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来自古代》 001章 大变“花木兰” 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辛弃疾:“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四川有道名菜——鱼香肉丝。

当年我出生的时候,一向坚信唯物主义的老爷子特意从隔壁村里找来一个算命瞎子,那老家伙在我身上摸了半天,说了句:“这孩子五行缺水,取名得水吧!”气得我一脚踢在这老家伙的下巴上,差点没把他仅剩的两颗门牙踢掉。

算命瞎子被我大哥拎着扔出了门外,警告他不要再宣扬封建迷信,否则见一次抓一次,当然了,那二十块钱的算命钱还是给了,老爷子说:“不管他算的对不对,这钱不能欠。”其实我知道,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信了。

其实来说,老瞎子这名字起的没毛病,我们家姓“鱼”,一个不常见的姓氏,取名鱼得水还算应景,可就是太土了,听得让人牙碜,老爹和哥哥、姐姐商量了一夜,最后定下了——鱼洋洋这个应景又好记的名字,他们没想到后来有部国产动画片叫喜羊羊,我讨厌被同学们用名字当外号调侃,对外一向自称鱼洋。

我是老来子,老爹老娘在五十岁头上有了我,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和亲哥亲姐差了足足一代人,亲侄子比我大四岁,亲外甥和我同月出生,比我大十天。

老爹是军人出身,从小对哥姐要求严格,到我这里换了副嘴脸,那真是应了“老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这句俗话,要啥给啥,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动,因为这件事饱受棍棒教育的大哥常跟我叫屈,说老爷子偏心。

顺顺利利的上了大学,毕了业,不想离年迈的父母太远,就在滨城买了一处门脸,开了一家小超市,因为位置好,生意还算过得去,生活提前进入养老阶段,周末骑车一个多小时回家陪老爹老妈吃饭,帮他们干点农活,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可奇怪的事就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年轻人嘛,我睡的比较晚,所以闭店的时间一般都在十二点前后,这天是周五,和小区里的几个小子打了一会儿游戏,盛夏的夜晚又闷又热,汗流浃背的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起身回了店里,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穿着大短裤和无袖背心趿拉着拖鞋从二楼卫生间出来,刚来到一楼铺面就觉得有些不对,外面的吵闹声和猫狗打闹,虫子嗡鸣的声音一下子都不见了,店里安静的有点过分。

来到门口向外张望一圈打游戏的少年,乘凉的大爷大妈都还在,小区的路灯把门前的小广场照的亮如白昼,一切都还是那样,我也就没太在意,还以为是耳朵里进了水,听力受到影响,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里面的冰柜旁边,翻出瓶一半是冰的红茶准备解渴,一转身就让我看见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冰柜对面是两排货架,左边是方便面和火腿肠之类抗饿的生活食品,右边是膨化零食,两个架子之间有一条两米宽的通道,晚上么,店里的照明灯只开了一半,所以这边的过道里有些昏暗,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距离我一米不到的位置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长发及腰披散着,下身的裤子看不清是什么颜色,只觉得很老旧,光着脚站在地砖上,头发还滴着水珠,露出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卧槽!”纵使我胆子再大可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呐,一瞬间无数的恐怖电影和灵异小说描绘的画面在脑子里不断闪现。

“午夜凶铃!没从电视里钻出来;

一只绣花鞋?他是光脚的;

深山老宅?我这里是他娘的市区!”脑子的内存一瞬间就不够用了,对方看见我不动了,竟然主动向我靠近,手里的红茶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把我和“他”都吓了一跳,“他”误以为我想要攻击,张着双臂想要扑过来,结果被湿滑的地砖滑了一跤,直接扑倒在我怀里,后腰在冰柜上磕了一下,肚子被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下意识地抱住“他”,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后才长出一口气,伸手把他扶起,没好气地说道:“大半夜的,不在家吹空调,装鬼吓人,这是cosplay看多了吗?挺好的小姑娘,爹妈也不管一管!”

谁知我这话一出口,对方警惕地一捂胸口,用有些雌雄难辩的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我又不傻!”拧开红茶喝了一口,缓解身体里的燥热:“那么明显的触感,傻子都知道好吧,再说了你这上衣一看就不合身,骨架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孩儿,男孩也没这么长的头发啊?”趁对方靠在我怀里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确认过是真头发。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有什么企图?”对方从旁边的架子上抄起一根火腿肠警惕地看着我,想要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可脚下站立不稳好悬没再次摔倒,只能站在原地摆出战斗姿势。

“我的大小姐哎,你来我家拿个火腿肠当凶器,是要给我展示女子防身术生活版么?买东西就快说,自己那就行,鞋子放哪里了,我给你拿过来。”我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半夜饿了下来找吃的,这种事经常有,只是这种装扮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不要动,再动我就不客气了!看招!”唰地一下,一个黑影从我耳边飞过,身后墙上的小风扇被打歪了,火腿肠掉在冰柜上还弹了弹。

“还闹,有完没完了,砸坏了东西是要赔钱的,你是哪栋楼的,我得找你的家长谈一谈,得亏我这里有监控,否则大半夜的进来一个人我都说不清楚!”我这时候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脾气一向很好的我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和女生打交道,所以大学四年还是个和尚,迈步伸手卡主对方肩膀,顺势掉了个个往收银台的方向推去。

对方没穿鞋,脚下又沾了水,就这样被我推出五六米,来到门口的大镜子前面,在他看到镜子里的人影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手死死扣住我的左臂,一手指着镜子里的人影,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什么鬼怪?”

“啥玩意儿啊,那不是你自己吗,你玩cosplay出门都不照镜子吗?”

她被我说的愣了一下,小心地挥了挥手,见到镜子里的人做出同样动作后总算放松了警惕,似乎对自己的样子感到不好意思,抬手整理了自己披散的长发,似乎感受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一样,小声地问:“这里是仙境吗?”

“还装呢,这是超市,什么仙境?玩游戏沉迷过头了吧?”

“超市?我听过马市、集市,还真没听说过超市。”

听到她说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马市、集市这可是很老的词汇了,现在很少有人用,看这小姑娘年岁也不大,说话腔调也奇奇怪怪的,说是方言吧还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再看她身上的衣物虽说很干净,针脚又细又密,绝不是机器轧出来的,而且领口松散,我不小心看见了点不该看的东西,赶紧移开视线,难怪刚才撞在身上触感那么好,她根本就没穿内衣。

“你是哪里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这里一般人可来不了?”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于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是京都治下东川府人士,奉命到秦州缉拿盗贼,正在客店里沐浴,结果一转身就出现在这里了,这儿真的是仙境吗?”小姑娘的年岁应该不大,看身高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此刻冷静下来见到头顶的灯光和清可照人的镜子也知道自己来了一个神奇的地方,刚才的警惕也被好奇替代了。

“先穿上鞋!”我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双新拖鞋,撕掉标签放到她脚边,示意她穿上。她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双脚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升起一道绯红,下意识地按照我的指示把脚伸进鞋里,又露出一丝惊讶,轻轻地在地上踩了踩:“好软的鞋子。”

“京都?是北京城吗?秦州,是哪个州?”我的猜测似乎得到了部分证实。

“京都就是京都啊,BJ是哪里,也属于东岳国吗?”小姑娘也迷糊了,也在不停翻找记忆。

“呼,我明白了,”我长出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对她说:“我这里和你所在的国家不在一个空间里,你不需要明白什么是空间,什么是穿越,暂时把这里当成仙境就好。”有些事情没法用语言来解释,还不如用她能理解的词汇来描绘。

“那你是仙人吗?”小姑娘顿时来了兴趣,刚才那副喊打喊杀的嘴脸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谈不上什么仙人,我就是管这儿一块的,只要你在这里我就说了算,来来来,喝点水,天气怪热的,你穿这一身也不好受。”这一身白衣应该就是古代的内衣了吧?纯棉线的多捂得慌,幸亏我这里有空调,要不然在大半夜也得中暑。

学着我的样子喝了一口我递过来的新开封的红茶,酸甜的感觉充斥着整个口腔,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食道进入身体,一股凉爽的感觉从头到脚掠过,小姑娘舒服的打了个激灵,喝的太急还打了一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饮料递还给我:“这种茶水我从来没喝过,是仙界特产吗?”

“你拿着喝吧,我这里有的是,想喝多少有多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鱼洋,是这里的老板,今年二十四岁,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老板?”小姑娘疑惑了一下,随后规规矩矩地站好,来了个标准的抱拳礼:“在下栾廷,祖籍东川府,现在东京都府衙担任捕头一职,今年…嗯…今年虚十六岁…”

“捕头,你们那里女孩子也可以当捕快,民风挺开放啊,不过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工作,家里人不管吗,是不是生活很艰苦?”我给她拎出一把塑料凳子让她坐下,示意她不必那么拘谨。

从来没做过这种椅子,腰板挺得笔直,倒和我大哥很像,我们家老爷子对行走坐卧的要求极为严格,所以我从来不敢在他面前里倒歪斜地坐着,常年养成的习惯也使我做的笔直,栾廷下意识地问道:“鱼先生也是军人吗?”

“我不是,我父亲和大哥是,我现在就是个小商户,没你想的那么高大上。”

“哦,商户,仙界的商户肯定和凡间的商贩不一样吧,这里的东西我都没见过。”栾廷握着冰冰凉凉的红茶瓶子,身上的燥热被驱散了不少,加之周围莫名出现的冷气,可比在秦州那个热死人的地方舒服多了。

“嗨,不说这个,还是说你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出来当捕快吧,我们这里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上学呢。”

“鱼先生,能不能不要对外人说我的女子身份,我在凡间的身份是个男孩儿?”栾廷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女子身份被人看穿的羞赧还是秘密被人揭开的不安。

“女扮男装?这种事还真的有?就你这清秀的模样,你们那里的人都是瞎子吗,愣是没看出来?”我对电视剧里的女扮男装一向是不屑一顾的,纯纯是让考验观众的智商。

“还好,我长得小,加上平日里也有易容,如果不是沐浴洗掉了染料,一般人还是看不出来的,除了我爹娘和姐姐们,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家里重男轻女,还是有什么家业要男子继承,不会还有什么家族争斗之类的戏码吧?”

“鱼先生真是厉害,这都算出来了,我父在东岳任礼部侍郎,从三品,祖籍东川,家族里略有薄产,因为无子被族里被迫要过继子嗣,爹爹看不上家里那些蛀虫,只能把我扮成男子,出来当捕头也是不得已,族里非要给我定亲,我是出来躲清净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没想到不同时空的两个人竟然有着同样被催婚的相同命运。

002章 我成了仙人 “成亲有什么好处,你还这么小,何况你这身份也不适合,躲出来也好。不说这些烦心事,你给说说干捕快有意思吗?是不是经常能碰上江洋大盗之类的狠人?然后你们设下埋伏,大喝一声‘大胆毛贼!还不束手就擒’‘然后双方打的血流成河,尸横片野。”我对这种电视剧里的情节格外感兴趣,老哥就是个刑警,所以我小时候老把他和古代的捕快相比较。

“哪有您说的那么邪乎,我们平日里也就是抓一些地痞流氓之类的,东岳国治下还算安稳,又在京畿重地,京都百姓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这次是被借调来追捕一个流寇,此人在秦州接连犯下七件大案,劫掠过路商人,手下十二条人命,被人发现了行踪后报到京都刑部,我这是出外差,平日里的工作还是挺无趣的。”说到自己的工作,栾廷眼中泛着莫名的光芒,似乎很为自己的工作骄傲。

“真是民风淳朴啊,我大哥就没那么轻松了,乱遭事一大堆,成天不着家,嫂子没少抱怨他的工作。”想到自己干了快三十年刑警的大哥鱼洋一阵无语。

“仙界也有捕快,想来尊兄职位不低吧?”说道同行,栾廷一下来了兴趣。

“哪里都有好人坏人,我们这里比你们那儿还要麻烦,混了三十年才是个副局长兼管刑警队,相当于你们京都的刑部总捕头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古代的官职兑换。

“那就是提点刑狱司的大官了,正四品,能在这个位置上干三十年,一定是有大本事的。”栾廷的双眼羡慕的都快要冒出小星星了。

“唉,不提这个了,说正事,你是怎么来我这里的,还能回去吗?”一提到这件事小姑娘脸色就变了,起身来到超市西北角小库房的门前,“我就是从这个门里出来的,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回去。”说着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有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反正小库房的房门位置突然出现了一道银色的光幕,栾廷小姑娘就那么轻易地走入光幕之中消失不见,我急忙伸手去摸结果抓了个空,入手处空荡荡一片,根本没有房门的存在,一股微弱的吸力拉扯我的手臂,下意识地也走了进去。

也就走了四五步,眼前的光线一暗,在我眼前出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一个半人多高的大木桶里热水还在冒着热气,水桶边上搭着长长的白色布条,那种只在电视里看见过的一体床榻就在我身后,而我刚刚出来的地方只有一面木制屏风,上面描绘着兰花图案,在仅有的一盏灯烛照射下泛着黑色的光晕。

“鱼先生,你也来啦?”栾廷惊喜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回头一看,小姑娘已经扎起了长发,简单地梳了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子插好,惊喜地看着我。

“没想到我也能过来,这空间门还是是双向的呢。”本能的好奇心驱使下我来到窗口,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想要推开窗户,结果这扇窗户就跟钉死的一样一动不动,栾廷看我的动作有古怪,走过来帮我推开半扇窗户:“鱼先生,你是想看看凡间的景色吗?”

我顺着她推开的窗户向外看去,结果外面黑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我回头问她:“这外边是什么地方,黑漆漆的,星星月亮都看不见。”

“您说什么呢,外面不是桃溪吗,今天是阴历十四,月亮又大又圆啊。”我明白了,除了这个房间外面的一切我都无法触碰和感知。应该是那种神秘力量做出的限制。

“你跟我来!”我拉着栾廷又顺着屏风上黑色漩涡回到了店里,把她带到门前对她说:“你试着推门,看有什么反应?”

栾廷按照我说的去推那扇透明的玻璃门,结果不出我所料,无论她怎么用力,玻璃门就是一动不动,而我只是轻轻一顶门就开了,走出去后回头再看店里根本没有她的身影,再次走回店里后就看到小姑娘那紧张的神情:“鱼先生,你刚才一出门就消失不见了,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我也出不去。”

“嗯,我知道了,现在能确定一点,你在我这边的活动范围就是这间超市,外面的的人看不到你,你也看不见外面的人,而你那边暂时能确定是现在那间客房我是可以自由出入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搞不清楚这空间门是怎么被开启的,是有特定时间还是特定地点呢,这一点咱们得摸清规律,否则被困在另一个世界就麻烦了。找找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按照网文小说的套路,不是玉佩就是什么珠子之类的东西,结果我们俩找了半天还真就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在我们的左手背上同时出现了一个菱形的黑色印记。只不过我的印记里有一个“8”形状的符号。

我用右手摩挲着这个奇怪的标记,一大串信息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空间钥匙:主体,以宿主所在超市为空间锚点,开启异空间的大门,除宿主以外任何人不可见,不可触摸,开启时间由宿主决定,暂定为每天四个小时,倒计时3:09:27。

而栾廷手上的标记她摸着没有感觉,我触碰却传来同样的信息:

空间钥匙:副体,以宿主所在房间为临时空间锚点,不可主动开启空间门,除宿主外任何人不可见、不可触摸,宿主死亡后印记被回收,等待下一个有缘人开启。

空间钥匙具有联络功能,触摸印记三秒钟即可开启。

好有意思的东西,我让栾廷回到她那边,按照提示开启远程联络,没过一会儿就感到手背上的印记突突直跳,手指搭上去后,栾廷那雌雄莫辨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鱼先生,能听见我说话么?”

“嗯,很清楚,不用开口就能说话,捂住耳朵也能听见,回来吧。”

栾廷回来的时候还在盯着手上的印记猛看:“这就是仙家的神通吗?真是太神奇了!”我心说:别说是你了,我都不知道这是不是神仙的法术,比什么手机、电话要高级多了。

“按你们的说法,你还能在这里待上一个半时辰,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忙,咱们能跨越两个世界相遇也是缘分,不用跟我客气。”

“鱼先生客气了,能和您相遇还能喝到仙界的茶饮,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廷不敢奢求。”小姑娘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在见识到空间钥匙的神奇后更加相信眼前的人是传说中的仙人,自己能在仙界见识一番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怎么能得寸进尺呢。

“什么奢求,说得太严重了,你能来我这里就是我的客人,咱们认识一场,就算是朋友了,来朋友家做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里的东西你可能都没见过,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要客气,我这人最讨厌假客气,你要是一直这个态度就是没把我看在眼里,我可就要生气了。”

别看栾廷在她的世界里能独当一面,可骨子里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今夜见到的东西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本来就心神不宁,结果被我这么一吓差点哭出来,连忙说道:“不敢不敢,能和鱼先生做朋友是我的福气,是我高攀了。”话到这里,从她身上发出一阵熟悉的咕咕声,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原来是她饿了。

“现在是半夜,你们那里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吧,我给你找点吃的对付两口!”小姑娘还想谦让一下,结果看到我那么热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大半夜的,生火做饭是来不及了,用热水壶装了满满一壶纯净水,打来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撕开两袋概榨菜加上一袋脆脆肠,十分钟不到,满满一大碗泡面被端到栾廷面前,觉得她可能用不惯塑料叉子,我又上楼给她拿来一双筷子,就这样小姑娘在我的注视下酣畅淋漓地吃完了一大碗方便面,把汤都喝干净后称赞道:“这是我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没有之一。”

“这有什么,今天太晚了,没时间给你做饭,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亲自给你下厨,不是跟你吹,我们家的男人都有一手好厨艺,为的就是找媳妇时能加分。”我得意地一撇嘴,没看见小姑娘的脸色红了一下。

“鱼先生二十有四竟然还没有成亲,定是眼光太高了。”

“哪里,我们这里的结婚年龄是有法律规定的,男子二十四岁,女子二十二岁,我才刚到法定年龄,不着急成家,在我们这边,三十多岁结婚的随处可见。不过我老爹年纪大了,倒是老催着我给她找个儿媳妇。”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看来在仙界也免不了这种俗事,不过你们的寿命肯定要比我们凡人的长,晚一些也是情有可原,我们那里,普通人家的男子十八岁如果没有成亲就会被人瞧不起的,好一点家境的也要在二十岁左右成家,女子十三岁就可以定亲,如果过了十五岁还嫁不出去那是会被人说闲话的,我两个姐姐都是十五岁出嫁的,现在孩子都挺大了。”

“唉,这就是封建社会啊,女子成亲太早,生孩子太早对母子都没有好处,难产的几率很大,十八岁以后才是生产的最佳时机,不过你们那里人口缺少,早婚多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吃饱没,我再给你找点零食溜溜缝。”没等她拒绝我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袋锅巴递给他,正要说话,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刚才和我一起打游戏的一个小子走进来:“洋哥,拿几瓶饮料,要凉的!”

他根本没看见身前坐在凳子上的栾廷,俩人好像身处于不同的纬度,那孩子径直从栾廷身边走过,从门口的展柜里拎出四瓶饮料,我指着二维码:“知道价格吧,自己扫钱。”那小子熟练地把饮料装进塑料袋,扫了钱,低着头一边打游戏一边走出了店门。

“这就是仙家子弟吗?他好像看不见我。”栾廷很紧张,兴许是从来没以真实的身份见外人,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不用管他们,除了我没人可以看见你,都是些毛头小子,是来我这里买东西的,”

“买东西?我怎么没看见他付钱?”栾廷根本不知道手机支付所以提出疑问,我也没打算跟她细说:“啊,我们这里和你们那里不一样,付钱都用神器,一扫就过去了,很方便。”

栾廷盯着我手里的智能手机仔细看了半天,点头说道:“仙家之物确实便捷,不像我们出门在外还得背着沉重的金银铜钱,银票也不好保存,沾了水兑换起来很是麻烦。对了,鱼先生,我吃了你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也得给钱吧,不知道凡间的金银你这里收不收?”

“谈钱多伤感情,请你吃顿饭还收钱,说出去我都丢人,”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

“鱼先生,话不是这么说,咱们初次见面,您就用这么好的东西来招待我,礼尚往来是最基本的礼仪,如果一味的索取,朋友是做不长久的,虽然我的俸禄不多,但是少许钱财还是能拿的出来的,您这些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让你吃亏,今日出门在外,待他日回到家里,我必准备好礼物正式拜访。”小丫头语气严肃的模样让我不好意思拒绝,只能随口说道:

“那你就随便给点吧,你出门在外的也不容易,我按进价给你,如果手里不富裕也可以先欠着。以后就这么定,你要是拿我这里的商品,可以用金银交易,互相探望请客就不要谈钱了,你看怎么样?”

“先生大方我不能得寸进尺,这样交往自是最好,如果先生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和我说,有来有往才是交友之道。”小丫头动作很快,匆匆跑回去又跑了回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连成一串,摊开手掌递给我一个精巧的金元宝。

003章 天下父母都催婚 “这…”我掂量着手里那精致的小元宝,心说:“老子不是贪财啊,万一拒绝了小姑娘伤心了该咋办,以后多给她弄点好吃的做补偿吧。”

装作毫不在意地把元宝放进抽屉里,实则听见小元宝落在空荡荡的底板上发出的细微撞击声,我的心脏都跟着哆嗦了两下:“就这样吧,下回给个本钱就行。”

见到我收下元宝小姑娘也松了一口气,又坐到凳子上吃着咸滋滋的锅巴和我聊起江洋大盗的事儿来。

“你们那里没有通缉令吗?往城门上一挂,多少能起点作用吧?”

“这种方法也是有的,只不过画师画出来的形象往往和本人差距太大,后来这种方法就被废弃了,不过我们大致掌握了对方的外貌特点,见到本人的话还是能认出来的。”

“这不就是大海捞针吗,你们捕快能有多少人,难怪要你们来支援,你们有没有想过别的办法,比如说发动群众?”

“您是说让百姓帮忙吗?可百姓们都不想惹事,万一这强盗还有同伙,事后报复怎么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我们就是强行摊派人家也未必肯帮忙。”

“哎呀,死脑筋!我问你,城里的闲人多不多?”

“您是说混混、帮闲吗?这样的人哪个城里都有,像秦州近百万人口的大城,两三千的闲汉还是能找出来的,他们组成各种小帮派,平时还经常发生械斗,我在京都的主要工作就是和这帮家伙打交道。”

“这就对了,混混们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给他们找点活计,抓捕这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上面肯定会有赏金的吧,从中拿出一部分来,跟他们陈述利害关系,不要小看这些闲散人员,鼠有鼠路,蛇有蛇道,有些明面上不好办的事情,没准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找到出路,而且他们尝到了甜头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就能省去你们不少的麻烦,何乐而不为呢?”这就是所谓的线人,黑白两道自古都是纠缠不清的,该利用的就要利用起来。

“您说的倒也是个办法,只是出了事儿这帮混混来府衙闹事该怎么办?上官会不会不高兴?”

“你还是太单纯了,他们凭什么闹事,你们出钱了,他们是自愿的,江湖规矩懂不懂,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干得还是好事,就算出了人命,你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对外大肆宣传这种为民牺牲的大义,那群混混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不但不会为难你们,还会主动参与进来,一来能增加他们的收入,二来也省的他们整天闹事,影响治安,一举两得呀!”

“我这就去办!”小姑娘扔下锅巴转身就回了房间,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关上了店门,顺手关上了平时不常落下的电动卷帘门。

在时间还剩二十分钟的时候,栾廷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鱼先生,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希望明天会有好消息!”

“心态要放平,遇上难事脚步慢一慢,情绪放一放,这件事就完成了一半,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你要能做到遇事不慌,能控制自己情绪,将来必成大事。”忽然有一种长大了额度感觉,往常这种话都是二姐训我的时候说的,没想到今天我会对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说教。

“谨遵先生教诲,今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等抓到那个盗匪再来拜会先生!”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个女儿身,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是个伶俐英俊的少年。

“回去好好休息,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目送栾廷消失在空间门里,脑海里的倒计时也走到尽头,银色的空间波动消失不见,露出里面的货物。我迫不及待的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枚还没有元宵大的金元宝,听说这种东西都是有身份的人家专门打制用来打赏或者送礼用,市面上很少流通,元宝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栾”字,比米粒还要小,扔到灵敏度不是很高的电子秤上称了一下,显示50克。

我粗粗算了一下金价,起码能卖两万多块,而且这东西应该不只是货币,现代好像还有人收藏,隔两条街就是出名的古董街,明天去碰碰运气。

这一夜我根本就没睡着,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今天发生的神奇一幕,还要那颗小元宝,不是我没出息,平日里超市的收入勉强能维持收支平衡,有时候还会赔点,开了半年兜里的存款增长刚刚超过五位数,老爷子总是偷摸想要给我补贴,我没同意,这下总算能挣回点面子,到时候给老爷子拎两瓶好酒,也让老两口宽宽心。

总是不到八点不起床的我还不到六点就在早市上吃完了早餐,满满两大碗馄饨把昨夜的兴奋劲压了下去,一溜烟儿跑到古玩街,从东口走到西口,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终于等到一家名为“兴古斋”的店铺开门。

小伙计和我的年岁差不多大,一拉开复古式的店门就被我冲到面前吓了一跳:“先生,您这是?”小伙计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见到我手里没有凶器才放下心来,礼貌地出声询问。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里有点东西,想问问你们收不收。”

“您好,里边请,我去给您请师傅!”这间店铺门脸不小,乍一看上去比我那小超市还大一号,除了一个长长的红色木质柜台以外,家具只有一张长桌和太师椅,柜台里面的架子上摆了几样瓷瓶、小木盒子、手镯之类的东西,与柜台相对的整面墙都是亚克力材质的透明柜,里面挂着几副名人字画,我是一个都不认识。

“咳咳,谁呀?一大早就上门,也不让我老头子吃个消停饭。”小伙汁跟着一位老人从后堂走出来,他对我微微一笑介绍道:“这是我们店里的许师傅,您有什么东西跟他谈就好。”然后转身出去继续摆弄门板。

“小子,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我老头子给你掌掌眼,事先说好,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们可不收!”老头子戴上老花镜,翻着白眼斜瞅着我。

“看您老人家说的,咱是安分守法的老百姓,违法乱纪的事情咱可不干,这不从家里翻出一个老物件,想让您给估个价。”我从兜里掏出用密封袋装着的小元宝,揭开包裹的纸巾,规规矩矩的推到老爷子面前。

“哦?”许师傅眼前一亮,收起那玩世不恭的态度,从柜台里掏出放大镜转了好几个角度细细观察,最后掏出一个精密电子秤,上面显示重量52克。老爷子把金元宝重新放回纸巾上,对我说道:“你这个金锭子,工艺和形状都是老的,这点眼力我老头子自认还是有的,一般都在内宅使用,而且你这个上面没有土腥气,不是从土里跑出来的,应该是某个长辈给孩子的抓周礼吧,你们家祖上有当官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是老家里翻出来的,听我妈说好像是哪个远方的长辈给的,压箱子底儿都放了二十多年了,我这最近手里不富裕,就想换点花用。”编瞎话呗,总不能跟他说是一个古代小姑娘送的吧。

“怎么来的我不管,只要不犯忌讳我就可以收,黄金今天的回收价是520/克,你这纯度的问题我也就不计较了,一共是27040,但是你这个东西不能只以黄金价格来衡量,算是件小玩意儿,我给你个整数3万,行就签单子人货两讫。”

这还有什么说的,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心理价位,干脆地签了单子,在小伙计的操作下不到三分钟,货款到账。

“小子,听我老头子说句闲话,家里的老物件能不出手就不要瞎倒腾,搞不好就会被人套路了,好东西留在手里都是家底,实在周转不开来我这里,老头子在这一带的信誉还是可以的。”

“多谢老爷子,下回有好东西还来找您!”揣着人生第一份巨款,我兴奋的都不知道该迈那条腿走路了,从烟酒专卖里给老爷子卖了两瓶好酒,骑着摩托车一路狂奔,十点不到就回了老家院子。

我们这里是改造后的新农村,附近有大片的稻田地,村里很多人都种水稻,我家也有地,只是爹妈年纪大了,我们不忍心让他们操劳,就把地租给了别人,老两口一年收租金也能攒下不少。而且老爷子军人退伍,退休金比我一个月的营业额都高,老妈也是老纺织厂的退休工人,养老保险什么的都不缺,平日里花销也不多,总念叨着给我攒老婆本。

“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我就说给你买辆小面包你非不用,你那个破摩托我咋瞅咋不顺眼!”老爹腰板挺得笔直,我们爷俩一个习惯,都是穿着黑色的大短裤,我的上身是无袖T恤,他是白色的大背心,那上面工业大寨的红字都快洗没了,老头子硬是舍不得扔。

“唉,您不是不知道,我对车不感兴趣,超市刚开几个月,进货啥的有人送货上门,暂时还用不到车,而且我也不能让您们掏钱哪,开店的钱还没挣回来呢!”我把两瓶百年精装牛栏山拜在院里的小方桌上,伸手抄起大蒲扇一通猛扇,这七月的天热得实在有些不像话了,骑车吹得都是热风。

“没钱还买酒,留着自己用呗!”老妈从屋里端出切好的两半西瓜,给我和老爷子一人一半。

“昨天挣了一笔小钱,这不想着孝敬您老人家吗,等下回有机会我给妈买个镯子,我看人家老太太都喜欢带这个。”孝敬了老爹自然不能忘了老妈,空头支票先许出去再说。

“你这孩子,我们还用你的钱么,你管好自己就行,隔壁二婶昨天还和我说呢,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在上海卖房的侄孙女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们是不是见一面呐?”一回家就是相亲,我才二十四,最怕的就是这种事,还不想驳了母亲的好意,只能应付着:“等过几天有空的,我亲自和二婶定时间。”

“慢点吃,中午在家吃饭呗?”老妈慈祥地看着我,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炖豆角!”老妈高兴地答应一声去后院里摘豆角去了,这是我家的保留菜品,大排骨炖豆角,是我一辈子都吃不腻的菜。

“你在外边有相中的姑娘没?”老爷子突然一句话直接把我呛住了,咳了两声咽下嘴里的西瓜,急忙回道:“没有,绝对没有,如果有第一时间带回来给你们相看。”

“嗯,我和你妈不是不让你在外边找媳妇,知根知底的咋都好,现在人心多复杂呀,你哥办了多少诈骗案,骗财骗色闹出人命的还少么,你自小一根筋,遇上喜欢的就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就怕你被那种不三不四的女子给骗了,真要出点什么事别说你妈受不了,你爹我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啊。”

我明白老头子的意思了,村里前段时间就发生过一家被外人骗婚的事儿,新娘都到门口了,娘家人狮子大开口要五万的下车钱,结果双方没谈拢,新娘硬是被送了回去,婚礼也取消了,男方去退婚人家死活不退彩礼,非说姑娘被他睡了,这30万就是补偿,双方扯皮了近一个月,女方拿着一张怀孕报告单,非说肚子里是男方的孩子,要对方负责,要么结婚,要么加钱。

双方又闹得不可开交,男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说女方在外面的私生活很糜烂,男方父母带着亲朋好友打上了门,据说警察都被惊动了,救护车拉走了三个,虽说最后要回了一大半彩礼,可男方觉得丢了脸面对不起父母,最后在亲戚的介绍下去南方打工去了,再回来不知道啥年月了。老爷子虽没明说,但我知道他的意思,不怕对方条件不好,长相也不重要,只要是个本分人家他们就认,千万别稀里糊涂的和人扯到一块儿,伤人又伤财。

004章 共进晚餐 中午饱饱地吃了两碗大米饭,临走时还打包两大盒,如果不是摩托车不好带,老娘非得让我把饭锅直接端走,赶回店里已经是下午两点,门口堵了一群约好打游戏的小孩儿,我给他们一人拿了一瓶水:“哥哥我今天有正事儿,就不陪你们玩儿了,明天!明天再约!”

“洋哥,你是不是也要相亲呐?”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头也不抬地问道。

“靠!你怎么知道的?”我大惊失色,老妈在我身边安排了卧底?

“我姐就这样,一到周末就被我们拉走说是有正事儿,当我不知道呢,她给我姐一个周末安排四场相亲,相得我姐直犯恶心,回家就搓磨我,可讨厌了,是不是你们大人都要相亲啊,就不能自己找个对象么,小东都有女朋友,咱们这几栋楼里就你一个单身狗!”

