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之血》 第 0 章 背景 “匀朝末年,群雄并起,各路军阀割据一方,再赶上个旱灾,庄稼颗粒无收,朝廷装聋作哑不管不问,朋党之争越演越烈,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北方又有游牧民族虎视眈眈,南方有江湖门派势力逐渐壮大,匀朝内忧外患……”

夜晚,某处小酒馆内,一个说书老头摇头晃脑地津津乐道。周围都坐满了凑热闹听书的路人,人们聚精会神,有的停住了举到半空中的茶杯,店小二也静止了手中给人倒茶水的动作,直到滚烫的茶水烫到了他的手。

“据说啊,富可敌国的百里一族也因此彻底覆灭,新王朝啊,就是咱们现在的国家,周王朝的开国皇帝,周文帝,下旨要把百里一族赶尽杀绝,就在灭族那天,漏了一个”,说书老头拿起身旁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你们猜是谁?”

“谁啊?”

“李老头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老头缓慢开口道:“是百里一族的最后一个后代,旧朝匀王朝的宰相之孙!”

“啪!”随着老头最后一句话的“孙”字一出,手上的扇子合上重重地拍在身旁的木桌上

“听说是被小人谗言,陷害的!”

“是啊,这可太冤了。”

“可惜了这么大一个家族,说没就没了。”

各位听众老爷议论纷纷,声音也越来越大,有一个声音传到了不远处坐着喝茶的一个男人的耳朵里。

那个男人头上绑着一圈脏兮兮绷带,着一身黑色长衫,身材魁梧,刀削般的面颊使他整个人显得十分锐利,桌角旁还靠着他的武器,一把大阔刀,宝刀刀鞘镶嵌得有绿红相间的宝石,光是瞥一眼就觉得价值不菲。

男人只是一直低头喝茶,盯着桌上的茶杯,似乎在思考什么。

等李老头说完,周围人都散了过后,男人起身了。

李老头开心地数着今天说书打赏的钱财,忽然肩膀上有一只大手搭了上来。

“老人家,能否向你打听个事儿?”

李老头正准备摆手把男人的手赶下去,刚举手想说什么,男人另一只手握住一个钱袋子伸过来,里面铜钱装的鼓鼓的,李老头突然变脸嬉笑起来,赶人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接过了钱袋子。

“嘿嘿,好说,好说。”

等人都走完后,馆里就剩几个伙计打扫,李老头和男人面对面地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老人家,你知道最后一个百里一族人的下落吗?”

“你要问是谁倒还行,可你要问下落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李老头顺了顺那一把下巴花白的长须胡。

“不过,我倒是知道个地方,你去那里或许会有收获。”

“何处?”

“刺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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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章,为父现在命令你即刻带着小百里出城,快马加鞭直达长安,城门处我已派人接应,你现在即刻出发!”

宰相府府内,匀朝宰相百里章的亲兵在门前严阵以待,准备抵御随时破门而入的周朝军队。

“父亲!我们一起走吧!您这样做,不是让儿为难吗!”

室内,一个中年男子对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跪哭泣。中年男子身上还包裹着一个婴儿,男子身着黄白相间的袍子,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披头散发,看起来破败不堪。

“快呀!你不要再劝了,没时间了,禁军已经杀到院门口了,再不走就晚了!”老人说完,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宝剑,向外走去。

“父亲!”男子绝望地喊道。最后还是咬牙向侧面的窗户翻了出去,奔向府里的暗道。

这时,院子里已经杀起来了,曾经花团锦簇的府院在两拨人的厮杀下变得尸横遍野。

宰相的亲兵已经所剩无几,周军不断涌入,将亲兵团团围住,双方僵持着,这时,府内政事堂的大门打开了,缓慢地走出来一个拿着一把破剑的老人。

老人身着黑红相间的袍子,上面印有一条五爪的金黄色蟒蛇,那就是旧时匀朝三大宰相之一——百里印。

周军里士兵让出了一条路,负责这次抄家的首领走了来,此人身着黑金色铠甲,体型高大,佩戴一把绣春刀,那是皇帝赐予的绣春刀,未经皇权特许,民间是不能拥有此刀的,若是被发现了只能掉脑袋。

此人腰间还挂着一个黄金的令牌,上面印有“统领”二字。

“王统领!是袁木华那小儿叫你来的吧。你们这帮乌合之众,先帝在的时候个个拈轻怕重当缩头乌龟,现在先帝走了你们又冒出来了,呵呵,真是厚颜无耻!”百里印指着前方的统领怒吼道。

“老东西,都已经是行将就木的人了,还嘴硬,本统领可是奉旨讨伐逆贼,你们走到如今这一步,也是死而无憾了。”

“少废话,战吧!”

