,还是该想个法子才是。

说来还没去拜拜这道观供奉的尊神,总是不该。

这虽是道观,却不供奉道教尊神。

而是供着青云山山神,连浮云子也不知是何故。

想着,尚云走到神像前。现在再看这神像,只消稍用神识查探,便会发现有一丝丝微弱的香火之力,汇入神像,又汇入青云山。

浮云子记忆里这山神该是姓张,好像是名德望。

在木桌前站定,“在下于此借贵宝地修行已久,多有叨扰。”

旋即拿起三炷香,晃了一晃,无火自燃。插在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

尚云按照《古唐堪舆》中记载的礼仪,抱拳行礼,便要向山神一拜。

就在这时,异象突生,只见青烟渐渐凝聚成一个身形,“上仙莫拜,上仙万万莫拜!”

不见那身形张嘴,却有声音传来。“上仙却莫要折煞与我,请莫要再拜了!”

尚云不禁疑惑,也停住动作,看向那身影,原来是山神来到。

只是这山神却和浮云子记忆里不一样。

“敢问山神为何如此?”

山神见尚云似乎真的不知,也心生疑惑,不过也解释:

“上仙莫非不知?在下不过一介乡野小神,修为充其量也就与筑基修士相仿。在下观上仙灵韵收敛自如,必是修真大能,上仙一拜,小人万万受不住啊!”

这些尚云倒是知晓,这世间神道分为先天神道和后天神道两种,先天神道便是天地所自然诞生的神灵,不受人族香火限制,只消有天地间生灵知晓便可长存于世。

后天神道却是不同,此道多是人间各地自发供奉,或是人间王朝敕封,依赖于人之香火。

这山神一般便是王朝所封。

后天神灵诞生于人,却也受制于人,人间王朝及人间德高望重或是道行高深之士,是可以罢免后天神灵的。

但上仙?自己不过只修行一天,哪当得上什么上仙。

尚云只笑笑,“却是在下无礼了,还请山神见谅。”

“上仙乃修行有成之人,又是人族修士,上仙一拜,虽无恶意,小神也是当不起的。若上仙真拜下来,想必小神不是魂飞魄散,也要神力尽失了。”

尚云只是笑而不语,“在下尚还有一难,还望山神赐教。”

“上仙尽管说来便是,小神定知无不言。”

“在下于此修行,却发觉这块顽石已初具灵智,便想携下山去,却实在是大,不知该如何携带?”

其实浮云子记忆里倒是有能做到的法术,只是不知为何,就是想不出来具体内容,也就没法修炼。

“烦请上仙稍等片刻。”青烟聚成的人形一阵晃动,又虚无了几分。

片刻功夫,青烟人形又凝实起来,桌子上却多了块木牌。

“上仙,此乃是数千年前一位大仙向修行界传下的术法,修炼有成便可用法力开辟一方空间,可依附在口袋或别的地方,有储物之能。”

“据说修行至高深处,有袖里乾坤,壶中日月。小神却是无法修行,也不曾见识过。”

山神言及于此,语气中多有几分向往,又有几分遗憾与无奈,化作了声叹息。

“左右这术法秘本是上代青云山山神传下来的,留在小神这里无用,上仙便拿去罢!”

尚云拿起书,“上代山神?既是青云山山神一代传承,在下又怎能带走,只消记下便是。”

语毕,神念一动,便全记住了。

昨夜修行过后,他发觉自己神识似乎异常强大。

轻易就能做到很多事情。

便将秘本又交给山神,“多谢山神秘法,却还不知山神尊姓名讳?”

“上仙不必客气,小神王博文。”

王博文?不是张德望?

“却不知上任山神是?”

“上任山神张德望,几十年前便被罢免了。”

原来如此,看来距浮云子死去已经至少几十年了。

随即手中又多了一颗丹丸,又向山神拱了拱手:“多谢山神解惑。在下别无他物,这丹丸乃是山中灵气所化,想必于山神修行也有些妙处,山神便收下罢。”

“如此小神却感激不尽了!”也没有推脱,山神接过那丹丸,只感觉神躯一阵清爽,香火神力也清明了几分。

“在下便告辞。”

“上仙慢走,小神却不远送了。”

旋即走出道观,挥手间两块木板重新贴在了墙壁两侧,又有树木折断化为木板,又成了木门,稳稳地装在墙上。

这山叫青云山,这观是叫清云观。便又有一块木板成了牌匾,尚云以手为笔,写下清云观三个大字,将其高高挂起来。

又托起石头,将其放入木箱。

挥手给木箱做了盖子,盖上刚好合适。

只见尚云招招手,那木箱便向手心飞来,却仿佛变得越来越小,又或许是手掌变得越来越大,到手中,那木箱只是一个不到巴掌大的木匣了。

将木匣收入袖中。已不足手指大小。

此便是袖里乾坤大罢。

却不知晓还未离去的山神捧着丹丸,看着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一番忙碌太阳已经西斜,红黄的光芒照在脸上,让人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沿着遍布杂草的小路,尚云缓缓向山下走去。游山玩水也是修行,何况也没有什么急事,就不用法力赶路了。

青云山坐落在古唐国陇川道川西州晋昌县,有千米多高,也算是座名山,常有文人寻访,也有武夫猎人进山寻猎。

但是最近几年来人烟越来越稀少了。这都是尚云无意中释放神识才知晓的。

原来是因为晋昌县地处边境,与西边的西秦眦邻,近年来古唐与西秦摩擦不断,川西州人多向东而去,这青云山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天下大多王朝都采用道州县三级的行政区划,有的称州为郡,有些特别的州也称府或城。

一边走一边思索,此番下山区多少该有个方便的身份才是。当今天下大多王朝乃至世俗都对道士僧人等玄门中人颇为尊崇,又身穿道袍,便以道人自居也不错。

想着,尚云一路下山,山路虽曲折但多是朝南向。

远远眺望,总觉得昨日看到的那小村落青云里却有些怪异,已经傍晚时分,还不见炊烟升起。

夕阳照透了路边的树林,斑斑驳驳洒在路上,洒在青年身上。

山里的夜晚总是在不经意的瞬间降临,一下子便伸手不见五指了。

尚云顿住脚步,挥挥手,几根树枝落下,编成了一个简陋的灯笼。又待到月亮悄悄升起,月光星光射入丛林,带来了微弱的光亮。

尚云伸出手向月亮一抓,一抹月光就在指尖萦绕,跳跃,仿佛困在了手上。

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引得尚云微微失神,随手将光亮扔入灯笼,散发出微弱的白光,也将周围照亮。