我擦嘞!小屁孩儿一番话说的我是哑口无言,抬手把他们赶走,回到店里整理货架,清点库存,我这里没有店员,所有的事都得亲自动手,像牛奶等保质期短的东西实在卖不出去了我就自己冻雪糕吃,商家允许退回,可我不能那么干,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过期的打上新日期卖给别人,宁可我自己吃点亏也不做那缺德事儿。

货架刚收拾到一半,门外走进来一人,拎着两大包东西放在门口,扯着脖子喊道:“老舅,出来把东西拎进去!”我从货架里面探头一看,原来是那比我大了十天的亲外甥李政,正在京城读法学硕士,现在应该放暑假了。

“啥时候回来的,也不说来看看你老舅我!”两大包新鲜的蔬菜,一看就是我亲姐的手笔。

“你可别冤我啊,前天到家,昨天去爷爷奶奶那儿看了一眼,今天就被我妈撵出来给你送东西,这大热的天能把人热死,我容易吗!”我妈生下我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太大了,没有母乳,不得已把我送到了二姐家,我从小是吃我亲姐的奶长大的,这个血亲上的外甥和亲兄弟也没啥区别,从小一块上学,打架也是他顶在头里,没少给我背黑锅。

“知道我大外甥辛苦,楼上有你外婆做的豆角炖排骨,你吃点儿?”我指着楼上问道,实际上是想让他帮我把东西拎上去。

“不了,一会儿和几个同学出去玩儿,你自己留着吃吧,大夏天也省的开火,不跟你瞎聊了,我走了,过几天咱俩再出去玩儿,听说西区开了一个密室逃脱,我请客!”臭小子骑上电动车一溜烟没影了。

收拾到六点钟,总算忙活完了,期间来买东西的不少,有位邻居家的大妈还叮嘱我多进点小学生的作业本,今年小区里上小学的孩子有十多个,最近的文化用品店都得走好几百米,出趟门太费劲了。

在手机备注里标注了这件事儿,我本来就在货架一头留了空儿,孩子和老人的钱是最好挣的,一点作业本和文化用品,占不了多少地方,进货周期还长,也算是一份不小的收入。

时间到了八点,正准备舒服地坐在空调下刷剧,手上的空间钥匙不停地跳动,接听后栾廷的声音传过来:“鱼先生,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方便见面吗?”我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感觉,我总觉得这个语气跟特务接头是的,听着怪怪的。

今天实在太热了,外面也没什么人,我直接关上了店门,同时开启了空间门。还是和昨天一样,银色的空间漩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仓库门口,一身藏青色官服,身配单刀的栾廷拎着一个小包裹从门里钻了出来,见到我后迫不及待地向我叙说今天发生的一切。

“您的办法真的很有效,还没过辰时,就有一伙混混向我们报信,说是在某处看见过和通告里描述很像的人,我们悄悄摸过去仔细辨认,果然是那个犯下血案的江洋大盗,从召集人手到把他擒住仅仅花了一炷香的功夫,除了有两个伙计搏斗时受了点皮外伤,简直顺利的不像话,秦州府尊赏给我两盒上好的点心,带来给您尝尝鲜。”

两包用油纸包裹的糕点,用纸绳缠好,我也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打开一看原来是那种老式的绿豆糕,尝了一口齁甜,完全吃不出绿豆的味道,见到我眉头皱了一下,栾廷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味道还不错呀,甜甜的,商家绝对没在砂糖的份量上偷工减料。”

我忽然想起在哪里看到过,古代社会的制糖工艺并不完善,平日里百姓别说是吃白糖了,红糖都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一些纯度很高的细砂糖都是被当作贡品送进宫里的,难怪他们认为甜就是好吃。

没和她争辩这点心好不好吃,我从手机上点了一份外面,是我们这里很有名的一家糕点作坊,离闭店还有点时间,刚好来得及。

“吃饭了吗?”我随口问道。

“下午府尊请我们吃了酒,东西倒是没怎么吃…”说着说着栾廷自己先脸红了,好像自己是来这里打秋风似的。

“正好,我母亲给从家里带了饭菜,我也没吃完饭咱俩一起吃点儿,”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思维顿了一下,“为什么今天我没吃完饭呢?难道是为了等她吗?”

栾廷也不客气,跟着我好奇地上了二楼。二楼的面积也不小,有两个大卧室,厨房卫生间设施齐全,客厅足有三十多平米,没有太多家具看上去有些空荡荡,半夜起床上厕所都能被拖鞋的回音把自己吓一跳。

见到光滑如镜的地面,栾廷从腰间拿出昨天我给她的那双拖鞋换上,规规矩矩地找了一张塑料椅子坐在一边看我熟练地加热饭菜。

“鱼先生堂堂七尺男儿,就没有个照顾日常起居的仆妇丫鬟吗?”

“嘿嘿,我们这里和你们那边不一样,丫鬟家丁是不能有的,家政服务倒是有,可人家只负责打扫卫生,那工钱比我挣得都多,何苦花那个冤枉钱。”电磁炉加热后的排骨香味开始在屋子里飘散。。

“没想到在仙界干活也是要给工钱的,倒是和凡间差不多。”

“那是自然,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也没有让人干活不给报酬的道理,神仙也不例外,别坐着了,过来端饭。”我把热菜端到茶几上,顺便切了一盘二姐给我带来的猪头肉,这是我的最爱。

栾廷看着满满的两碗饭,被精致的瓷碗吸引住了,上面描绘的小兔子图案很有意思,那是我大侄女给她们家宝贝儿子从网上订的一套卡通餐具,结果小孩子用不了,全套的锅碗瓢勺就全扔给我了。

“这餐具真精致,这筷子是象牙的吧?”

“噗!”我一口饭直接喷在垃圾桶里,饭粒在嗓子眼里开了半天:“小祖宗别闹!我要是敢用象牙的筷子,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在这里是禁止买卖象牙制品的,就是收藏都不行。”

“象牙有什么稀奇的,我那里的官宦人家谁家没有几副圣上赏赐的,只不过放在那里当摆设而已,唔…这个肉好香,是牛肉吗?不像啊,也不是羊肉,入口即化,真好吃。”

“你们不吃猪肉吗?”难道他们那个朝代还没有开始人工养殖家猪么?

“豕肉?那玩意儿吃起来有一股腥臭味,和这个完全不一样啊。”栾廷仔细翻看大骨头,确实是猪肉,不过和她以前吃过的不太一样,就因为无法解决猪身上的那种怪味,所以当官为宦的和富贵人家从来不允许猪肉上席,不过平民百姓倒是很喜欢这种肉,顶多是多放些调料掩盖住怪味。

“这个,养殖的方法不一样自然味道不一样,在我们这里猪肉是日常肉食,家家户户天天吃都没问题,价格也不高,羊肉和牛肉也很普及,鸡鸭鹅等禽类随处可见,不会吃不饱…”我赶紧把养猪这个话题折过去,我当然知道养猪是要把猪阉割,可你让我怎么和一个还不满十六岁的古代小姑娘说劁猪的事儿,那多尴尬呀。

“仙界的百姓真是幸福,我们东岳国力算是不错的了,可治下的百姓也就能混个温饱,还时常有天灾人祸,弄不好就颗粒无收,前几年还听说闹过瘟疫,这几年在陛下的治理下好多了。”栾廷的语气重满是羡慕,天天都能吃肉的生活恐怕也只有皇帝才能这么干吧,就是那些一二品的大员也不敢这么吃啊。

“对了,你们的国号是什么,东岳?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国家。”第二次见面了,总得弄清楚对方的时代背景。

“我们东岳是华夏正统,当今圣上年号康宁,在位十二年,励精图治,多次打退北方的北狼部落,和南渊盟建立了商道,又和西庭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允许宗教往来,这才给东岳子民带来了十几年没有战乱的好日子,人人都夸他是一位好君王,在民间可有威望了。”说起自家的皇帝栾廷可骄傲了,忠君爱国的思想看来在哪个世界里都有。

“哦,”看来是平行世界走了岔路的封建王朝,这就不用担心说错话会影响历史了。

“嘶…”栾廷夹肉的时候不小心左手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低呼,我无意间一瞥看见袖口里有些不对,难怪她今天用右手使筷子,昨天明明看见她是左撇子。我一把扯过她的左手,撸起袖子看见渗出血迹的白布:“你不是说只有两个人受了点轻伤吗,莫非你就是其中一个?”

“不是,那家伙在公堂上挣脱锁链试图袭击府尊,被我押住,手臂上的伤口时木枷锁划出来的,只是个小伤口,过几天就好了。”许是从没被陌生男子抓住手臂,她有些不自在。

“这也就是你这个成天和男人混在一起的假小子,你看那些名门闺秀,哪个会不把身体视为珍宝,万一留下伤疤,将来怎么嫁人,你们不是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万一感染了怎么办?”我可是知道伤口感染的厉害,二姐就是护士长,从小就对我和李政耳提面命,但凡是受了外伤绝对要小心清洗,因为感染导致的医疗悲剧她见过不知有多少。

楼上有现成的家用药箱,拿出剪子把她缠在小臂上的白布剪断,露出有些红肿大约两寸长的伤口,轻轻一按疼的她直往回缩,打开小手电可以看见有一根一厘米不到的小木刺卡在肉里,难怪伤口还没结痂,我拿出装着酒精的小瓶子,轻声叮嘱她:“有点疼,忍一忍!”

“呲呲!”两下,给伤口做了局部消毒,得亏我背对着她死死夹住胳膊,要不然她这一缩肯定会把木刺折断,她下意识地掐住我腰间的软肉,我强忍着疼痛,用小镊子拔出木刺,然后轻轻按压出脓水,用纸巾擦干后涂上碘伏,再用医用纱布缠好,粘上一片卡通胶带,她轻轻甩了两下胳膊,惊讶地问我:“这就是仙家的伤药么,完全不疼了。”

“都是些常用药品,没什么稀奇的,一会儿你吃点消炎药过两天就好了,快吃饭,今天必须把饭菜吃干净,剩饭可不是好习惯!”

吃完饭她非要抢着刷碗,我知道她是对一掰就能出冷热水的水龙头感兴趣,也就没有拒绝她帮忙,顺便还教会了她怎么使用洗洁精和百洁布。

摆放好碗筷,栾廷拍拍自己有些鼓胀的肚子,见到我微笑的看着她,忙脸红地转过头,我把她叫过来,从药箱里拿出两瓶药剂撕下上面的说明交给他,然后用记号笔写上“先、后”两个字:“你出门在外,经常会遇到一些磕磕碰碰,这是两瓶喷雾,按顺序喷在伤口上能缓解疼痛,活血散瘀,记住千万不能喷在见血的伤口上,会起反作用,随身藏好不要被人看见。”

栾廷没有和我客气,按我的要求从背后扯出一个小包来,把药剂塞到最底下,上面用一些杂物盖住,还不放心把系布包的绳子打了好几个结。

“走,我领你看电视去!”十几岁的少女怎么能不刷剧呢。

005章 案子有蹊跷 “快去请如来佛祖…”仍是意犹未尽的小姑娘,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幽怨地看着我,负罪感涌上心头,感觉我做了件残忍的事情。

六七种时下销量最好的点心在电脑旁挤成一团,外卖小哥的效率依旧是那么高,未到半个小时,顶着酷热把东西交到我手里。

女人对甜食的免疫力几乎为零,就像男人看见美女一样,眼睛里都带着光芒。虽说刚刚吃过晚餐,肚子里依旧有桃酥、芝麻片、奶酪的位置。

纵使万般不舍,时间不等人,临走时我用她带来的油纸把奶味点心包了几块给她当早点,在倒计时最后一秒前把她推进了空间门。

“嘭嘭嘭!”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行尸走肉般来开店门,也没看来人是谁,嘴里叨咕一句:“货架上有价格,自己看着付钱,啊…”呵欠连天,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陪小姑娘看西游记的原因,一晚上做梦内容都是猴子打架,现在困得要死,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我继续睡觉。

“洋洋,别放懒,给你带了包子和豆腐脑,起来吃点,一会儿还有正事儿呢。”唰地一下,犹如三伏天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脑子瞬间清醒,实在是这个声音太熟悉、杀伤力太大。

我屁颠屁颠地从对方手里接过早餐,点头哈腰,用一种太监见了太后老佛爷时近乎谄媚的语气轻声细语地问候:“这话怎么说的,一大早让您来看我!”

“我不搞突然袭击你小子能乖乖在家里待着?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下了最后通牒,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去相亲,你小子一张嘴能蹦出七八个推脱的理由,真当咱妈看不出来你是在应付她?”我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

“我的亲姐哎,咱妈那催婚的套路是防不胜防啊,他老人家想要抱孙子的迫切心理我可以理解,也愿意满足二老的心愿,可不能从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女的就入洞房不是,现在相亲的女生是什么水准你又不是不知道,年轻貌美的张口闭口车子、房子、票子三大件儿,要求低一点儿的不是三十多岁大龄剩女就是博士在读,一个比一个奇葩,一听说咱的情况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胡扯,按你的说法这世界上就没有好姑娘啦?别跟我搁这耍嘴皮子,换上套出门的衣服,我再带你买点东西,第一次见面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没办法,某种程度上亲姐的话比亲妈都好使,出生到一岁断奶,七岁上小学一直到高中毕业我都是在姐姐家生活,人家是长姐如母,到我这儿是现实版垂帘听政,而且还是两位。

天气实在太热,简单点穿了件浅色T恤,下身配上深色休闲西裤,一双蓝白相间额度运动鞋,对着镜子转三圈,咱怎么说也是正当年的帅小伙,精神头一下就出来了。

走下楼梯就见她围着柜台转圈,重点是那几盒点心,待我走到跟前疑惑地看了我好几眼:“你什么时候爱吃甜食了,还一次点这么多,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你是不是偷偷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我滴个亲娘嘞,二姐这是长了一个什么鼻子,连年纪都能闻出来,我以为在医院工作这么些年,嗅觉早就迟钝了呢,连忙把她推出店门:“你可不要毁我清誉,在这一片谁不知道我是洁身自好好少年,我这儿一天来多少客人,有几个年轻女孩有什么奇怪的?”

二姐半信半疑,不过也没有深究,对于作风问题我还是值得信任的。

亲自开车带我来到商贸城,出来时左手拎着干果礼盒,右手一箱养生珍品,钱都不用我给,在去见面地点的路上,二姐粗略交待了女方的情况。

“老家二婶子的侄孙女,年纪比你大一岁,毕业两年,在上海做房产销售,收入还算稳定,她父母在城里住都有工作,一个弟弟在上初三,人口简单没有经济压力,如果要求不是太过分,咱家也不差那点彩礼,唯一的要求就是结婚后必须和你待在本地,不能外出打工,爹妈年纪摆在那儿,我可不想将来留下什么遗憾。”

见面地点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冷饮店,门口那个胖胖的雪人标志看着格外喜感,女方很守时,掐着约好的时间坐到我对面,别问她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一大早店里就我这么一桌。

“来杯柠檬水,不加冰!”饮料端上来后她舒服地吸了一大口,吐出胸中热气,用极为公式化的语气和我打招呼:“你好,我是苏薇薇,你是鱼洋,来相亲的,没认错人吧?”

“我是鱼洋,很高兴认识你!”我也礼貌地回复她。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是被硬拉来相亲的,本来就是走个过场,不过看你还有点小帅,就和你多说两句,我的要求很简单,市区内一套一百五十平的房子,不低于二十万的车,彩礼三十万,婚后三年再生孩子,行就谈,不行就再见。”

对方握着饮料的手指上贴着粉红色的美甲,来相亲穿的也很随便,是哪种箍的很紧前后领口很大的背心,搭配一条没过膝盖的黑色短裙,脚踩一双细高跟,挂着一个仅能装下手机的小皮包。

从良心说,披肩长发是我喜欢的类型,身高一米六出头加上高跟鞋也不错,身材也是哪种很吸引眼球的,鸭蛋圆的脸,长得也不难看,只不过明显和身体其他部位颜色不一样的妆容让我心生畏惧,真不知道厚厚一层化妆品下是个怎样的面容。

这些都在其次,最令我不舒服的就是她说话的语气,好像和我来相亲是一种恩赐,我能作为她的相亲对象得感谢老天爷给了我一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上来不介绍自己情况,开口就提一大串要求,这哪是来相亲,分明是明码标价的来卖身。

“苏女士,很感谢你能拨冗一见,能入你的法眼我也很荣幸,可惜我也不是真想来相亲,实在是家里逼得太紧,来应付应付。至于你所说的条件我一样都满足不了,市区里的房子倒是有,面积不大是个小门市,生活空间有限。我不会开车没驾照,要想买车还得等几年,至于彩礼那就更不好意思了,我算是小个体户,收入不高,恐怕很难凑出彩礼,最重要的一点事我父母年纪大了,恨不得今天结婚明天就抱孙子。很抱歉完美地避开了您的择偶标准,今天就当交个朋友,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苏小姐。”

起身离开冷饮店,手里还拎着礼品盒,从门口的镜子里我还能看见对方那精彩的面部表情以及被她捏得扭曲的柠檬水,估计有人给她递把刀,她杀人的心都有。

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我可不惯着臭毛病,打她一进门我就不舒服,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差点没让我恶心的吐出来,再浓的化妆品也掩盖不住发黑的眼圈,再看她那随意的坐姿,真当我是个二百五吗,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

大学暑假在饭店里打工,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一些老哥们没少给我分享经验,不说是火眼金睛,有些人一打眼就知道是个什么货色,这位的私生活恐怕比电视剧还要精彩,身上那股男人的味道就是用再多的香水也掩盖不住,所以我连再见都没说,最后“苏小姐”三个字也故意加重了语气,潇洒离开的我都被自己的帅气惊艳到了。

在许下十几个不平等条约后,总算安慰了二太后,把礼盒扔到床边,换上舒服的家居衣裳,窝在柜台后面打盹。半梦半醒之间,左手背突突跳动,栾廷是带着哭腔声音传过来:“鱼先生,我遇到麻烦了!”

从货架那头冲过来的小姑娘还没等我问话就竹筒倒豆子把那边发生的事述说一遍:“今天一大早府衙外就来了一大帮人,为首的是个老妇人,敲响登闻鼓后递上一份血书,非说我们抓错了人,他儿子根本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只是个在街上流窜的闲汉,经过多方查证,这个人确实不是我们寻找的江洋大盗,昨天的供词也是他不满官府随便抓人乱说的,府尊怒如雷霆,勒令我们三日之内务必抓到嫌犯,还派人追赶报信的驿卒,差点酿成大祸。下面人心惶惶,我亦是六神无主,还请先生出个主意,解我燃眉之急。”

事情的起因和经过我大致听明白了,轻轻敲击着桌面,不急不缓地问道:“你们能把他当成嫌疑人,是以幸存者描述为依据对吧?可这个所谓的幸存者你们仔细的审问过吗,身份背景,社会关系清楚么?七起大案死了十二条人命,这里面的描述就很模糊,十二个人是怎么死的?每次抢劫的对象都是几个人,如果都被杀了你们怎么知道是谁做的案,如果每次都有幸存者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急得凶手的样貌,难道其他人都瞎了眼,总不能是在夜间赶路吧。

而且还有一个点被我们忽略了,这个所谓的江洋大盗能犯下这么多的案子还能逍遥法外,肯定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你们在城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怎么还会如此随意的露面呢,还恰好被你买通的混混看见,再者在公堂上还能随意认罪,你们都不核对情况吗,但凡供词有漏洞都不可能轻易结案的吧,供词起码有七成以上可信度你们才会确信他的身份,可这七成的可信度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简简单单的一句‘胡乱说的’就能搪塞过去吗?你们这个府尊是怎么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这里面的水不要太深哦…”

接连不断的疑问句直接把小姑娘的内存干死机了,眼睛里全是乱码,虽说她也在衙门里干了不短的时间,可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哪里清楚,见到我分析的如此透彻,情急之下拉住我的双手:“先生,无论如何请帮帮我,我一人受责无所谓,手下弟兄不能跟着我一同遭罪,他们上有老下有下,日子不好过,万一出了事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稍安勿躁,你有困难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第一,派人仔细查问幸存者,务必仔细询问凶徒体貌特征,语焉不详也不要在意,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线索。同时记住哪一个幸存者对凶徒的描述最为详细,暗中查探此人的信息。

第二,这个被你们抓住的‘冒牌货’也不能轻易发过,至少他解释不清是怎么知道案发详情的,就算他不是主犯也有极大可能是从犯,甚至不排除被人买通的可能。

第三,城里的混混发动起来,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暗地里动手脚,时刻关注每天的进出城人员,陌生面孔一定要留意。

第四,此人接连犯下多起命案,而且都是在秦州境内,应该不是流寇一时兴起,多半是有根有底的响马,派人和绿林道交涉,请他们帮忙打探消息,想来他们也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不会包庇罪犯。

最后一点,最好把这里的事写信告诉你父亲,他虽然不管这一摊,至少人脉比你广,请他帮忙找一些信得过之人,暗中查查当地的父母官,搞不好会有意外收获!”我这一番话说得口干舌燥,小姑娘听的是双眼放光,仔细回想我的交代,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感谢先生援手之恩,他日必有厚报!”也不待我唠几句家常,转身冲进空间门。

我都被我自己这番精彩的分析给惊艳到了,心说这上千集的柯南,好几部狄仁杰神探到底是没白看,兴许还和我们家遗传基因有关,要不然我哥怎么当的刑警。

不过我也感叹古代人办案的不容易,这要是在现代到处都是摄像头,别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杀人,你就是在夜里蒙着脸,摄像头都能把你分析个八九不离十,整容邪术厉不厉害,照样逃脱不了天网的法眼。

006章 穿越时空 话又说回来,我这种宅男也就能动动嘴皮子纸上谈兵,真刀真枪的和歹徒搏斗还真就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古代孩子的压力不比现在的孩子小啊。

刚要迷糊过去,店里又进来一人,一手拿着深蓝色的档案夹,另一手夹着两支笔,斜挎着橙黑相间的格子包,一看见我就把手里的档案夹推到我面前:“小鱼,下个周末咱们附近几个小区联合举行一场相亲会,适龄的年轻人都可以报名,你把信息填一填。”

天啊,我这是被相亲大军包围了吗:“王姐,不带这么干的,牛不喝水强按头吗?我妈催、我姐催,到了你这儿还催,早上刚相了一个,你得给点缓冲时间吧,这又不是牛奶,天气热还有保质期,搁家里又坏不了?”

“小鱼你还真就说对了,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真就是有保质期的,现在年轻不去尝试,等过了三十岁想找都没人搭理你!我们居委会容易吗,卫生、治安、家庭纠纷,孤寡老人忙完了还得操心你们这帮小年轻,你就不能让我也清闲清闲?别废话,快填!”王姐勉力装出严肃模样,可一点都不吓人,三十出头的居委会主任兼物业主管,她在我们这片可是名人。

“还说我呢,你都三十多了不也还是单身么。”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王姐的事儿小区人多少都听过一嘴,她曾经也处过一个男朋友,双方父母见了面,定了日子、酒店,两人连买房子的钱都攒够了,然而在结婚前一周,男方忽然人间蒸发了,半个月音信全无,再次出现时身边带着怀孕的女友。

人一旦心凉了就很难再捂热,王姐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在小区里一干就是五年,期间也有不少人给她介绍对象,都被她拒绝了,我顺口秃噜的一句话正刺到了她的痛处,她白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见我签完名字一把拽回文件夹,冷冷丢下一句:“不要记错时间准时到场,你要是敢不来后果自己清楚!”

“王姐,拿瓶饮料解解渴!”自知说错话的我抄起一瓶水追了出去,结果只看见一道美丽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这叫个什么事?都怪你口无遮拦,”气得我连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再次瘫倒在椅子里,睡意全无,下意识地摸着空间钥匙的菱形印记,一条新信息跳出来:

超时空传送(LV1):主体初级能力,可在副体所在时空自由活动四个小时,异时空不可见。

“什么意思,我可以去小丫头所在的世界?之前不还是漆黑一片么,这个能力是怎么出的?”一连串问号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不过随即被我抛到一边,只剩下穿越时空的念头。

以二十多年来最敏捷的身手关好店门,来在仓库门前,开启空间传送。

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是那道银色光幕,抬脚进入后脑中的倒计时开始。

经过一段不长不短的通道,原本充满科技感的通道逐渐消散,却而代之的是灌入耳中的嘈杂人声和眼前古色古香的街道。

我出现的位置是一个死胡同,左右两侧是青灰色搭建的房屋,房子中间有个一米多宽的过道,尽头处有两个乞丐蜷缩在角落里,身边摆着一个破旧的陶碗,里面有几枚泛着油光的铜钱。

四下打量行人的老少乞丐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上跨过去,还不小心踢倒了装钱的陶碗,小乞丐纳闷地把碗摆正,又缩了回去。

街道两侧都是店铺,各种幌子招牌延伸出好长一段,酒楼、成衣、典当行、小吃店应有尽有,随着人流缓步向前,我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就是我可以碰触没有生命的物体,比如说我从人家笼屉里顺来的一个肉包子,但是只要我接触到的东西他们就再也看不见了,而且我不会和他们发生肉体上的接触,他们会从我的身体里或者说我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去,不会有任何的不适。我当时还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在穿透对方身体的时候我放开手里的包子,那么这人会不会被咬掉一半的肉包子阻断血管而死亡呢?想想都可怕。

悄悄扔出剩下的面疙瘩,原本和我都是虚影状态的面团在离开我两秒后才恢复正常,被旁边路过的野狗闻到香味后吞入腹中,这才放下心继续前行。

拐了两个弯转到背后的一条街道上,这里就是普通的住宅区,大概是我出现的小胡同附近,我看见一队捕快从匆匆走出一间屋子,带队的正是栾廷,难怪我会出现在这附近,想来空间钥匙把栾廷当做定位点了。

她并没有发现眼前的我,带队继续走访下一户人家,我好奇的跟在身后。这一户人家是个小三间的院落,就是那种堂屋加上东西厢房的格局,东屋和北屋都住着人,西屋是厨房和储藏室。

这家的大门没有关,栾廷他们进来的时候也没敲门,径直走到堂屋里,把个满头银发正在缝制衣物的老太太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笸箩连带着针头线脑散落一地。

“各位官爷有何贵干?我们是良善人家,可没有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啊?”老妇人说话的时候手在不停地颤抖,这就是封建时代老百姓对公门里的人源自骨子里的恐惧,在某种程度上当差的比强盗还可怕。

“大娘不必惊慌,我们不是来抓人的,只是想跟您打听点消息,还希望您能如实相告。”栾廷还是很有礼貌的,和颜悦色地和老太太聊起来。

“这位大人您请问,老婆子知无不言。”老太太就那么佝偻着腰站在座椅前,连头都不敢抬。

“您知道巷尾路北那家住的是什么人吗,和他们有过往来么?”栾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这一上午问了这么多人,属实有些不耐烦。

“巷尾?哦,你是说郑二那个闲汉吧?”老太太半天才想起问的是谁。

“没错,是姓郑,您认识?”

“不怎么认识,他们家是去年年底搬过来的,相貌太凶恶,很少和人打交道,也就是在路上碰见过几次。听说是在码头上给人家扛活,早出晚归的,少见。”

“您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这倒没见过,好像还是个单身汉,洗洗涮涮的活都是自己干,有几回坐在门口自己喝酒,盯着玩耍的孩子们看,旁边人和他搭话,问他这么喜欢孩子咋不找个娘子,他说家里有老娘要奉养,没有闲钱,可我看他能租得起房子,娶个婆姨还是没问题的,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谢谢你,大娘!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例行检查,不要把我问你的事和别人说。”临出门的时候栾廷刻意叮嘱老太太。

“官爷放心,老婆子多一个字都不说。”

“头儿,这老婆子说得和坊长不一样啊,坊长说他来时是有家室的,家中老娘卧病在床倒是一致?”跟在身后的一个捕快凑在栾廷耳边说出自己的疑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坊长和周围邻居的说法完全不一样,不过也并不奇怪,只要有官方路引谁还会细查身份,关键在于这个家室,坊长再疏忽也不可能把人口记错,肯定是见过对方妻子的,可附近的邻居没有一个人见过这个人,就算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能一面都没露过吧,还有那个老娘,不是说住在乡下吗,怎么咱们这边刚把人抓起来她那边就得到消息了,还一大早堵在衙门口,一夜赶路七十多里,她会未卜先知吗?”

不知是不是我之前的话给了她提示,此刻的她格外清醒,很多之前看不清的线索都被她挖了出来,心里有底气势自然足,手下人也被她的自信所感染,走路都带着风。

跟着一行人来在一家酒楼,走进一个包间,里面已经有人在等,见他们进来后一边吩咐上酒菜,一边招呼:“栾捕头,有什么需要兄弟帮忙的尽管吩咐,皱一皱眉头就不是爷们儿。”

栾廷似乎对爷们儿这个词很敏感,闻言微微皱眉:“李把头,拍胸脯子的话先别说得这么痛快,事儿办好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我要你打探郑二老婆的消息,最好在天黑之前就能有回信,我们的时间不多,务必要抢在头里。”

“栾捕头放心,咱们出来混的,一口唾沫一个钉,您老人家也不曾亏待我们,我这就去安排,一定给您个交待。”李把头穿着油次麻花的衣服出了酒楼消失不见,关上窗户的捕快不禁出口称赞:“还是头儿你有办法,是怎么想到走这帮地头蛇的路子的,回到京都咱们也可以这么干。”

“马屁就不要拍了,抓紧时间吃点东西今天还有得忙呢,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这三天就是不眠不休也要找出线索,不要想着偷懒,我就是再有背景真到出事那一天我都自身难保,更别说保住你们了。”栾廷想起给自己出主意的那个人,脸上一阵发热,思绪不禁飘回那个神奇的地方:“鱼先生此刻在干什么呢?”

“这鱼做的真难吃,下回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突然出现的声音把栾廷的筷子吓掉在地上,其他伙计奇怪地看着她:“头儿,你怎么了,菜不好吃?”

“哦,不是,走神了,你们继续吃!”强压住心里的震惊,悄悄在心里发问:“鱼先生,是你吗?”

“除了我还能有谁,我就在你身边,你们这儿的饭菜真不怎么样,包子里的肉也少的可怜,你这么辛苦,晚上给你做点好吃的。”我又尝了其它的菜,除了咸就是酸,调味料太过单调。

“您可以下凡了?”栾廷知道我是无法看见凡间事物的,就和她看不见仙界一样。

“勉强可以,不过和你一样有时间限制,而且其他人也看不见、摸不到我,兴许以后可以吧。那敲登闻鼓的郑二家人在哪?你引我过去,帮你偷听他们说些什么?”

“这太麻烦您了!”栾廷喜出望外,隐身状态下的仙人帮自己打探消息,世上谁有这个待遇,“他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偷看别人洗澡…”想到这儿她的脸又一阵发烧。

“你们先吃,我出去走走,待会在衙门汇合。”栾廷不由分说拎着佩刀离开酒楼,转而走向东街。

如果有人注意观察她的话就会发现她在不停说话:“鱼先生,郑二的母亲和家人就暂住在衙门西南角一家客栈里,他们有十几个人,多是青壮年。”

“这就有意思了,儿子在城里有房子他们不去住,反倒住客栈,就算怕错过什么消息也不至于紧张到这个程度吧,分明是在观察衙门的一举一动,你在这等着,我到要看看他们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古代客栈大多是木质结构,我是穿着人字拖来的,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可走楼梯时还是出了意外,店小二听见自己身后的楼板响,还以为有客人,下意识让开道路,结果根本没人,小伙子当时脸就白了,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出去,得亏是在白天,心理承受能力要强于夜间。

二楼尽头的四个房间,其他三间房的人都在休息,唯独正对着府衙大门那一间的四个人还在谈话,我把自己缩在墙角,从窗缝往里看。

屋内三男一女,窗口坐着一个在向外观望,剩下三人围坐在桌前,其中那个年长的老妇应该就是郑二的母亲,我一看见她心里就不是很舒服,面相给人的感觉就是尖酸刻薄,眉宇间一股狠辣劲,吊梢眼睛透着一股邪气。

“老四,让你打听的事儿有眉目了吗,究竟是谁在和我们过不去。”右手边的魁梧汉子瓮声瓮气地回答:“大嫂,听说是从京都来的小捕头,有点背景,知府老爷给了他三天期限,让他找出盗匪,你看咱们是不是…”他做了一个劈掌的手势。

007章 偶遇车祸 “胡闹,事到如今还嫌闹得不够大吗,当初要是听我的,也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让老七出去盯着那小捕快,但凡查到和咱们有关的线索全部给他毁掉,三天期限一过此时不了了之,咱们再蛰伏一阵,以后还能继续做买卖。”

老四来到隔壁从床上揪起一个年轻人,趴在他耳边吩咐几句,那人不情不愿地嘟囔两句,搭着衣服离开客栈。我趁老四开门的一瞬间用手机给房内之人拍了一张大合照,见他们又不在谈论刚才的话题而是聊起闲话,我悄悄离开二楼,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这回是顺着扶手滑下来的,结果没掌握好平衡差点撞到楼梯下的花盆装饰,屁股也被扶手末端撞得生疼。

背靠着石狮子等得心焦的栾廷没来由地心跳加速,下意识站直身子,试探地问:“鱼先生,是你回来了吗?”如果此刻身边有人,肯定会认为他神经不正常,或者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怎么发现的,是脚步声吗?”我已经尽量放慢脚步,甚至屏住呼吸,没想到还是被她发觉。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从心底泛起莫名的亲切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除了和先生在一起,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栾廷越说声音越小,手指轻捻衣角,,眼神有些飘忽。

“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和手下会合,晚一些时候送你点好东西。”恰好府衙旁边就有一个暗巷,我快走几步进入巷道,只有我能看见的空间门在通道尽头升起,一眨眼又回到超市。

匆忙骑上摩托车来到艺术学院附近的步行街,这里有不少美院的学生在街边摆摊素描,我随便抓住一个打开手机里的照片问他:“最快速度给这四个人画速写,每张10块,多画多得,干不干?”