说完,百里印举起右手的那柄剑,在他拔剑出鞘的一瞬,白光刺眼,周围顿时大风呼啸,连天空的白云也随之吹散,所有人都不敢上前一步。

这时王统领也拔出了绣春刀,冲向百里印,尽力地向对方砍去。

百里印神色自若地单举左手,伸出紧贴的食指和中指,顿时双眼冒出一丝红光。

接着,百里印将手中宝剑向王统领刺去,速度极快,肉眼只怕是看不清轨迹。

“结印手势,双眼红光,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阶顶级功法——血刹眼!?”周围的人中不知是谁认出了这一功法,惊讶地说到。

“哼!只可惜,如今的你早已不如当年,你的血刹眼,只怕已如你一般的衰弱了吧!”王统领将手中的刀横向一挡,打算硬接这一刺。

“当!”

只听见两神兵器碰撞的清脆声音,碰撞产生了强烈的冲击波,使得周围的人都后退了几步,有的甚至摔倒在地。

眼见剑刺无效,百里印迅速后退半步,将剑向着王统领脑袋横向劈砍,王统领接着冲刺来的势力顺势向后退步躲去,手里的绣春刀举起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剑刃,二人就此缠斗着,不分上下。

突然!

不知道某处飞来几支暗箭,百里印用剑挡住了两支,腹部却中了一支,年过花甲的老人终究是凶多吉少,左边的屋顶上跳下来一个壮汉,用铁链缠住了百里印的左手。

百里印看向那人,一脸惊讶地说:“好哇!九品高手的刘震山都请来了。”

“老人家,久仰大名,晚辈刘某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

前方的王统领快步上前向百里印直接力劈华山!

百里印忍住腹部剧痛,想躲闪,但左手被壮汉死死拽住。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砍断了自己的左臂,再用剑向上横挡绣春刀,王统领眼看没效果,直接用脚向百里印踹去,百里印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王统领缓慢地走向百里印。

“王忠。”

“臣在!”

“朕令你为此次讨伐百里氏族的统领,周朝五千精兵和朕的锦衣卫为你所调用,朕,要你提着百里印的人头来见。”

“臣,遵旨!”

似乎是想起了皇帝的话,王统领加快脚步走到百里印面前,百里印此时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王统领蹲下去抓住披头散发的百里印的一把头发,看着血红的血刹眼瞳孔,王统领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恐惧。

“看来传说中的血刹眼也不过如此,百里印,若有下辈子,别来淌这趟浑水了。”

“呵呵。”百里印只是浅浅一笑,闭上了双眼。

举起了绣春刀,王统领的刀刚碰到百里印的脖子时,百里印整个人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什……什么!?”王统领愣在原地。

而一道大笑声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响起。

“哈—哈—哈—哈!王忠小儿,你以为天阶功法的血刹眼就这么不堪一击吗!?”百里印站在屋檐上向下望着不知所措的王统领。

“刚才的打斗,都只是我给你们的幻想罢了。”百里印左手还完好无损,腹部的箭矢伤口也消失不见。

“精彩才刚刚开始!”

百里印剑指向头顶天空,乌云和狂风向剑中心汇集,百里印周围瞬间白色光芒的剑气缠身。

“尔等狂妄鼠辈,也敢挑衅血刹之威,死!”百里印大呵一声,身后生出无数柄剑指向下方的王统领。

“百箭刺魇!”

百里印侧面,一位半遮面的苗条女子射出数不清的箭矢,气势一点也不输百里印的剑气之芒,箭雨与剑气相互抵消。

“蝶恋花?!呵呵,没想到啊,你个王忠连刺客殿的人也能调动。”百里印又是一次惊讶地看着女人。并问道:“丫头,你真的决定要和他们站一起吗?”

“对不起了百里前辈,我只效力于刺客殿,并不染指于新旧王朝之争。”女人看着百里印坚定地回答道。

“好!活了这么久了,今日,老夫也得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想杀老夫,就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百里印连续解了三道印。随后用剑划破手掌,将血滴进双眼。

“血煞眼第七眼,血海阉罡,开!”