尚云便打着灯笼继续向山下走去。 第三章 县令 猛然,前边一阵鸟雀飞起,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

尚云神念微动,却又顿住,继续向前走去。似乎有犬吠声,隐隐约约还有人声。

走了约有半刻钟,前方有火光跳跃,照亮了一片树林。

尚云不禁顿住脚步。

远远看见是一个岔路口,自己走的这条生满杂草,通向一条宽些的路,虽宽不了多少,却没有多少野草。显然经常有人通行。

路口处正有五六个人围在一起,缓缓向自己这条路退来。

三个长得精壮的站在前面,手持火把与大刀,嘴里不断叫骂着,隐隐将后面几个人护住。还有一条狗不断吠叫。

只见到火光闪耀下,前边路口左右各有几匹狼,正龇牙咧嘴,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想一冲而上将这几人吞入腹中。

为首的那头更是缓缓向前,将一行人逼上这条小路。

那三个持刀的挡在前面,边挥舞火把,边大声喊叫:“畜生,滚开,快滚开!”

尚云的出现,引得那头狼一滞,远远盯着他犹豫不前。

那后面几人也回过头来,目光中有惊恐,还有疑惑,似乎在奇怪这里怎么有人。原来是一位老人,一位女子,和一位半大少年。他们一起搀扶着一个打扮儒雅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应该是受了伤,却不见血迹,怕不是寻常外伤。

他直盯着尚云看,突然喊出声:“道长快跑罢,这畜生凶恶,要吃人的。但且麻烦道长,若是我等死亡,便捎个口信去锦官城蜀县县衙,就说张益阳在外遭了狼,死掉了,不能去赴任县令。”

未曾想还是个新上任的县令,只是这路虽看着宽些,却也不是官道,不知这张益阳为何走这条路,又为何只带了这二三个人。

尚云一眼看出那狼群不凡,寻常的狼是怕火的。可这群狼,尤其是那头狼,已经有了些灵异,虽未开灵智,想来也差不远了。

尚云思索间,脚步却未停,依旧向前走去。

那张益阳不禁微微摇头叹息:“道长这又是何必,你本该能跑掉的。”说话间,尚云已至他身前。

那前面三个持刀武夫也转过头来,看了看张益阳,又看了看青年道人。

“大人,我等拼杀之下也未必不能拖住这狼群一时,这道长夜来山间行走,想必也有些本事,不如大人携家眷随他去如何?”

张益阳只微微摇头,道人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向前走去。越过张益阳家眷,越过三个武夫,直走向头狼。

武夫与县令俱都叹息,一老一少一妇人都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去。似乎不忍看见接下来的血腥。

却只见道人挥挥手,有一抹灵韵流转,那头狼如见了什么天敌,呜呼一声掉头便要跑。

然而终究是敌不过道人,刚转过身去,没跑两步便四条腿一软,卧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念你将开灵智,且饶你一命,便罚你没有四条腿。以后若能活着开了灵智,需助人为善,如再害人性命,便一命呜呼了罢。”

话音刚落,那狼四肢奇异地消退,从狼爪,到踝,一直到大腿根上,只余下一个身躯。

道人挥了挥手,一阵风拂过,狼便不见了踪影。

余下几条没什么灵异的狼,尚云看了看它们,也挥挥手,“罚你们一生不可食肉。”便也随风而去了。

道人提着灯笼,仔细辨认着路,这条路东西走向,向东走应该就能走到山上看见的村落。

“仙师且慢!”是张益阳叫。

“仙师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只有这凡俗黄白之物十两与这凡俗字画一副,还请仙师收下。在下晓得仙师是有大本事的,定然看不上这些俗物,但不知仙师此次欲去何方,若顺路还请仙师同我走一道,到蜀县在下必为仙师鞍前马后,以报救命之恩。”

尚云还是停住了脚步,左右没有去处,先去蜀县也不错,《古唐堪舆》记载剑南道有不少名山大川,也顺便去寻访一番,看能否找到同道,或者继续修行的法门。

转头看着张益阳,只见他从随身包裹中取出几片金叶子与几块碎银,又拿出一个长盒子,踉跄着要走过来。

其中一个武夫忙上前搀扶。待到张益阳到了道人跟前,先是行了一礼。

“还请仙师收下!”

“县令何必客气,在下也并非什么仙师,只是一修道士,县令叫声道长便好。”

说着先是接过那画匣子,神念一扫,便知晓确实是凡俗之画,没什么灵异。

然而那盒子却是有些不凡,隐隐有灵气流淌。

却是用上好的酸枣木做的,那酸枣树恐怕已经有了些灵异,懂得吸纳天地灵气,却不知怎的被人砍了做成木板,做了木盒,也是造化如此。

又接过那金叶子,“在下本于这深山中修行,今日欲下山去寻访仙途,左右无去处,便也随县令去看看锦官繁华。”

“只是不知县令为何走到这小路上来,又似乎受了伤?”

尚云只觉得那县令浑身阴气缠绕,所受之伤,怕不寻常。

只挥挥手便驱散了那阴邪妖气,张益阳瞬间精神不少。

武夫护着县令家眷,也走到道人跟前,一老一妇人看着道人如见着神仙,呆愣不已,随即又赶紧行礼。那少年倒是紧盯着道人看,又盯着道人的灯笼看,脸上满是疑惑。

那妇人见少年模样忙把他拉过去,一同行礼。

那几名武夫亦是如此,俨然将尚云当作了神仙。

“道长有所不知,在下本是从阶州来,要调去锦官任县令,却不曾想,行到陇川道川西州境内,遇到官道上有妖魔作怪,一道妖风只逼得我等退到这小路上来。逃亡间,随行家眷侍卫也只有这二三个人了。”

“直到昨天路过一个村庄,里正告诉我只消沿着这条路走便能重上官道,到时只消一路南下即可。”