对专业的人来说这还叫个事儿,那小子口称大哥热情至极,还帮我叫来几个同学一起干,在我喝完一瓶冰红茶的时间里,这帮小子就赚了我四百块,十几个人排成两排,那速度就跟打印似的,得亏我知道速写跟素描的区别,否则天黑也画不完一张。

粗略翻看几张,你别说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干,我痛快地给那小子转了账,顺便加上好友:“我有个朋友在搞游戏设计,要大量收集古装造型建模,下回还找你。”

“大哥慢走,没事常来啊!”十几分钟赚好几百的活计对于他们这群还没有踏入社会的学生简直是天降横财,我不管他从中抽成多少,反正我达到了目的。

回到店里,迫不及待地向栾廷发出邀请,不到十分钟额头上带着细汗的小丫头走出空间门:“鱼先生,时间有限,人多眼杂,我不能离开太久。”

“事出紧急,收好这些画像请人暗中打探,你已经被人盯上,不宜亲自出面,只要查出这些人的身份想来会有意外收获。”

对于铅笔速写人像,栾廷并没有过多惊讶,她对我做出来的任何事都不会感到奇怪,给我留下一个坚定的眼神,匆匆返回她的世界。

今天的经历实在太让人兴奋了,当然早上那段不愉快的相亲不算,在客栈里偷听谈话的那种感觉就跟看谍战片似的,神不知鬼不觉,以后是不是能用这种办法在异世界混个盗帅的名头。

从菜市场买了一条鲤鱼,让鱼贩帮忙去鳞去鳃,掏空内脏。在两侧开花刀,用酱油、盐料酒腌制片刻,把猪肥膘带皮切,不要切断,准备好姜、蒜片、葱段。

以前家里做红烧鱼用荤油,也就是俗称的大油,现在几乎看不见了,所以我用的是花生油,把鱼切成两段炸至变色,捞出淋干,然后把猪肥膘煸炒,放入葱姜蒜,添水做汤,加酱油、盐、糖、料酒等,放入炸好的鱼小火烧30分钟,然后淀粉勾芡,浇在拼好的鱼身上,我这个二流厨师的红烧鱼就算完成了。

新闷的米饭,刚买的小咸菜拼了一盘,简单可口的一桌晚饭就算完成了,一切忙完,时针恰好落在八点整,不知道古人是用什么来计时的,栾廷向我发出申请时误差不超乎30秒。

我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按下电动卷帘门,拉着她上楼:“洗手吃饭!”平常的再不能平常的一句话刚说出口,我们俩都愣了一下,一瞬间又恢复正常,按照昨天的套路我端菜她盛饭,一大壶凉开水摆在旁边,她伸手帮我把杯子倒满,俩人就那么自然地端碗吃饭。

我给自己的手艺评价是6分,起码要比酒楼里那吃不出咸味以外的红烧鱼要高2分,因为不是柴火灶,火候上可能差一点。

小姑娘用最朴实的方法给我的厨艺做出评价,满满的两大碗饭,空空的盘子底,以及嘴角还未擦去的汤汁。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情舒畅的呢。

我没问她案件的进展,她也没有向我提起的意思,我俩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嚼口香糖嚼得腮帮子疼的小姑娘就那么乖乖地坐在我身边的小凳子上,双眼一刻也不愿离开电脑屏幕,那上天入地的神仙,惊世骇俗的仙妖大战,五百年的心酸,脱身而出的喜悦,每一处剧情都牵动着那颗感性的心。

时而紧咬嘴唇,时而攥紧拳头,踢倒炼丹炉时的兴奋和五百年插曲响起时泛着泪花的眼眸,早已熟悉剧情走向的我也跟着她揪心伤怀,重温那段儿时的岁月。

小丫头临走时给我留下一枚印章,入手光滑冰凉,应该是石头材质,不再客套,摆摆手就当告别。

许老头拿着印章在放大镜底下看了足有半个小时,茶水我都喝完一壶了这老头还在看呢。

“许师傅,您倒是给个准话呀,这东西好是不好,是不是传说中的田黄石?”我等的实在不耐烦。

“胡扯,这怎么能是田黄石,不要在网上看了几回瞎说的鉴宝节目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你看着石质细润,通灵清亮,质地细洁,光彩灿烂,颜色妩媚温柔,似婴儿之肌肤,分明是隶属叶蜡石的巴林福黄石。”许老头小心翼翼地把印章沾上印尼,在白纸上留下个方形印记,上面的字我完全不认识。

“你看这石质透明而柔和,坚而不脆,色泽纯黄无暇,集细、洁、润、腻、温、凝六大要素于一身,不愧是有‘一寸福黄三寸金’之美誉的佳品,这种传世之物已经有很多年没在市面上出现过了,你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哪个地方淘弄出来的,有门路也给我介绍介绍。”

“老爷子,您这话说的让我咋回答…”我在一旁嘿嘿怪笑。

“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实,这东西是好东西没错,我犹豫不决的是这个印章的主人,从雕刻的手法来看也是一位金石大家,只是‘李仲翁’这个名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看这印章的风格应该是隋唐时期,难道是位隐世大家?”

“老爷子,我这个人比较俗气,不想知道它的主人是谁,我就想知道它能换来多少数字,您能帮着找个买家吗?”

“唉,好好的一件玩意儿被你弄得全是铜臭味,不过看在这东西的份上我就帮你一回,老实待着,上蹿下跳的跟个猴子似的。”连续看了两个晚上《西游记》,我都沾上猴性了。

许老爷子摸出他那复古版的老年机,好半天才拨出一个电话,和对方只说了五个字:“福黄石印章!”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悠哉悠哉地坐到我身边,端起茶壶想倒水,结果茶壶里被我喝的干干净净,老爷子瞪了我一眼:“小六,添壶茶水!”

你一杯我一杯,一老一少刚喝了两泡,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轮胎摩擦出的焦糊气味儿,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在我身边停下,淡淡的香水味,雪白的大长腿,米黄色的连衣短裤在大腿根处收紧,可能平时戴眼镜,开车时摘了下去,习惯性地在鼻梁处推了一下:“许师傅,东西在哪里?”

这女人的声音好像有某种魔力,如同三伏天冷库里的凉气,透过毛孔钻入身体,五脏六腑忍不住一缩,莫名地对这个女人有些畏惧。

“在柜台上呢,自己看吧。”许老头端着茶杯,吹吹热气。

“您老人家的眼里我绝对信得过,开个价吧。”这女人好干脆的做事风格。

“有些话说在前头,印章材质没有问题,但是印章的来历传承查不到,我只能说是一位大家,和那些有传承的名家手笔自是不能比,这价格也不能太低,就15万吧。”老爷子此话一出我的心都跟着停跳了,生怕对方不满意。

“没问题,签合同,转账!”我靠,这女人连价都没还,掏出手机就要付款。老许头一指我:“给他!”我像个傻子似的把收款码打开,那女子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银行卡号!”

“哦,对不起,”我忘了这么大的金额转账是不能用收付款的,连忙找出银行卡信息,那女人依旧面无表情地问:“姓名?”

“鱼洋,大鱼的鱼,海洋的洋。”十几秒后,手机显示收款信息,再签订一份买卖合同,这笔交易就算完成了。那女人和我多说一句话的意思都没有,只和许老头点头告别,出门上车,轰鸣声中只留下汽车尾气的味道。

“许老爷子,这是哪家的姑娘,好飒呀!”这么有个性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够傲,够靓。

“别打歪主意,这姑娘可不是你能撩的主,人家动动小指头就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老头用鄙视的目光看着我。

“咱可没那心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只是骗人的童话,都不是一个物种,纯粹就是好奇,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见一掷千金,没想到现实生活里还真有这种人。唉,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啊。”我颇为羡慕地感叹一句,“老爷子,有空再来看你,下回给您带点好玩意儿,回见!”悄悄打开手机在柜台上的二维码上扫过。

“微信到账一万元!”许老头听到微信到账的声音后,笑着骂了一句:“臭小子,还算会做人。”

三天以前我还是一个啃老替补,打死我也不会想到三天后就有了十几万的存款,这要是告诉爹妈会不会把他们吓一跳,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暂时不说,万一他们认为我在外面走了歪路担惊受怕的就不好了,以后找机会再和他们细说。

刚骑车上路就看到前面路口围了一群人,一辆装满蔬菜的电动三轮车翻倒在地,白菜、萝卜、西红柿洒了一地,有几个环卫工人在帮忙收拾,另一边一辆红色的丰田装在绿化带隔断上,路灯都被撞歪了。

带着红袖箍的交通维护员拉正在安慰一位老人,剩下一群人围着车子指指点点,还有人在给交警打电话。很明显是发生了车祸,在这种车流量很大的路口经常出现这种事,附近有市场,办公区,学校,一到特定的时间那真是寸步难行,稍不留意就会出事儿。

和我没关系,我这个人也不爱凑热闹,拧紧油门就打算离开,可下意识地看了眼驾驶室,左手死死捏住车闸。我的老天爷,这不是我的大金主吗,刚给我带来15万收益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她出了车祸。

没有时间多想,扔下摩托车我就挤了进去:“让让,这是我朋友,大家让一让!”看热闹的一听来人了,给我让出一条路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车门前,车身损坏的很严重,尤其是驾驶室这边的门都变形了,如果不是车里有气囊,这女人肯定就玩完了,不过她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应该是被气囊撞晕了,歪在座椅上。我想拉开车门结果没有一点反应。

好在消防人员来的及时,用工具三两下就撬开了车门,把人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也跟着上了车,只给交警留下一句话:“那辆摩托车是我的,麻烦您帮忙拉走!”

008章 上吊的女人 事情处理的很顺利,老许联系到女人家里,很快就有人赶过来接手,从交警队骑摩托回家,上午的时光又在不经意间流走。

赚了这么大一笔,哪还有心情开店,直接关门。到另一个世界旅游多有意思。

这一次出口在客栈内,看摆设和栾廷住的那间很像,窗户半掩,街道上乱作一团,我一眼就看见在维持秩序的栾廷。

繁花的商业街被拥挤的人流隔开两段。左边是群短打扮,码头上扛活的汉子,右边是衣衫不整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混混,双方对歭在当街,污言秽语不断,不过这个时代骂人的言辞极度匮乏,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眼看双方火气越来越大,再进一步肯定是要动手。

“都给我住手!”栾廷瘦削的身体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立在场中,长刀出鞘,两边嘈杂的声音被她一声怒喝压了下去。

“光天化日,聚众斗殴,都想吃牢饭嘛,都是街面上混饭吃的汉子,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非得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才好?李把头,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回事?”

“栾爷,不是我姓李的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他们码头帮欺人太甚,我的两个兄弟被他们打得吐了血,现在还在医馆躺着呢,不给个说法,今天这事儿没完!”敞着怀,露出胸前纹绣的李把头倒真有几分头人的架势。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不问问他们为什么挨揍,调戏俺们兄弟的婆娘被我们抓个正着,没把他们的卵子捏碎都是给你面子,你还好意思找我要说法?”码头帮当家人的块头比李把头高了整一头,栾廷和他一比至少小两号,可面对手持利刃的她愣是不敢前进一步。

“李把头,想女人可以去花楼,调戏良家妇女可和你们‘小刀会’一贯作风不符啊。”栾廷言语间的不满谁都听得出来,李把头当时就急了:“栾爷,不要听他瞎说,那女人根本不是他们的人,那是郑二的老婆,被他们关了起来,我兄弟是去救人的。”

“胡说,那是俺王老弟半个月前刚花钱买来的老婆,我们还去他家喝过喜酒呢!”码头帮的人不干了,你可以说我们穷,但是这种抢人家老婆的屎盆子绝对不能扣在我们头上。

“刘工头,哪位是老王,请他出来说话!”李把头把话点出来,栾廷立时就明白这里面有事,随即要见这个老王。

人群中走出个四十出头,身高一米六左右的敦实汉子,常年在码头上扛活,身上到处是补丁,尤其是右肩位置,都不知补了多少回,衣服浆洗得发白,看不出本来颜色。见到官差有些畏手畏脚,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老王大哥,不必害怕,你只需告诉我你的媳妇是从哪里买来的,有没有卖身契?”东岳并不禁止买妻,很多上了年纪的光棍汉都愿意花钱从牙行买一个嫁过人被休弃或者死了丈夫的寡妇过日子,只要手续合法,双方自愿官府不会追究,反倒是鼓励这种行为,毕竟人口问题是大事。

“俺…俺是半个月前从吴婆子那里买来的,花了足足二两银子呢,契约是有的。”看这汉子也不是说谎的样子,栾廷低声问李把头:“你们怎么能确定她是郑二的老婆?”

“栾爷,那婆娘被卖不止一回了,我们兄弟认识一个牙婆,去年就是她把人卖给郑二的,因为还有几分姿色,老婆子要了郑二五两银子,她记得很清楚,一眼就认出来了,说是叫菜花,我兄弟喊她,她掉头就跑,结果追到家被人打成这样。”

“刘工头,此事关乎数起命案,还请把王家新妇请过来,我有几句话问她,如果是个误会,我代李把头跟您赔罪!”栾廷到秦州这些日子以来口碑还是不错的,三教九流多少都听过她的名头,既然给了台阶刘工头也不能不下,扯过老王:“去吧你家婆娘叫来,大人要问话。”

“哎。”老王撒丫子就往家跑,倒是个老实的汉子。这里距离码头不远,抗活的汉子多半住在附近,老王也不例外,距离他家也就是几百米,结果这边刚松口气,老王连滚带爬地跑回来,额头都被磕破了还不自知。

边跑边喊:“大人,出人命啦,出人命啦!”栾廷心里一突,率先冲出人群扯过老王:“带路!”

有些发懵的老王又跌跌撞撞地带着栾廷往回赶,身后跟着呼啦啦一大帮人,我也趁此机会下了楼,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身后。

码头附近的贫民区都是那种黄泥坯子搭建的茅草屋,既阴暗又狭窄,空间有限,穿过拥挤的人群就看见院里躺着一个身穿花布衫的年轻女人,脸色发紫,脖子上有一圈瘀痕,堂屋正门后的房梁上还挂着一根绳子。

“大人,仵作到了!”过了能有一刻钟,拎着箱子的小老头才被人领过来,仔细查验后十分确定地给出结果:“吊死的,不到一个时辰。”

“肯定是嫂子受了委屈想不开上吊了,你们小刀会要负责!”

“放你娘的屁,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老子的兄弟也没对他做啥,咋就想不开了,想讹钱?没门!”

两帮人又开始争吵,这一回李把头和刘工头都感到苗头不对,一起出声喝止并遣散了大部分人,只留下几个帮忙的。

“栾爷,这不是自杀的吧?”李把头小眼珠一转,试探地问。

“仵作验尸是被吊死没错,可她是自己上去的还是被人弄上去的就不好说了,刚才有句话说的没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根本就没有自杀的必要,老王大哥,你回来的时候家里是什么样子的,关门了吗?”

“关了,里外都关了,俺是翻墙进来的。”栾廷站上墙角的草垛,看到了土墙上老王刚刚留下的脚印,四处打量一番继续问老王:“为何这几处人家只有你家是关门的,平日里也是这样吗?”

“唉?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不对呀?”回话的是刘工头,“俺们白天出去干活,家里是不关门的,几家熟悉的婆娘经常一起出去洗衣服,挖野菜,也没说在白天关门,而且这么热的天就更不可能关房门了,会不会是老王的婆姨在家洗澡?”

“不可能,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盆子里根本没有水,而且也说不通,你们这么大一帮人出去为她讨公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家里就会来人,再热也不会赶在这个时候洗澡啊。很明显是凶手杀完人后顺手关上了房门,他可能是下意识地掩盖凶杀现场,结果画蛇添足,反倒让我们看出了破绽。”栾廷现在百分百肯定这是一起凶杀案。

“大人,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请尽管吩咐,我老刘在这一片多少有点门路,兄弟摊上这种事我不能袖手旁观,一定要帮您抓住凶手。”

“多谢刘工头,还真得需要您帮忙,帮我找出那个卖女人给老王的牙婆,问问她是从哪里把菜花弄来的,菜花的上一个男人恐怕脱不开关系,您二位是地头蛇,我想破了此案还得两位高贤义助。”

这面子给得到位,李把头和刘工头胸脯子拍得啪啪直响,带着人就出去了,尸体被带回县衙,栾廷也离开码头区。我没有跟着她一起离开,沿着老王家周围绕了好几圈。

老王这个人还挺有意思,唉声叹气好一阵,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咬牙跺脚,对着木门发了好一阵脾气,最后无奈地拎着褡裢,去码头干活了。

不是老王薄情,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媳妇是买来的,官府都没把她们这种人当人,除非是在此地住满五年并且为老王剩下一儿半女才有资格登记户籍,而且栾廷当场给出结论老王媳妇死于他杀,出事的时候老王正和人打群架呢,根本没有作案时间,民不举管不究,都不用立案。他刚才之所以发脾气是心疼那二两银子,要知道码头抗活的人得多少日子才能攒下这许多钱,结果打了水漂,他除了继续干活还能有什么选择。更别说刚在一起半个月,连感情还没处出来呢。

等他走了以后我走进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好久,依靠手机的光亮在一把破椅子上发现一个残缺的鞋印,印记还很清晰。我拿着凳子比划了一下,应该是凶手用来往上挂人的,同时我又发现了另一个漏洞,这在电视里经常出现,自杀之人的脚下怎么能没有垫脚的凳子呢?

再也找不到有用的信息,信步离开茅屋,刚一出门就见到一个人影在斜对面的人家的矮墙后向这边探头探脑,他是看不见我的,见周围没人又装作漫不经心地从老王家门前走过,可他那贼兮兮的目光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一路跟着这人走进内城,这家伙的警惕性很高,尽管我今天特意穿着运动鞋,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一些声响,一路上几次突然回头,如果不是我对空间钥匙绝对信任,保不齐就会被他吓得露了马脚。

不出我所料,这个人最后的目的地赫然是府衙门前的客栈,上了二楼左转进到最里面的房间。

“大嫂,那个女人被我解决了,不会有人知道她和老二的关系,查不到我们头上!”

“算你小子手脚麻利,抓紧时间休息,晚上还要出去办事呢。”那个阴狠的老太太没有给他好脸色,挥手把他哄走。

“这个小捕头还真有点本事,没想到竟然查到那个女人身上,说来也怪,都被卖了两回竟然又回到了秦州,早知道我就该把她卖到关外去,省了不少麻烦。”说话的是老四,他在这老太太面前还是有点分量的。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杀了也就杀了,不过是个蠢女人,交待的事都安排下去了吗,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嘛,都交代过好几遍了,兄弟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会出岔子的。”

“没事自然最好,一旦出了意外绝对不留活口,不能再引来更多视线了。”

“都听您的…”老四从房间离开,只留下老太太一个人。

跟踪回来的那个家伙所住的房间窗户没有关严,这家伙斜靠在距我两米的位置睡得正香,我给他来了一张高清晰度的半身照。

“栾廷?小丫头?找个地方说话!”

“先生请说!”

“今夜重点关注客栈里老太太那帮人,他们好像要有大动作,多带些人手,不要以身犯险傻乎乎往前冲。”

“多谢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回家后我把照片发给画画那小子,这家伙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就给我发来图像,还好奇的问:“这回怎么只要一张?”

“我朋友去外地了,只能给他发图片,”我这里没有打印机,只能出门到广告彩印那里打印,结果人家看我只打印一张,开口就要5块钱,我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走,我就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呢,一气之下干脆买了一台价格不错的多功能打印机,顺便跟老板要了点压箱底的存货复印纸。因为我刚刚想到之前交给小丫头的人像是素描纸,他们那里应该是没有的,下回让她带点那边的纸来。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前半夜和咖啡刷剧,后半夜带着耳机听DJ,生怕那边出了什么事我来不及帮忙,我不敢冒然和小丫头联系,生怕她分心出事,结果就这么熬了一夜,店门都没关,早上遛弯的老大爷还调侃我呢:“小鱼这店开不开全看心情,心情不好只开半天,心情好了24小时营业,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儿。”

我没心情和他逗闷子,买了早点回来,吃着吃着就迷糊过去,一上午被买东西的人弄醒好几次,到了下午实在难受,干脆关了店门蒙头大睡。这一觉睡得贼香,醒来时跟被水跑过似的,口干舌燥,这才发现忘了开卧室空调,再睡下去非得脱水不可。

009章 捅破天 站立不安,坐卧不宁是个什么状态?此刻我算是深有体会,心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再爬,看不见、摸不着,恨不得把心扒开浇上一盆凉水。身体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的位置都不对,莫名的烦躁充斥着每一个细胞,手里现在如果有一把枪,恨不得把眼前看到的一切都给突突掉。

行动进行到哪一步,小丫头有没有受伤?抓到人没有?我想知道每一个细节,却不敢私自发起联络,从昨天献身的位置回来看,我每一次穿越时空都会出现在栾廷附近的封闭空间里,或者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万一她出门在外,空间门未必能寻找到合适的地点,如果强行穿越,引发什么未知的变化,我该怎么处理,所以今后还是不要主动穿行空间,除非是将来空间钥匙开启新的功能。

这该死的空间钥匙也是,给出的信息模模糊糊,也没有注意事项之类的解释,全靠自己摸索,万一突然耗尽能量,我被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怎么办?所以稳妥起见,不能太浪。

煎熬,能创造出这个词汇的老祖宗绝对是位厨艺满级的大文学家,生动、形象,肉体的伤痛怎比得上心灵的折磨,我就在失落、失神、混乱、焦躁、狂暴的情绪转换中度过了这没有任何记忆的一天。

显示器上的视频在播放着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店里的灯全都被我关了,只留下收银台和仓库之间的通道一点光亮,头顶电子表滴答滴答的指针每一声落在我的耳朵里都跟打雷差不多,心跳的频率似乎都和它重合了…

突!突!手背上印记忽然剧烈跳动,我从椅子上直接跳出收银台,三步跑到储藏室门前,都没听她要跟我说什么,第一时间开启空间门,眼前的银色漩涡,仿佛带着莫名的吸力,我所有的烦躁和担忧都被它吸走。

纤弱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枯燥的世界仿佛有了颜色,我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双肩:“动手了?受伤没?哪里不舒服吗?”我仔仔细细把她全身上下检查个遍,连袖子和裤腿都撸起来看过,栾廷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来,但能感受到我发自内心的关怀和担心,她什么话也没说,任我上下其手。

看见她不答话,直直盯着我,这才发现我的举动有多么唐突。干咳两声驱散尴尬的气氛,大步把她拖上楼,按在客厅的沙发上,感受到眼前人真实的体温,心里的烦躁一扫而空,空调带来的冷气让我清醒过来。

“吃了吗?”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谈话方式。

“噗嗤!”栾廷两腮的灼热还没消散,有些羞赧地回了一句:“怎么每次我来你第一句问的都是这个,好像我在那边遭多大罪似的。”

“这个…我是看你太瘦了,总感觉你营养不良,你天天在外奔波,不多吃点好东西怎么行,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不差你一双碗筷,今后你每天都到我这儿吃完饭怎么样?”我满含希冀的目光,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先生相邀,廷求之不得,只是劳烦您还要操持这些俗务。”听见她肯定的答复,悬在胸口的大石一下落了地,大咧咧地一摆手:“我最喜欢做饭,这算什么俗事,是个人都得吃喝,我把它当成一种爱好,看着美食从自己手里诞生,让亲近的人品尝,那种乐趣不足为外人道。”

这话如果是在几天前,我自己都不信,虽说我会做饭,可平日里懒得动,能对付一顿是一顿,这就是单身男人的常态,可此刻从我嘴里说出来,怎么觉得这么有道理呢?

“先生的厨艺让人回味无穷,有什么需要廷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饭是现成的,冰箱里还有早上刚买的馒头。太复杂的菜是来不及了,直接来一份我们东北的名菜“尖椒干豆腐”,再配上一个西红柿鸡蛋汤,一盘子熟食,还不算丢人。

“今天太忙,没准备什么好东西,暂且对付一顿,”这话说的我自己都脸红,稀里糊涂地呆了一天,哪里看都和“忙”这个词不搭边,不过男人嘛,嘴得硬,在女人面前该装还是得装。

“这就很好了,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连续奔走近百里,确实有些疲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她是换常服过来的,虽说能闻到沐浴过的味道,可身体上的疲惫一眼就能看出来。

“事情没办好?别灰心,慢慢来。”我看她有气无力,精神不佳,还以为失手让那些凶徒逃脱了。

“不,事情办的很顺利,而且好的有些过头,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让人欣喜。”

她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和我讲述所发生的一切。

事情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她根据我的警示提前安排人手盯住了客栈里的人,结果天黑没多久这些人就偷偷溜除了客栈,从城墙西北角的一个缺口处跑到城外,栾廷还以为他们是想逃跑,结果半路上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汇合,他们也不说话,就是闷头赶路。

天色蒙蒙亮,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已经赶到秦州城西百里的“双阳沟”,说是沟其实是两条很深的山涧,绵延十几里,其上只有一座小吊桥可通行,对面是个很大的环形山谷,平日里采药人会由吊桥进入山谷采药,栾廷还以为这是盗匪的据点,于是派人回去请大军支援。

结果送信的人刚走,从南边赶来一伙驮队,三十几匹马拉着十几辆大车,货物堆得车辙深陷,栾廷又改变了想法,以为这群人是想打劫商队。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栾廷更迷糊了,商队和这群来路不明的人竟然是认识的,寒暄过后就开始卸货,丁零当啷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竟然是满满十几车军械,栾廷好歹在京都衙门干了这么长时间,一眼就看出那是京都巡防营专属配备的刀枪铠甲。这些军械能把五百人的小势力武装到牙齿,这群人背后竟然有京都官方的人支持。

他们是不是强盗暂且不说,如果这样一支全副武装的人马突然出现在秦州城外,秦州地界都得震上三震。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车队在卸完货物后就离开了,剩下一群人分批把军械运过吊桥,进入山谷。青天白日的,栾廷不敢冒然过桥打探,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有暗哨。可这里面的情况必须要摸清楚,于是在附近多方打听,找到一条早已废弃多年的索道。冒着掉入深渊粉身碎骨的风险,栾廷有惊无险地来到山谷一侧。

说道这里的时候她还心有余悸,忍不住打个寒颤:“我从索道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树好半天都没迈出一步。”

“不是叫你不要逞能吗,那么多人非得你去冒险?”我听得心里都发毛。

“没办法,索道年久失修,我的体重最轻,多少还有点把握,总不能明知道有危险还让别人上吧。”小姑娘语气中的那种大无畏让我自惭形愧。

山谷里植被茂密,栾廷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那群人的藏身地点,没想到竟然让她看到了更加不可想象的一幕,这里面有一座简易营地,人数不多,可那堆成小山一样的军械让她差点把心吐出来。这是要造反吗?全副武装的几千人突袭秦州城?

十几年了,东岳没有发生过战乱,虽然秦州周边有驻军,想来也不会认为有人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劫城吧?就算这群家伙抢完就跑,可会给秦州城带来多大损失。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手,是谁的势力?是想扯旗造反推翻朝廷,还是割据一方分疆裂土?

栾廷整个人都麻木了,无数的信息在脑海里纠缠,理不出一个头绪。然而这种事耽误不得,她顺着原路返回双阳沟,派出手下所有人给各方送信,她之前以为只有十几个人,所以只带了二十个兄弟,一路上回去报信的走了四个,到达双阳沟时回去一个,见到军械后又追加一个,剩余十四人被他分成四组,两组分别往秦州左大营、北大营送信,一组去秦州的监察所,监察所有监管当地官员的职责,直接向京都监察司负责,平日里像个摆设,真出事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最快。

最后一组是给自己家里来人报信,她的父亲在秦州有几位故交,虽不是身居要职,多少也有点人脉,最好能绕过秦州知府,现在栾廷有充分理由怀疑他也参与了军械外流事件,得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才不会被他盖住。

“你胆子真大,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几千人的装备,还不是撤换下来的淘汰品,没有一双大手在背后操作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二品?一品?哪位皇亲贵胄或者是哪位心怀不轨的王爷,都有可能,背后实力盘根错节,你一个小小的捕快,就算有你那礼部侍郎的爹撑腰恐怕也难在这庞大势力网中全身而退,弄好引火烧身,连渣子都不剩。”贪污,还是军需品外流。这就跟在华夏走私枪械是一个道理,一旦被发现甭管你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掉脑袋,何况在人际关系更为复杂,法律不完善的封建社会。

“是啊,我也是在后来才想清楚,可箭已发出,想回头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当时都想好了,只要能免除一场灾祸,哪怕豁出性命也值了。独自守在双阳沟的时候也想过和先生交代几句,可有不想把先生牵连进这俗世的纷扰,也就没这样做。”栾廷自己也没想过,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最后想到的竟然是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真是个傻子,你就是告诉我又能怎么样,我不能阻止战乱发生,保你一条命还是可以的。你记住,在这个世上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因为那些贪官污吏丢了性命不值得,我们得好好活着,看着他们一个个被砍头才好。下回你再这么糟蹋自己,我就…我就执行家法,好好收拾你。”

“家法?为什么是家法?”栾廷这话把我都问蒙了,是啊,怎么会脱口说出家法呢?