随着一声怒吼,百里印睁开双眼,王忠,蝶恋花,刘震山三人进入了百里印独创的空间里,周围除了没过脚踝的血红色水以外,一片虚无。

“哼!装神弄鬼。”王忠不屑地说了一句,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浑身乏力,很快就跪在地上痛苦挣扎,此时他的脑海里闪过自己曾经十分痛苦的一幕幕,有的甚至在现实中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只是改编了一下而已。

“啊啊啊!不要!不要啊!玲儿,是我啊!不!!!”王忠在地上翻滚着,痛苦地喊叫着。

蝶恋花和刘震山看着前方狼狈的王统领,愣在原地,心生胆怯。

“感受痛苦吧,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就这样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吧!”一个巨大的声音不知在某处响起。不过三人都知道,这是百里印。

另一边。骑马飞奔的男子是百里印之子,百里章。

百里章是一届文弱书生,第一次科举考就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在人们都以为他有望成为状元,可惜在最后殿试时病重参考,得了榜眼。

此时男子破烂不堪的丝绸锦缎却仍残显贵族气息。

骑兵拉弓射箭,很快射中男子后背,男子忍住剧痛继续快马加鞭,连着两三只箭矢射中,男子也越来越乏力,知晓自己即将走投无路,他解下包袱,包袱里是一个婴儿,他将其抱在怀里轻抚,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忽然,他抛出至路边较远的树丛并大喊:“吾儿!定要找出陷害吾族之人!”随后继续骑马飞驰引开追兵。

几日后,一农夫上山砍柴,捡到了这个包袱,里面是一个弃婴,弃婴被红黄相间的丝绸包裹着,与农夫的麻步衣形成鲜明的阶级对比,手腕上系着一圈红绳,红绳上还吊着一个符牌,上面印着两个大字——“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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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扫把星,刘大爷怎么收养了这个怪胎?”

“哎哎哎,你可别看我,你那双红眼,看着都瘆得慌。”

“这娃怕不是得啥红眼病吧。”

“我看不像,红眼病哪有瞳孔红的,他那是瞳孔发红,我看啊,估计是个小妖!”

“把他赶出村子!他不配和我们一起玩!”

“妖怪,离我们远点,我们不欢迎你!”

那个弃婴长大了,如今已是始龀之年,不过他却总是被村里的其他同龄人嘲笑欺负,大人们也对他窃窃私语,似乎村里每个人都排挤,嘲笑他,就因为他有一双与众不同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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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森林里,中心有一个湖泊,湖泊旁有一间小木屋。

日落西山,木屋里走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提着木桶,手拿鱼竿,往湖边走去。

每天这个时候,老人都会在湖边钓鱼,无论刮风下雨。

少年终于找到了这里,黑色袍子下露出了刀尖。“不错,应该就是这儿了。”

“哼!雕虫小技。”

老人拔出了刺入黑衣人身体的长枪,黑衣人下跪倒地的瞬间,变成了一块木头。

“什么?!啊!”

在老人惊讶之间,身后侧面落下一把刀连枪带手地斩断了老人的右手,长枪被劈成了两段。

“这是……幻术!!”

“呃……你……你到底是谁?!”老人摔倒在地,血流不止,举起左手无力地指着慢慢逼近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着黑色斗篷,头戴斗笠。

斗笠下传来一少年郎的声音。

“在下,百里孤鸿。”

第 1 章 百里孤鸿 “夫人,使劲儿啊!要坚持住,已经出来一大半了!”

“快!再去打盆热水来。”

长安城,百里章的院子里,他的夫人怀胎十月,今夜终于要生了,看似一个普普通通的婴儿,出生时却天变异象。

明亮的月光逐渐变弱,一朵云路过时,月亮愈发暗红,世人称之为,“血月”。

而百里章的儿子就在这天出生的。

“哇……哇!”随着婴儿的哭声,站在门口的百里章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恭喜家主,贺喜家主!是个男婴!”

“好,哈哈哈,好!哦!快派人去告诉父亲大人。”

同时宰相府内,百里印正在与另一位老人下棋,二人正在小酌怡情,陶治情操。

“百里兄,今夜的月光,略有些古怪。”

“元兄何出此言?”

“月光泛红,依老夫掐指一算,今夜为血月之夜,而为此降生的千百孩童中,必有一百年奇才降世!”老人望着天上的月亮,激动地说着。

这时,飞来一只乌鸦在二人头上盘旋,百里印横着举起手臂,不一会儿停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乌鸦脚上缠着一个只有笔杆大小的小木桶。

百里印将其取下,打开里面装着的白色纸条,上面写着。

“内鬼已现,李靖死,速回。”

百里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沉重地对面前的老人说道:“元兄,这次咱们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这时,有下人快步走来传话,“大人,喜报!”