“却不曾想,那妖风吹伤了我体魄,如今走路都得旁人搀扶,今夜又遇上了狼,我看那狼也成了精,唉,要不是遇到道长,在下恐怕已一命呜呼了。”

原来如此,这县令还真是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当今古唐王朝气运如日中天,境内妖魔少见,大都躲进深山老林去了,有些爱寻志怪的特意去找也见不到,他却是几天之内连遇两次。

看县令样子,恐怕只觉得这是祸非福。

“不知诸位今夜什么打算,继续前行还是找个地方过夜?”尚云把玩着酸枣木盒问道。

“全凭道长做主,不过我等今日行走已远,又遇上了狼,多受了惊吓,恐怕脚程会慢些。”县令看着道人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见道人没什么反应,才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就在此处休息一夜吧。明日再走也不迟。”

县令连连应下,便从随身包裹中取出被子、毛毡和毯子。先将毛毡铺在地上,又将毯子覆在上面,盖上被子就可以睡觉了。县令先安顿家眷睡下,又安排两名武夫去捡柴生火。自己则站在道人旁边。

不一会,两名武夫抱着一干柴回来了,先是将柴堆成易燃的形状,再用火把引燃。

那堆柴就熊熊燃烧起来,发出橙黄的光,驱散了黑夜,也驱散了春季的夜寒。

“道长去睡一会吧,守夜有老张他们三个就行。”老张是其中一个武夫的名字,另两个分别是老王和老李。

“县令去睡吧,在下还不困。”县令倒不再推脱,便去陪家眷了。

只是这县令睡没睡着便不知晓了。

一县之令怎会如此相信他人,又怎会如此仓皇逃到小路上来。

至于县令说辞,也漏洞不少。

根据浮云子的记忆,朝廷命官调任一般会有一到三名筑基修士跟随,一些重要官职更是一路有神灵注视庇佑,怎会在官道上遇到妖邪。

只怕背后还有什么原因,只是这县令不说,尚云便也不问。

尚云拿出石头放在火边,盘腿坐在上面,默默享受着这一点温暖。

斗转星移,一夜无话。

远处东边的天慢慢红起来了,一抹金光照透树林,照向道人,也照向道人身下的石头,隐隐能看到一丝氤氲雾气。

县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在招呼家眷和武夫们煮干粮吃,也问了道人要不要吃。尚云也去分了些吃。

其实就是烤饼加上水与野菜煮开罢了,再撒上一撮盐,也能饱腹。

只是这时尚云才发现昨日一天滴水未进,却不觉得渴,滴米未进,也不觉得饿。

“道长,今日天色不错,我等休息一夜也恢复了不少精力,不如便趁着晨光出发吧?”

“善。”尚云点头。

张益阳昨日便告诉他要去晋昌县买几匹马和一些干粮。

一行人便起身行走,昨夜尚云已经除去了县令身上环绕的妖邪法力,不再需要旁人搀扶,脚程也就快了不少。 第四章 晋昌妖邪 原来已经上了官道。古唐官道一般可容十二马并驾,算得上宽阔了。

从清云山到晋昌县约有二百里路,从小路来上官道便已经算是走过近一半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因为有灵气存在,普通人虽不能主动吸收,但被动滋养之下,体魄要强健很多,寻常人无病无灾一生享寿百年,更有甚者,能活百二十载,即便在此界,也算长寿了。

一行人沿着大路走了二三十里,前方一下子开阔起来,路边树木逐渐稀少,犹如一下子钻出了密林,豁然开朗。

体魄强健带来的另一个好处便是脚程极佳,青壮年放开了走一日行百十里路是没问题的。若是再快些,一日走百五十里也是有可能的。

日上三竿,斜斜地射在官道上。众人已沿着官道走了很远,路上人也多了起来。有官员,有武夫,还有行商脚夫,形形色色的人都能在这里看到,大多都是为了生计奔波。

直走到太阳微微西斜,前方路旁又有一颗颗大树拔地而起,斑斑驳驳的光在阴影里闪烁,春季的阳光虽算不炎热,但走了大几十里路众人也都乏了,于是在路边找了棵大树,坐在树荫下,一来乘凉歇息,二来吃些东西填填五脏庙。

路边阴影下聚集着不少人,都抱着差不多的想法。

“这路边的树是杨树,道长应该认得。”县令看了看尚云,见他点点头,又说:“前朝鼎盛时,有位天子下令各官道两旁需得栽种大树,到县城门口五十里内,每五里一种,五十里外便每五十里一种,一来供行人乘凉,二来计算路程。”

“这个不知决策方便了多少人出行,于是后来每位皇帝都不曾改变。到了当朝,更是每年花费大量银钱养护这些树。于是它们大都越长越高了。”

从前朝鼎盛开始,算到现在恐怕得有千年多了,据尚云所知,古唐已享国祚八百余载。这么算来,这在官道上的花费还真是个大数目。若没有国家支持,恐怕真是进行不下去的。

众人靠着树坐了会,吃饱喝足,才拍拍屁股站起身。继续南行。

又途径了四排杨树,前方隐隐能看见一座小庙。

尚云神识一扫,原来是本县的土地庙,这种土地庙一般是当地德高望重的人去世了,人们自发地供奉起来的,时间久了,也就真有了神。

这种神只算是后天神灵,即便在后天神灵里也算最弱的那种。

虽只有本县或周围几个县供奉,不过香火倒也不少。

但此时这庙里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

尚云走进一看,供神像的案台一尘不染,显然有人专门打扫。

却没有庙祝,而且香炉也冷的,看来今日无人烧香。

县令一众人进了庙,各自点上一根香。

远行之人一般都会带上几把草香,不算是什么好香,但是途中遇见了庙观也会进去上一根香,既求个心安,说不定也能求个庇护。

不过这香燃起来却有些奇怪,袅袅青烟直直的升起,直升到消散。

不见有一丝香火飘向神像。

一般来说,若是神灵接受了香火,这烟便会向神像飘去。

若是直直升起,要么是这庙无神,要么就是神灵拒绝了香火。

后一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没有哪个后天神灵会无缘无故地拒绝人族香火。

县令众人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烧完香后便要离去。

见尚云站着不动,县令不禁出声:“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对?”