“我家的法,简称家法!不要管什么法,你就记住我这句话就好!”胡乱遮掩过去,听她继续讲述。

“一切都是天意,我父的故交中有一位恰好是监察所的官员,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飞鸽传书到京城,同时联络了北大营的将领,秦州北大营的主将刚调任三个月,也是东川人,和我母族还有点远亲,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紧急调动三千人马赶赴双阳沟,同时联络左大营军将,因为没有军令他们能调动的人马有限,两营合计六千人团团围住双阳沟。

与此同时还给驻守西阳关的守将送了信请他们配合,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双阳沟尽头就是西阳关,这两条深涧是我们东岳和北狼族国境上一处天然防线。走私军械一旦被告发负责巡视双阳沟的驻军也要挨挂落,无奈之下他们也派出神箭营参与此战。”

说道这里栾廷也很兴奋,成千上万人的大场面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到过就更别说亲身参与到其中。

“十几个探子确定方位后由弓箭手率先发起进攻,沟壑虽宽也不过百十步距离,射程最远可达三百步的弓箭几乎是把整个山谷浇了一遍,这边也开始搭建木桥。人多好办事,两个时辰后一座能并行两人的坚固吊桥就完成了。

等我们找到那群人的时候还有几个没断气的,就有你说的老太太和老四。你绝对想不到,他们根本不是我猜测的反贼,而是一群走私商人,这些军械就是他们的货物,他们交易的对象就是东岳死敌——北狼部落。

这个小山谷里有一处开在半山腰的暗道,用以运输军械,这种交易已经持续数年之久,所获之利远远超出想象。”

010章 暗流汹涌 “郑二也招认了,他们原本占据了一个山头依靠倒卖军资过日子,谁曾想联络人在好长一段时间里没有音信,生活所迫才下山抢劫,被抢的商户中有知府的亲属,双方牵扯在一起,一个当保护伞,一个干脏活。知府也用所获赃款买通上官,得到连任的机会,谁曾想最后一次抢劫没摸清商户底细,对方家里很有背景,被搁置许久的劫掠案才被旧事重提,郑二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他是双方的联络人,平日里不参与干活,如果不是牵扯出军械案,今天他就会被知府找借口放掉。”

“案子是破了,善后的工作不好干吧?”各部门之间相互扯皮,华夏人最擅长干这种事儿。

“别提了,案子一结束我就被撤职了,虽然知府被下狱,可我这越级上报的罪名是被坐实了,现在被勒令闭门思过,等钦差来再处理。”栾廷说到这儿也没有胃口了:“我一个品级都没有的小捕头,出门办了一个案子,调动上万大军,几十个官员被拉下马,那些官员亲朋故交生吃了我的心都有,本想给父亲长点官声,结果倒给他惹来麻烦,想来他老人家已是焦头烂额,唉…都怪我这个不孝子。”

“打住,不高兴的事儿在我这不许提,反正你被关禁闭,就在我这好好待着,没发现你在我这能待的时间变长了吗?”见她的兴致不高我赶紧转移话题。

“真的!”她立刻查看手上的印记,惊喜地道:“变成四个时辰了耶!”我也是吃饭时偶然发现的,没有任何征兆,就这么突然地改变了。我隐约有种猜测,因为我的介入,改变了原本事件的正常走向,或多或少为某些人报仇申冤,以及避免更多人受到伤害,时空之力才会增长,以后要多多尝试。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她至少可以在我这里停留到明天早上四点,明天让她再晚点来,就可以和我一起吃早餐了。

一夜未睡,来回奔波,疲惫是隐藏不了的,她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安心。为了让她放松心情我拿出了保留节目——动画片,一只总也抓不住老鼠的猫和一只总在作死的老鼠——汤姆or杰瑞。

刚开始她还不太习惯动漫这种夸张的方式,看见老鼠被拉长或压扁时还会为它担心,到后来就习惯了,越看越有兴致,还会为老鼠加油,在我告知她老鼠的名字时有些别扭地念了几遍:“杰瑞?一只老鼠还有名字,有‘杰’这个姓吗?”

在得知是海外传过来的,她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据她说,化外之民他们那里也有,只不过很少见,西庭有黑漆漆的昆仑奴,南渊有红头发蓝眼睛白皮肤怪人,她没亲眼见过,只是听父亲说曾经有一只海外商队来东岳朝见,就有这样的人。

嗑着瓜子聊动画片,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她对五香味的瓜子格外偏爱:“家里过年的时候也会买一些炒货,只是瓜子的产量很少,炒的人也不会放盐,吃多了手会发黑,每次母亲都是偷偷给我抓一点儿。”

“那你一定没吃过这个,”我打开一袋金黄色的零食,她凑过来闻了闻:“有股奶香味,软软的,是什么东西?”

“你们那里没有玉米这种作物吧?”

“玉米是什么米?”

“你们种什么庄稼,产量如何?”

“粟、麦为主,豆子很少,粟米一亩五斗左右,麦子一亩差不多一石。”

我上网查了查,他们那里的粮食产量合现在:小麦,105斤/市亩;大米,157斤/市亩。(随唐时期一石42公斤,1亩为0.8市亩)。

“这种粮食是从海外引进来的,算是粗粮,不挑地,我们这里亩产能达到12~13石,这是高温烘烤出来的玉米粒,称为爆米花,加了奶油和糖,所以有奶味。”

“亩产十几石,这是仙家神术吗?如果东岳能种植这种粮食那将不会再有饥荒了。”栾廷被玉米的产量震撼到了,她怎么也想不出一亩十几石产量是个怎样的场景。

“不用担心,将来你们那里也会有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看过不少的小说,说是主角把高产量的种子带回古代怎样怎样,其实都是瞎扯,粮食是什么,在以农耕为主的封建王朝,种地是普通老百姓唯一的收入来源。在百分之九十百姓都是农民的时代,忽然出现了一种能让所有人填饱肚子还不用担心天灾的粮食作物,会有什么结果?

一是粮食价格跳崖式下降,粮商会极力压低粮食价格,粮仓里会堆满陈粮,大部分人不在受限于土地,手工业会迅速崛起,可在资本萌芽都没有的时代,手工业是活不下去的,会被剥削的更严重,有了粮食,统治者没有了后顾之忧,穷兵黩武,结果就是社会动荡,民不聊生。

第二种可能,衣食富足,老百姓安居乐业,生活稳定,君王失去进取之心,故步自封,被人当成猎物,侵略、蚕食,华夏就经历过这样的事儿。

所以朝代更迭,社会进步自有其规律,不能因为外界因素出现跳跃式的发展,好比大家都是用刀枪等冷兵器,你突然端着机枪,开着坦克,世界不乱套了吗?离着毁灭也不远了。

栾廷自是不懂这种道理,但是她对我说的话绝对信服,没再提种子的事儿。

看着看着,小丫头不由自主地一下一下点头打瞌睡,刚过十二点实在坚持不住,蜷缩在我的老板椅上睡着了。我怕她睡得不舒服,醒来时难受,悄悄把她抱上二楼,放在次卧的大床上,半开着门,空调的冷风保持在合适的温度,我在沙发上一躺,迷糊过去。

手机闹铃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猛然睁开双眼,蹑手蹑脚走进卧室,小丫头还在睡,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拍打她的手臂:“小丫头,醒一醒,该回去了…”

“唔?…”也许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她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看清周围的环境后,不好意思地问我:“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难得睡个好觉,管他在哪儿睡的,收拾一下,你该回去了。”已经习惯了水龙头的用法,用手接住一捧凉水扑在脸上,睡意消散,在我注视下带着满满一大包爆米花回了她自己的世界。到底是个小姑娘,爱吃零食是天性。

一个回笼觉睡得我是精神焕发,早早打开店门,门口站着的黑衣人把我吓了一个跟头,还以为是黑社会上门要保护费呢。

“对不起,请问您是鱼洋先生吗?”一身黑西装的中年人很有礼貌地向我打招呼。

“啊?我是鱼洋,你是?”就是来找我的,我没借网贷也没办小额贷款,这是身份信息被盗用了。也不怪我胡思乱想,实在是他的装扮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我是齐小姐的司机,因为齐小姐身体不便,不能亲自登门道谢,特派我来请您吃顿便饭,以表救命之情。”看人家这话说的,我一下就知道他是谁了,是哪个女大款的人,是来感谢我送她去医院的事儿。

人家既然找到我了,我不能不给面子,何况我当时确实帮了忙,如果不是我做担保交了住院押金跑前跑后的忙活,她肯定不能那么快得到治疗,就算家人随后就赶到了,谁知道耽误一分钟会有什么后果,所以这个感谢我受的理所当然,不用客气。不就是吃个饭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没准以后有了好东西还能从这位大姐手里多捞点,金主相邀一定得去。

一向随便惯了的我今天特意翻出好几年不曾穿过的西装,小皮鞋擦的锃亮,也就是我头发短,否则非得梳个大背头装装派。

天澜苑,滨城顶级的酒店,几星级不知道,门口迎宾一看就是空姐的范儿,停车的保安都是肌肉鼓胀的猛男,服务员穿的清凉,旗袍开气儿开到大腿根,一步三摇,那小腰扭的真叫一个勾人摄魄,可咱是谁呀?根正苗红的正人君子,目不斜视,坐怀不乱,绝对没有盯着人家的屁股看。

推开包间房门,黄金色的转桌能同时容纳二十人同时用餐,而现在只有我和那位女财主以及她的助理。

她是坐在轮椅上的,小腿上打着石膏,被助理推到我面前,和之前见面时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不同,如沐春风的微笑在淡绿色服饰的衬托下格外具有亲和力,她主动伸出手:“鱼先生,我是齐娇,感谢当日您的援手,这么长时间才来拜访,是我礼数不周,还请您见谅。”

“别您您的,齐小姐太客气了,我就是路过看见了,咱们怎么说也有一面之缘,如果是个陌生人我就不会那么做了,没您说的那么严重,身体要紧,打个电话就行了,让您破费一场。”你客气我更客气,这是咱做人的原则。

“咱们都不要您来您去了,你比我小几岁,我托大一点称你一声小鱼,你就叫我齐姐,我在家排行第七,弟弟妹妹都叫我七姐,你也可以这么叫。”

“那我就攀个亲,七姐你好,我是鱼洋,今年二十四,还没有对象,您家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一个,咱家家风好,绝对不会出去拈花惹草,新世纪好男人说得就是我。”她的手很软,我轻轻搭了一下赶紧收回手,免得人家说咱不懂礼貌,

“哈哈哈…”今天算是知道了什么是银铃般的笑声,齐娇笑得花枝乱颤,小助理也在偷笑:“小鱼你真逗,难怪许师傅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一般人肯定会以为我那番话说得很唐突,实际上我是故意的,过去两天人家肯定把我的家底摸得清清楚楚,咱这样的家世和人家完全就是两个阶层,嘴上说做朋友其实就是句客气话。之所以用闹笑话的语气说要找对象,实则这话得反着听,我家境一般,还没结婚,不是我上赶着和你拉关系,别把我和那些贪图你们家财产,馋你身子的人混为一谈,君子之交最好,互相保持点距离才是最好的交友方式。

“今天找你来就是见个面,留个电话,以后有什么事处理不了,或者有什么好东西要出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能帮的一定帮。”你看人家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什么叫能帮的一定帮,能不能帮不还是人家说了算吗,空头支票开的大方,账户里没钱你也不能怪我。

“一定一定,我这个人就喜欢瞎倒腾,最近迷上古董,要是再有好玩意,一定给你打电话,让许师傅给掌掌眼,我也涨点见识。”我话里的意思也很清楚,我是通过许师傅才认识的你,这里面就有一份香火情,不能新媳妇领进门,媒人丢过墙吧,虽然很多人都这么干,咱不是这种人。就算再想赚你的钱也不能把路走窄了不是。

人家这饭店真是高档,什么一尺长的龙虾,澳洲的鲍鱼,反正是什么贵往上端啥,这一顿饭俩人吃,花费比我那小元宝只多不少。

吃完饭就没事了,司机把我送回家,临走时送给我厚厚一沓子代金券,有些吃撑的我强挺着肚子仔细阅读代金券上的字“聚缘大厦海鲜自助一折金券”。

我靠!这个餐厅我知道,市中心商业广场五楼占了半层楼的海鲜自助,单价888一位,一般家庭根本舍不得去哪里吃,可那儿的生意确是好到爆,有时都得提前订位置,尤其以小情侣居多,很多卖房的,卖车的,搞商务的也爱去哪里聚餐。我就在门口看过一回,没舍得进去。上回和二姐还聊这事儿呢,想要在老爷子今年生日的时候去那儿吃一次,没想到这刚有瞌睡劲儿,枕头就垫好了。

一折券,属于内部券,就是专门发给某些大公司或相关部门做福利待遇的,不允许外流,这背后都有标记,这女人竟然一次给了我三十张,相当于省下2万4,这就是酬谢,不是钱却能当钱用。

011章 尴尬的知识 心里那叫一个美呀,在椅子上坐的实在不舒服,只能上楼平躺在沙发上,没办法,吃的太多,稍微一弯腰就顶得慌,总算知道看不见自己脚面是种什么感觉了。躺着也不得劲儿,又转到楼下绕着货架慢慢踱步,好一阵儿才把多余的能量消耗掉。

无聊间打开印记,惊喜地发现空间门的时间竟然还是8个小时,我拍拍脑门骂自己真是个大傻子,一直在算计时间,竟然忽略了重置问题,栾廷第一次出现在超市是晚上,下意识地认为时间是从晚上开始计算的,把意识沉入到计时器,一行红色的小字缓缓出现:“重置时间为每日早6点,不可累计。”

开启穿越功能,还是银白色的通道,这一回出现的位置正是栾廷的房间,她正站在窗口向外张望,感到身后有异,身子立时绷紧,反身一记劈砍,我忙用双手托住,连声告饶:“小姑奶奶,我可禁不住你的的铁拳,打伤了我谁给你做饭。”

“鱼先生,您怎么来啦?”她见是我顿时放松下来,欣喜地拉住我的手摇来晃去。

“想你了呗,过来溜达溜达,看啥呢这么入神?”此问一出她脸色骤变,拉着我来到窗口,“鱼先生,你看!”

还是那条商业街,往日川流不息的行人今天被无数官兵所取代,所有店铺紧闭店门,街道上连条狗都没有,偶尔有几个不明所以的百姓路过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回去。弥漫在空气中犹如实质的杀意竟把七月的暑气都驱散了,看得人心发凉。

“怎么回事,这是封城吗?”在客栈的二楼很容易就能看见城门前的大队人马,青色猛虎图案的战旗在空中随风飘荡。

“皇家直属禁军,今天早上赶到的,一来就下令封闭秦州城,所有人无故不得外出,包括我们这些借调来的捕快。”

“有大人物要来,这事儿闹得挺大呀,京都到秦州不近吧?”

“嗯,消息是前天晚上送出去的,即使八百里不停也得昨天中午才能赶到京城,更何况大军调动。这些只是先锋,大部队还在后面,禁军权力极大,周围驻军都要听从号令。”

“别太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算要拿人命填也轮不到你。”话刚说到一半,街上忽然冒出一大群人,举着刀枪冲击城门,这还了得,禁军才不会把这群穿的跟叫花子似的家伙放在眼里,眨眼的功夫就摆出整齐的阵型,反射出森冷光芒的长枪森林,血肉之躯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差别。任他们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正规军的冲杀,仅仅两个回合街道上就留下几十具尸体。

血腥味儿顺着微风飘过窗口,引得我胃里一阵翻腾,电视上看过不少战斗场景,然而真正目睹死亡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用任何言语和文字都无法形容,生死间有大恐怖,此言不虚。

“屠杀平民?”

“不像,平民手里不可能有那么精良的武器,这些人舍了命想要出城,绝不是普通百姓。”

“这惊喜就跟开盲盒似的一个接一个,这背后的操控者也该露面了。”身手较好的二十几人在禁军围攻下左挡右支,武艺甚是精湛,即使身陷重围也毫无惧色,对身上的伤势也毫不在意,直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士兵们熟练地把街道打扫干净,尸体堆在城门附近的一处空地上。倏地远处升起一道焰火,栾廷为我解释:“东城门也有人闯关!”

随后南北两处皆升起焰火,隐约能听见厮杀声,且有不少处房屋被点燃,浓烟四起。

轰轰轰!站在二楼的我们只感觉整栋客栈都在震动,脚下的楼板咯吱吱怪响,城门大开,一股黑烟顺着城门涌涌进城中,好似风雷翻滚,阴兵过境。

卷起的沙尘慢慢散去,一队高头大马的黑甲骑兵占满了整个街道,为首的将领和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遮挡,双方就那么隔着一条街对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看见我,反正浑身不自在,栾廷死死抓住我的手臂:“黑鸦军,东岳最精锐的部队,见此军犹如陛下亲临,王命钦差到了。”

骑兵分开两队,一名身穿深蓝色袍服的官员骑马越众而出,来到队伍的最前头,对左右吩咐一句,手下的小兵撒腿跑进城内,不多时一众官员连滚带爬地来到街前,离着老远就跪倒在地,口中高呼:“秦州知州率诸位同僚恭迎钦差大驾,愿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知州秦勉,现在是你负责主理城内大小事务吗?”那人说话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尖细声,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回大人,原秦州知府段知远因犯包庇罪、贪污罪被监察所羁押,现由下官代理诸事。”秦勉规规矩矩的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他跪的位置正好对着我们窗户,双方距离不过七八米,我都能看见他脸上不断低落的汗水。

“秦州大案已经上达天听,陛下派我来审理此案,没想刚来此地就遇到悍匪夺城,你们秦州的官员真是当的好官呐!”

“大人恕罪,下官位卑言轻,平日很少参与政事,这些贼人是从哪里来的,下官属实不知道啊,请大人明查!”这家伙的太极打的真好,一推二五六,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愿知府段知远身上,

“有没有罪你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得审过才知道,前头带路,去府衙!”

大军进城后,四门紧闭,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全被叫到府衙,唯独栾廷他们这群借调过来的捕快无人问津。

“鱼先生,我去探探消息,您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尝尝我们这里的茶水点心。”栾廷觉得我已经帮了她不少忙,不愿再多有牵扯。我寻思也是这么回事,犯不上操那个闲心,还是回去等她为好。

还是昨天那个时间,栾廷掐着点来到店里,我把做好的晚餐端上桌,俩人聊起秦州发生的事儿。

她似乎没什么胃口,长出了一口气:“你的判断没错,我确实被人利用了,从盗匪截杀案被翻出来就是一个局,那个郑二是皇家的暗探,他几年前奉命潜入到黄沙寨调查军械走私案,没想到查出安王暗中培养死士,私通敌国。

之所以把捕快引到秦州就是为了麻痹知府段知远,让他没时间给安王报信,段知远就是察觉到信道被断,才要我在三天内破案,因为三天后安王的信使就会来接收打劫来的赃款。

谁知道这一切早就在钦差的计划中,唯一的变故就是他没有料到我在您的帮助下提前识破了黄沙寨盗匪的身份,还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军械藏匿地点。大军调动这么顺利也是他的安排,因为动作太快,城内的安王死士来不及转移,这才冒死冲击城门。”

“事儿都解决了,你也不用被撤职,没准还能受嘉奖,那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我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牛肉汤,这是我特意绞的肉沫。

“就是这样心里才不舒服,还以为是自己能力出众,结果一切都是人家安排好的,就是受了嘉奖也受之有愧。”

“这话从何说起,难道你就没有功劳么,秦州城这些天治安变好不是你的功劳吗,要不是你找到黄沙寨藏匿地点,万一这帮人里应外合大闹秦州城,得死多少人?还有那无辜被害的菜花,你不也算间接为她报了仇吗,这些就不是功劳么?”见她兴致不高,我掰着手指头细数她的功绩。

“听你这么一说,倒还是真是这么一回事儿,心里舒服多了,反正我救了不少人,是吧?”

“那是,甭管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官们怎么看你,只要底下的老百姓记得你的好,这捕快就没白当。”小丫头来了胃口,吃了一碗饭,喝了两大碗汤,高高兴兴地下楼看动画片去了。

小丫头学东西很快,我只教了两次就能自己操作了,虽然猫和老鼠很有意思,但还是想把西游记看完,而且还学会了跳过片头和加速播放。

兴许是牛肉汤和饮料喝多了,小丫头看了一会就觉得有些不自在,扭着双腿离开座椅就要往回跑,我奇怪地抓住她:“咋不看了,时间还早呢。”

“我…我去出恭!”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听明白的我哈哈一笑,拉着她上二楼走进卫生间,指着冲水马桶上的按钮:“你上完厕所按一下,它会自动冲水,干净无异味,这边有手纸,你还可以擦一下…”

理解我话里的意思后栾廷羞得不行,连忙把我推出门外,我按下卫生间门口的开关:“出来后别忘关灯!”

栾廷小姑娘穿着我特意给她买的粉红色卡通拖鞋,啪嗒啪嗒地下了楼,羞恼地撇了我一眼,我正打算逗逗她,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当月光,照耀在,千里雪域的苍茫,

雪莲花,静静在心上开放……”在她好奇的目光中我接通电话:“大外甥,这么晚打电话有啥好事?”

“明天有空吗,咱们去真人密室玩玩儿?”

“行啊,门票你出,回来我请你去聚缘吃海鲜自助!”

“真的假的?你这铁公鸡舍得大出血?”

“你敢怀疑你老舅的财力和人品?明天敞开肚皮随便吃!”挂断电话前还能听见李政兴奋的欢呼声。

“鱼先生,这是千里传音的仙家法宝么?”她能接受电脑,手机也就没那么难以理解了。我向她解释了手机的用途,随口说道:“咱们都这么熟了,你看我老叫你小丫头,别老先生先生的叫,比你年长几岁,就叫我洋哥吧。”

“这…”她还想拒绝,可见我故意装出来责备神情,只好点头答应:“洋哥…”

“哎,这就对了!继续看吧,”在她头顶轻轻一拍,就去收拾货架了。她关掉电脑走过来想要帮忙,我怎么也拦不住,就教她认识各种商品。

饼干、方便面、膨化食品、口香糖,洗洁精、洗发水、沐浴露,油盐酱醋日用品等等,小丫头不禁感叹:“仙界的东西真方便,一个胰子都做的这么精致。”

她手里拿的是一块淡粉色的内衣皂,透过包装袋就能闻到一股鲜花的香味儿。

“这是洗贴身衣物的,等你回家后拿上两块儿,既能杀菌还自带香味儿。”明白这东西的用处后,栾廷脖子根都红了,又拿起一个软软的小方包,一字一顿地念道:“七…度…空…间!这软软香香的是荷包吗?”

“这个…”我老脸一红,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张了半天嘴愣没说出半个字,心里一狠咬着后槽牙给她解释:“这是卫生巾,按照你们的说法,是女子来天葵时候垫在下面的…”

小小一包卫生巾好似烫手的山芋,栾廷下意识松手,卫生巾掉在地上,她不好意思地捡起来放回货架,不发一言,只是视线在那一排卫生巾上转来转去。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这里的学生自小都有生理卫生课,小孩都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用。女人这一辈子不容易,你们那儿的卫生条件又不好,以后我给你准备点好的。”

小丫头的脸更红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和一个男子谈论这么私密的事情。

结果这个尴尬还没过去,更尴尬的事儿来了,靠墙的一个货架上摆的是盒装男女内衣,还有一些是散装的便宜货,平时几乎没人买,摆在哪里吃灰。

拎着内裤仔细打量,小丫头似乎看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从我的眼光中得到肯定回答后,耳朵尖都红了:“仙界的女红手艺真好,这么细的针脚一般绣娘可做不出来。”

在我万分尴尬的目光中她拎起了一件粉红色胸衣,里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干什么用的,摸上去好像还有夹层,两根细细的带子,难道是女子用的绣袋吗?

看见她把女式内衣斜挎在肩上比划,我实在忍受不了了,一把扯下扔回货架,“那玩意儿不值钱,都是便宜货,过两天我给你买几件名牌,贴身的东西不能对付。”

012章 再遇美女金主 “有人在找我!”尴尬的我刚把小丫头拉到一边她忽然原地呆住。

“谁找你?”我很讶异,她竟能感知另一个时空?“

“不知道,就是有这种感觉,很强烈,我得回去看看。”三两步,消失于门后。

这时空钥匙越来越有意思了,竟然还会提前发出警告。

画面转到另一边…

咚咚!果然有人在敲门。

“谁?”栾廷拎起佩刀,警惕地站在门后。

“栾捕头,奉钦差大人之命,请您过府一叙。”

“稍待,容在下换身衣服。”钦差要见自己,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儿,原本以为怎么也得处理完所有事儿以后,深夜传唤,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么?

濛濛细雨打湿闷热的街道,夜风轻抚,难得的舒爽天气。沉重的油纸伞,栾廷拿着很不方便,她想起超市里那轻轻一抖就能展开的折叠雨伞,禁不住又想起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神仙”。

府衙院外灯火通明,二十几个官员跪得笔直,雨水打湿官服也没人敢说话,两旁的衙役被换成禁军,冷峻的面孔,没有情绪的目光,走在长廊上如芒刺背。

在府衙后堂,面容和善的蓝衣官员示意栾廷坐下说话,栾廷慌忙施礼:“大人面前哪有小人的座位。”

“哪里的话,此地非是前堂,咱们是私人交谈,我与你父是同科,来之前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凡事适可而止,不必深究缘由。”那官员端着茶碗,淡淡地说道。

“原来是世叔,晚辈失礼了。”此人竟然和父亲认识,父亲托此人带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次代天巡狩,该杀的杀,该抓的抓,明日就要启程回京,有些人还要押回受审,禁军有事不能和我同行,只能分出一支小队,我想把看管要犯的任务交由你负责,你看如何呀?”

“大人有命,小人万死不辞,我这就去安排!”那官员没再说话,摆手让人摆栾廷带出去。栾廷前脚出了内堂,里屋走出一人来,坐到钦差身边,毫不客气地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不过是个小捕快,还要你亲自关照?”

“呵,多少有些人情关系,而且这一次他也算误打误撞帮了点小忙,看在故人的面子上,给他点小功劳也不算徇私,谭公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上书弹劾我吧?”

“我还没那个闲心,找你来事有正事…”

屋内的事儿栾廷无从知晓,匆匆回到府衙班房,让值班弟兄把自己人全部叫起来,详细分配明天的任务。

从京都跟着过来的人连栾廷在内还剩下九个,刚好一人带三个秦州本地的衙役负责两辆囚车,以囚车的脚程至少要走四到五天。栾廷再三叮嘱大家要提高警惕,避免被贼人钻了空子。

衙役们满口答应,其实并没有像栾廷一样把这件事当回事儿,秦州城闹出这么大动静,全府的官员拿下一大半,立时杀头的就是十七八个,剩下的官员家眷也都被羁押在大牢里,沿途都是官道,还有一小队禁军护送,那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哪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押运犯人跟游山玩水差不多,回去还能捞点油水,多好的事儿。

栾廷把之后的安排和我说过后,我特意叮嘱她:“不管路上会不会出意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并非是咱们贪生怕死,为了这些人拼上性命不值得,宁可吃苦不能吃亏,遇到危险让别人先上,禁军不就是干这个的么?我不管别人死活,你一定要好好的,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兴许对我是盲目信任,亦或那个时候还没有人民公仆为人民的理念,她再三向我保证绝不轻易涉险。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视线在货架上游走,想找出点能帮助她的东西,忽然眼前一亮,跑进仓库拿出一小包塑料瓶,撕掉上面的标签后交给她:“石灰粉我这里没有,那玩意儿沾水也很危险,你把这个东西带上,万一遇到敌人,直接往脸上招呼。”

“这是什么东西,好精致的小瓶子,闻上去…阿嚏!”她好奇地凑过鼻子,结果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呛得眼泪直流。

我嘎嘎怪笑:“这是生化武器,超浓度胡椒粉,用的时候看着点风向,别把自己呛着。”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剜了我一眼:“您的鬼主意可真多!”事情太多,她没有在我这里久留,而且接下来几天也不太方便来我这边,临走时我再三叮嘱,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联络我。

带着忐忑的心情睡到天亮,大侄子李政早早来到店里,殷勤地要帮我整理货架,我没好气地推开他:“等你想起来我这店都黄了,昨晚上刚收拾完你别给我弄乱了,今天有人给我送货,不能陪你去玩了,给你张代金券,自己去吃海鲜大餐吧,回来和我说说888元的海鲜自助是什么感觉。”哪有什么人来送货我是担心那边的事儿,不敢离开店里。。

那小子闻言一分钟都没多待,一阵风似的从我眼前消失,还说什么密室逃脱,半个小时后他就给我发来聚缘餐厅的标志,人家店还没开呢,他就去先排队了。

“吃货!”想来小丫头那边已经出发了吧,但愿她一切顺利,安安稳稳地回到京城。

王姐期间又来一回祝福我相亲大会的事儿,我哪有那个心情,随便应付她几句,她见我兴致不高也就没再强求,临走时从我这里拉走十提矿泉水,说是当赞助。

图穷匕见了吧,我说她怎么老想把我抓去相亲,原来是贪图我的赞助,这要是在以前我肯定要心疼一会儿,不过现在爷也是有存款的人了,这点东西无所谓啦。

平安无事度过两天,闲来无事的我还是去相亲大会逛了两圈,美女没见到几个,大部分都是家长代表出席,仅有的几个女孩那也都没法看,不是说她们长得不好,只是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学霸配置,我看了就不舒服,朴素的衣着,戴着眼镜,大挎包,三句话就能噎死你,年龄平均线三十岁以上,难怪还没把自己推销出去。

我真不是歧视大龄女性,而是这个社会的现实就是这样,男人年纪大一点儿无所谓,找个年轻的媳妇人家还会说你有本事。女人呢?一超过三十岁,就跟货币贬值似的,受关注度直线下降,但凡是找个比自己小三岁以上的男朋友,那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话能说好几年。

我有个远房的表亲,具体是表姐还是外甥女我忘了,86年的,学历不低,在秦皇市当老师。结果至今还是单身,每次回村里她妈就抱怨,说好好的姑娘砸手里了,亲弟弟的儿子都上小学了,这边还没个伴儿呢,叨叨得她心烦,也就不太愿意回来了。

最搞笑的是我刚踏进相亲会场,好家伙,就被十几位大爷大妈包围了,把手里的个人资料伸到我眼前,这边扯我的胳膊,那边拽我的衣服,说啥要请我吃饭见见他嫁闺女。吓得我连忙称自己是工作人员,好不容易逃出虎口又被王姐逮住,给几位比较矜持的家长介绍我的情况。

无奈之下只待了一会就落荒而逃,就这还被一旁打游戏的那帮臭小子嘲笑了我好半天。

刚回到店里二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一句话把我的血条都吓掉一半:“咱妈住院了,快过来!”

骑着摩托车一路飞奔,闯没闯红灯我不知道,反正摩托车被我骑出了速度与激情的味道。

来到门诊室,二姐和李政正陪着老太太在那聊天呢,老爹在一边坐的笔直,见我到了脸上才算有了血色。

“妈在家忽然犯迷糊,差点栽倒,胸口还发闷,刚才做了检查,说是咱们有点栓塞,做个小手术就行,我们医院在心血管方面还是不错的,我找人给咱妈安排床位,没啥大事。”老太太年纪大了,有点小毛病到也在我意料之中,一听不是急病我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顺便给他俩都做个体检吧,我出钱!”反正老爷子也来了,他比我母亲年纪还大点,查查没有坏处。

“花那个闲钱呢,我身体好着呢!”老爷子话一出口就受到了我和二姐的联合攻击,再以老娘做例子,硬是逼着他做了个全身体检。

折腾了半上午,老爷子梗着脖子得意地说:“你看吧,我就说没毛病,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花那个冤枉钱!”

“得了吧,身体再好能和四五十岁的比吗,我一顿饭吃三个馒头,您呢?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老了就得认,检查完了我们当儿女的心里也踏实,就当给你老儿子一个尽孝心的机会呗。”二姐安慰着老爷子。

“孝心?他最大的孝心就是给我添个儿媳妇,再给我生个大孙子,我虽然不封建,可也不忍心咱们这一支在你们这一代绝了后。”

别看老爷子当过兵,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抹不掉的,我们家这一支是当年闯关东过来的,人丁本就单薄,老人有此想法不奇怪,他们没天天念叨我已经很开明了。

我连忙点头哈腰,给老两口吃定心丸,再三保证一定尽快找个媳妇生孩子,争取两年抱一个,三年抱两个。

“咦?鱼小弟,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女声从我背后响起,回头一看,竟是冰山美女齐娇和她的小助理。

“呀!齐小姐,您的腿好了,真巧在这儿碰见了,我母亲身体有点小毛病,过来检查检查,顺便做个小手术。”我赶紧给她介绍我的父母,她礼貌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并没有因为我父母年纪和我差距过大而表现出疑惑之色。

“阿姨,身体不好就该好好调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的地方不要客气,正好我在这里有一间特护病房,还没办理退房,就让阿姨住进去吧,小毛,去给阿姨办手续,我自己回去。”这女人雷厉风行的作风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在我们一家人迷糊的一刹那,人就走没影了,不愧是职场精英,穿高跟鞋比我跑的都快。

领导发话了,小助理还能怎么办,我们也不能为难人家,只能一边虚伪地说着感谢,一边美滋滋地住进特护病房,反正我是很乐意的。

“小子,你和那姑娘是什么关系,这么好的病房说让咱住就住了,钱都交完了,这个人情可不小!”二姐办手续回来,说一切的住宿费用都已经付完了,咱们可以一直住到手术结束,而且因为特护病房的原因,手术也排上了,就安排在明天上午。

“哎呀,你们别瞎想,之前她出了车祸,我恰好路过帮忙搭了把手,她非要重金感谢,被我拒绝了。谁曾想在这儿遇上了,人家一番好意咱也不好推辞,等有机会我把钱还给她。妈你就放心住着,你老儿子不差钱。”没敢提印章的事儿。

“救人是应该的,不应该要人家的钱,等你妈好了咱们请这姑娘吃个便饭,感谢一下。”老爷子对我救人的做法很是赞同。

“三儿啊,那姑娘长得不错,做事也稳妥,多大年纪,成没成家呢?”老娘关注的焦点和我们绝对不在一个纬度。

“我滴个亲娘,您老人家不要见到一个姑娘就想拉回家当儿媳妇吧?你没看见她那架势吗,是咱们这小门小户能攀上的?她一瓶香水抵我一年收入,我养得起这样的媳妇?而且她都三十多了,大我好几岁呢?你老收了这份心吧!”