“李执事,什么事这么急促?”

“少主夫人已顺利产下,是男婴!”

“哦?啊哈哈哈,好!苍天有眼!”

“老夫定要亲自去看看,李执事,领路。”

说完,百里章的好友元剑华起身对百里章拱手作揖道:“祝贺百里兄,元某还有要事处理,那就改日再叙。”

“好,改日再叙。”

百里章院子内,产房里。

“父亲,我儿的双眼怎……怎么泛红啊?”

百里印先是一惊,后是一喜。

“哈哈哈!太好了,儿啊,孙儿的双眼泛红是好事,至于为何,为父待时机成熟之时,你自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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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嗒嗒。”清脆的马蹄声响彻林间小路,一男人包裹着一个婴儿,快马加急。

“嗖!嗖嗖!”男人身旁时不时地有几只箭矢飞过,身后也中了数箭,血流不止,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男人看起来精疲力尽,快要从马上倒下的样子。

男人看向怀中的婴儿,若有所思。

随后,男人大喊道:“吾儿!定要找出陷害吾族之人!”接着向路边一草丛扔去。

“驾!驾!”

第二日,附近一个村儿里的大夫上山采药时,发现了这个婴儿,荒山野岭的,怪可怜,于是就和药材一起带回去了。

到家才发现,这婴儿屁股底下塞着一符牌,上面印着“百里”二字,以为是什么孩子求缘的东西,所以就给收藏了起来。

“话说最近几日朝廷里百里一族被灭满门,他会不会?”大夫细思极恐着。

“嗐,肯定不会这么巧,别瞎想了。”心里正在自我斗争着。

这时,左邻右舍都赶来凑热闹。

“我说老刘,这孩子,真是你山上捡的?”

“那当然,我骗你干嘛。”

“小娃娃长得倒干净,只是,你看这包裹的丝绸锦缎,这怕不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啊,唉,可怜的娃。”

“哎呀好了好了,我说你们,这有啥好看的,就当我收养了。”

“行啊老刘,过了大半辈子,终于有个孙儿了,哈哈恭喜了,走了啊。”

老刘,名叫刘富贵,是附近桃花村里的一大夫,老刘医术高超,一手针灸之术更是闻名方圆十里,深受村里人尊重。

老刘的媳妇患病去世了,因一生治好了无数人,唯独没治好自己老婆的病,刘富贵从那之后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

唯一心愿就是把老婆留给他的三个儿子顺利地带大,只可惜天命难违。

大儿子和二儿子早已战死沙场,三儿子说是去游历四方,十年未归,至今下落不明,村里人也都认为埋骨他乡了,于是也为三儿子办了个丧事。

饱经风霜地刘富贵,如今将这个婴儿视如珍宝。

大家伙叫刘富贵习惯性地喊老刘,于是也干脆叫婴儿为小刘。

孩子长大了,却还没有名字。

在孩子六岁那年,孩子眼睛瞳孔时不时地泛红,再加上当年正值全国瘟疫盛行,死了不少人,人们都认为是这个孩子带来的灾难,于是都嫁祸于他,因此,孩子也被扣上个“灾星”的帽子。

此后,孩子尽受旁人冷眼,从小的玩伴也对其避而远之。

7年后。

桃花村后面有一座山,山上有一颗巨大的桃花树,在这里可以看到村子全景,傍晚观赏夕阳也是极佳的位置,时不时有鸿鸟飞过,很是水天一色。这里也成了小刘往日里最喜欢来的地方。

这天,小刘一个人到桃花树前坐下观赏夕阳,看着面前的夕阳好风景有些入了迷,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刘富贵的到来。

“小刘,怎么了,有心事?”

“刘爷爷?我没有。”

“呵呵,都打着哭腔呢,还说没有。”

“刘爷爷,我真的是怪物吗?大家都说我是怪物,甚至……还有人说我是妖。”

刘富贵在小刘旁坐了下来,摸着小刘的小脑袋说道:“孩子,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让他们说去吧,走好自己的路,别让自己后悔就行了。”

“那刘爷爷,我爹娘到底是谁啊,他们在哪?我真的姓刘吗?村里人都说我是没人要,捡来的。”

“这个嘛,等你有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看着孩子天真的眼神,此时恰好面前不远处有一群鸿鸟飞过,刘富贵思考了一会儿,便对着孩子说道:“孩子,从此,你就叫百里孤鸿吧。”

“百里……孤鸿?”小孩疑惑不解地问道。

“是的,姓百里,名孤鸿。”