尚云回过神,向外走去,“无事,走吧。”

县令心下疑惑,却也只能走了。

尚云走在前头,边走边细细掐算,这土地神确实还存在,只是像是在与世隔绝的方外之地,怪不得不能吸收香火。

日光渐渐西斜,又把天空照得红红的,红红地映在人脸上,红红地照在这座不知道矗立多少年的城墙上,照得晋昌县那三个大字也红红的。

众人赶着太阳落山前进了城,还是得先去寻个住处。

刚进城走了没多少路,众人便发觉有些不对,虽说这晋昌县近几年人越来越少,可也不至于到了满城皆空的地步。

然而这一路走来,别说商贾摊贩,就连行人都不见两个。

“道长,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晋昌县虽是边陲小城,近几年受到与西秦的战火影响,很多人都逃去东边了。”

“但西秦终究还没打过来,战火也没波及到这边太多,不至于全城十室九空啊。”

尚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刚刚他神念覆盖全城,自然知晓城中人还是很多的,只是都闭门不出。

言谈之间更是多涉及到“邪魔”“晚上”“偷孩童”“吃了”等词语。

难道有妖魔作祟?

尚云只感到奇怪,他没有发现城中有妖气,倒是有几处鬼气,但多都盘踞一处,基本不能移动,且也没有那么高强的道行去全城偷孩童吃。

莫非是别的什么东西?也不应该,他没在这座城中发现别的什么异常,除非那作祟的道行已经高到足以瞒过他了。

天渐渐的黑沉下来了,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起了云,几乎没有一点月色。

一众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开门的客栈,名唤来福客栈。

客栈中也很冷清,大堂里只有两三个人吃饭。

小二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住店,三间上房。”

“没问题,客官楼上请。上房免费提供热水、洗澡水,您要提前打声招呼,明儿一早还有餐食!”

“再上几道招牌菜,温两壶酒,一并端上来。”

“得嘞,您几位且先上去歇着,饭食一会就来!”

一众人向楼上走去,挡在老张几人后面的半大少年露出身形,小二还没离开,看着这一幕,变了脸色。

县令见他欲言又止,上前问道:“足下这是?”

小二跑到门边上,向外看了看,关上大门。

又回来,“我带您几位先上楼去,待会我再来细说。”

众人面面相觑,却只得上楼去了。毕竟,全城就这一家客栈开着门。

三间上房,每间都很大。

这客栈本就是为走南闯北的人开的,房间自然够大,一间房睡得下四五个人。

闯荡江湖的,结伴行商的,多半会一起开间上房,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他们一行共八个人,分起来也刚刚好。

县令一家一间房,老张三武夫一间房,道人一人一间房。

尚云进了屋,四下看了看,这屋子大约四丈见方,东边窗子下摆着六张床榻,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被褥。

屋中间有张桌子,西边还有个小屏风,后面放着浴桶,很大的浴桶,恐怕能容的下两人同时泡澡。

没一会,店小二提着热水酒水跑上了楼。

县令把众人叫到他屋里去,摆上酒,邀小二坐下。

这小二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刚坐下便给众人满上了酒,随即看着那半大少年说道:“诸位客官实在有所不知,最近咱们晋昌县闹了妖邪了。”说着小二还摇摇头,满脸无奈神色。

“闹邪魔本地城隍、土地不管吗?”县令很是疑惑。

土地还罢,城隍本就有除妖邪,保一城平安之职能,若真有妖邪作祟,城隍及其下属武官断然不会放任不管的,除非那城隍想被罢免了。

小二只是摇摇头:“去年以来,那去同昌县的官道上有妖邪、旁门左道和山匪同污合流,专挑过往行商下手,有妖邪帮助,自然无一失手,搞得商贾人心惶惶,带来诸多不便。”

“官府也组织过不少人手剿匪,却收效甚微。往往刚剿过匪几日,山匪便又猖獗起来。”

“实在弄得那些商贾没有办法,于是他们凑钱买了祭品,请城隍去捉妖邪,除匪患。”

“两个多月前,庙祝告诉大家城隍去剿匪了,众人都以为那匪患能平定了,却不曾想,城隍率部下文官武将一去竟两个多月再没有回来。”

“土地公首先察觉到不对,早已去求救兵援助,可也是两月未归了。”

原来如此,这就可以解释为何土地庙清净无人了,想来那土地也不是去了什么方外之地,而是被妖邪困住了。

小二喝了口水,喘了喘气,又接着说“自那以后,这城里便多了个邪魔,没人见过那邪魔长什么样子,只有人说,那邪魔出现时必有黑烟环绕。”

“使人看着就害怕,那邪魔一般晚上出现,每次出现都会带走几个不大的孩童。”说着小二看了看半大少年。那少年眼睛一下睁大,看向张益阳,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恐。

“丰儿莫怕,有爹爹在,何况还有你张叔他们呢。”

“是极,小丰儿莫怕,若那邪魔真敢来,我定一刀给他砍了。”老张几人也点点头,看向丰儿。那半大少年却是叫张三丰,也安心了几分。

只是县令等人嘴上说着,眼睛却偷偷瞥向道人。尚云不禁笑笑不语。几人也安心了几分。

那小二咂吧咂吧嘴,又继续说:“诸位肯定发现了城里没什么人吧,不瞒您说,这其实是丢了几个孩童之后,县里学堂先生出的主意。”

“他让有小孩的人家几家聚在一起,晚上轮流守夜,也有些效果,只是众人未免晚上劳累,白天多在睡觉,自然城里看不见几个人了。”

“诸位客官,我且下去端饭食上来。诸位早早吃了也休息吧。”

小二走到门口又回头添了句:“我观诸位也不是一般人,或许不惧邪魔,但还是小心些好。最好还是请道长和几位武师轮流守夜吧。”语毕便噔噔跑下楼去。

县令看了看老张几人,他们只道:“大人放心,我等定护公子周全。”

随即商量着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县令又看了看道人,却什么话也没说。

尚云了然:“有事叫我便是。”

小二端上来饭菜,众人吃罢,各自回房休息。 第五章 妖人 夜静静的,没了山林里鸟虫声,道人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然而也无妨,他只拿出石头摆在床上,又盘坐在跟前。双眼一闭,已然入定。

没有月光的夜总是黑得吓人。

伸手不见五指,说的也就是这种情况了。

前半夜客栈内安定无比,众人早已熄了灯,除了武夫几人,大都睡着了。

张三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小二的话便在耳边萦绕。

张益阳也同样没有睡,他半靠在床上,定定看着少年。

“莫要再想了,快睡吧,夜还很长。”

“爹爹,真有邪魔偷小孩吗?”