“大几岁怎么了,年纪大的知道心疼人,我看那姑娘就不错,长得也挺好,咱们家咋啦,都是二十一世纪了,不兴门当户对那一套了。”老娘在找儿媳妇这件事上思路格外清晰,拿出当年干妇保主任的架势,颇具派头,似乎她儿子配的上天底下所有的好姑娘。

“妈!妈!,您打住,小三要娶了这么一个媳妇,那跟倒插门有啥两样,天天看人家脸色,日子过得多窝心哪?”不愧是二姐,一句话就抓住老娘的名门,打消了她不切实际的想法。

实在没法再待下去,借口店门没关,灰头土脸地跑回了家。

013章 雨中支援 老娘的手术很顺利,从进去到出来一共没有二十分钟,她出来时还和我说现在的医学真发达,都没感到疼,说话的功夫就完事儿了。

能不快吗,介入手术在现代已经是很成熟的术式了,这位年轻的专家每天忙得跟驴拉磨似的,二姐说人家还做飞刀呢,经常出去挣外块。

老两口在病房待到下午实在坐不住了,好说歹说同意在二姐家观察两天,我拗不过他们,只好办理出院,我还想尽尽孝心,也被他们以看着心烦的借口赶走了。

门口堆放着五提矿泉水,应该是王姐送回来的。拖进店里摆好,从最后一提矿泉水里发现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张崭新的十元钞票,包钱的红包封面是相亲活动的口号:“人海茫茫,让我找到你!”

剧烈跳动的信号把我从沉思中惊醒,麻利地关上店门,接通联络那边只传过来一句话:“有埋伏!”随即就再也没了动静。

我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开启空间门就冲了进去。一出来就被不知哪里飞过来的短棍在脑门山敲了一下,眼前金星直冒,气得我破口大骂:“他娘的是谁偷袭老子!”

结果根本没有人搭理我,我这才想起来他们是看不见我的,能碰到我的只有那些没有生命的死物,这也是一个BUG,今后得时刻牢记,在这个世界我并不是不死之身,应该有所顾忌。

此地暴雨如注,周围泥泞不堪,数不清的人影打在一处,厮杀声乱成一片,十几具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混合着雨水形成数个小水洼,偶尔惊雷闪现,水洼反射出暗红色。

我跑的太快也没想过这边下暴雨,转眼间就被浇成个落汤鸡,左手搭棚,右手抹去雨水,好半天才把双方人员分清楚,九辆囚车完好的只剩下五辆,剩下的都被人砸开,囚犯也被劫走,全副武装的禁军在这种天气下并不占优势,劫囚的黑衣人仗着身子灵活不断袭扰,禁军士兵人人带伤,还好有几个捕快在帮忙,才保住最后几辆囚车。

我一眼就瞧见了栾廷的身影,在一帮大汉中间格外显眼。深一脚浅一脚地想要靠近她,可这乱飞的刀枪不长眼睛,根本冲不过去,我只能从地上摸起一根短棍,趁人不注意伸在一个黑衣人脚边,他哪里知道暗中有人捣乱,脚下一滑中门大开,被禁军士兵抓住机会一枪刺入咽喉结果了性命,尸体就那么倒在我面前半米不到的位置,死不瞑目的黑衣人,两颗大眼睛死死盯着我所在位置,不知是不是在死亡瞬间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强压住心里的不适,故技重施,又有三个黑衣人死在我的暗算下,其他黑衣人察觉到不对:“兄弟们小心,有硬点子,当心暗器!”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有一个可以隐身的人在暗中捣乱,还以为附近林子里有人在打暗器。

这句话反倒帮了我的忙,趁他们精力分散又被我干掉两个,这时候黑衣人的数量已经少于禁军和捕快,禁军乘势追击,解决了剩下的黑衣人,只留下仅剩一口气的黑衣人头领,禁军队长冷声问道:“还有多少人埋伏?”

“呸,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任何消息,是杀是剐悉听尊便,皱一皱眉头就不是爷们!”黑衣人还想嘴硬,栾廷从后面走过来在他面门上扬了点东西,就看这家伙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不停打喷嚏,想要用雨水冲去脸上的东西,结果反被雨水灌进了七窍,鼻涕泪水喷的到处都是,每当他稍有缓解,栾廷又是一把东西扬过去,如此重复两次,这小子实在撑不住了,口鼻都有血迹渗出,舌头都不好使了,只能不停磕头求饶。

用斗笠从地上盛了泥水在这家伙脸上浇了好几遍,喷嚏总算止住,刚才还宁死不屈的黑衣人头目此刻就跟三孙子似的开口服软:“这位大人,有什么话您尽管问,我要是隐瞒一个字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从来没想到胡椒粉竟有这么大的威力,以前从电视里看过把盐涂在脚心让羊舔的,这种超越疼痛的另类刑罚更能摧毁人的心理防线。

“谁派你们来的,前面还有多少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古代的雨衣,不知道是用什么植物的叶子编制的,雨水顺着缝隙滑落,防雨效果还不错。我就没这么舒服了,勉强藏身于一片茂密的树枝下,避开大部分雨水,我真怕哪道闪电不长眼劈到树上,那就太冤枉了。

“我们收钱干活,根本不知道谁是主家,埋伏点也是提前安排好的,我们不想杀人,主家只要求把人抢走!”噗!枪尖从脖子后穿出,黑衣人口吐鲜血,拼命说出最后几个字:“你不讲信用!”

“我从来没说过不杀你,何谈信用!”禁军重整队形,小队长和栾廷商量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双方看法一致,此地已经进入东川地界,属京都治下,多是开阔地带,又下这么大的雨,对方不可能一直埋伏到现在,不如搏一搏加紧赶路,只要能在天亮前到达东川,对方就再没有出手的机会。

禁军队长正要上马,忽然对栾廷说了一句:“多谢你的人暗中帮忙,否则不知要留下几个兄弟!”

“你怎么能确定我有暗子?真要有的话也不会放跑那几个人。”栾廷没直接回答。

“我不确定你有多少后手,可那些人接二连三出现失误绝对不是巧合,你一个小小的捕快想来也不可能有太多人手,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翻身上马,在前头开路。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黄豆大小的雨滴砸得人生疼,栾廷走在最后,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多谢先生援手!”我见她安全离开,实在冷的受不了了,钻进林子找到空间门跑回商店,沾满泥水的运动鞋被我扔在一边,浑身湿哒哒的跑进浴室,脱下背心短裤,彻彻底底地冲了个热水澡,这才把寒意彻底驱散。

不敢托大,煮了一大壶姜汁可乐,盖着薄毯窝在床上沉沉睡去。别看只是那么点时间,身体热量大量流失,体力消耗可不小,下回一定记着带雨衣,明天就去买件军用的。

这一觉睡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反正我是被窗外的雷雨声惊醒的,我差一点以为又穿越到了栾廷那边,没想到滨城这边也下起了暴雨,那雷声咔咔的,离我们很近,空气中都能闻到电离子的味道。

摸起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是第二天上午的十点,被子潮乎乎的,身上也有些发粘,应该是姜汁可乐起了作用,总算逃过感冒这一劫。

身体还是有点发虚,泡了一碗超辣口味的方便面,又放了几包小辣鱼,伴着热汤下肚,我又活过来了。

“先生,有空吗?”当然有空,只要你开口,没空也要有。

披散长发,身穿白衣的装扮让我想起了和她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她身上的水汽还未消散,见到披着毯子的我,有些担心地问:“先生着凉了?”

“啊,小事情,已经没事了,你那边处理好了,难得白天有时间过来。”我擦擦额头上的汗,刚想掀开被子才发现我身上只穿着内裤,赶紧又缩了回去。

“托先生洪福,事情还算顺利,人犯已经交给东川府,没有我们的事了,暂时休整一天,明日回去复命。”小丫头看出了我的窘迫,装作收拾地上的脏鞋,趁此机会我逃命似的窜上二楼,翻出衣服套上,又匆匆跑回楼下。

“不用你收拾,放着我来,全是泥,多脏啊!”栾廷也不强求,把鞋子放正,走到我跟前再次施了一礼:“再次感谢先生援手之恩,保全数条人命!”

“哪里话,自己人有难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不过那几个被救走的囚犯怎么办?你不会受到责难吧?”

“没事,钦差早有安排,他们想跑也跑不了,我的任务是当靶子,其他的事儿不归我管。”

“这钦差心挺黑呀,根本没把你们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里,都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人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栾廷似乎和我的感受一样,有些闷闷不乐,喃喃地道:“上位者都是这样,至亲之人都可抛弃,何况几个陌生人。”

“留下来吃中饭吧,今天不开店,咱俩包饺子!”不想看到她沉闷的模样,我岔开话头。

“我不会做饭…”作为一个古代女子,不会厨艺听上去跟天方夜谭差不多,可她女扮男装的身份摆在那儿,在他人眼里如果一个男人热爱厨艺更加奇怪。

“这有什么,我教你呀…”对于饺子是什么她很好奇,在我简单描述后她有了大致概念,我给她找出一件长围裙,套在身上跟个纸筒人差不多,直接拖到地上。

如此雪白细滑的面粉她见所未见,倒入温水后又韧又软,刚开始的时候面团不成型,急得她额上都见了汗,用手一擦反倒把自己弄成一个大花脸。见我不怀好意地怪笑,转身就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囧样。连忙去卫生间清洗干净,再次动手的时候就要好许多,加上她有武艺在身,力道足够,不多时就把面揉的比我还要好。

说实话,我的手艺也就是骗骗小姑娘,在她熟悉工具后的用法后,擀饺子皮的速度让我一只手都追不上,饺子捏的又翘又饱满,真是让自称厨艺精湛的我感到汗颜。

牛肉萝卜馅的饺子对于栾廷来说就是难得的美味了,毕竟在她那边,耕牛可是重要的农用物资,私自宰杀是要挨板子的,有钱人家多是以羊肉为主,可膻味又是个大问题。

酱油、醋、辣椒油、香油,各种调料应有尽有,香喷喷的三斤水饺被我俩吃得干干净净,盘子底比脸都干净,倒上一碗饺子汤溜溜缝,这就是富足的生活啊。

“仙界的生活真是让人向往,真想出去看一看。”小丫头捂着鼓胀的肚子趴在窗前,她现在已经能看见外面的事物,但还是无法迈出店门,高耸入云的大楼,雨中还能发光的太阳能路灯,无不引起她的兴趣。

“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大海鲜自助餐,买衣服,买化妆品,让你感受一下我们这里女孩子是怎么生活的。”

她靠在椅子上刷剧,我找来梳子为她梳头发。她的发质很好,在没有洗发水、护发素的时代能保有这么好的一头长发真不容易,闻上去还有些特殊的香气。用一根发绳把头发扎紧,我这手梳头的本事还是小时候为了从二姐那里骗零花钱学会的。

微弱的鼾声响起,小丫头悄然睡去,我不忍心惊动她,蹑手蹑脚地为她盖上薄毯,这些天劳心费神,猝然放松,身体就再也坚持不住了,如果不是我这里一个劲儿地给她补充营养,小丫头肯定要大病一场。昨夜她也淋了雨,不知道有没有受寒。

我就静静坐在她身边,借着显示器微弱的光线打量她还有些稚嫩的脸庞,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皮肤白净,因常出门办公脸颊上有几道细微的红丝,瑕不掩瑜,从我的角度看绝对是个美人坯子。

薄薄的嘴唇低声呓语,微微皱紧的眉头似乎有些心事无法开解。小小的耳朵掩藏在长发中,忍不住伸手轻捏,手感真好!

栾廷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双眼放光的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她身边。身上的毯子带着男性气息,小姑娘有些口干,端起桌上一直在保温壶里的红糖水喝了一口,吹散有些暧昧的气息。

我拿出几双袜子塞到她手里:“你们的袜子就是一个布口袋,穿着不舒服还不保暖,你先试试这几双,天气冷的时候再给你换厚的。”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沐浴后是一直光着脚的,母亲自小就告诉她女子不能随意让男子看见自己的双脚,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里就把那些规矩都忘了。

014章 花开两朵 京都,礼部侍郎,栾府。

“三哥儿什么时候回来,这一大家子都等着他开席呢,也不说派人报个信儿…”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话里的酸味,围坐在一桌的女眷皆是栾家亲属,说话之人看着三十出头,脸上的脂粉厚厚一层,尤其是两个腮帮子涂的跟猴屁股似的,自以为紧跟潮流,逢人就说她的装扮是跟京中贵妇们学的。头顶的珠钗横七竖八地插了一大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模仿城墙下的拒马呢。

“五嫂,话不是这么说,廷哥儿出门办差,回来得先去衙门交差,不能因为差事干得漂亮就不懂规矩啊,咱们栾家也不能让人说目无上官不是?”栾家老七,栾廷亲叔叔的媳妇,平日里最看不惯老五家的媳妇仗着礼部侍郎的名头在贵妇圈子里刷脸,吃着饭还要骂厨子,最爱贪小便宜。

“好啦!成天吵吵,像个什么样子,多大岁数的人了,平白让小辈们看笑话,春樱,出去问问,廷哥儿回来没有。”老太太发话了,女眷们自是收起各自的小心思,不发一言。丫鬟还没走到门口,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站在门口,遥望老太太禀告:

“三少爷已经进门,正在沐浴更洗,老爷说先去给前院的大人们敬酒,稍后给您来请安!”

“好,不急不急,廷哥儿一路风尘,仔细伺候着。”老太太转着佛珠,脸上笑容不减,看向诸位女眷:“别端着啦,听到消息心该放回肚子里了吧,宛儿姐几个都饿半天了,动筷吧…”

女眷暂且不提,先说栾府前厅,除却礼部侍郎栾修之外,他的亲兄弟栾七夜和四爷、五爷两位都在列作陪,左下首的中年人面白墨眉,鼻挺嘴阔,颌下三缕长髯黑灰掺杂,说话时眼中精光四溢,栾家除栾修外五人敢与其对视。可见此人久在上位,一言一行都带着些许威仪。

“玉德兄,令郎此次助钦差办理军械要案,回来后必定官运亨通,前途无量啊。”男子言语间一直在夸奖栾廷,夸得作为父亲的栾修都有点上头了,心里高兴可面子上还要装谦虚。

“吴兄过奖了,犬子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点跑腿的活计,那里称得上协助钦差,此言是捧杀小儿了。”

吴姓男子装作恼怒:“此言差矣,知道玉德兄家风严谨,可也不能太过谦逊,小侄儿此次表现那是有目共睹,卷宗已经摆在陛下的龙书案上啦,一个大理寺主簿是跑不了啦,老弟要提前恭喜栾兄,家有麒麟儿,可喜可贺!”

不要小看了这个听上去不起眼的官职,大理寺是什么地方,相当于现代的最高法院,掌管刑狱案件审理,主簿掌管大理寺的印章、抄目、文书、布籍及案件档案的建立,从七品。这在京中可是抢破头的职位,若不是看在栾修是礼部侍郎,加之此案收获巨大,被皇帝亲自关注,栾廷一个秀才出身的皂吏,祖坟再冒烟也轮不到他呀。

而且栾廷这段时间在京都衙门的表现优异,上官极为看重,锦上添花的事儿谁都愿意干,一份奏折递上去,原本定下的大理寺狱丞就被换成了主簿,不用出苦力还有油水可捞的肥差,难怪姓吴的主动登门祝贺,他是替人来说媒的。

洗漱完毕,一袭青衫的英俊少年走到厅里,先是恭恭敬敬地给父亲施礼,然后又给几位叔叔见礼,最后才被介绍给吴姓男子:“这是工部侍郎吴森吴大人,这是犬子栾廷,还不见过你吴世伯。”

栾廷一揖到地:“晚辈栾廷,见过吴世伯。”

“快快免礼,贤侄真是好相貌,华光内敛,难怪小小年纪能做出这般大事,我老吴总算没白来,栾兄有福啊。哈哈…”栾廷被他说得莫名其妙,栾修对他和声说道:“去给你祖母、母亲问安,晚些再过来与为父吃酒。”

在吴森那笑得快看不见眼睛的目光里,栾廷差异地走进内宅,按理说有客人在,作为今天的主角应该陪在父亲身侧,可父亲却让他先到内宅问安,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到归家的亲孙,栾家老太太喜不自胜,拉着栾廷问长问短,几位伯娘和婶子也是嘘寒问暖,这让栾廷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众人的态度这么奇怪。只有自己的母亲王氏笑容里带着些许愁容,目光中藏着些许担忧。

栾府如何热闹我是不知道,反正我这边是急得火烧眉毛,被一群大爷大妈围在当中,蹲坐在路牙子上的女孩儿一个劲儿地哭,我是百口莫辩:“我真不认识她,她也不是我女朋友!不信你们就报警吧!”

这是怎么回事呢?一大早闲来无事,沿着小区外的早市瞎逛,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被斜冲出来的人撞了一下,下意识扶住旁边人的电动车才没有摔倒,反观撞我的人没那么好运,脚底下踩到烂菜叶子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墩,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背着书包,手里的资料书籍散落一地。

出于好心我帮她捡起东西,她也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结果她站起来后盯着我看了半天,一把抓住我问:“你是不是叫鱼洋,今年二十四岁,老家是XX村的?”

我诧异地回答:“是啊,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

这女生二话不说,坐地上就开始抹眼泪,我是上前安慰也不是,走也不是,问她话她也不回答,手足无措地在原地直转圈,很快就引来一大帮大爷大妈的围观。

“这是小情侣闹别扭了吧?”

“肯定是小伙子劈腿了,你看那姑娘哭的多伤心。”大妈,您懂得词汇还真多,劈腿都知道,我又不是练瑜伽的,我劈的上去吗?

“兴许闹出人命了吧,现在的小年轻太随便了,很多都是奉子成婚,这姑娘还在念书,是怕家里人知道吧?”我的天,大爷您是都市言情剧看多了吧,脑补剧情的能力我愿称你为最强。

“这小伙子长得还行,难怪小姑娘被迷成这样,小白脸没有一个好东西,看人不能光看脸。”我就当您是夸我长得帅,可您那后半句实在多余。

我想分辨几句,结果根本插不进去嘴,只能扯着脖子大喊:“我要报警了!”

市场里维护治安的协警被人引过来,低声询问女孩,女孩见来了警察渐渐停止哭泣,也不知道她和人家说了什么,协警驱散周围看热闹的群众:“都散了,小情侣闹别扭有什么好看的,堵在这影响交通不知道吗。”

“小伙子,回去好好哄一哄,有什么不能坐下谈的呢,这年头找个对象多不容易,你看我三十多了还是光棍呢,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好的姑娘啊。”这位协警大哥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女学生也不哭了,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我走她也走,我停她就听,一直跟到我们小区里。

在凉亭里斜对着坐下,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姐,您到底想要干嘛,咱们萍水相逢,就是撞了你一下也不至于讹上我吧?您要多少钱我赔还不成吗?”

“你?不认识我了吗?”女孩直勾勾地盯着我,说实话,对方长得还真不错,难怪那大爷大妈脑补出那些东西,就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自己看了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在某个时间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不好意思,恕我眼拙,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不夸张地说,就以你的样貌,只要见过一次绝对忘不了。”

“你是不是在XX村上过小学?六年级二班,你还有个外甥叫李政,和你一边大。”此言一出我愣住了。

“没错,我是在村里上的小学,而且就上了一年,当时二姐评职称,工作很忙,两口子没时间照顾我和李政,这才把我俩送回村里上了一年学,你也是那里的学生?不应该呀,我记得那时班里女生是有不少,可绝没有长得这么漂亮的呀?”

女孩儿被我说的脸红,下意识地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我就坐在你后面和你隔着一排,当时你是体育委员,还因为我和三班的男生打了一架,你爸当着老师的面抽了你三皮带,我还送了你一张游戏点卡呢,花了我半个月的零花钱…”

“我靠,你是金晶!那个假小子!”听她这么一说,记忆一下子回到那段难忘的少年时光,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我们班里有个女孩,长得比较中性化,老师经常把她当成男生,她性子也偏向男性,经常跟我们一起踢球,关系处的还不错。

十二三岁的年纪,开始有了男女界限,生理知识学得稀里糊涂,假小子似的金晶根本不知道生理期是怎么一回事,在一次踢球的时候突然感到肚子疼,随后裤子就被染红了一片,隔壁班好事的男孩就在一旁起哄,我和李政自是看不得别人欺负我们班的女孩儿,我脱下上衣给她围上,拉着大外甥就跟三班的学生干起来了。

我俩经常锻炼,跟着老爹又练过几天军体拳,老爹年轻时当兵学的可都是真东西,一出手就是奔着要害去的,热血上头,把老爹平时叮嘱的话给抛到了脑后,三俩下就把对方七八个人全给撩到了,我和李政只是被人不疼不痒地踹了几脚。

这次斗殴事件惊动了校长,双方家长都被叫到学校,可我俩动手的起因是对方嘲笑女同学,这事儿就有点尴尬了,对方家常也通情达理,没有继续追究,老爷子对我打架下死手的事儿很不高兴,再一个为了堵住人家的嘴,当着一群家长的面抽出皮带在我身上抽了三下,至于为什么李政没挨揍,老爹的理由是我作为长辈自然要替晚辈承担。

在那之后不久我和李政就回到城里上初中,这一晃十多年,如果不是她提起我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我这些年经常回村子,怎么没看见你呀?”既然是老同学,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在你走后不久我父母外出打工就把家搬到了苏城,七年前爷爷去世后,家里在这边也没什么亲人,就一直没回来,要不是考验回到滨城,还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回来呢。”

“真是女大十八变,你要不是说你是金晶,打死我都认不出你是谁,就算李政那小子也得蒙,不行,我给那小子打个电话,他正好在家,咱们出来聚一聚。”说着我就要打电话。

“李政也在滨城,你们俩真是焦不离孟。”金晶似乎也想起那个总跟在我身后的小胖子,

“他不在滨城,在京都读大学,这不是放暑假了吗。”视频接通,我迫不及待地把摄像头对准金晶:“大外甥,你先别说话,猜猜这是谁?”

“老舅,你去相亲啦?如你这般英俊潇洒的美男子,终究逃不过世俗的魔掌,走进了相亲的怪圈,是不是我妈给你介绍的?”

“呵呵…”金晶捂嘴咯咯直乐。

“别废话,仔细看,看你认识不?”对于他的挖苦我就当没听见,这小子蔫坏蔫坏的,没少在二姐面前出馊主意。

“我上哪认识去,我妈给你介绍对象的照片我又没看过,不过这姑娘倒是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可能是上一批的?没记得有这么漂亮的呀?”她也有点迷糊。

“你小子还说没看过,你妈给我介绍的姑娘都经过你审核了吧,是不是把漂亮的都自己留着了,你这叫以权谋私知道吗?”

“拉倒吧,我妈的眼光你还不知道,根本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这个姑娘就不错,你要是没看上我就约出来谈谈咋样,不算挖墙脚吧?”

“哈哈哈…”金晶都乐的不行了,“你俩还是这么搞笑,这么些年一点没变。”

“你小子快来我这儿,请美女吃大餐!”不出杀手锏是不成了。

015章 京都夜游 十年之后再遇儿时玩伴,彼此之间有很多的话要谈却不知从何说起,离家,上学,家人,朋友等等等等,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回忆完小学时光,金晶又和李政在考研这方面找到了共同话题,我像听天书似的在一旁听他俩倒苦水,最后话题又回到了我和金晶巧遇的那个画面。

“你都不知道,我在那些大爷大妈的嘴里简直就是当代陈世美,现实版回家的诱惑,得亏旁边不是黄河,要不然我真想跳下去洗一洗。”

“实在不好意思,当时把你认出来的时候,忽然一种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心情一下子就堵住了眼睛,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想哭要不然我肯定会帮你和她们解释的。”金晶被我调侃的耳尖微红。

“可以理解,这是一种情感的宣泄,沉积在心底的回忆和见到小伙伴时的兴奋一起涌上心头,语言功能被暂时屏蔽了,跟范进中举差不多,大喜大悲的刺激。”李政嘴里啃着大龙虾,手里抓着帝王蟹的大钳子,口齿不清地分析着。

一顿饭宾主尽欢,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把金晶送上车,李政陪着我在马路上溜达消食。

“老舅,这姑娘不错,可要把握住啊。”李政贱兮兮地趴在我耳边。

“别扯淡,你也得催婚综合征了吗,见到女的就想往家划拉?”我现在一从他们嘴里听到和姑娘有关的话题就头疼。

“我这双眼睛可是5.0的,目光如炬,直指人心,你见过哪个女孩见到小学同学高兴成那个样子,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再严重点说都能抽过去,那得激动成什么样?为什么呀,如果不是对一个人有着极为强烈的情感怎么会有这样的表现,可别忘了,当年打架以后你最后对她说啥来着?”

李政这番话又把我带回那年的青葱岁月,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好像是对那个靠在角落里一个劲儿哭的小姑娘说了一句:“嫁不出去,我就娶你!”那副义薄云天,豪气干云的模样现在想来还挺中二的。

“犯傻的话,谁当真才是真傻。”我对他的判断表示怀疑。

“你要不相信咱俩就打个赌,看看她会先和谁聊天,聊多久,频率多少,一目了然,恋爱中的行为是不会骗人的…”

“滚蛋!”我俩说说闹闹,各自回家。

后脚刚踏进店门,整个屋子的灯就开始疯狂闪烁,地面也在剧烈起伏,货架咔咔作响,我还以为是突发地震,转身就想逃跑,结果门外有一堵无形的墙壁,把我死死堵在屋内,外面的居民似乎一切正常,根本没发现我这里的异常。

幸好震动只持续了十多秒,一切又恢复正常,说来也怪,那么剧烈的抖动货架子一个没歪,东西一个没掉,杯子里的水都保持原样,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脑筋一转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打开空间印记,果然出现变化:

空间系统正式开启,当前积分460,

能力:1.空间链接,两个空间的通道已趋于稳定,不再有时间限制,子对象可在任何无人地点主动开启空间门并观察对面世界的实时景象。

2.空间之主的屏障,被动能力,在子世界任何人都无法以物理形式对空间之主造成伤害。特别提示,主动食用的食物如果含有毒素则无法避免,但可以通过消耗积分来清除,具体消耗视毒素效果而定。

3.积分功能开启,通过积分可在系统商店兑换特殊商品,积分的获取是看对子世界所造成影响的大小,或者说是在子世界的知名度。

4.任务系统开启,每个月系统会随机发布三个任务,可任选其中一个完成,如任务失败则扣除十倍积分。积分清零则空间门关闭一个月。

本轮任务如下:

1.刺杀北狼族首领:北狼族是草原第一大部落,近些年已对草原完成整合,是东岳最大的外在威胁,刺杀其首领会让草原再次陷入分裂。奖励积分100000。

2.开拓海上商道:海外贸易一直被南渊把持,导致大量金银外流,如果能开辟一条崭新的海上商道,将对东岳的经济产生巨大影响,可进一步增强国力,积分100000。

3.保住工作:契约子对象栾廷因空投至大理寺,导致很多人心中不满,暗中联合要使其丢掉官职,帮助其通过刁难,稳固职位,奖励积分1000。

很惊喜、很诱人,也很恶心人,你这三个任务说是多选,实际上却是个单选题,我要是超人绝对会选第一个任务,商店里还贴心地给你推荐一款任务道具:招人体验卡(10分钟),兑换积分1000000。你看看那一连串的零,纯粹是拿人开涮呢。

出海,以东岳的航海技术,就算我有空间门,在茫茫大海上也是死路一条,一个大浪把我掀起老高,我把门开在哪里?海面上?那不把整个小区都淹没了。

就最后一个帮栾廷完成工作的任务还像是那么一回事,反正没心情开店,直接去那边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层层叠叠的书架,刺鼻难闻的霉味,栾廷蹲在角落里,一本本翻阅对照,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如果这不是在白天,我都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

下意识抬头,一团火焰从眼睛里迸发出来,很显然我的到来让他格外欣喜。

“洋哥,你来也不打声招呼,这乱糟糟的都没法招呼你。”她不说我也能看出来,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跟垃圾场有什么分别,难怪系统让我来帮她,对方很明显是在为难人。

“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她没听出我语气中的不快,还兴致勃勃地为我介绍自己的工作内容。

“这里是东岳近十年来所有案件资料,录事大人让我尽快整理清楚,超出年限的就要处理掉,”

“这乱七八遭的是什么玩意儿,难道没有专人负责的管理员吗?”随手翻开一本记录,康宁二年海宁县,第二页确是金平府昌黎县,毫无关联不说,时间也很模糊。十几个书架都是这种情况,有些资料还是上一任皇帝在位的记录。

“都是这么干的,没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把新记录搬过来放在最外边的架子上,时不时还有各部门人员来查阅,整理好又被翻乱,时间一长也就没人愿意管这些,就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上官给我七天时间,我到现在还没有理出头绪。”她也很头疼,这种文书工作她也是第一次碰。

“你能调动多少人?”