第 2 章 爷爷的离开 匀国第二大郡城——鹿州。

鹿州,离匀国帝都仅有一百里的距离,两城背向发展,互不干涉,交通发达,水陆皆通,由于鹿州地价较低,因此也是许多朝廷命官居所的不二之选,其中著名的当朝三大宰相之一的百里印也位居于此。

而桃花村,就位于鹿州境内,这里桃树环绕,桃花芳香四溢,盛产桃花酒,其中得多亏了桃花村山上的一棵百万年大桃树,据说有人挖地百丈也难见其根底。虽然说是村,但由于此地酿的桃花酒香飘十里,远近闻名,桃花村一直都是这片区域的富有村,不管是人口、交通、经济等都不亚于一个小镇的规模。

来此十三载的百里孤鸿,从小跟着刘爷爷学医、务农、识字,越长大越是眉清目秀,哪怕被村里孩子欺负了打一架后,身上的脏兮兮泥土硬是掩盖不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帝王气息,就好像他百里孤鸿才是当今匀朝太子。那整个人自内向外散发出来的贵气让村里的孩子王都心生胆寒。13岁的百里孤鸿,却有着17,18岁的成熟。就是身板太小,看起来弱不禁风,尽管每一次打架都已失败告终。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东有齐,虎狼之师犯我大匀王朝国之疆土。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即日起,凡我大匀王朝子民,家中若有余男丁者,当上充军至少一名。

钦此!”

某日晌午,一道响亮的喊话吵醒了在家中吃晌午饭的村里人,全村人从家里急忙走出来行跪拜之礼,有的嘴里甚至还在嚼着还没咽下去的食物。

村口来了一位骑着马的朝廷命官,身后则是身披甲胄,手拿利刃的一队人马。

一位老妇人上前去,道:“大人,俺家就四个小孩儿,俺丈夫前几年就死在战场上了,这抚恤金不谈,俺家实在是没人了。”

“这四个都是你的?”

“回大人,四个孩子都是俺的。”

“我看这小伙不错,多大了?”

“额……15。”

“15?体格健硕,个子也不小,这面相少说也有20了吧!带走!”

“欸!大人,咱家就他一个能干活了,您这一带走,这个家咋办呐!”

“问我怎么办?好啊,你去问问当今圣上怎么办啊,要不你也可以去说服隔壁齐国,让他们不再来侵犯我们领土,好不好啊?”

老妇人听此,也是一脸沧桑地望着被拖走的大儿子,哑口无言。

提到圣上,这官员也是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抱拳,朝南一拜。

村民不知不觉地站在村口路两边,男人们都低着头,祈祷着不要被选中。村民们无一不是沮丧,恐惧,绝望。

被挑中,就意味着要上战场,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来,远离他乡,命悬一线,甚至客死他乡,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

晌午饭也许便是断头饭。

“爷爷。”

百里孤鸿抬头一脸害怕地望着刘爷爷,轻声叫道。

“呵呵,小百里,不要担心,爷爷是大夫,就算去了军队里,也是军医,不用上前去跟人拼命的。”

“老人家,手脚还利索吧?看你精神面貌不错,你也去吧。”

“欸!这位军爷,这位是咱们村儿里的看病大夫,咱们可不能没有他啊!”

“大夫!?好!如今这军中可正缺郎中,此人要了。”

官员一听,很是高兴。可村民们却满声求情,有人苦苦哀求,有人怒目而视。

人骑在马上,身份高贵,看起来自视清高,高高在上的样子,哪顾得了这些低下贫民的需求?

“现在给大家一个时辰自行准备,一个时辰以后就出发。”

村里的所有男丁都站到了一起,登记好后,便各自回家去了。

“小百里啊,爷爷这一走不知又得多久才能回来,爷爷的药铺,待会儿就托付人去告诉隔壁村老王,老王也精通医术,只是没我精湛罢了,平时你有空就去帮忙打理打理,爷爷该教的这些年也教差不多了,你就是缺个熟练而已。”

屋里,刘富贵一边在收拾着,一边嘱咐道,百里孤鸿则是在一旁低头不语地帮忙搬东西。

“刘伯伯,小百里!”