“或许只是谣传。”

“爹爹,我会被邪魔偷走吗?”

“有爹爹在,不会的。”

“邪魔偷小孩做什么?吃吗?”

“别再胡思乱想了,快睡吧。”

少年只得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到底睡着没有。

县令看着少年,微微闭上眼。“唉……”

老张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身来,走到县令屋门口。

“老王,老李,你们谁去睡一觉吧。夜还很长。”

“老王你去吧,我和老张守一会。”

“也行,待会我起来换你。”

一阵无声。

“老李,你说真有邪魔吗?”

“我哪知道。就算有又能怎么样?你我真能打得过邪魔?”

“也对,若说只是小妖小怪的,你我一人一刀也未必不能砍杀。可若是能全城捉小孩的邪魔……”

“唉……”

夜里的凉风,不知吹来了谁的叹息。

宁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丑时,期间老王和老李又换了一班。

老张靠着墙,直打哈欠,眼皮子像打架般往一起凑。

突然老王耸了耸鼻子,“老张,伱闻到没?”

“什么?什么闻到没?”

“总感觉有一股香味飘来。”

“哪有什么香味,你怕是饿出幻觉了吧。”

老王又耸了耸鼻子,似乎又没什么味道了。“或许是我搞错了。”

只是老王虽然嘴上这样说,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不安。

“哈~切~~”

老王不住的张嘴打着哈欠,睡意越来越浓,眼睛也闭在一起,怎么也难以睁开。

昏昏沉沉的就要睡去,老王暗道不好,想要张嘴喊出声来,可怎么也张不开。

房间内,道人盘坐在床上。猛地睁开眼,一抹精芒闪过。

尚云挥了挥手,屋里油灯燃起来,火焰一跳一跳,照得道人影子也一晃一晃。

只见影子抬了抬手。

“醒来。“

黑暗中有什么动静传来。

“大人,大人,不好!”老张老王终于清醒过来,喊叫着推开县令屋门,映入眼帘的是淡淡的黑烟,散发着奇怪的香味。

却只见县令不知何时已醒,正点亮油灯。

“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黑烟似乎有迷人神魂的效果,我二人都不小心着了道。幸好隔壁仙师帮助。”

县令撇了张三丰一眼,朝窗外看去,只见一个人形身影定定地立在窗沿上,一动也不动。

隔壁传来道人的声音,“拿他进来吧。”

老张老王闻言,与县令对视一眼,便朝窗边走去。县令举着油灯跟在后面。

只是脚步多少有些不稳。

然而走近了,油灯照耀之下,窗外一张惊恐的人脸不断晃荡。

几人一愣,“怎的是个人?”

“大人,这……”

“问问仙师吧。”

老王立刻走向墙边,正要开口,却又听道人声音传来:“作祟的哪是妖邪,不过是妖人罢了,诸位且拿他来,我有事要问问他。”

“好,在下这便去。”老王连忙答应,旋即走向窗边,一把拉开窗格。

只见那人穿着黑衣带着黑头巾站在窗沿上,眼睛里透露出些许惊恐。

“他似乎动弹不得。”

“定是道长仙法。”

“拖他进来。”

众人手忙脚乱,终于将那人抓进屋内,又找了根麻绳细细将他捆绑起来。

隔壁道人又发声:“就且先放着,明日我来问他。诸位歇息去吧,今夜该无事了。”

县令等人面面相觑,却也只能将那人放在墙角。

只是县令和两名武夫却是再也未眠。

远处有鸡叫声传来,惊醒了黑夜,叫来了晨光。

小二早早跑上来,似乎想看看众人是否早了妖邪。

只是刚进县令屋,便吓了一跳。

“啊呀呀,众位客官这是做什么,快把那人放开吧。”县令瞥了他一眼,却不言语。

搞得小二一愣,“众位客官,我古唐国律法规定……”话音未落,老王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县作祟的妖邪,怎么,你且要放了他?”

小二闻言一愣,这分明是个人,怎的是妖邪,莫不是这妖邪已然化形?还是说……小二心中不禁浮现了个猜测,旋即看向那人的目光也一冷。

似乎想确认心中想法,小二扭头看向县令,“这位爷,可是那妖邪化了人形?”

县令看着他,“未曾,只是那人化了妖形。”

小二一阵沉默无言。

“小的去为诸位客官准备饭食。”说着走出门,走下了楼。

“不知道长醒来没有。”

县令在屋中徘徊,一边问老张。

老张张了张嘴,“不如我去看看?”

“不必了,在下正要过来。”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尚云看着墙角那黑衣人,“我问你答。”

黑衣人马上能说话了,可身体还是动弹不得。“仙人,仙人,饶了我吧,我实在不知仙人在此,仙人饶了我吧!”那人连连求饶。

“我问你答。”

“仙人,仙人,您问,我必然知无不言。只是您能不能先高抬贵手,去了小人中的法术……”

“你共捉了多少孩童?”

“仙人,我并未曾……”话音未落,那人如雷击了般颤抖起来。

“你还是老实招来,共捉了多少孩童。”

那人不敢再欺瞒,只颤颤巍巍道:“共约百来个,实在是记不清了。”

县令等人闻言不禁握紧拳头,那人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回是真栽了,“仙人,我揭发,我揭发啊,我骗来捉来的那些孩童都送去了同昌县。”

“那里有个人牙子,专收卖孩童,那人牙子姓刘,不知道叫什么,一般与我在榆树街口的老宅子里交易。”

屋内又是一阵无言。

“你又从何时开始拐卖孩童的?”

“两月前,那时晋昌城隍土地皆被困在剑南群山,直至现在还未出来。小人又仗着一手迷烟的术法,一时鬼迷了心窍才……”

“你怎知道城隍被困?”

“那人牙子与山匪多有勾结,知晓山匪伙同妖邪旁左困了城隍,便专门放出消息,专找能为其拐卖孩童的人,我便是那时找……”

“你找上了他?”