“低级书吏,十几个没问题。”

“多叫几个来,人越多越好,我看外边空间不小,先把所有资料搬到院里,屋子里书架全换成新的,你看这轻轻一推就乱响,还有虫眼,资料室怎么能用这样的东西,至少要用能驱虫的樟木,按我说的做,每个架子分六层,这里至少能放下三十个,靠墙摆满还能放六个。迅速安排人,今天上午必须清理出来。”

栾廷叫来书吏吩咐工作,对方看见屋内站着一个衣着奇怪的男子也没表现出过多惊讶,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我也知道自己这身打扮太过引人注目,栾廷对我能在凡间现身也很惊奇,从别处帮我借来一件长衫,使我看上去不那么怪异突兀。

这群小吏办事确实麻利,两百平的大屋子很快被清理一空,开窗通风,打扫,清洗地面,再用茅草烟熏,又照我吩咐在角落里撒下驱赶蛇虫鼠蚁的药物,京都木匠铺确实很有实力,三十几个一人高的宽大书架不到两个时辰就被送过来,按定好的位置两两背对摆放整齐,正对房门的位置还摆放着三张大书案以供抄录资料。

第一件事,所有人一起动手,以现在时间康宁十三年为基准,康宁四年以前的资料全部舍弃报废,送去专门地点销毁,我特意叮嘱要对方开具一张销毁档案的证明。

之后在书架上贴好标签,按十三府一百零八县分类。再让栾廷定制一批和书架隔层大小差不多的纸张,上面画好格子,分年份、时间、地点、报案人、案件概述、审理人、判决、复核人、处理结果,录档时间。

这种表格很好做,雕工师傅喝个茶的时间就能完成,一切准备齐全,正式工作才算开始。经年老吏都会蝇头小楷,按照格子里的内容重新抄写档案。

比方说康宁十四年,三月初五,金平府昌黎县

报案人:张三

案件经过:打渔时发现一具男尸,经由昌黎县令查探,三日后抓获凶手李四,系见财起意,劫掠杀人,寻获凶器柴刀一把。

审理人:昌黎县令王五

判决:变卖财产,连带账款补偿李四家人,秋后处决

复核人:大理寺司直赵六

处理结果:案件符实,批复存档

存档日期:康宁十四年,三月二十

言简意赅,查阅方便,不用像以前那种啰啰嗦嗦一大堆就是说不到正题上,一个仵作验尸都要写三四张,完全没有必要,那是当地县衙该保存的东西,不应该事无巨细的上报到大理寺,大理寺负责整个东岳十三府一百零八县所有案件记录审核,掌握大方向即可,太过琐碎的东西就该由具体部门负责。

一张纸一个案件,然后再按地域区分,时间排序,以月、年为单位做汇总,用上好的麻皮纸做封皮,记录某某地某某时间共有多少案件,能省下多少功夫。

这里没有档案学,大多管理档案的官职都是在混日子,书吏也是以抄录字数多少来换取薪俸,很多时候找资料就要花很长时间,时间都被浪费了,如今有了更好的管理方式,今后一天能干十几个活计,收入自然就提高啦,所以在场所有的书吏跟打了鸡血似的,铆足了劲,拍着胸脯向栾廷保证,三天之内,两班倒也要把这些工作完成。

栾廷自然也不会亏待这些人,自掏腰包从外面给他们订了吃食,还承诺完工后每人奖励五两纹银,这可是他们以前一个月的收入。

没人时我悄悄在她耳边叮嘱:“所有档案归类后,再做一个记录,任何进入档案室查阅资料的人都要做登记,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要记清楚,档案一角做好数字标记,一旦哪一张丢失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再根据出入记录查找,就能知道是谁在动手脚,绝不能让屎盆子扣在自己脑袋上。”

“洋哥,真是大才,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没准就成了京城里一个大笑话,我今日下衙时间已到,带你逛逛京都夜市如何?”解决心头之患,栾廷心情大好,主动邀请我逛街。

东岳京都的城市结构也是四四方方的,分东西两坊,南北两城。东西坊市主道是商业街自不必说,围绕着坊市是普通百姓和富商们的住宅区,这些都属于南城,两坊中间是各办公府衙,包括大理寺,六部等京都衙门。北城才是皇城,除却中间是皇宫,两侧是各部官员府邸,还有皇家书院国子监。

谁说古代的夜生活不丰富?今天之后我肯定要啐他一脸,这看不到尽头的步行街,灯火通明,两旁小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各种吃食、杂货,杂耍表演,酒楼、瓦舍,还有来自西域、海外的货商操着奇怪声调对路人推销自己的商品。

尤其是见到衣衫单薄的小姐姐攀着窗沿向你娇声细语地打招呼,还有什么烦心事是忘不掉的呢?京都美食不可辜负,我不客气地抓着一大把肉串,他们管这叫签子,两枚铜钱一串,和现代的关东煮很像,大部分是煮,只是调味料很少,就是油水大解馋。

肌肉紧实,古铜色皮肤的壮汉手中大锤舞动,虎虎生风,旁边还有一个被大石压住的哥们,这可是真人版胸口碎大石,随着大汉一声气势十足地大喝,大锤在所有人注视下狠狠砸在石头上,伴着撞击声石块散落一地,小胖子完好无损地跳起来向观众致谢,引得周围人群齐声喝彩。

016章 坠楼命案 “杜少爷,您里边请,今儿个到了上好梨花白,妈妈给您留着呐…”小伙计点头哈腰,把个正眼都没瞧他,摇着折扇,身穿青衫的年轻公子迎进“风华楼”。

“风华绝代?名字挺好,比那些个怡红楼、翠红楼好听多了,”在门外一打量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传说中的销金窟,温柔乡,文人墨客嘴里鄙夷,行动诚实的地方——青楼。

“鱼先生对这种地方很熟悉?在仙界也有这种风化场所吗?”这绝对是送命题,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瞎说,我们那里去这种地方是犯法的,被人抓住可不是开玩笑,工作、老婆孩子都得丢。不过皮肉生意任何时代都避免不了,只是在暗中交易,不敢这么光明正大而已。”

“可不要小瞧这皮肉生意,在户部为官的大姐夫曾对我说过,这京都里的每一家青楼都是税收大户,背后都有大人物支持,上上下下打通关系,日进斗金都是谦虚。”可能是时代局限,栾廷并没有对青楼的存在表现出我想象那种厌恶。也难怪,那些女子在这里还有一口饭吃,真流落到民间结局未必能有这般好。

风华楼今夜好像在举办什么活动,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进去六七波文士学子,年长者二十出头,年少的十五六岁,我拉住身边小吃摊老板:“借问一句,这风华楼在干啥?来了这么多人。”

“公子刚来京都吧,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风华楼花魁舞月姑娘要脱籍嫁人啦,风华楼借此机会为她选一位良人,这才举办赏月大会,京都里叫的上名号的公子哥们全都来了,这场面都快赶上中秋文会了。”

哦…抢花魁,古代最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听说过,一帮子公子哥和脑满肠肥的员外老爷,要么出钱,要么刷脸,一掷千金不稀奇,留下好诗词也可以,总之就是抛开暴力手段在那儿孔雀开屏,看谁能把雌孔雀带回家。

我对这种事向来没兴趣,小说、电视剧里都把这种情节演烂了,肯定会有几个翩翩公子为花魁争风吃醋,然后上演一幕不爱黄金爱才华的感人场面,最后成为街头巷尾的美谈,归根结底都是风华楼的宣扬手段,这跟现代请代言人是一个道理。

运气好是场佳话,运气不好再弄出点争风吃醋的花边新闻,京城老百姓就不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我和栾廷在人群里显得很突兀,一高一矮两个英俊少年,年长的气质非凡,年少的英姿勃发,而且我毫不顾忌形象大口吃东西的模样引得不少人偷笑。当然不是嘲笑,是觉得好有意思。

“洋哥,你打算常来这边吗?”栾廷忽地向我发问。

“嗯,可以这么说吧,现在咱们俩可以随意游走两界,再没有时间限制,如果有时间,我当然希望在这边多游览一番。”

“那不如我在这里帮兄长置办一处房产,平时我也可以到那摆放,省的兄长突然出现在某处惹来他人怀疑。”

“这倒也是个办法,京城里买房子挺贵的吧,我是不是还得办户籍啥的?”虽然空间门有保护系统,但有个落脚地方还是能免去不少麻烦。

“这些不劳兄长费心,我在外街有一次死宅,是当初父亲进京赶考时租赁支出,后来被我外祖买下,又转送于我,兄长住在那里在合适不过,对外就称是我的远方表亲,户籍就更不用担心,好歹我也在衙门待过一段时间。”

“我差点忘了,你才是地头蛇,随你安排吧。”

我俩边吃边聊在街上逛完一大圈,不知不觉又回到风华楼门前,此刻楼内气氛已达高潮,唱曲声、行令声、出价的喊声隔着十几步都能听清。

“火树银花不夜天,这就是古代统治者眼中的歌舞升平吧?”没来由地我发出一阵感慨。

“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秦州城兄长也是见过的,那里的百姓一日两餐,一家老小十几口所费不过十几文,主食多是糙米稀粥,下饭之物就是郊外刨回来的野菜,自家所种小菜一月只舍得吃一回,剩下都要拿去换钱,他们一辈子做梦恐怕都不会梦到这种纸醉金迷的日子。就这秦州还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官员经常收到褒奖,我都不敢想象穷苦之地会是什么样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千户以来封建社会都是这个样子,就是我们那个世界也还有当街乞讨的呢,号称世界第一强国的家伙每天还有人饿死呢,有多大碗盛多少饭,别把自己摆在圣人的位置,整天夸夸其谈不谙世事,真正为老百姓做点实事才是正经的,好比你现在这个职位,每一个案件都要经过你的手才能入档,不妨多加留意,察觉有偏颇或者案情不清不楚,记录含糊的,一律给他打回去,这不就能替老百姓申冤了吗?积少成多,救世人是救,一个人也是救,两者在本质上有差别吗?”

“兄长此言大善,我必会把自己的本职做好,也不枉兄长一番教诲。”

“得嘞,咱俩去我那儿…”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百姓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抬头一看,风华楼顶楼上掉下一人,以倒栽葱姿势掉落于风华楼正门前,啥时间楼上楼下,街上行人全都炸了锅,闻声而至,把风华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啊!死人啦!”估计是被吓傻了,楼上歌姬的尖叫声延迟了五六秒,风华楼的妈妈带着十几个打手伙计把门前百姓隔开,同时吩咐人跑去衙门报官。

人命自古无小事,风华楼背后势力就算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把众目睽睽之下的人命官司压下去。栾廷拉着我挤出人群,拿出自己的腰牌出示给老鸨子:“大理寺主簿,此地暂时由我负责,到底发生何事,死者又是何人?”

“哎呦,官老爷,你来的太是时候了,我可冤死了,这跟我们风华楼一点关系也没有啊,这位是东街胡员外家的公子,今儿个是给我们舞月来捧场的,不知道怎么就喝高了,非要对月吟诗一首,结果失脚踩空从楼上翻下来摔死了,和我们可没关系啊…”这老鸨子三十出头,脂粉擦的恰到好处,既不妖艳也不俗套,一件牡丹绣的纱衣套着梨花青色拖地长裙,倒真有些徐娘半老的风姿。

“是不是你们的原因你说了不算,叫人看好这里,我要上楼查看!”栾廷没理会老鸨子装出来那种梨花带雨的表情,大步走进风华楼,直达顶层。

狐假虎威的我自然是紧随其后,老鸨子摸不清我的套路,在后边小心翼翼地跟着,你得说这古代老百姓看热闹闹的心有多重,明知道死了人也要抻着脖子向外张望,这要是在现代,早就跑空了。

风华楼是宝塔型结构,四楼空间是最小的,中间被栏杆阻住,形成楼上楼下贯通的这么一个样式,一盏点着几十根拳头粗细明黄蜡烛的吊灯垂在正当中,把整个四楼照的亮如白昼。

出事地点已空无一人,酒水菜肴散落一地,栾廷厉声喝问:“谁与死者在一处吃酒,陪酒的姑娘又是哪几个?”

人群里被推出两个满身酒气,衣衫不整的年轻人,此刻脸色苍白,酒都被吓醒了,哆哆嗦嗦地拱手施礼:“小生张江、李复,是我们与胡兄一起吃酒。”旁边两个站都站不住的女子被人搀过来,老鸨子介绍分别是梅枝和梅香。

“胡公子今夜很是高兴,一来就喝了两壶梨花白,刚才有不少人给舞月姑娘送诗文,他也要参与,非说要对月吟诵一首千古名句,结果诗还没出口人就从楼上栽下去了,当时离得太远我们想抓住他都来不及,”侍女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任谁看着一个大活人从眼前掉下去摔死,都得被吓晕过去,她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不错了,不过一个月的噩梦是跑不了了。

栏杆上很干净,地面上只有一点慌乱中刚刚洒落的酒水,没有能让人站立不稳的地方,而且众目睽睽之下想要把一个人推下楼,对方还不反抗,怎么看都不现实。初部判断是酒劲儿上头,自己误摔下去的。

仵作的判断也和栾廷差不多,对方身上没有其他明显伤痕,几处擦伤都是在掉落过程中和楼体摩擦所致,颈部折断、颅骨碎裂,当场死亡,老鸨在一旁听见结论后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和楼里的人无关,顶多是赔点丧葬费,不影响生意就行。就是好好的一个落花宴被搅黄了,还得另选日子再摆一回。

作为现场目击证人,我们和衙役回到京都府衙做了笔录,没多时就被栾廷的老兄弟送了出来。临走时对方客客气气,还相约下回一起吃酒呢。

“好好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还搅扰了大哥的兴致,真是晦气。”栾廷对于提前结束的夜游很不满意。

“唉,别再说了,你一说我又有画面了,实话告诉你,刚才我都没敢看那家伙的模样,光听你们说都犯恶心,还是回家找点喜剧平复一下心情吧。你也早些回家,咱们晚点汇合。”

看我消失在小巷深处,栾廷也没有闲逛的心情,独自赶回家中,在和父母请过安,细说今天工作之后回到自己房间换上常服,走进超市。

我把店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大门也拉开,让外面的灯光直射进来把屋子照得通亮,从收银台下边拿出一套卡通韩版的宽大短袖,就是那种可以穿出门的睡衣,让栾廷回去换上:“你这身衣服在我这边太显眼,以后来我这里换这个。”

我还是日常的背心短裤,那件长衫已被我单独藏在衣柜里。栾廷听我的吩咐回去换上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古装少年的模样,完全是一个现代韩风的美少女,就是裸露着手臂让她有点不适应。

“你觉得刚才那件事儿真的是个意外吗?”明明很害怕的我主动提起命案,栾廷十分好奇地斜视着我:“难道你有别的发现?”

“不知算不算是发现,我也是回到家里才反应过来,你那边是几月初几?”

“七月初三啊,过几天就是乞巧节,家里的女孩都在准备呢。”

“这就是了,七月初三,天上哪儿来的月亮,就是有也才刚刚升起一个小月牙,在风华楼的楼顶根本看不见,那个死者要对月吟诗,按照常理你是不是先得看见月亮然后诗兴大发作一首与月亮相关的诗,他啥都没看见,吟得哪门子月,这个以月为题的想法是死者自己提出来的还是别人给他的建议?

你们哪儿的酒度数并不高,就算喝了两壶也不至于让一个人丧失本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难道不该拼命想抓住身边的东西吗,哪怕是二三楼的房檐,但凡有一点行动也不会直接被摔死。而且我无意间发现风华楼四楼的外围的栏杆并不是所有都是直的,南北两侧是向外倾斜延伸的,这就导致踩上去的人身体是悬在半空的,更加容易从上面掉下来。背面是一条城内水渠,南面是街道。如果他坐在北面还会丢掉性命吗?”

“北面是主家的位置,也就是花魁舞月所在,为了看得清楚,死者自然要选南侧座位,这看似巧合,实则暗藏玄机,听大哥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一些疑点,这个胡家少爷我也曾听过他的名声,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他哪里来的学问敢在花宴之上献丑,除非是买来的诗文,而且这诗文还是和月亮有关的,所以他才要走到围栏前装模作样,结果失脚跌落,可我们没有证据啊,也没有怀疑对象,还是得以失足结案。”

不想不知道,细想处处有疑点,电视里就常有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谋杀案,可我们没有足够的理由插手案件,想要改变结论更是无从谈起。

017章 北方特色 明月高悬,一男一女走在小区内鹅卵石小路上,她还不太适应脚底按摩这种感觉,忽地冒出一个怪想法,骑着摩托车带她来到一家足浴馆。

栾廷还没有从摩托城风驰电掣的感觉中清醒,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飘,门口迎宾小姐礼貌地向她打招呼,她下意识地想要拱手回礼,被我狠狠一扯钻进旋转门。

这里是本事数得上的洗浴中心,可洗澡、住宿、吃饭、打牌、娱乐等等,一共五层,我让她跟在我身后:“你看见那几个大娘没,一会儿跟着她们进去,这是手环,让服务员帮你找到更衣柜,然后去里面洗澡,别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别不好意思。记住,这个手环千万不能离开手,一旦丢了不担衣服找不回来,账也没法结,还要赔钱。”

小姑娘眼睛已经不够用了,从没有想过如此金碧辉煌的地方竟然只是个洗澡的地方,澡堂子她是知道的,京都里也有,是那些干苦力的老百姓们最爱去的地方,官宦、富商自有高雅之地,可与这里一比,何止云泥之别。

“洗完澡后让服务员给你拿一套新衣服,穿好后告诉她上四楼,我在那里等你,记住!除了服务员,别和任何陌生人说话,你可以体验一下搓澡,这是我们北方洗浴文化中最具魅力之处。”

栾廷的智商绝对不低,能女扮男装生活这么些年,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优秀,一个清秀的小女孩跟在几个大妈身后,战战兢兢、忐忑不安地进入女浴室,目送她进去的一瞬间我就开始担心,是不是这个主意出的太馊了,万一把她吓到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收银员提醒我,还站在那儿发呆呢,拿上东西冲进男池子,害怕搓澡耽误时间,只用水简单地冲了冲,就换上浴服赶奔四楼等人。

四楼的服务项目很杂,有足浴、松骨、按摩等,还可以理发、修脚、掏耳朵,总是服务至每一处你能想到的地方。

等待区正对着电梯,在我焦急、后悔、期盼的混乱心情中,换上粉红色一次性浴服的栾廷跟着几位女宾走出电梯,如果不是她主动和我打招呼,我根本就没敢认。

“洋哥,你等了很久吧?”这粉粉嫩嫩的青春美少女,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乳香味,柔顺的长发被一根发绳束在脑后,小脸红扑扑的充满活力,谁能想到几个小时以前我俩还在古代皇城逛街呢。

“咋样?还习惯不?”我这话问的我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子。反倒是小姑娘落落大方地回答:

“这里面的姐姐们对我可照顾了,帮我找柜子,给我引路,还帮我拿毛巾、浴巾,头发散了还帮我扎起来,搓澡的老婆婆还和我聊天,说我身子锻炼的好,肉很实诚,就是该长肉的地方不长肉。”那群老阿姨可是出了名的荤腥不忌,估计是拿小姑娘的身材说事儿了,这也难怪,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每天用布条勒着胸口,可不该长的地方没长么。

“有点不好意思吧?”

“还好,大家都一样,没什么不好意思,人家都很自然,我要是畏畏缩缩就会被人家当做异类,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不穿衣服的女子有些震撼。”栾廷越说声调越弱,多少年了,她都快忘记自己是个女孩儿的事了。

“走,带你去体验脚底按摩!”我俩找了一个单间,体验一把足底按摩、松骨踩背,刚开始她还不习惯这样被人摆弄,到后来就开始享受这些操作,适应的比我还要快,我最怕被人把腰弯成九十度抻胳膊,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折腾。

该体验的体验一遍,三楼自助餐是必须去的地方,什么是南北大菜,烤肉串、各种凉菜、火锅、时令水果,随便喝的饮料、各种颜色的冰淇淋,整个晚上她的眼睛里除了惊奇没有第二种情绪。

一勺一勺挖着杯子里的冰淇淋,小丫头兴奋劲儿还没散去:“洋哥,你绝对想不到,用牛奶泡澡是种什么感觉,当水盆里的水变成乳白色的时候,我连话都说不出来,那个小姐姐还以为我是被价格吓到了,一个劲儿地跟我说钱早就付完了,她是真怕我从盆子里跳出来,嘻嘻…”

“不奇怪,南方人第一次来北方大多是这种情况,她们很有经验,以后再来你就有经验了。”炎热的夏天洗去一身酷热,被夜风一吹,从内到外通透舒畅。小丫头已经习惯搂住我的腰,用头盔顶住我的后背,不断打量两侧飞驰的汽车。

十一点整回到家,互道一声晚安,我特意开着灯才敢钻进被窝,说实话,真的有点害怕梦见那个惨死的胡公子。

睡梦中就感到有人在不停地推我,眯着眼用手挡住头顶的灯光仔细一瞅,原来小丫头去而复返,满脸通红地看着我,一只手还捂着肚子。

“冰淇淋吃多了,闹肚子了吧,我给你找点止泻药,”刚要起床又被她拉住,她都快把头塞进胸腔里去了,用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声音对我说:“洋哥,我来那个了…”

“啊?来啥了?”下意识低头一看,就见二楼洁白的地面上有几滴红色的不明液体,我顿如醍醐灌顶,这丫头是来生理期了,难怪她不敢坐下:“你以前没来过吗?”

“没有,这是头一回,就在刚才开始肚子疼,我一摸身下有血迹,你给我的衣服都染红了,大半夜在府里我不敢声张,只能来找你…”

难怪,古代女孩的营养状况和现代人没法比,十五六岁第一次来生理期也属正常,估计她母亲也想找机会和她交代一下,结果她每天出门办差,时不时还要出远门,就把这事耽误了,幸亏是有我在,万一被外人瞧见了,恐怕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东西!”咱好歹也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知识大爆炸的年代,对于女孩子的这些用品还是很熟悉的,找来一件小号的男士内裤,帮她准备好,把她推进卫生间叫她换上,然后拿出我自己的大背心换下她染血的睡衣,塞到洗衣机里用冷水清洗。再拎着拖布沿路擦洗,务必不留下一丝痕迹,她那边只有床单粘上一点,我扯下来直接扔进洗衣机,再次检查没有纰漏,这才回到店里给她准备红糖水。

我不清楚红糖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反正网上都是这么说的,我又把放在柜子里吃灰的暖宝宝翻出来加热放在她小肚子上,刚才还脸色煞白的小姑娘总算恢复到人模样。

“都怪我,不该带你吃凉东西,生理期本来就忌生冷之物,难怪你会肚子疼,不过也有热水澡和按摩的功效,按中医的说法你这是气血瘀滞,冷热相冲这才来的生理期,再这样不管不顾的风来雨去,早晚会落下病根,今后自己一定要注意身体知道么?”

一个大姑娘被人见到了人生最羞恼的一刻,栾廷能保持情绪没有羞愧地撞墙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接下来听我给她普及生理知识,已经顾不上脸红了,因为脸皮都麻木了。

“这几天上衙不影响,只是不要大跑大跳,一旦不舒服就来我这边换新的,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今后自己要记着日子,万一露了马脚就遭了。”

说到这儿干脆把之前给她准备的小背心也拿出来,是那种弹力极好的,练瑜伽和健身时穿的那种,外带几片小圆贴,又和她普及了华夏女性胸部保养知识,以及乳腺癌产生的各种条件等等,反正她怎么回去的我不知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脸烧的起码有四十度。

第二天又是一场没完没了的大暴雨,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这雨总是下个没完,跟爹妈打个电话为不能回家和他们吃饭的事感到抱歉,老两口啥也没说,一再叮嘱要关好门窗,千万别出现雨水连电的情况。

小区里几个熊孩子穿着雨衣在中心鱼池边上瞎闹,雨水把原本旱得快要见底的水池重新填满,平日里看不见身影的观赏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绕着水池边缘不停游走,熊孩子还往里面喂鱼食,如果不是雨越下越大,他们能在这里玩一天。

打开手机翻看信息,十几个红点点高居榜首,一看备注——金晶,我这个人不爱看微信,也不爱发朋友圈,这昨天刚见过面,怎么又发来这么多信息,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比如:你吃了吗?在干什么?平时爱刷什么剧呀等等,睡觉前还发了一个表情包,是用她自己头像做的,早上还有问早安的,这都是干啥?

奇怪的还有一条是齐娇那个女强人发过来的,是半个小时前发过来的,只有五个字:“有时间聊聊?”

“嘟嘟…”我果断地把电话打过去,对方立刻接通电话,还是那个清冷的声音:“鱼小弟,有点事找你帮帮忙。”

“七姐哪里话,你这大家大业的,哪里需要说帮忙,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我父亲下个月过大寿,想找件看得过去的东西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听许师傅说你那里还有点门路,能不能帮着套弄几件东西,价钱不是问题,最好是瓷器、字画之类的东西。”

“这个…”我心里乐开了花可嘴上还得装出为难的样子:“七姐,你容我几天找找朋友,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给你答复,老爷子过寿是大事,我一定尽心去办。”

“那就谢谢你了,先给你打点订金,你办事也得需要花费…”这边挂断电话,手机就收到了转账信息,20万!

我靠,好豪横的女人!我喜欢!不是喜欢她,是喜欢到手的人民币。

古玩字画这东西在现代我不好淘换,在东岳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吗,哪怕是在街上先找几个落魄书生给我画一幅,到了这边都是古物。

说来真是奇怪,越是有钱人越是喜欢收集古董,我就看不出那东西有什么好的,附庸风雅?对着一幅画滔滔不绝说上一个小时,那真是了不得的本事,咱学不来。

换上衣服,联系栾廷,让她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见面。

时间正好是中午放衙,她也打算吃午饭,我们俩人先来到她给我安排的住所,同时把办好的户籍交到我手里,我仔细翻看,姓名,年龄都对,外貌描述看不懂,家庭住址是她编的,就是这小小的一张纸,咱就是东岳的合法居民了。

“大哥要买字画、瓷器,这有什么难的,名人字画虽不好找,有些年份的东西还不成问题,等会我请个假,陪大哥走一趟。”我把帮人买东西的事儿跟她讲了,她随口就把事情揽在身上,叫我不必操心。

京都名城,本就拥有悠久历史,文院一带更是文气十足,一条街上各种书局、文具铺子比比皆是,人家也不需吆喝,那是小商贩们的做法,用在读书人身上掉价,门口挂着幅字画,笔、墨、纸、砚四样物件,懂行的全能从字画上看出来。

花瓶在这个时代也不仅仅是是观赏用的家具,有些人就爱在瓷器上作画写文章,所以这条街上出售字画的店铺都代售瓷器。

文远斋,这买卖读书用品的店铺都喜欢叫这个斋,那个苑的,伙计一看来了客人,不卑不亢地迎了上来:“两位公子文运亨通,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店货真价实,价格公道,包您满意!”

“洋哥,昨天那批纸就是他们家的东西,东西着实不错,价格还算实惠,在这一带也算是老字号。”听见栾廷给我介绍,小伙计眼前一亮,又客气三分。

“原来是老主顾,那没说的,您看好哪样,直接给你个最低价,包换包退!”

“那就给我先来一整套上好毛笔,墨锭也要好的,宣纸挑最好的来一刀,我给老人家过寿,砚台找块寓意好的!”

“客官稍等,我去请掌柜的亲自给您准备!”小伙计一溜烟跑进后堂,老掌柜后脚就满面春风地迎出来。

018章 吓人的珍珠 毛笔这种用具,根据书写字体的不同分为小、寸、中、大、斗几种,按笔头原料有羊毫、狼毫、兼毫等,以弹性来分硬毫、软毫等,根据个人习惯和书写需求适时选择。

掌柜看出我是个门外汉,可人家没有鄙视之意,依旧细心地为我讲解这其中的差别,看在人家这服务态度上,直接各种类型都来两支,松烟墨一盒九块,那种棺材式包装盒都是用松木做的,最让我满意的便是掌柜捧出来的一块砚台。

这是块微微发青色的石料打磨而成,材质细腻,摸上去光滑如玉。底部打磨平整,正面中心偏下部有一个茶杯大小的砚池,而它的顶端并不平整,而是有一个不规则的小凸起,与砚堂相连的地方被人划出几道凹痕,眯眼一瞧恰似一条飞流直下的瀑布,而在这瀑布源头,一座八角亭内仿佛有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在手谈。

除了说脏话,此刻难以用其他方式表达我的赞叹,在如此坚硬的石头上雕出栩栩如生的图像,这位雕工师傅的技艺已经不能用登峰造极来形容了。

在老掌柜目送下我俩离开文化一条街,别的东西不打算挑了,就这一块砚台足足一百五十两,还不算其他东西,栾廷的荷包已被我掏的点滴不剩。

似乎对于金钱上的匮乏感到羞愧,栾廷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把我送回东七街的住处后就回去上衙了。

我正在四处观瞧这座未来的居所,已经离去的栾廷又匆匆返回,一进门迫不及待地对我说:“兄长,果真又出事了!”

原来,她前脚回到大理寺,京都府衙的熟人就到了,说是昨夜和胡家少爷坐在一起的那两个朋友,其中名为张江那人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家中,是被人从背后活活勒死的。剩下的李复也来报案,说是自己家中有被人翻动的痕迹,出门还遇上两次意外,怀疑有人要杀他,死活要待在监牢里保命。

“这倒有意思了,凶手这是自己跳出来告诉别人是他杀了那姓胡的,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挑衅还是另有目的?”上千集柯南没办看,一瞬间死神小学生附体,脑筋飞速运转,想摸清凶手的想法。

“京都衙门外,胡家老爷请了一帮人要知府为他儿子申冤,现任捕头与我共事许久,今天一早我把咱们昨天的推断告知他后,他就留了心,谁曾想到凶手竟然敢再次杀人,案子毫无头绪额,上面催的又紧,被闹得焦头烂额,无奈只好向我求助。正打算去凶案现场,特来邀请兄长和我一起。”

“可别,实不相瞒,我这人胆小,最害怕见死人,还是你自己去查探吧,回来咱们俩再商量,我在背后给你出主意还行,现场就不去了!”栾廷没有强求,其实她也想错了,他一直认为我作为一个“仙人”,肯定有各种神奇的本领,尤其是分析起案情来头头是道,以为我精于此道,可她哪知道真实的我就是个草包,只不过看得动漫太多,看问题的思路、角度和她不同而已。

再者我在京都算是半个黑户,又无职位在身,老是跟在他身后出现在案发现场闲逛,时间一久难免会被人说闲话,万一传到别人耳朵里,不是平白无故给她惹麻烦么。归根结底,我怂了…

暴雨如注,被雨水干扰的视线已经看不清外面的景象,短视频里到处是雨水倒灌的消息,幸好我们小区的地势比较高,王姐在小区群里号召居民关紧楼道窗户,不要让雨水飘进楼内泡坏楼板。

小区内保安也开始准备防汛工作,用沙袋堵住车库入口,并清理地下积水。总的来说,物业还是很负责的。

发呆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什么感觉天就黑了。拎着食盒走进来的栾廷看见我无聊的样子莞尔一笑,打开食盒的盖子,里边是一盆水煮羊肉。确实是水煮,调料不多,不过咱有办法,撒点胡椒、辣椒油,这香味直窜鼻子。咬一口又香又软,满嘴原生态的味道。

迷糊一下午我早就饿了,狼吞虎咽地干掉大半盆,又从冰箱里翻出昨天剩下的米饭用微波打热,就着羊汤泡饭又吃了一大碗。栾廷轻车熟路地把碗筷洗干净收好,从茶几下翻出一包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茶叶,泡上一壶,给我倒满一杯消食。我就像个大爷似的躺在那里揉着肚皮,有人伺候的感觉真好,难怪都羡慕古代人的生活。

我的样子实在搞笑,栾廷想笑不敢笑,觉得有些失礼,最后还是没憋住,捂着嘴偷乐。

“案子进展的顺利吗?”谈到正事,栾廷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张江是个落地秀才,接连两次没有中举,没有谋生手段只能跟在胡家少爷身后混吃混喝,平日里也不和人接触,没有家眷,邻居们都和他不太熟悉。

屋门是从内锁上的,墙头没有翻越的痕迹,房子有一个后窗,出去就是城内水渠,可以通往各处,昨夜运货的撑船人都说没有看见生人出现,暂时还没有找到凶手消失的办法。”

“呦呵,典型的密室杀人,这个凶手还是高智商犯罪,套用一句名言,天底下没有完美的犯罪,天网恢恢是执法者美好的愿望,天衣无缝对罪犯来说也只能是幻想,张江的死和胡家少爷,他叫什么来着?”

“胡璀,璀璨的璀。”

“这名字起的,胡吹大气,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不着调的主儿,张江和胡璀的死肯定是有联系的,重点筛查他们的人际关系,他们是青楼常客,不妨从那里先下手。”我摸着下巴沉思的样子,正应了那句“思考中的男人都很迷人”,栾廷看我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样。

“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已经派人去办了,还把他经常去的其他几家也派了人,希望能有好消息。”

龙王爷总算玩儿够了,大雨在天亮前悄然离开,东方第一束阳光透过还有些阴沉的云层洒落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宁静的街道上渐渐出现了人影,生活再次恢复忙碌的常态。

把东西放在许老头那里,给他留下一枚东岳国常用的铜钱,老家伙激动的双手都在哆嗦,我怕老家伙心跳过速,忙喊来小六给他备上丹参片。

老许的眼光真不是盖的,他一眼就瞧出这些东西不是现代的玩意儿,工艺上做不得假,尤其是那刀没被我放在眼里的宣纸,老头子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能保存这么好的宣纸,市面上已经看不见了,这里面采用的原料在近代已经绝迹,配方也早已失传,如果不是基于这两点我真以为你小子是在那家伙蒙我,实在是保存的太好了,就着纸已经不能用刀来计算,每一张都得这个数!”

我见他伸出两根手指:“二百?是贵了点。”

老家伙用“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眼神看着我:“小瘪犊子,你跟我这逗闷子呢?二百,看一眼都不够资格!你要知道这种东西的价值已经超出了它原本的使用价值,岁月沉淀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落在懂行人手里,配上合适的材料,复原一副古代字画那是多大的成就,这纸千金不换,两万都搂着说呢!”

好嘛!最便宜的东西结果最值钱,早知道我买它一车回来不就发了吗?当然我也知道这是犯傻,物以稀为贵,真要拉来一车它也只能沦为手纸。

“老爷子,事儿就拜托您了,我一见齐大小姐就肝颤,跟她谈钱就更没底气了,还请您老多多帮忙!”看我低声下气的讨好模样,老爷子没好气地朝我一挥手:“小兔崽子滚蛋吧,看在这一枚铜钱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齐娇这个女人,如果只看脸蛋和身材那绝对是没得挑,就是相处起来太压抑,那种上位者的气场就像身上一直背着几十公斤重的背包,无时无刻都在给你制造压力,身体累,心也累,所以能不见面还是不见的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至于她看不看得上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儿,咱又不是文物贩子,能找出这两件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是没有想过从东岳拿回来几副所谓的名人字画,后来被我给否定了。

东岳的时空和我们华夏的历史少有重合,很多名人都对不上,一旦被人发现说都说不清楚,反观金银这些和人牵扯很少的东西更容易出手,就好比我送给老头子的那枚康宁通宝,都没用我编瞎话,老许头自己就脑补出它的来历:“这难道是五代十国时期那个不为人知的草头天子私自铸造的货币?”