门口,一个小女孩的出现打断了百里孤鸿对刘大爷从军的万般痛苦与不舍的思绪。

女孩比百里孤鸿大两岁,身高也高出了整整一个脑袋,一绺靓丽的黑发飞瀑般飘洒下来,秀挺的琼鼻,粉腮微微泛红,尤其是那一双晶亮的双眼,美若天仙下凡。不难看出以后十之八九的倾城倾国之容貌。

“哟!是镜儿姑娘啊,快进来坐。”

“刘伯伯,我就不打扰了,这个是我娘叫我过来送给刘爷爷您的。”

女孩姓陈,名玉镜,所在的陈家,也算是当地桃花村的一户有钱的地主家了,地主家的女儿,也算是大家闺秀了,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村里相似年龄的男孩见了无一不怦然心动。

前些年陈家家主病重,四处求医问药无果,便是由刘富贵给治好的,陈家这些年一直非常感激刘富贵,那药铺的一大笔钱便是陈家资助开张的。

陈玉镜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子,木盒子上还有一密封的纸条。

“刘伯伯我放在桌上了哈,先走了!”

“欸!镜儿姑娘!”

没等刘富贵叫住,百里孤鸿走去从桌上捧起木盒子过来递给刘富贵,刘富贵接过打开上面的纸条,写着“危急关头打开,保命。”

忽然门口探出个脑袋,是陈玉镜。

“嘿!小百里,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讲。”

百里孤鸿小脸一红,又疑惑了一会儿便走了出去。

“怎么了玉镜姐?”

“这里人多眼杂,你跟我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二人来到了那棵桃树下。

“到底怎么了?玉镜姐。”百里孤鸿十分疑惑地问道。

“前些日子家父得到消息,东边的齐国已经连续攻下20座城池,估计再过不久匀国东部区域就会彻底沦陷,到时候桃花村也岌岌可危啊,所以家父打算过一段时日便迁往南边的魏国。”

还没等百里孤鸿开口问,陈玉镜便继续加了一句,“这算是我偷偷告诉你的,家父嘱咐我们不要对外人说,怕引起事端,你可千万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了,刘伯伯也不行,刘伯伯本来就心地善良,放心吧,他是军医,不会在前方跟人打仗的。”

“可是。”

“你放心,我回去会问问家父,说服他让我们带你一起走!”陈玉镜又再一次打断了百里孤鸿的回答。

“时候不早了,刘伯伯们应该快走了,我们去送送吧。“

村口处,村里的男丁都站在了一起,其家人亲属也在一旁焦急又担心地嘱咐着。为首的官员看了一会儿,说道:“好了!人都到齐了吧,那么我们走吧,各位亲属请回吧。”

人群的最边上,刘富贵跟百里孤鸿一直喋喋不休:“这个,你一定要保管好。”

“爷爷,这不是我的护身符吗,小时候被您一直珍藏着,硬是不给我看。”

“这个,你给我记住咯!绝对不要轻易拿出来给别人看,一定要保管好啊!”

“爷爷……嗯,记住了!”百里孤鸿沉闷地回答道。

“好了,莫伤心啦!爷爷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全取决于你。”刘爷爷轻柔地抚摸着小白里低沉的脑袋,就像小时候,刚捡回来那时候一样。

这一刻,平时唠唠叨叨的刘爷爷也停止了他的絮叨。

“喂!那边的那个大伯,干嘛呢,搞快点走了啊!”旁边一位骑着马的士卒催促道。

“欸!军爷!怪草民腿脚不利,来了来了啊。“

百里孤鸿站在原地,紧握着手里刚交过的玉佩,看着渐行渐远的刘爷爷,说不出任何话来,一滴眼泪从眼角顺着他直鼻权腮的脸颊轻滑而下。

这时,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只见刘爷爷在拐弯处回头看了一眼,一息之间便转头回去,永远地消失在了村口。

夜晚,百里孤鸿一个人坐在那棵桃树下,抬头望着充满繁星的夜空。

看了一会儿,百里孤鸿终于忍不住了,他终于把抬起的头低了下去,低声抽泣。

这是这个13岁的少年自打懂事起,第一次哭。 第 3 章 军医 约莫过了半个月后。

村药铺处,百里孤鸿一直坐在药铺前守着,时不时地打着哈欠,看起来很是无聊。

“喂!王富贵呢?”

一个中年大妈走到他药铺前,一脸嫌弃地大声问道。

“谁啊?这么大声,有人来看病了?”百里孤鸿刚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便看见一个面相凶神恶煞的大妈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在叫骂什么。

“欸?老娘问你话呢,你这小野种,听见没有啊?!”

“您好大婶,请问您……”

“我家儿子病了,王富贵人呢?”