“不不不,仙人,是他来找的我,是他来找的我……”那人似乎也知晓自己已说漏了嘴,此时再补救也于事无益,便也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且麻烦县令将他交给晋昌县衙去吧。”

县令应下来。带着老张老王二人,押着那黑衣人便出了门。 第六章 出城 安排好县令等人押送那妖人去县衙后,道人又回到屋内。

先是收起石头。

然后叫小二温上酒来,这客栈卖的酒水唤作烧刀子,辛辣而烈,昨日喝过一次后,尚云就迷上了这种滋味。

再拼上一盘冷牛肉,一喝便是一上午。

县令等人正好回来,酒也刚好喝完。

“道长,我等已经将那妖人交给了县衙。”

“那晋昌县令还没问审,妖人便径自全招了。”

“不过县令还是决定三日后审他一审,只为了让百姓知晓。”

“恐怕这晋昌消息灵通的,现在已经知晓了。”

尚云微微点点头。“这便好,去叫些吃食来吧,想必各位也早饿了。”

老张边点头应着,走到楼梯口,“小二,上些饭食来,再温两壶酒。”

待着小二端上酒来,众人又围坐在张益阳屋中,吃肉喝酒,好不快活。

县令那儿子也眼见得开心活泼几分。

也许是为除了晋昌一害高兴,也许是为自己没被抓走庆幸。

酒足饭饱后,县令看向道人,“道长,我今日且去马市看看能否买几匹良马,也方便我等凡夫俗子行走。”

“且去吧,我今日不急着走。”

县令连忙应下,便带着老张老王二人出门去了。

道人又回到屋中。

盘坐在床上,尚云却在思索着早上那妖人说的话。

据那妖人说,城隍土地等神皆被剑南群山中山匪妖邪困住了,那山匪众却是好大的胆,也是好大的本事。

古唐国后天神道也算昌盛,那城隍土地虽都是后天神灵,但长久香火供奉之下,一身神力也不见得弱。

相比是那山匪众困住了二神,尚云更觉得是那暗中相助的妖邪旁左。

尚云去隔壁借了三柱草香来,微微一晃,有青烟袅袅,带着一股不算好闻的味道。

尚云闭上双眼,聚精会神,张嘴向着香烟一吹。

只见那烟雾晃晃,却不散开,摇摇晃晃飘出窗外,一路向南飘去。

那烟越飘越远,那香也越燃越快。

眨眼功夫便燃尽了。

见香烟远去,道人又取出石头,盘坐旁边,却是又入定去了。

剑南山脉向来不安宁,这大山一层一层,一叠一叠,横亘数万里,是古唐国数一数二的名山,就算在这片大陆上也赫赫有名。

这导致剑南山常年有修士武夫拜访,也常年有猛虎长蛇盘踞。

剑南山之所以叫剑南山,说法众多,比较主流的,认为是那剑南山高耸入云,又壁纸陡峭,好像一柄柄利剑插入云霄。

剑南山脉深处,一座巍峨大山高高矗立,足高出周围山峰近千尺,那便是剑南山脉主峰,剑门山。

今日这剑门山似乎有些许不寻常。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走兽飞鸟似乎都隐匿了踪影。

一缕缕日光穿过密密深林,在淡淡的雾气里影影绰绰。

化成了各种神奇的形状。

流光照耀下,不易察觉的,似乎有一股烟气在游走。

不时停顿,仿佛探头探脑,在寻找方向一样。

山顶,一块磨盘大的巨石。

光滑平整,在大日下散发着阵阵青光。

上面有两个道士打扮的人闭眼盘坐。

一个尖嘴,一个长须。

兀然,那尖嘴道士睁开眼睛,有一抹骇人的寒光闪过。

“杨兄,有人要扰你我大计啊。”

“且看他有没有那本事,陪我二人耍耍。”长须的杨姓道士半睁了睁眼,含糊的应了句。

“是极。”尖嘴道人手里掐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一阵青烟从指尖升起,不知飘去了何方。

晋昌县,来福客栈。

尚云猛地睁开眼,“有些本事。”

只见一阵青烟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尚云抬手一摄。

那青烟便在手心徘徊,却怎么也出不去了。

只消吹了口气,那烟就缓缓散去,隐隐约约确能看见两个人影,尖嘴长须。

春季的午后,日头正温和,没有冬日的冷冽,也没有夏日的酷热。

让人不禁微微闭眼,一阵小憩便是一个下午。

却说那剑门山,尖嘴道士手上法诀挥舞,突的一顿,张嘴喷出口血来。

那杨姓道士睁开眼,“不想是个有些能耐的。胡兄,你且如何?”

“无神大碍。纵使有些能耐又如何,定比不得杨兄你,我料他长短几日后,断然会来这剑门山,到时你我联手,教他有来无回。”

杨姓道士微微颔首。两人却又兀自闭上眼去了。

待到天色将晚,县令一行才回到客栈,却是买了四匹马。

“道长,这虽算不得什么良马,却也能驮物载人,日行两三百里应当无甚问题,若是放开了跑快些四百里怕也不在话下。”

道人点点头却什么话也没说。

待到用完晚饭,天已经黑彻彻了。

众人约好明日早起赶路,便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清早。

众人趁着晨光熹微,出了客栈,出了城门,踏上官道一路向南走去。

却说那县令本想分道人一匹马,却被其拒绝,只让他们放开跑马便是。

于是自己骑马带着张三丰,三位武夫一人一马带着他家眷,却刚刚好。

县令本骑马还有些小心翼翼,生怕道人跟不上。

却不曾想,无论策马疾驰,还是收鞭走马,道人却稳稳的缀在身后,明明看着脚步缓慢,却怎么也落不下。

更是让县令觉得遇上了神人,更是让县令庆幸自己邀其同行的决定。

那日晚上遇狼时,县令便觉得这道人不简单,不是修道高人就是化形妖邪。

可无论哪种也不是当时的他所能招惹,况且当时遇到妖狼挡道,县令抱着侥幸心理求其相助。

本意便有试探在内,当时见其轻易除了狼,心下便镇定了几分,又赶忙拿那灵盒相邀,果然得其同行。

那县令自然知道不凡的不是画,而是那画匣。毕竟邀请修道高人相助,堂堂县令自然不会认为凡俗金银之物便能将其打动。

事实证明县令的猜测没有错。

尚云之所以同意与县令先同去蜀县,有一部分原因是无处可去,还有一部分便是出于那个灵盒。

一行人策马奔驰,一上午便出城百多里去。

这个世界的马,有了灵气滋养也极为不凡。

这还只算是劣马,像那些良马,有专门用灵物饲养的,一日跑出千二百里也是可能的。

一路风尘,转眼五六天已经过去。 第七章 剑门山 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阵阵烟尘,一队快马疾驰而过。