所以以后我打算还是少干点这种事儿,以免被人盯上。

之所以离开兴古斋,是因为我想给栾廷买点东西,感谢她倾尽全力的帮忙,现代用品不好拿出手,那就整点任何时代都被人喜欢的东西——珠宝。

都不用太贵,人工养殖的珍珠挑,好看的买它七八串,用绒布袋子装好,在他们那里应该不掉价吧?

何止是不掉价,当栾廷随意拿出一串珍珠项链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石化了,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吃惊的模样,哪怕是面对杀手围追堵截也没有这般不镇定。

“兄长,此物实在是太贵重了,我如何能收!”哆嗦的手,颤抖的心,磕磕巴巴的语气,我都怀疑眼前的事栾廷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处变不惊的小丫头。

“这有什么!你为了帮我买东西不也是倾囊相助吗,这玩意儿在我们这不值钱,要不是你们呢不能骑车,我都想给你买一辆摩托车,咱们之间的关系谈钱就伤感情了,拿回去送给你家人,就当是我这个晚辈的见面礼了。”

“兄长这话说的轻巧,我也是有些见识的,南渊曾经给我家圣上献过一盘珍珠,据说是月之精华、海底龙气凝结之物,在京城贵妇中广为流传,个头也就小指甲盖大小,而且尺寸不一,无法穿成一串合适的项链,而今兄长这里有八串品相俱佳的珍珠,这要卖到海外至少能换来几十万两,我只花费两百两而已,实在是受之有愧!”

“咱能不能别老用那文绉绉的语气说话,我就明摆着告诉你,这东西换成我们的物价连一百两都不到,我还欠你钱呢?真要算可就没完了,你我之间的感情真要用金钱来衡量吗?你要不拿我就把它们磨成珍珠粉,以后给你擦脸用,你干不?”见我真的生气,又用上感情这个词,栾廷知道再争执下去我真的该生气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装在怀里,生怕磕碰。

揣在怀里也不放心,以一种奇怪的走路姿势离开别院,匆匆赶回家中。

掌灯时分,栾修夫妇正在屋中闲话,见到儿子急匆匆地跑进屋来,最基本的礼仪都不顾,这不像他平日的作风,栾修严声喝问:“慌慌张张的不成样子,为父昔日是怎么教导你的,在衙门里也是这般毛毛躁躁?”

“父亲息怒,实在是事出有因,儿子才失了方寸,”栾廷跑得有些气喘,额头上都见了汗。

“我儿怀里是抱着个金疙瘩吗,跑得这生着急,快到娘这边来给你擦擦!”母亲王氏出来打圆场,老栾大人脸色这才松缓,“还不给你娘请安?”

“母亲安好,儿子失礼了,有件礼物送与母亲,望母亲喜欢。”栾廷也很调皮,笑嘻嘻地把一个绒布袋子塞到母亲手里。

“这不年不节的送的哪门子礼物,姥爷你看,咱们廷儿多孝顺,老爷!”突如其来的女高音把堂堂一个礼部侍郎大老爷吓得茶杯都摔落在地,茶水撒了一身。仆人听见响动想要上前收拾,结果被王氏高声轰了出去。

“夫人,何故大惊小怪,失了体统!”老栾大人一边埋怨妻子,一边站起来诞落身上的水渍,一转头就看见老妻手中那在烛光映照下反射出无数金光的珍珠项链,老大人纵然见多识广,此刻也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哆嗦着指着儿子:“你这孽障,难道抢劫了皇宫内库不成?”

019章 毛脚女婿上门 “老爷可不敢瞎说,这要被外人听见不是平白为我儿惹祸!儿啊,告诉为娘,这珍珠链子是哪里得来的,切不可收受贿赂,败坏官声!”王氏以为是哪个犯了案的求到儿子这里,或者是想通过自己丈夫为其开脱一二。

“爹爹、母亲,切莫惊慌,且听我慢慢道来。”当八个珍珠袋子全摆在茶案上的时候,两口子真是无法淡定了,栾修栾侍郎自以为养气功夫还算到家,平日里引以为傲,结果在几串珍珠面前破了功,想要在儿子面前保持父亲的高大形象,可摸了半天硬是找不到茶杯盖子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从秦州回来时我曾与爹娘说过在外面结识一位兄长,此人胸怀大千,见识超凡,乃是位谪仙人,昨日已来至京都,我把他安置在爹爹故居,他为了答谢我这才赠与这些珠串,说是作为晚辈的一点小心意,他日定备厚礼登门拜访。”

“何人能有此等身家,莫不是有求与咱家,可不能落人口实!”栾大人自是以官场那一套方式思考,看谁都像别有用心。

“爹爹有所不知,我那位兄长不是凡间人,乃是真正的仙人降世,对凡间的一切视如草芥,来东岳只是游历一番。”听见儿子两次强调对方是什么谪仙人,非是凡俗,老栾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神道邪修都敢自称是仙人降世,西庭那里都是这种人,甚是讨厌!”

“父亲此言大谬,你们文人总说君权神授,怎么能不信世间有仙呢?文曲星、三皇庙,没有神仙哪来的庙宇?”

“我华夏正神岂能和邪门歪道相提并论!就是你们这些无知愚者,才会有那么多歪门邪道,早年间有一伙人自称是老君真传,善于炼丹,蛊惑的前朝皇帝和大臣们不管政事,成天打坐服丹求长生,结果闹得天下民不聊生,这才让咱们东岳夺了天下,东岳历任君主最反感的就是这些神道中人,如果知道咱们家和这些人有所牵连,满门抄斩都是轻的!”老栾义正言辞,找回一身浩然正气。

“父亲这话又错了,骗人钱财的邪道鬼魅怎么能和真仙相比,我这位兄长一不求财、二不求官,就是来世间游历,父亲连人都没见过,怎么能轻易下此结论?这难道就是父亲常教育儿子所说的不偏听、不妄言吗?”栾廷的语气有些生硬,丝毫不给自己父亲留面子。

眼瞅父子俩争执起来,王氏赶紧从中斡旋:“好了,都小点声,说说话怎么跟要打架似的,是真是假见见不就知道了,人家既然自称晚辈,你这个当长辈的难道还不如一个晚辈懂礼数?”老栾大人也不想和儿子因此争执,实在是这份大礼让他有些失了方寸,妻子递了梯子,他也就坡下驴,干咳一声:“既然是朋友,就带回来见一见,难得你有一个聊得来的朋友,该尽些地主之谊。”

“儿子知道父亲有自己的顾虑,兄长也没想这么早与咱家有牵扯,只是这礼物太吓人,不得以才让您二老心里有个准备,有些事儿越早知道越好,万一被别人发现,咱们家就被动了。”

“什么意思?”老栾眼中精光一闪,听出儿子话里有话,身子一下坐的笔直,官威扑面而来。

“唉…说了你们也不信,还是叫你们亲眼看一看吧…”

我刚回到店准备营业,栾廷的消息就传过来:“兄长,请您来我这里一趟,有要事相商。”

我俩之前定过暗号,如果是在别院,就说在外面见,如果是要出现在她身边,那就说去她那里,空间钥匙有定位,很方便。

这不是栾廷的房间,像是一间私人书房,空间不大,只有一张书案和一个博物架,两个人一起站着都嫌挤。没有窗户,只有丝丝光亮从门缝里透进来。

嘎吱一声,栾廷推门而入,“兄长,请随我来!”稀里糊涂地跟在她身后步入正厅,厅内烛火通明,主位上坐着一男一女,见到我出现后都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兄长,事出突然还请您见谅,这是我的双亲,你的礼物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栾廷给我使了个眼色,登时我就明白了,赶紧规规矩矩地九十度鞠躬:“小子鱼洋,见过世叔、婶娘,冒昧登门,还请恕小子失礼。”

“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知道这是栾廷的父亲,礼部侍郎栾修,只是眼前这个中年人和栾廷口中的严父形象怎么也对不起来,这人都快要从椅子出溜到地上了。

“父亲,母亲,你们不都看见了吗,兄长会仙家遁术,我刚才和他联络,他受到我的信息这才赶来相见,房间你们是亲自检查过的,还能有假么?”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老两口先是惊恐,不可置信,然后就是欣喜若狂,世人谁有机会能亲眼看见仙人,这来无影去无踪的仙家法术,绝不是街市上杂耍人表演的障眼法。

“仙长是神界哪一位神祇门下,神名怎样称呼?”

“爹,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兄长姓鱼,单名一个洋字,他很随和,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小廷说的是,世叔、婶子不用这么拘谨,我就是仙界里一个普通角色,别把我看得太高,叫我小鱼就行。”

“这如何使得!”栾修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见儿子和我的相处方式很随意,也就放平心态,以一副长辈的姿态和我交谈。

“贤侄在仙界任何职啊,今年仙寿几何?”

“世叔还是太客气了,还仙寿?我今年才二十四,我们那里和凡间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生活的环境不同而已,我那地方就相当于京都一间杂货铺子而已。”

栾修暗自嘀咕:“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按这个算法岂不是八千七百多岁?杂货铺?莫不是售卖仙家法宝的地方?难怪出手就是极品珍珠,这东西在仙家眼里连玩意儿都算不上,”心里更加不安。

“我能来此间还是因为小廷的关系,她也去过我的店里,就是个普通人,真没必要这么客气,您二老要是老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就只能给二位磕一个了。”

“不敢不敢!”老栾看见我起身吓得赶紧把我按住,他心说:“这一个头磕在地上你不怕,我还怕被雷劈呢。”见到我如此随和,心态又放松不少,给自己的妻子使了个眼色。

王氏面带微笑,手里紧紧握着珍珠袋子:“小鱼呀,家里有几口人呐,令尊、令堂还好吧?”

“家里人口不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们比我年长许多,家中父母身体康健,老两口没事捣鼓小院子,没啥烦心事儿。”

“哦,”王氏其实就是顺嘴一问,她原本是想问我师傅是谁,师兄弟啥的多不多,结果平日里和贵妇们聊天说习惯了,张嘴就问家庭情况,没想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仙界竟然也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仙人也有爹娘。不是说修仙者都是断绝七情六欲的嘛?

老栾倒是能接受,因为在他想来,仙界也和人间差不多,世间几千年没听说几个得道成仙的,难道仙界就那几个神仙?有一种说法是仙人原本也是人,是生活在凡间的一个部落,后来成仙才搬到三十三天外,没听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仙界也是拉家带口的,没看玉皇大帝都还有好几个闺女吗?这就是封建社会百姓的淳朴思想,就好比老百姓认为皇帝耕地用的是金锄头一样,大家都差不多,只是你比我的层次高而已。

“贤侄可曾娶妻?在仙界娶亲也按人间的规矩来吗?”老栾不知道怎么就把话题转到了成亲这件事儿上,栾廷和母亲王氏隐晦地对视一眼,随之视线错开。

“我们那里和东岳不一样,为了控制人口提倡晚婚晚育,按照我们的法律,我今年才算符合结婚标准,才从大学毕业,打算再玩两年。”一种回到农村老家和七大姑八大姨唠家常的感觉。

“哦?仙界也有学堂?是太学吗?教什么,四书五经还是仙家法术?”一说到书本,老栾同志的兴致上来了。

“我们那里从七岁开始进学,小学6年,初中3年,高中3年,大学4年起,学的东西很多,各种语言、历史、地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都有,像我是属于那种不着调的,大学毕业就不读了,有人读到三十多岁才能成博士。”

“求学之路,永无止境,哪个不是寒窗十几年,想来贤侄也是人中翘楚,这十六七年的苦功非常人所能坚持。只是这历史、语言、地理我倒是能理解,这物理、化学、生物是什么学问?是哪位大贤的著作?所讲为何呀?”

“世叔有所不知,我们那里对知识的划分十分细致,格物之学分成物理、化学两门、其中细分还能分出几十个门类,生物就是人呐、动物啊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没的,为什么会长这样,血缘关系是怎么形成的等等,进而演化出医学这门大学科,我不是专精这门学科,一时间也没法说得清。”

“应该,我就说神话故事里老祖宗用泥捏人的说法不对,真要是这么干,一下雨还不得浇没了,是该有个专门的学问。”儒家弟子,倒是不盲目迷信古代神话,他们也有自己的判断,认知。

“说起来世叔您这个职位在我们那里可是很让人羡慕的,专门负责国与国之间的谈判,教育百姓明道德懂礼貌,负责天下教育等等,多少人削减了脑袋想挤进去,门风不正、学问不够的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

“这么说来,仙界礼部的权力很大喽?”老同志捻着胡须,面有得色,心说:“老说我们礼部不干事,那是你们不给我们权力,你看人家仙界,到底是思想境界不一样,看事情高度不同。”

“外交部对外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不比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来的差,谈赢了能免去多少将士牺牲,着实是了不起的一群人,对家国之贡献不容置疑。”

我这一番马屁拍得毫无痕迹,老栾顿时把我引为知己,拉着我就要进入书房秉烛长谈,被王氏一把拉住:“老爷这是干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何必在意这一晚,贤侄第一次来咱们家,怎能如此失礼?”

“哎呀呀,”老栾一排脑门,对我表示歉意:“都怪我这臭毛病,见到有趣的学问就分不清主次,让贤侄见笑了。”

“世叔哪里话,在学问一道,就是要发扬钉子精神,要钻、要挤,不分高低贵贱,不耻下问,一看世叔就是个真正的学术大家,晚辈应该多多向您请教才是。”

“有机会常来,我那里有些孤本,咱们一起研究。”志同而道合,兴趣是两个人相处最好的切入点,老栾此刻对我已经完全放下戒心,相信我不是别有用心之辈。

“贤侄在此间打算待多久,有什么要事需要我们帮忙,尽管开口!”拿了人家这么贵重的珍珠,王氏觉得该有点回报。

“实不相瞒,我正想与栾廷提起此事,这次与她建立联系来到东岳,是上面给我布置的考验,每个月要完成一个任务,通过帮助人来获取功德,这与我在仙界的修行有关。

因为是对我的考验,大部分需要我亲自动手,有时候也需要一点外力帮助,到时还要麻烦世叔,您放心,绝不会违背世俗道德,违背良心,也不能让您白帮忙,小侄必有回报。”谁知道系统哪天出幺蛾子,先做好布置,早晚用的上。

“贤侄这是哪里话,既是助人为善,怎能索取回报,我们做这些难道就不是积功德吗?有什么困难尽管张口,只是这珍珠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皇家宝库里也未必有这种货色,”王氏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不舍得放手。

“婶子放心,这对我来说都是小东西,我还嫌拿不出手呢,不过还是不要太惹眼,您暂时先收起来,待时机到了再拿出来露露脸。”

020章 丈母娘的眼光 “小三,你跟娘说实话,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王氏脸色铁青地看着女儿,不想从她嘴里听到那个答案。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洋哥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你认为咱们那些小手段瞒得过他吗?”栾廷收拾着自己那柔顺的长发,自从用了大哥给的发水,这头发越来越亮了,还散发着淡淡花香。

“唉,我刚才就看出来了,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生怕他在你爹面前说漏了嘴,现在看来他的人品还不错。”王氏最担心的莫过于被人用女儿的身份来要挟她,刚才一直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洋哥可不是那些纨绔子弟,为人处世都是君子之风,在秦州帮我分析案情,雨夜埋伏帮我杀敌,如果不是他,我和那队禁军可真就回不来了,当时洋哥还不能任意出现在凡间,因此还受了伤,他对人好可是真心实意,而不是看人下菜碟。”栾廷说起我来全是赞赏,如果我在现场定是乐得尾巴都翘起来。

“可一个人要是什么都不图就对你好,这也不可能吧…”王氏忽然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姑娘,栾廷被看得怪怪的,上下打量自己是不是哪里装扮出了错。

“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看上你了,你们俩有没有…”王氏的话被栾廷打断:

“娘,我们之间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洋哥带我如亲妹妹一般,我也待他如兄长,起码…现在是兄长,”越说声音越小,栾廷自己都脸红了。

“我不是怀疑他的人品,在咱们这里哪有那么大小伙子还不成家的,我怕你俩在一起待久了,耳鬓厮磨,万一忍不住…”王氏见过太多的公子哥儿,什么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状元游街他都见过两回,嘴上说着不肯放弃糟糠之妻,还不是管不住自己在外边花天酒地,男人嘛!大多抵挡不住诱惑。

“洋哥和咱们这边的人不一样,对待女性很尊重,他们那里都是一夫一妻,对妻子格外尊重,虽说哪里都有坏男人,但我认为洋哥不是,接触这么久,他家里从来没有别的女人出现过,他也从来不出去鬼混。

娘,你是不知道,他们那里的女子穿着可大胆了,袒胸露背,袖子露到肩上,裤腿开到大腿根,有的全身上下加一块还没有一件肚兜的料子多,洋哥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真真是个正人君子。”这话夸的实在令我汗颜,我要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会羞得无地自容:“妹妹呀,不是哥不想看,而是不敢看,一是怕看得欲火沸腾化身狼人,二者哥在认识你以前是个穷鬼,跟人家玩不起呀!”

“我的老天爷,那得多有伤风化,咋还有脸出去!”王氏被女儿的描述吓住了,东岳的礼教不是那么封建,但男女之间的大防还是有的,近些年也有从海外传过来的新式服装,可顶多是布料薄了点,袖口和裤腿短一点,有的只能是在闺房中穿,根本不敢想象浑身只有一块布走在大街上会是怎样一个情形。

“洋哥说了,他们那里男女平等,甚至女子的地位还要比男人高,当官、主事的都有女子,还有女人当皇帝呢,人家那叫解放天性,她们认为女人的身段就是要展现出来,那叫自然美,不过有的确实不好看,洋哥说不让我学,说那是发骚…”

“哈哈,这小子还挺有意思,仙界毕竟和咱们这里不太一样,你到仙界都干了啥,是不是到处都有飞来飞去的神仙,灵草仙芝遍地都是?”王氏最感兴趣的是女儿在仙界的见闻,那得是多大的机缘。

“也没有您想的那样,仙界也分好多城市,洋哥在的地方就是其中之一,不过那里的楼很高很高,仰头都看不到顶,人们出门也不用走路,有很多坐骑,洋哥就有一个,叫摩托车,骑上去可快了,汗血宝马都比不上,而且不吃草料,就吃点油!”回想抱着我骑摩托车的经历,栾廷微微有些发热。

“那可不得了,仙人的坐骑都得是神马,神马和凡间俗物能比吗,吃的东西自然是不一样,还有呢…”王氏兴致勃勃地盯着女儿。

“他们也能飞,只是不允许乱飞,是要受处罚的,说什么高空管制!”我那是逗他玩的,总不能给她表演一个高空滑翔吧,多破坏女孩心中我仙人的形象啊。

“说的也是,大家都会飞,仙界那么多人,飞来飞去的不都撞到一块了?是得管制。哎呀,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老是问一句说一句,你去仙界都干啥了,老老实实地给娘讲讲。”王氏急得抬手在女儿腿上拍了一巴掌。

“哎呀,跟你说了,之前洋哥的法力不够,不能带我出门,就在他的洞府里待着,他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总是嫌我太瘦,然后给我看一个能放影像的东西,那里能看见神仙打架,还有奇怪的猫和老鼠,还送我鞋子、睡衣、香香的胰子。对了!娘,我这里有洋哥给我的点心,你尝一尝,可甜了。”自从看见她爱吃甜食,我在店里经常备着点心,每次回来都让她带着当宵夜。

王氏当然不客气,打开精致的纸盒包装,拿起一小块糯米糍塞进嘴里,瞬间就被着甜香软糯的味道征服了,赶紧把盒子盖上:“这盒点心没收了,一会儿带给你爹尝尝,还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你个小没良心的,娘白养了你这么些年,有好东西自己独吞,都不说孝敬我!”王氏在女儿眉心处点了一指,装作嗔怒。

“这不是之前怕你们接受不了吗,今天不是差点把你们吓着,”栾廷重新做回镜子前,没有梳妆台,只有一张书案,上面的镜子是我随手给她的折叠小圆镜,能把人脸上汗毛都看清的镜子,别说是见,听都没听说过。

王氏刚才就注意到自己家姑娘在那里扭来扭去,还没太在意,这时身子转动才把镜子显露出来,一把抢过圆镜对着自己照来照去,一边看一边惊呼:“哎呀,仙家法宝,果然名不虚传,还能合起来,真是方便,你平时也用不着,这个为娘也没收了,你看为你操心这么多年,都有白头发了,当年我也是远近闻名的美女,如今已是人老珠黄喽!”

“娘,你简直是个强盗!洋哥就给我带回来这么点东西,都被你拿走了,”跟自己的娘也不敢真生气,栾廷揉着太阳穴,老娘这是在家里压抑太久,被今天的事一吓,本性暴露出来了,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抢东西。

“你个死丫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半天你顾左右而言他,一句话也没说到正题上,你是怎么看他的,他是怎么看你的,你俩对未来又有什么打算,为什么他要定居在京城,又为什么独独登咱家的门,这里面可不止他说的修行那么简单吧?”

“我不知道洋哥是怎么想的,他对我是掏心掏肺的好,带着我去玩好的,去吃好的,你知道吗,在他们那里,衣食住行也是要花钱的,洋哥眼都没眨一下,你见过全是黄金打造的屋子吗?见过可以随便吃的山珍海味吗?知道用牛奶洗澡的滋味吗?我知道,我都亲身体验过,就是皇帝也没有这种待遇吧,以洋哥的本事,真要出现在皇帝面前,弄个国师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可他宁可和我一起逛街,也不愿去攀附权贵,也是因为我才现身大理寺,我从那时候就下了决心,不管将来如何,我这一辈子只认他一个人,哪怕他不要我。”小丫头说的斩钉截铁,语气里的坚决,王氏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她没有驳斥女儿,也没有用礼教训斥她不知廉耻。

都是女人,哪个女儿不怀春,这个丫头自小被当成男孩养,本就是自己对不起她,如今有了这一份机缘,当母亲的自是希望她有个好归宿,只是话要说在明处:“嗤!你个不害臊的,一个姑娘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好不知羞,不过你的年纪也大了,女儿身的事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有了他当依靠,为娘也就放心了,别说为娘势力,哪个当娘的不为子女考虑,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就去做,娘在背后支持你!”

“谢谢娘!”栾廷少有露出小女儿姿态,这些年她都快忘记撒娇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娘俩这一番互动,骨肉亲情满满,栾廷忽然肚子一缩,在老娘惊奇的目光中钻进屏风里消失不见,还没等她吃完一块点心又羞红着脸回来了,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你可以随时去仙界?”王氏对女儿消失去了哪里可感兴趣了。

“不全是,我只能随时出入洋哥的洞府,而且只限于晚上这段时间,白天他那儿会有别的人,看见了不好交代。”

“那你这急急火火的是干什么去了,回来又一句话不说。”王氏见女儿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心知一定有什么隐秘事不好张口,于是悄悄靠近栾廷,在她身边闻了闻。

“你是不是来葵水了?”老娘这一句话吓得栾廷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您这么知道?”眼神就跟真看见神仙下凡似得。

“傻丫头,为娘也是女人,这有什么难猜的,那些爷们儿不清楚,为娘生了三个孩子这点事还看不出来,你身上虽然有别的香味,可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加上你的表现,这还猜不出来,为娘这二十来年在府里可就白生活了。”

“刚才就是突然肚子不舒服,去那边换个东西。”栾廷实在不好意思说,说来也怪,作为一个女儿和母亲谈论女人之间私密话题本就是正常现象,可她在我面前放的开,在亲娘这里反倒害羞了。

“啥东西?”王氏不解,继续追问。她记得好像没教过女儿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吧。

“哎呀,就是…”栾廷趴在母亲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王氏听后似是不信,忽然掀起女儿衣服后摆看了一眼,在栾廷胳膊上掐了一把:“还说你们俩之间没有私情,一个大男人连这么私密的事情都愿意为你做,不是心里有你还能是哪样,你就偷着乐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洋哥就是不肯主动和我说…”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大丈夫怎么能把情啊爱啊随随便便挂在嘴边,整天嘴花花的那都是些纨绔子弟,街头无赖,人家把事儿做到了明处,难道真要一个大男人天天在你耳边说一些甜言蜜语?听娘说,那都是些骗人的鬼话,他肯来拜访咱家,就是为以后再铺路,如今你的身份还是秘密,他怕你难做,说什么下凡历练,其实就是想帮你获得更大名声,将来好有和你爹、和世人叫板的底气!就冲他这份心,这个女婿我认了!”看着自己亲娘一番慷慨激昂、条理清晰的言论,栾廷简直都呆住了,她从来不知道一直以来在家里温婉贤淑的娘亲还有这样一面。

如果我当时要是在这边听见这样一番话,立时就得跪在地上给她老人家磕两个头:“就冲您这个丈母娘,今生非你女儿不娶!”当然这都是后话。

我拎着装满红糖水的小保温桶,一身背心大裤衩出现在母女俩面前的时候,娘俩都惊呆了,栾廷是羞得脸红说不出话,王氏是被我这一身接地气的装扮给逗笑了,我还傻傻地端着小桶:“阿姨,你要不也来点,我特意放了生姜和大枣,熬了好半天呢!”

栾廷羞得实在不行了,在王氏趴在茶桌上笑得眼泪都止不住的时候,把我推了回去,临了还撇下一句话:“今晚你自己呆着吧!”

我好死不死地追出来回了一句:“别呀,你不过来,我睡不着!”迎接我的是一只印着卡皮巴拉的卡通拖鞋。

“死丫头,这事你自己看着办,我先在你爹那里给你们吹吹枕头风,这个女婿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感谢丈母娘!

021章 窗后有人 “您的工商银行收到转账金额30.000.000.00元…”活了二十几年,一瞬间不识数了,几个零翻来覆去数了十几遍,最终确认一个事实——老子有钱了!老子发啦!老子可以过上混吃等死的日子啦!

齐娇这个女人着实大气,够意思!一大早钱就到账,我恨不得抱住她狂亲几口,估计这么做的下场就是到手的钱没了,还要再赔人家300万。

微信就一句话:“我父亲很喜欢,谢谢!”

“不客气!”说完这三个字,我找不到任何和她谈话的理由。

与此同时,时空钥匙里的任务系统给我传来提示:

“任务对象受到主官夸奖,宿主提前完成任务,奖励翻倍,积分2000,望宿主再接再厉!本月任务期结束。”还可以提前完成任务,这系统挺人性化,我喜欢。

接连遇上两件好事,心情愉悦的和不用写暑假作业的小学生差不多,又一条提示信息弹出来:

“鉴于宿主长时间在异时空停留,特推荐临时员工小程序,积分150,请查收!”

临时员工:时空挂件,宿主离开本时空时,基于生活习惯或工作性质临时制造出一个真实幻影,可以帮助宿主完成日常对答,以免长期失踪引起骚乱。临时员工在遇到特殊问题时会主动与宿主联系,宿主可通过远程操控来处理特殊事件,临时员工在宿主回到本时空后自动消失,可控制30公斤以下物品。

强制解锁?根本不由我反对,时空挂件就已经安置好了,点击使用后,在收银台后面又出现了一个我,隔着十几米看见另一个自己表情严肃地坐在那里认真看店,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不是好玩,而是恐怖!天知道哪一天系统会不会再弄出一个我来。

不过细想也不大可能,它要是真弄出另一个我来,我也阻止不了,没必要让我知道它有这个能力,或者我早就不是我了?被它换掉了?逻辑思维混乱,大脑内存不够用,不去瞎想了。

有了临时员工的好处就是不用老关着超市,一次两次可以,时间久了肯定会引起怀疑,万一业主们集体抗议再弄出一家超市来,我这生意肯定玩儿完,到时候被老爸老妈拽回老家一阵棍棒教育,我可受不了,虽然我已是个身价百万的小富翁。

京都或者叫京城是轴对称结构,东西两城各九条街道,分别是东一到东九,西一到西九,中间位置的东五街和西五街因为是商户和各种作坊所在,人们一般称它们为东坊市和西坊市,两城中间南北走向的建筑就是行政建筑群,与两侧的居民区不同,这里安静得叫人害怕,任何人从这里经过都会不由自主地放低声音,加快脚步,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风华楼就在西坊正中,在京都这种繁华之地能买下这么大一片黄金地段,其背后东家之实力可见一斑。不知不觉走到这里,又想起那晚从楼上掉下来的死者,不免有些走神,和旁边的路人撞个满怀。

“你是没长眼睛吗?这么个大活人愣是看不见?还是你想占我们家小姐便宜…”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仰头指着我鼻子就是一阵火神炮似的猛烈输出,我自认嘴皮子也还算利索,可在她面前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滔滔不绝地说了几百个字连气都没缓一下。

“这位大姐…”我抓住机会想道个歉。

“谁是你大姐?”一句话把我噎死。

“这位小姐…”

“我不是小姐,这才是我们小姐!”小丫头指着旁边捂着胸口不发一言的女子,我刚才比划着死者掉落的角度,挥手时恰好撞在对方胸口,难怪小丫头如此生气。

“小雨,不要胡闹,这位公子也是无心之举,何必揪着不放,不要失了礼数。”女子一袭天青色垂地长裙,似乎京都女孩都喜欢这种款式。鸭蛋圆脸型配上简洁的发饰,一双明眸如秋水泛波,唇色粉如烟霞,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心生好感。

“小雨姑娘,刚才我在想事情,这才没有看见你家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在这儿给你家小姐赔礼了,也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好不好?”小雨毕竟是小孩心性,被自家小姐一呵斥,再加上我认错态度良好,她也就收起那副老母鸡护鸡仔的架势,装出大人模样朝我一摆手:“看在小姐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下回注意,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家小姐这么好说话。”

那女子对我微微欠身算是行礼,带着丫鬟小雨消失在人群中,这一段小插曲如同落入大海中的小水珠,没有掀起半点波澜。我也没把它放在心上,继续刚才的思路观察风华楼顶楼和地面的角度。

猛地被人在肩上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栾廷,她一脸喜悦地望着我:“洋哥何时来的,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嗨,一大早闲着没事瞎逛,结果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我始终觉得胡璀摔下来的位置有蹊跷,你来看,这边和这边,根本不在一条垂直线上,即使他站的位置靠外一些,躲过了三楼的屋檐,想要避过二楼也绝不可能,正常情况下他会摔在二楼外侧,顶多是擦伤或骨折,绝不会死亡。而直接摔至一楼,如果没有外力介入或者他自己故意向外跳,绝不可能是这个结果。”

“洋哥此言倒是可以作为旁证,我刚刚得到消息,李复在牢里已经陷入疯狂,一直念叨着有人要杀他,可无论别人怎么问,他就是不说谁要杀他,为什么要杀他,一个大活人缩在墙角里不吃不喝,都没个人样了。”

“突破口还得落在张江、李复二人身上,你知道张江的住所吗?咱们去看看。”

“我正有此打算,”栾廷在前面引路。

“还没恭喜你,受到上官夸奖了吧?”忽然想起系统提示。

“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哥,少卿大人对我这种新颖的管理方式大加赞赏,我这才抓住机会提起坠楼案,少卿大人特批我三日假期,刚从大理寺出来。”

七扭八拐,来在一处结构比较紧凑的住宅区,这里和我所在的东七街不太一样,有点像是那种专门出租给赶考学子的单身公寓,一个大院被分割出七八个小院子,张江居住的房间在西北角,门上贴着一张封字条。

推门而入,屋内狭窄昏暗,仅有一床、一桌、一椅,床头放着一个被翻开的包袱,是一套出门穿的衣服,桌子上零散地摆着几本书,文房用具,外加一个瓷壶和一个有细微豁口的茶碗。

因为位置问题,房子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只有北墙上有一扇可上下开合的小窗户。伸手推开窗户,入眼处尽是淡绿色的河水。

京都内有两条河道,与城外的护城河相连,平日作为运输货物的水道,十二个时辰无休,所以凶手想从后窗钻进屋内行凶难度很大,可我并不这么认为。

窗户的位置并不高,底部刚到我肚脐,栾廷个子矮,角度正好,我得低着头才能探出身子,恰好是在我这个角度,才发现屋外有些地方不太正常。

栾廷紧挨着我挤在窗户里向外看,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屋后一掌宽的石沿上有两个地方很明显和其它颜色不一致。

“这不会是脚印吧?”栾廷声音中带着兴奋。

“十有八九,凶手肯定是从这里爬上来的。”

“这里的房子都是青石垒砌,表面虽有缝隙,常年雨水冲刷,表面滑不留手,凶手是怎么爬上来的?”