“王爷爷去后山采药了,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大婶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去给您儿子看看。”

“哼!你?你看得明白吗?看见你老娘就觉得晦气,待会儿王富贵回来了,叫他来我家,这是问诊费。”

大妈说完,扔了一袋铜钱到药铺前的桌子上。

看着大妈远去的背影,百里孤鸿并没有对大妈心生气愤,而是担心着刘爷爷。

他渐渐地望出了神,忽然,不知从哪飞来的小石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往左边看去,右边传来一道声音,“这儿呢小百里。”

顺着声源处看过去,是陈玉镜。

“玉镜姐!”百里孤鸿喜出望外地喊道。

“玉镜姐是哪不舒服吗?”百里孤鸿忽然神色一变,担心地问道。

“呵呵,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呆呆的。”陈玉镜捂嘴一笑,轻声说了一句。此刻这会心一笑的容颜毫不夸张地讲,完全可以令无数少男公子为其神魂颠倒。

“什么?”

“没,没什么,又不是所有人来这儿都是看病的。”陈玉镜突然反应了过来,又继续说道,“哦!今日来是想告知你一声,家父已经同意我们带你一起走了,就在明日就启程,所以你现在就准备收拾收拾吧!”说完,陈玉镜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百里孤鸿总觉得玉镜姐好像言而未尽一样。

匀国东部,交战区。

战事紧缺,后方补给完全供应不上,所以刘富贵正在和军中其他军医一起上山挖药材。

某一日。

之前去的总共二十人,其中有十二人负责护送和搬运。往日一直都是下午太阳落山的前后就回来了,可今日却十分反常,太阳落山许久也不见得众人归来。

大伙正在围着篝火一起吃下午饭,军队中一个负责管事的军官心生不安的情绪,“奇怪,这么久了还不见回来。”军官自言道。

“以防万一,还是得去看看。”

军官走向他上头大人的帐篷所在处,打算去汇报一声,还没到达帐篷里面,走到在不远处就听见一股世俗风流之声。

门口的亲兵守卫也是满身酒气味,摇摇晃晃地眯着眼睛艰难地想要辨认出眼前之人。

“嗯?是陆总旗啊。呃……何事啊?”

守卫手拿一坛酒罐子,腰间的佩刀早已经歪的不成样子,若不是那一身光鲜亮丽的甲胄,恐怕只与那大街上游荡的乞丐别无二致。

“属下有要事需告知于大人,劳烦这位兄弟了。”陆总旗向守卫抱拳道。

“好说,你等会儿。”守卫飘飘然地应了一声,摇摇晃晃地向帐篷内走去。

过了一会儿,守卫出来了,手里还抱着一罐未开封的酒坛子,道:“进去吧陆总旗,大人在里边等着呢!”

“多谢!”

这位姓陆的军官是不久前从地方军调过来的,家乡是匀国北方,手底下管着的70多号人都是跟着他从家乡投靠过来的,他是这里为数不多的清官了。

陆总旗走到帐篷前,拉开遮布帘子,映入眼前的是烤全羊、美酒、歌舞、美人。

正前方坐着个肥头大耳的酒汉子,手拿羊腿,满嘴流油,时不时地拿起身前桌上的酒坛子往嘴里灌。

“哟!是陆兄啊!哈哈哈,来得正好,今日本将军又新进了一种有名的好酒,名为‘桃花酒’,尝尝?”

“大人,属下还有要事向大人禀报,改日再品罢。”

听此,陆总旗眼前的大人表情逐渐暗了下来,收回了刚才的好脸色,挥动着手掌示意陆总旗过去。

“大人,属下下辖有一队人是专门负责采药的,平时这个时辰早已归营,今日此时却无一人归来,属下怕……”

“哎去去去!老子以为啥事儿,这种小事都要来跟本将军汇报?陆晓山,你一个刚调来的新人,时刻注意一下这里的规矩,真是的,自己去看着办,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待陆总旗走出帐篷后,那帐篷里其他大人开始议论起来。

“将军,这小伙子是……”

“害!别的地方军调过来的,除了有点身手外就啥都不懂,轴得很,贱民一个,哎不说了不说了,喝酒!诸位,请!”

众人也不好继续议论下去,纷纷举杯附和道:“好好,将军请。”

陆晓山出了帐篷后,便加快脚步向着自己的军营驻扎地走去。

大家伙正在饭后闲聊,却没有同其他部队一样酗酒,这时一道响亮的军令打破了这美好的时光。“众将士听令!火速跟本总旗到后山寻得采药士卒!”这时陆总旗已经骑上了马,在士卒们不远处喊道。

士卒们也没有丝毫怨言,纷纷迅速起身,戴好头盔,拿好兵器便跑去集结。

只是几息时间的功夫,就全部集结完毕,只等陆总旗发号施令。

“出发!”