一些走路的脚夫行商连忙向旁边避让。

可有几个人无意间向那马蹄踏起的烟尘里一看,却发现竟然有一个人在其中漫步。

明明只觉得走了一步,却能赶得上疾驰的马匹。

这一幕直看得人瞪大了眼。

却说出城六日来,尚云一行每日策马疾驰,跑过了千多里路。

前方路边渐渐地已经有山拔地而起。

待到太阳西斜,尚云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剑南山脉前唯一一个驿站,今日倒也不用露宿山野了。

却不曾想,驿站竟然客满为患,就连厅堂里院子里也到处都是打地铺的,实在没地方了。

县令一行人无奈,正准备在驿站旁找个地方露宿,那驿长却走过来,“几位,实在是抱歉,今日不知怎的,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不过诸位要是肯再跑一程,天黑前定能赶到剑南山山神庙,早些时候已有几人去了,诸位此时去也能与其搭个伴,晚上能有些照应。”

“敢问驿长,不知那山神庙距此有多远?”

“不远不远,差不多二三十里罢了。”

“如此便多谢了。”

“无妨,慢走。”

众人朝那驿长拱手行了礼,又踏着夕阳向山深处去了。

二三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众人一番打马,终于擦着最后一丝日光下山前,钻进了那山神庙。

这庙倒是宽敞,当然与驿站没法比,但野外倒也能遮个风挡个雨。

尚云一行进庙时,里面正生着两团火。

东边一团,一群江湖侠客打扮的围坐在一起,正谈天吃酒,好不热闹。

离他们不远处,还是一团火,凑在一起的是几个脚夫行商。

那两拨人见尚云等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便也不理会了。

尚云众走到香案前,给山神敬了香。

这时尚云才发现,那山神也不在。

莫非也在群山?

若真是如此,剑南山神被困在剑南群山,那尖嘴长须两道人也确是有些本事。

老张在庙西边找了处平整些的地方,放下行李,生起了火。

这庙里倒是堆着一些柴,想必是此前人留下的,也算是这行走江湖的规矩。

柴火燃起的红焰随风摇曳,照得众人影子一拧一晃,张牙舞爪。

夜渐渐深了,老张今晚自告奋勇独自守夜,这会却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哈欠。

道人依旧早取出石头,盘坐在上面。

说起来,第一次当着县令众人的面施展那袖里乾坤之法时,颇让他们惊奇,那半大少年更是缠着他叫着要学。

只见道人向老张要了几炷草香,分出其中一根,晃了晃,无火自燃。

一阵青烟飘出庙门,向剑门山飘去。

这烟雾本就暗淡,加上今晚云多,一点不引人察觉,径直钻进了剑南山密林,一路向南,越钻越深,直到了那剑门山顶。

烟雾变得越来越薄,却又变得无处不在,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暗暗笼罩了剑门山。

剑门山顶,一处隐晦的山洞。篝火光照得四方亮堂堂。

原来这便是那山匪的山寨。

此时众山匪正吃肉喝酒,寻欢作乐,看着好不快活。

这山洞打外边看来不大,进来却别有洞天。

内里各暗洞通道错综复杂,没来过的定会在里边迷了路。

而那山洞最里边,便是这山匪头子的居室。

此时这山洞内正有三个人,两个是那道人,还有一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

那三人正把酒言欢,那两个道人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细细掐算却没个结果。

对视一眼,那二人向络腮胡打了招呼离开。

出了错综复杂的山洞,二人施了法术去除酒劲。

“杨兄,似乎有些不对。”

长须道人捻着胡子点点头,“我也察觉到了。莫不是那几个香火神出了问题?”

“不能啊,这剑南山神已被你我施封了神力,这数万里剑南,还有谁能扰了你我大事。”

“莫不是前几日那个道人?”

“他虽有几分能耐,断然不会这么厉害。否则当日你我二人便已丢了性命。”

“还是去那地牢看看。”

“也好。”胡姓道士点着头,二人卷起一阵风向后山飘去。

原来那山匪同二道士施展了旁门邪法,将那些香火神灵骗至深山封了神力,囚禁在了后山地牢。

二道士却不知晓,他们此时一举一动正被千里外山神庙中尚云看了个一清二楚。

此时他才了然为什么感应不到那几个神灵,原来早已没了神力。

道人却没有再去管,闭上眼入定去了。

左右要经过那剑门山,倒是料理了这群妖人便是。

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刚过寅时,山神庙中便一阵热闹。

却是那江湖人,那脚夫行商,那县令一众先先后后都起来了。

一群人来自天南海北,此时却平平和和点过头,各自用早饭,好一派安宁景象。

老张出去捡了干柴堆在庙中,收拾好行李,起了马桩。

一群人又策马向深山驰骋。

沿途山脉起伏,越发陡峭。

时不时还有不知什么动物吼声,响彻山野,令人心中寒颤不已。

那剑南山脉之所以得名,还是有几分道理。

远了看不觉得怎么,现在身处其中,众人只觉得站在一柄柄利剑旁,有一种锋锐感扑面而来。

偶尔一阵风刮过,在山林回响,声音久久不绝。

众人没有闲情逸致欣赏一路景色,只打马疾驰,这后面驿站便越来越少了,往往隔着千里才有一个。

一来是因为深山中不安宁,少有人愿意接驿长职务,二来也是因为难以养护。

深山之中,猛虎长蛇,各个杀人如麻,深山中又难以求援,往往有豺狼猛虎攻击驿站,还没来得及求援,驿站一众便已经成了血食。

于是长久而来,驿站便减少很多。

而进入这剑南深山的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亡命之徒。

就算是迫不得已经过,那些人也会早早买好护卫,又备上千里良马,争取以最短时间穿过,绝不久做停留。

事实上,大多不急于一时的都绕道走了另一条路。

又一路疾驰十余日,尚云一行终于抵达剑南山脉主峰,剑门山脚下。 第八章 众神 这剑门山脚下原先也有一个驿站,而且规模不小。

可惜这几年剑南山脉匪患越来越严重,又隐隐以剑门山为中心,于是渐渐的这处驿站便被撤销了。

所幸驿站虽然无人管理,但还没有倒塌。

勉强也可以为行人提供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众人在那院子里找了处干燥地,放下行李,席地而坐。

随着太阳落山,山林中安宁不少。

众人生了火,煮些干粮吃毕,陆陆续续都入睡了。

晚上还是老张几人守夜,随着夜越来越深,不住的打着瞌睡。

道人今日却一反常态没有入定修行。

只是盘坐在石头上,微闭着双眼。

身旁还放着一炷香。

一阵风吹过院子,引得篝火跳跃不已。

道人缓缓睁开眼,拿起草香迅速引燃。

只见一阵青烟袅袅,在道人头顶盘旋,跳跃。

香像是风吹了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燃烧。

香渐渐燃尽了,却不见香烟散开。

只看到道人头顶烟雾一阵扭曲,渐渐的竟然化成了道人模样。

盘坐的道人睁开眼,“去。”

那烟雾尚云一阵变得细长,眨眼功夫,便穿过深林,到了剑门山后的地牢。

只消绕着那地牢转了两圈,烟雾缓缓散去。却有一阵流光升起。

四散向天空。

剑门山顶匪洞。

“大胆,何人胆敢私闯地牢!”杨姓道士喊出声来,声音响彻剑门山。

却只见胡姓道士一阵掐算,“杨兄,地牢里的……被放出来了。”

杨姓道士一阵惊愣,脸色一变。

卷起一阵妖风,便要向外逃去。

却不曾想,刚飞到洞口,一阵烟雾缭绕,迷昏了他的头,不知东西南北,昏昏沉沉睡到过去了。

却说山下,道人稳稳盘坐,突然张开手,只见一阵烟雾从山顶飘下,落入尚云掌心。

那烟雾聚成一团,在火焰下流光溢彩。

却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有三个人影翻滚。

一旁守夜的老张看着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仙师,这……这……”老张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莫要惊慌,几个作祟的妖人罢了。”

只见道人挥挥手,那几人阵阵变大,终于成了正常人大小,落在地上。

刚要逃跑,那烟雾却一阵变化,成了根绳索,将几人牢牢困在一起。

三人一时面如死灰。

那尖嘴胡姓道士见施法的是这道人,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便开口道:“道友,都是同道,何必剑拔弩张,不如你且放了我等去,我们许你每年拿五成银子如何?”

旁边两人也忙点点头。

却见尚云什么话也不说。

只定定看着他们。

“老张,你且先睡觉去吧。”

老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是说道:“好,好,这便去。”

老张谁没睡去先不说。

那三人见道人不搭理,却记起来了。

道友,“六成如何,六成银子?”

尚云还是不回话,只自顾自的又燃了炷香。

那杨姓道士看着这一幕,心道不好,只见其念了一阵咒语,身形一阵扭曲,却是变得细长,眼看就要跑掉了。

尚云微微招了招手,那绳索一分为二,一节还是捆着另两人,另一节却是变粗了许,将那长须道士捆了个结结实实。

“请天宫正神一见!”尚云嘴上念了句,抖抖草香,瞬间便燃尽了。

烟雾一阵变化,一个中年人身形浮现出来。

“何人唤吾?”那人开口声音却带着丝怒气,然而只消烟雾清晰了些,那中年人定睛一看,却是面色和善不少。

“道友唤我何事?”中年人拱了拱手。

“尊下便是天宫……?”

“在下区区天庭之主。”

“原来是天尊,叨扰了。在下便长话短说,这一道一人一妖盘踞剑门山已久,今日在下路过,顺手除了,便交予天宫处罚如何?”

“甚善,道友心善,我且先谢过道友了。这便去处理,却是告辞了。”中年人又拱了拱手,烟雾一阵变化,卷了那几人却散去了。

尚云盘坐在石头上,微微闭了闭眼,这天庭之主还怪和善。

满天星斗闪烁,一夜刹那间就过去了。

众人又踏上路途,只是那老张却频频看向道人,眼神一闪一闪。

仿佛有什么话说,待道人看去,却又别头不语。

尚云心下奇怪,却也没问什么。

一行人快马加鞭,只消十余日,便又走去了数千里路。

前方逐渐开阔起来,山势也地平不少。

却是要走出剑南山了。

就在众人欲要一口气跑出去时,道人却喊停了马。

“道长,道长可是有什么事情?”

“无事,你等先去,我稍后便来。”

县令犹豫一阵,又打马:“那便在前方客栈等候道长。”

却说尚云为何停下?

只消仔细看便会发现,尚云身旁有一阵青烟盘旋。

待到县令等人走远,尚云转身向山中走去。

那山也不高了,林子却长得密。只是这时,突然出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山上通去。

尚云远远看去,那路尽头,有一个小亭子,就坐落在山腰上。

只见尚云迈开腿,明明只走了一步,却仿佛跨过了天堑,眼见得就到亭子跟前了。

那亭子也不大,只三四丈见方,中央立着个八仙桌,亭子里还坐着一个中年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妪,一个孩童和一个青年。

尚云拱拱手,“却是叨扰众神了。”

“本是我等请道友来,该是我等不是。”众神也站起身向着尚云拱拱手。

那中年人尚云先前见过,便是那天庭之主。

那剩余四人向来便是之前救下的几神,却是不知今日找自己何事。

尚云应着中年人邀请坐下,互相介绍一番,才知晓那几神名讳。

那孩童是剑南山脚下真符县城隍,唤作王真。

那老头是晋昌县城隍,唤作刘望。

那老妪便是晋昌县土地,唤作李金莲。

那青年人却是这剑南山山神,只名剑山。

那天天宫之主却是叫景泰。

一众人这便算认识,尚云也知晓了众人意思。

无非是要感谢救命之恩云云。

在尚云看来,这些却不足挂齿。

只是他多少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