与此同时,后山。

“这边,老刘,走这边!”

后山深处,刘富贵一行人早些遭遇了齐国斥候,为了不暴露行踪,斥候选择杀人灭口,一直追杀到了深夜。

直到现在,二十人的队伍也仅剩8人,5个军医,3个护卫。

轻声呼喊刘富贵的人此时正躲在一棵大树旁的土坑里,先前几人为躲避斥候追捕,只好分开逃,这时正好相遇。

几人一起躺到土坑里面,刚刚才剧烈奔跑的刘富贵此时正大口喘着粗气,只听见不远处斥候的声音。

“人呢?跑哪去了,长翅膀飞了吗?”

“大人,那边搜过了,没有啊。”

“他奶奶的,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连气都还没喘够,听见齐国斥候的声音,刘富贵吓得连忙屏气。

“沙……沙……沙……”斥候的脚踩在满是落叶的泥土地上。“沙沙”声越来越大。

有人慢慢地向这边走了过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这仅靠月光和火把照亮的年代,夜晚的深山树林将阴森的氛围衬托到了极致。

“追这么久,累死老子了,撒泡尿了先。”走过来的那个人自言道。

“咦?这儿怎么有个小坑,算了,就在这儿解决吧。”

刘富贵一旁的护卫已经将手放在了刀柄上,刀已经快出鞘一半了。

过来的那个人走到几人头上,仅有不到半米距离,不过好在那人没有火把,也没有怀疑过这儿,暂时没有发现几人。

“怎么感觉周围凉飕飕的。”那人说了一句,又打了一个哆嗦。

停下的时候刚好踢到个石子,小石子滚落到土坑里,砸到一个倒霉蛋头上。

“哎哟!”

“啊!谁!”

双方终于对视了,仅过了眨眼瞬间,齐国那人反应过来。

“找到!呃……”

还没等那人喊完半句话,一旁的护卫抽出了腰间严阵以待的佩刀,将那人的喉咙一刀斩下,血溅当场。

不过还是晚了,月黑风高的夜晚,连呼吸声也会被无限放大,先前被斩之人的半句呼声足以令所有人听见。

“在那儿!”

“追!”

“不好,被发现了,快跑!”

众人只得继续躲避斥候追杀,不过好在斥候这儿没有人骑马,刚开始双方暂时相隔有一段距离。

刘富贵一把年纪,哪还经得住这一折腾,速度也越来越慢,后来双方距离也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追上之时,刘富贵突然停了下来,一把夺过身旁护卫的佩刀,对众人说:“跑不动了,你们跑吧,老夫大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

众人也纷纷停下,“老刘说啥呢,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要死咱一起死。”

“对啊,那样还算不算男人了!”

“娘的,俺张麻子躲了一辈子,这回俺不躲了!”

“拼了!”

就在大家都转过身来冲向眼前的齐国斥候时,忽然身后飞来许多一支飞箭,齐国的斥候们纷纷中箭,四处逃窜。

“驾!驾!”

很快,众人身后跃过一群骑兵,正向着齐国斥候冲去,刘富贵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陈玉镜找百里孤鸿前,桃花村,陈府。

陈玉镜在堂屋一旁坐着,皱眉地看着坐在堂屋正前方的家父,眼里满是担心神色,家父是陈家家主,名为陈贵良。

陈贵良正神色凝重地仔细看着手里拿着的一封信。

看完,他将信放桌上,端起一旁冒着热气的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道:“既然如此,镜儿,就依你吧,带着他一起走。”

听此言,陈玉镜这才舒展了一直紧皱的眉头,对家父高兴地说道:“好的,多谢父亲!我这就去告诉小白里!”

望着陈玉镜出门远去的身影,陈贵良又看了看刚才放桌上的信,自言道:“千古未有之大变局吗?刘兄,你可真是敢赌啊,愿你在那边一切安好。”

信内容:“刘某如下所言望陈家主镇静万分,刘某之养子百里孤鸿,这些年来经刘某多方实查,最终明确其真实身份,即前些年‘百里之殇’仅存之人,前朝三大宰相之一,百里印之孙。‘百里之殇’一事定然不为百里孤鸿所瞒,日后此子必踏上复仇之道路,然,刘某揣测,匀朝旋即社稷倾覆之日,天下,将引来千古未有之大变局。刘某与其养子感情多年,实属不舍,如今,刘某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故,望陈家主对其继育,此子日后必为成就大业者,亦,为日后变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