“答案就在这里…”我指着窗户顶端的缝隙,从那里露出来几根细小的麻丝。

“我去看看!”把窗户折到一百八十度,我抱紧栾廷的双腿,她探出身子攀在窗户上仔细搜索,不一会儿传来她激动的声音:“洋哥,这里有一个很深的小洞,应该是被某种尖细的东西钉进去过,这些麻丝是麻绳的残留物,墙上还有摩擦的痕迹。”

把她抱回屋内,在窗户顶部某个位置指了指,“这里也有一个小孔,是凶手在外面打洞时固定身体用的,对方是在张江不知道的情况下在窗外留了一条绳子,然后从外部悄悄进入屋内勒死了他,逃走时扯下屋外的铁钉,如果不是站在窗户外边根本发现不了。”

“这外边都是人,凶手做这些事不可能没人知道啊?而且那么大一根绳子挂在外边,不可能没人注意到。”还是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这个好解释,只要把绳子在锅底蹭蹭,染成黑色后垂下去,运货的小船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返回时走的是南街的另一条水路,所以发现不了也是正常的。”窗户下面有些黑色残渣,用手一捻漆黑如墨,烧过农村大炕的都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行凶的方式找到了,可他是怎么从水道过来的,自己撑船么?”

“这个问题就得去下面找一找了,撑船的水工总不能真得十二个时辰不合眼吧,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对了,张江的死亡时间检验出来了吗?”

“嗯,应该是昨天子时左右。”

绕了好一大圈,又翻过一座桥才来到水道另一侧,这里人头攒动,各家商号、店铺的伙计挤作一团,负责点货的工头扯着脖子报名单。力工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搬货,颇有清明上河图的既视感。

内城河吃水浅,那种江河里行驶的大船自是无法进入,陆上运输费时费力,还不安全,恰好东岳境内河道纵横,水运因此兴起。这些运输的货船都由大江帮掌控,隶属户部。

那边正好有几个换班歇息的力工汉子,我和栾廷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到他们身前。为首的汉子还以为我们是来取货的,客气地招呼一句:“取货去那边找工头,我们说了不算。”

“叨扰大哥了,我们是想和您打听点事儿!”见我们衣不似家丁仆役,尤其栾廷穿的还是大理寺藏青色的制式官服,几个汉子慌忙起身:“不知是官爷屈尊,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自古民不与官斗,虽说自己是老老实实凭力气吃饭,可见到官门中人害怕是种本能,原本随性惬意的氛围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各位大哥这是打我的脸那,都是江湖儿女,何必这么客气,我就是个白丁,不是什么官爷,我这位小兄弟也不是抓差办案的,就是个抄抄写写的小吏,我们俩闲逛到此,正好向几位打听点小事儿,不必这么拘谨。”我一屁股坐在岸边的堆积的草垫子上,招呼他们也坐下。

见我如此随和,那几个大汉也放松不少:“一看小兄弟就是见过大世面的,谈吐不凡,既然都是兄弟,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那我就不跟几位客气了,昨夜子时在这里有人干活吗?”

“有啊,怎么没有?昨夜就是我们亥字小队和戌字小队在干活,我们负责五号墩子,他们负责七号墩子。”和我搭话的汉子果断地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不知你说的一个墩子是多远距离?”

“你看见没,这河岸边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拴缆绳的石墩子,这种半人高的算大墩子,我们把它排上号,每个墩子左右五十步就是我们负责的地方。”汉子指给我看,果然有许多半米高的小木桩,唯独这大墩子是石头的。

“敢问大哥,斜对岸那片青色墙面的房子是谁负责范围?”

“哎呀,那是六号墩子,昨天晚上没有货,没人负责,要说白天也不固定,得看哪个小队有空,”

“那我换种说法,如果有人半夜有贼人从屋子里跳出来,你们一定会看见的,对吧?”

“兄弟是说死了一个书生的那间别苑吧?这件事之前也有人问过我们,别的不敢说,真要有人从屋内翻出来,我们这些干活的肯定会看见,这不打含糊。”

“那夜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有没有奇怪的事儿发生?不一定是大事,只要和平时不一样就行。”

“哎?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大汉旁边一个稍微瘦一点的男子忽然开口。

022章 华容道和青楼 “俺是马亮,叫俺马四就行。”这人乍一看又瘦又高跟个细竹竿,细瞧身上全是腱子肉,风吹日晒的皮肤又黑又亮。

“马四哥,你看见了啥怪事。”

“这事他们也看见了,就是那个花楼船!”马四这么一喊,其他几人纷纷拍巴掌:“是哩,是有花楼船来过!”

“马四哥,什么是花楼船?”

“兄弟是刚到京都吧,咱们这里的花楼是天下一绝,什么样的姑娘都能找到,尤其是风华楼,那是京都最大的花楼,他们楼里有一条小船,是二层的小楼船,将将能从桥下通过,每次风华楼办什么花宴这条小船都会挂着红灯笼,升起彩色幌子,沿着河道来回转,那上面的姑娘还经常和我们打招呼呢。”

“就是,那上面的小娘子还给我们扔点心呢!”

“前夜子时过后那花船也来了?”

“对呀,不过来是来了,就是没有小娘子在上面招呼咱们,就顺着水流慢悠悠地向前走,我们那时候正忙着,也就没细看。”

另一个力工汉子插言道:“说来也怪平日里花船都是天一黑就出现,戌时前后就回去,这么晚出来还是头一次,兴许是哪个小娘子出来散心吧,”

“各位大哥可记得那花船的样式?”

“这咋能忘,是用乌篷船改造的,比咱们运货的船宽大些,船头立个牌子,写着‘风华’二字,两层小楼其实没多高,人进去只能跪坐,船顶还有一个小旗杆,挂着风华楼的幌子,船尾还有个打鼓,可好认嘞!”一群汉子七嘴八舌的描述一番。

“感谢各位大哥,这些钱留着吃酒,咱们有缘再见!”我让栾廷掏出几十枚铜钱递给这些汉子,转身离开码头。

“洋哥可是有了新的想法?”栾廷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两只小短腿紧倒腾。

“咱们刚才的判断有个漏洞,张江是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勒死的,说明他和凶手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一般,那么凶手完全没有必要从后窗钻进屋内行凶,只要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屋就好了呀!”

“那不会被其他人看见吗?”

“你没看见西侧这三间房屋都是空屋上着锁吗,只有东侧那一排有人住,所以黑灯瞎火,神经半夜,只要放轻脚步,没人会注意院内是不是进来一个人,而且就是看见了也会以为是张江从外边回来,他经常和胡璀出去吃花酒,同院的人对他晚归想必也习以为常了吧。”

“确实有这种可能。”栾廷点点头。

“所以,就算凶手杀人之后想要逃离也完全没必要从后窗离开,除非他有不得不走窗户的理由!”

“他的样貌特征很容易被人认出来!”栾廷脱口而出。

“没错,比方说凶手身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门外但凡有一个人见到都会印象深刻,再就是身材特别矮小,比方说…”我话到嘴边看着栾廷没有继续往下说。

“是个女子!”栾廷从我的眼神中得出答案。

“没错,我们一直以为凶手是为了杀人才在窗外准备一条绳索,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是张江为了与人私会才特意准备的绳子呢?女子身型和男子不同,一旦走出这个院子立时就会被周围的人发现,住了一群读书人的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女人那不是太奇怪了吗?”

“所以她每次只能走后窗,就是风华楼的花船!”

“没错,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就算有绳索,普通的船站着人向上爬也会被别人轻易看见,只有那种花楼船,船身高度加上船顶的幌子恰好挡住河道对岸的视线,呼吸之间就能进入屋子,这座别院只有张江有后窗,其他房间的人也不会发现有人私会!”

“还是不对呀,那女子进入屋内与张江私会,可他又是怎么离开的呢?花船那晚只经过一次啊,没有再返回啊?”栾廷还是没搞明白我想要说什么?

“再动动你的小脑瓜,你认为凶手那个和张江私会的女子吗?一个弱女子能把一个大男人活活勒死?就算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总不会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吧,除非她是个杀猪的!”

“那也不能是男人呐,男人从前门进来,张江一定有防备,起码得弄出点声响吧?”

“你就不能把身份调换一下?”我故意逗弄她,最爱看她紧皱眉头思考的模样。

“怎么调换,张江的相好是个男人,他有龙阳之好?”

“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我一个脑瓜崩翘在小丫头的脑门上:“整天想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得是什么虎狼之词以后离那些衙役远点,都是些糙老爷们,能学到什么好?”

“那你是什么意思?”栾廷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吐了吐舌头。

“谁说天晚上就一定是那女子与张江私会,风华楼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有那个姑娘敢随意外出?凶手正是趁此机会借着两人私会的手段才从后窗潜入到张江屋内,张江本就喝了酒,再加上受了惊吓,想必回来就休息了,夜半时分见一人影钻进来,还以为是自己的老相好,结果就毫无防备的死在对方手里。然后凶手大大方方地从屋子里走出去,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太过留意。”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花船!船夫肯定知道是谁用了他的船!”栾廷总算是理清了思路。

不过我还是给她浇了一盆冷水:“别高兴太早,你再想想,船夫收些小钱,帮楼里的姑娘私会情郎这不是什么大事,可让一个陌生男子深夜乘船,半路上钻进人家屋子这种事他敢干吗?”

“船夫是合谋?”

“也许是,也许不是,还得去风华楼会会那位曲妈妈!”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念头。

“你怎么知道人家姓曲,我都没说。”栾廷忽然冒出一句话,把我弄愣了。

我诧异地看着她:“有什么奇怪的,在街上随便打听一下,风华楼曲妈妈的大名恐怕比知府老爷还响亮呢!”

一路疾行来到风华楼,因为是白天,楼内只有杂役,仆妇在打扫卫生,几个打手歪歪斜斜地倚在门口的立柱边上,和进出楼子为自家姑娘采买物品的小侍女调笑。见到我们俩人出现看都不看一眼,招呼客人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

“二位客官,这么早就来啦,姑娘们还没梳洗打扮呢。”伙计笑嘻嘻地迎上来,对于这么早就来逛青楼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我们是大理寺的,请把曲妈妈请出来,就说有事相询。”那伙计好像对栾廷有印象,告罪一声跑到后院请人去了。

“谁呀,一大早的就不让人消停,案子不都结了吗?钱也赔了,还想讹人那?也不看看老娘是干什么的!”一见栾廷,这位风韵犹存的曲妈妈脸色顿时一变,扭着水蛇腰满面春风:“呦…,这是哪阵香风把主簿大人吹过来了,快里边请!这没眼力见的死东西,话也说不清,还不快给大人上茶。”

把我们俩迎进一间包厢,曲妈妈捂着嘴乐个不停,也不知道她高兴个啥:“小大人,有什么事想问奴家呀,奴家一定知无不言…”

栾廷被这老鸨子瞅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向我求救,我接过话头,亦是满脸堆笑地看着曲妈妈:“这位姐姐,我们受府衙委托,调查坠楼案的一些细节,就是留个档,还望姐姐辛苦帮忙,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说着把一锭五两的银元宝塞进曲妈妈手里。

“哎呦,这位公子的嘴真甜呐,还姐姐、姐姐的,奴家这个年纪出门都被人叫做大娘喽!”话说的好听,钱收的也顺手:“想问什么就问吧。”

“敢问姐姐,您家是不是有一条花楼船?”我直奔主题。

“是呀,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咱家的花楼船,那是独一份儿!”曲妈妈说到此事颇为得意,斜眼看天,似乎谁都不放在眼里。

“不知可否帮我们请上撑船的船夫,有点事想问问他!”

“来人呐,去把张瘸子叫上来!”小伙计噔噔噔跑出去,噔噔噔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回报:“妈妈,撑船的张瘸子昨天就辞工了,说是家里老妻去世了,新招的船工还没来!”

“嗯?也怪我,这种小事我一向不过问,张瘸子走了,奴家可就帮不上忙了。”老鸨子起身就想走。

“姐姐且慢,有件事儿想和您提一下,楼里有位姑娘经常出门与人私会,这事您知道么?”老女人,你真以为我拿捏不了你吗?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楼里的姑娘虽然做的是皮肉生意,可也不是什么肮脏事能干的!”

“这可不是我红口白牙乱说,姑娘的钗子我都在人家那找到了,也有人看见是花船接送,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吧?”我嘿嘿怪笑。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这风华楼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主簿能惹得起的!”老鸨子语气一变,脸一沉,和刚才那副舔的腻人的嘴脸完全不一样。

“姐姐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来办案,想从您这里弄点消息,完全没有想惹事的意思,姐姐您也知道,那胡老爷堵在府衙门口死活要衙门给他儿子申冤,他家也算小有资产,真要鱼死网破把这事捅到上面去,您这生意不也受影响吗?我们尽早把这案子破了,抓到凶手,把你这风华楼摘出去,你也省心不是。这几天你都没怎么休息好吧,这皮肤都有些发干,看!这发丝都分叉了!”这招声东击西,指南打北的招数是我和二姐多年战斗中总结出来的战斗经验。

曲妈妈别的没太在意,一听自己容貌有损立刻就转移转移了注意力:“行吧,看在你会说话的份上,我把楼里的姑娘给你叫出来,就当我整顿家风了!”

一楼的莺莺燕燕,二三十个姑娘不施粉黛地挤在大堂里,十几个伙计从外边把窗户关死,靠墙站一溜小侍女,曲妈妈坐在正当中,旁边是我和栾廷,在所有姑娘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曲妈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今天把你们叫来,不为别的,我最近听到个不好的消息,楼内有个不知死活的小贱人与人私通,这种不要脸的事是谁干的自己站出来,真要被我揪出来,可别怪我家法伺候!”

屋内鸦雀无声,一大群姑娘没有一个人出声,别看平时被人捧得跟什么似的,真在曲妈妈面前大气都不敢喘,曲妈妈这气场一爆发,那一排小侍女都快站不稳了,青楼里的规矩可不是开玩笑,比深牢大狱差不到哪里去,皇宫里整治宫女的手段就是从青楼里流传出去的。

“没人承认?用不用把撑船的张瘸子叫来和你们对质,嗯?”这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嗯”连我都被刺激的一身鸡皮疙瘩,顿时就有人脸色变了。暗中互相打量,前排站起一个红裙子的女子,她刚迈了一步,后边又出来一个身着浅紫色纱裙的姑娘,同时旁边的小侍女咯噔跪倒两人。

“妈妈,是我与张公子私会,”红衣女子走到近前低着头轻声说道。

“还有我,我与李公子也有私情,还请妈妈责罚!”紫衣女子更直接地跪在地上,红衣女子也跟着跪下。

“红霞、紫琴,我姓曲的自认待你们不薄吧,虽然卖身在这楼里都有各自的苦衷,可你们私自与人偷情,败坏的不是我的名声,而是这楼内所有姐妹的名声,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咱们的名声本就不好听,你们还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一个个公子、公子的叫着,多深情啊,我听得都快感动了,这些男人就那么值得你们不顾一切,他们要是真这么有本事怎么不给你们赎身,只要他们敢张口,我绝不阻拦,还给你们准备丰厚的嫁妆,姓曲的就敢说这句话,从我这里出去的姑娘你们可以随便打听,但凡我说一句假话让我生生世世被万人骑!”

每个字都如一记重锤打在所有人心上,尤其是面前的红霞和紫琴二人,已是泪流满面。

023章 听故事 红霞和紫琴抽泣着讲述了两人的过往,在场所有人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红霞本名姓秦,单字一个敏,秦敏姑娘老家是东岳最南端广南府春江县,算是小富之家。十三岁与本县秀才张江订了亲,只待张江高中举人就会老家完婚。

张江进京赶考的第二年,秦姑娘收到京都一封来信,信上说张江因为水土不服,久病缠身,希望能从家里去一个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张江家里只有老父一人,没有合适的人选,秦姑娘和父母几次商量最终决定以未婚妻的身份亲自上京。

准备好一切,乘船进京,谁料半路上却遭遇水贼,一船人几乎全遭屠戮,秦姑娘的父亲为保护女儿惨死在贼人刀下,包括秦姑娘在内的女眷被人绑走,辗转卖到京都,后来被卖到风华楼改名红霞,一晃就是五年。

半年前一次外出,红霞偶遇张江,二人是抱头痛哭,诉说前情。得知张江当年根本没有写过让人来京都的信,在得知未婚妻失踪后,张江放弃了科举之路,在父亲的强烈要求下,父子俩多方打探秦姑娘的消息。

屋漏偏逢连夜雨,张江父亲在一次雨天赶路的时候不慎跌入江中,尸骨都没找到。再失至亲的张江稀里糊涂地又回到了京都,浑浑噩噩度日。如果不是意外相遇,这辈子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红霞自知配不上张江,但又舍不得情郎,于是俩人暗中开始幽会,同时把自己的一个恩客金主介绍给张江,希望能得到他的资助重新科举,这个人就是胡璀。万万没想到的是,张江和胡璀还是旧识,当初在京都的时候还颇有交情,只是后来外出寻亲断了来往,张江二次回到京都后没好意思再次来往。

一次酒后,二人把关系告诉了醉酒的胡璀,希望得到他的帮助,结果胡璀酒后失言说出了一个令二人近乎崩溃的消息。

当年张江与胡璀交好,从不留恋与花街柳巷,胡璀说:“男人嘛,逢场作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江的回答是:“心有佳人,不愿留恋花丛。”时不时还夸奖自己的未婚妻是多么多么好,其实俩人分别是秦姑娘才十三岁,哪有什么绝世容颜,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加上搪塞之词而已。

谁能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恶毒之人,胡璀想了个馊主意,按照张江的描述给秦姑娘去了一封书信,想把秦姑娘骗来京都,结果对方真就中了圈套,半路上阴差阳错直到今天才得以相认。

胡璀醉眼惺忪地拉着张江,恬不知耻地还在哪儿说:“张兄,若不是我一封信,你们二位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在京都相见,如今佳人相伴,也免去你相思之苦!”

俩人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罪魁祸首,但红霞不想张江因此失去科举之路,叫他暂时隐忍,待到考取功名后再收拾这个家伙。

这胡璀是个天生的坏种,得知红霞和张江的关系后竟然特意来风华楼,指名道姓要她伺候,红霞几次推诿,这家伙严声厉色:“你要不把我伺候好了,我就叫人打断张江的双腿,让他一辈子参加不了科举!”无奈之下,红霞只能背着张江委身于胡璀。

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胡璀好死不死的主动向张江炫耀此事,若不是红霞以死相逼,苦苦哀求拦下了张江,当日非得血溅当场。

如此遭遇,几次打击,张江还哪有心思参加科举,每日胡思乱想,借酒消愁。无意间结识了经常光顾风华楼的李复,二人交浅言深,发现彼此的遭遇竟然惊人地相似,只不过他的童养媳紫琴是在半路上被人拐走的,不是遭遇抢劫,结果一样,而且作怪的都是胡璀。

这里面的事情细思极恐,胡璀故意骗来赶考士子的家眷,是纯粹出于恶趣味,还是贪图美色?这里面有太多东西搞不清楚,俩人也没有那个闲心弄清楚,二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弄死胡璀这个造成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红霞和紫琴也受够了胡璀这个变态的男人,夹在情郎和他之间也是日日饱受煎熬,最终四人一拍即合,设计杀掉胡璀。

梨花白酒是不醉人,可两壶酒分别是红霞和紫琴端过来的,单单一壶没有问题,可要同时喝下两壶酒,参杂在酒水中的药物混合就会产生致幻效果,原本舞月的花宴是六月十五举办,因其身上起了疹子不得已才推迟到七月初,李复善作诗,以为胡璀露脸为借口帮他写了一首诗,就是以月为题,本以为时机不对,结果好巧不巧这家伙真就掉下楼摔死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没想到私会之事被人查出来,两姐妹不想连累风华楼,这才和盘托出哪怕是判刑问斩,也都不在乎了。从他们决定杀掉胡璀那一刻起,早已抱有死志。

“真是该杀!”栾廷愤愤地一排桌子,把还沉浸在悲伤气氛中的众人惊醒。

老鸨曲妈妈揉着眉头看着二人:“你们这是叫我难做啊,我是把你们交给官府还是不交呢,交出去我于心不忍,不交吧衙门口的人就在这儿,我总不能把他们也灭了口吧?”说着斜了我一眼。

我连忙笑嘻嘻地摆手:“曲妈妈就当我二人不存在,出了这个门,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们都不承认,我俩也从来没来过风华楼,大清早逛青楼,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栾廷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我一下,似是对我逛青楼的说法很不满意,但是并没有反驳我的决定,就当今天没来过。

“那你们二人回去该如何交差啊?”曲妈妈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们不是抓差办案的衙役,只是受人之托帮忙打探点消息,这茫茫人海的,找个凶手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想来我二人无功而返,那位朋友也不好责怪我们。只是您这里人多嘴杂,真要传出个一字半句,我朋友这刚晋升的主簿可就…”我指着满屋子的姑娘对曲妈妈一笑。

“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但凡传出去一个字,我把自己赔给你!”她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已经有送客的意思了。

“可不敢,这要请回一个老娘供在家里,我亲爹是高兴了,亲娘愿不愿意还两说呢,拜拜了您呐!”见她要起身打人,我拉着栾廷跑出风华楼。

跑出半条街,栾廷把手拽回去:“洋哥,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太巧了,咱们还什么都没问,人家自己就招了,张江、李复,一个死、一个疯,真相如何咱们也问不出来,还有那个失踪的船夫,我怀疑他就是杀死张江的凶手,是不是还得找到他才能证实她们的说法。”

“不,船夫是不是凶手,如今已然不重要,问题是张江刚死,李复就说有人要杀他,而且被吓得神智失常,到底是什么事儿能把一个人吓成那个样子,就算杀胡璀的事情败露,也不至于要到牢里装疯卖傻,先不管他是不是真疯,他肯定是在躲什么人,那个人一定抓住了李复的某个把柄。”说实话,我并没有完全相信红霞和紫琴讲述的故事,和栾廷的想法一样,这一切巧合的有些过份,像是故意让我们查到风华楼,然后听这么一出悲情大戏,之所以没把张江已死的消息当场戳破,就是怕再发生意外。

“大理寺是不是也有未结案件的记录?”忽然想起一事,回头问栾廷。

“有的,他们那里比我这边还麻烦,每天从各府县报上来的不计其数,少卿大人已经让他们按照我的方法开始整顿,所有书吏都去帮忙了,估计得上好一阵。”想起那位主簿的脸色,栾廷忍不住偷乐。

“正好,你借着传授经验的机会请他帮忙查查,最近这五年来,各府县报上来的女子失踪案卷,统计好之后咱们再做详谈。”栾廷答应一声返回大理寺,我则直接回到店里,因为电话一直在响。

不知道异空间的手机信号是怎么传过去的,反正我在那边也能接收到,点开一看,是大哥鱼红兵,他那堪比男中音的声音每次和我说话我都想唱歌,他还自鸣得意:“就是靠这个,才把你嫂子追到手的。”

“小三,你小子挺有门路啊,特护病房也有关系。”

“别叫我小三,嫂子听了还以为是哪个狐狸精呢,有事说事儿,别阴阳怪气的,还没说你,一个破副局长当个宝似的,咱妈生病你都不来看一眼,还让嫂子跑来跑去!”老嫂子比母,我和亲大嫂相差三十岁,每次看见她就觉得她比我亲妈还像老太太,外孙子都有了,每天跟在孩子屁股后面跑,可高兴了。

“舍小家为大家,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在这个位置上难免身不由己,你嫂子都没说我,你这臭小子倒是批评上我了。不闹了,齐家的背景你了解吗?”一说正事,大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知道,只有一面之缘,人家是干啥的和我又没关系,咱又不想倒插门!”

“呸,你要是有那个本事,咱妈做梦都得笑醒。齐家是咱们滨城的缴税大户,企业名声远播在外,做的都是跨国的大生意,也是市里的重点关注对象,可他们家的老爷子最近有退居二线的意思,几个儿女那是八仙过海,纷纷登场亮相,齐天集团最近有些不安稳,经济部门监控到他们有大量不明资金流动,怀疑是有人借着高层变动的机会在做些非法勾当,我怕你和齐家女儿有交情,不小心被人利用,这才给你打个电话提个醒,身为副局长,我已经是违反规定了。”

“大哥,我是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最大的愿望就是混吃混喝,违法乱纪的事咱绝对不做,最近在跟一位老师傅学本事,绝没有参与到什么家族争斗的偶像剧中,我向你保证,今后绝不和齐家人走得太近,不给你惹麻烦。”

“也不是这么说,齐娇这个女孩还是不错的,样貌、学识在圈子里那是出了名的,你要真有那意思我也不能拦着,有个人管着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对她的家人要多留个心眼儿。”

“得得得,你怎么也跟咱妈似的,是个女人就想让我娶回家,不打扰你工作了,回见!”挂断电话,陷入沉思,大哥这个电话其实有些话没有明说,但他知道我能听懂,齐家肯定有人在做不法勾当,齐娇有可能是下一任掌舵人,我跟她有接触,恐怕会受到牵连。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几天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出去浪了。

实在无聊,脑子里全是案子的事,静不下心来,打开时空商城,划拉着商品界面,无意间瞥见一件商品:

书法胶囊:技能类,消耗品,服用后可在三小时内获得宗师级书法感悟,每天可服用两次,每瓶20粒,积分200。

这可是好东西,书法在任何时代都是文化的代名词,尤其是咋东岳那样的封建时代,你要没有一手好字你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是文化人,在现代要是会点书法,参加个什么聚会小露一手,人家都得用“哇!”的佩服眼神看你。

这东西不是主动技能,但是可以利用它来自学呀,只要在药效持续时间里自己不停练习,形成肌肉积极,这不就变成自己的本事了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系统这种做法还是深得我心的。

轻车熟路,从文化一条街上买来文房四宝,当然是现代社会的手工制品,真要是古代的东西我可不敢在家里用。

不敢用水,怕冲淡药效,干咽胶囊好悬没被自己口水呛到,就在胶囊下肚的一瞬间,就感觉全身猛一激灵,仿佛有无数的身影围绕在你身边,微笑地看着你,然后一个个走进我的身体,脑子里无数的知识在流转,一个个笔画在飞舞,无数人影在挥毫泼墨,各种运笔方式,握笔姿势,起笔、落笔、转承、衔接,等等等等,足足五分钟我一动没动,墨汁滴落在报纸上我都没功夫处理,如果身边站着一个修电脑的,他肯定会告诉你,CPU过热,宕机了。

024章 幼儿园老师上线 不是自吹,书法一词乃是华夏独有,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文明都不敢说自己文字的书写方式是一种“法”,唯有汉字,以其独特的书写规则,蕴含哲理的组合结构,独立于任何文字之上。优美、华丽,一切你能想象到的赞美之词都能在文字上得以体现,就是在当代,硬笔书法如果写得好,领导都要高看你一眼,几乎书法的好坏直接和文化水平高低挂钩。

我还是太自不量力了,没有一点书法基础就敢服用技能胶囊,差一点没把我大脑干死机!好歹咱还有点文化,以蜗牛拉车的速度一点一点爬行,总算让身体恢复行动能力。

点为侧,横为勒,直笔为弩,钩为趯,仰横为策,长撇为掠,短撇为啄,捺笔为磔。此乃“永字八法”,相传为隋代智永或东晋王羲之或唐代张旭所创,一直被后人奉为圭臬。

当药效消失哪一刻,我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全都被汗水打湿,身体站立的地面上还有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迈出一步直接跪倒在地,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感觉就跟饿了三天三夜似的,眼前一片模糊,脚底下安了弹簧,站都站不稳。

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熬过这种日子的,这哪里是练书法,分明是在受刑。十八缸水,洗砚池的故事我也听说过,现在想来那简直比神话还像神话,这还只是书法一项,更别提背诵四书五经,作八古文等,羊毡坐透,铁砚磨穿,古人诚不欺我。

狼吞虎咽地塞完一大袋蛋黄派,用冰红茶顺下,整个人算是又活过来了,倚在楼梯扶手上喘粗气,脑子里还飘荡着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身体各处的肌肉似乎有了莫名改变,甚至有些想念那种感觉,这玩意儿还上瘾?

我是不敢再吃了,起码今天是不行了,这要是被我哥看见我现在的模样,非把我抓紧戒毒所关几天。在小区大爷大妈诡异的目光中,我飘着来到小区外面的一家饭馆,直接要了一大份宫保鸡丁,三大碗米饭,在服务员惊恐的目光中消灭得干干净净,还没感到撑。

这绝不是我正常的饭量,肚子都没鼓起来,这要了我半条命的体验,竟然还给我添加了一个大胃王的人设。身体那种发麻,不受控制的感觉慢慢消散,打着饱嗝散步回家,栾廷在呼叫我。

“洋哥,这是我请人抄录的案卷记录,不看不知道,一查真是骇人听闻,最近五年来,竟然有三百余起人口失踪案,除去少数几个是孩子走丢,剩下的都是十三至十七岁的未婚女子,家人报案后也曾多方查探,可能找回来的几乎没有。在各府县衙,围观者最怕的就是这种案子,无从查起,苦主还三天两头上门哭诉,大理寺多次派人走访也是无果,卷宗堆得老高!”

薄薄几张纸,记录的却是无数个家庭背后不为人知的心酸苦难。我一个一个翻阅,在上面找到秦姑娘,也就是红霞的记录,却没有紫衣的相关信息,看来是李复家人没有报案。

这也不奇怪,有些人会认为是女子跟人私奔,怕丢脸面,对外随便找个病逝的借口瞒混过去。所以眼前这几张纸恐怕连真实数据的一半都不到。

“你为什么想到查找失踪人口,是想确定她们是不是在说谎吗?”栾廷按我的吩咐找来记录,却不明白我想要干什么,只是觉得我这么做一定有我的道理,无条件盲目信任。

“故事的真假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关键是两个毫不相关的女子因为同一种方式被拐卖,辗转几次又被卖到同一家青楼,以同样的方式和情郎相会,然后还有共同的敌人,合谋杀了罪魁祸首,这一切是不是巧合的太过分了,脑残编剧也写不出这种剧本吧。背后要没有一个黑手在操控这一切,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大哥说的对,我这就去查风华楼!”栾廷起身就要离开,我忙拉住她。

“别冒冒失失的,风华楼是要查,可不是在现在,对方已经知道咱们在关注这件案子,任何举动都会引来对方的疯狂报复,这不值当。就像在楼里说得那样,咱们就当今天从没去过风华楼,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合谋杀人的事儿一概不知,你该回大理寺就回大理寺,只是暗地里请你父亲帮忙,查一查这个胡老爷私下里做的是什么生意,和那些人有来往,咱们晚上在你家见面,我现在也不适合轻易露面。”

“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栾廷离开后,我隐匿身形攀上墙头四处打量,附近除了洗衣做饭的妇人就是嬉戏玩闹的熊孩子,偶尔路过一个挑着担子的小商贩,正在和几个夫人就几个针头线脑的问题纠缠不休,只不过他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虽然可以隐身,但也不能随意翻墙出去,留下的痕迹还是能被人看出来,不过用来查探周围环境倒是得心应手,任谁也想不到被观察对象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盯着观察者看。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这件突如其来的坠楼案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动,想把栾廷,或者说是栾家牵扯进来。可能唯一的变数就是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所以只安排了一个探子在附近监视。

站在院子当中,胡乱活动几下筋骨,把老爹教的军体拳和广播体操掺和到一块儿,也不知道比划的是啥,门口几个小孩子看的咯咯直笑,我转身从屋子里拿出几块冰糖,站在门口和他们打招呼。

“小孩儿,过来,我这儿有糖吃!”小孩子看见我出来还是有些警惕的,毕竟我是个陌生人,不过听到有糖吃又忍不住嘴馋,悄悄地围过来,我摊开手任他们自己拿,三个小孩中最大的那个自己拿了一块,又给两个小一点的搁哪了一块,剩下的一点没动。

“好孩子,不贪心,还知道照顾弟弟妹妹,你们是一家人吗?”我把剩下的冰糖放在大孩子胸前,让他用衣襟兜住,摸着小脑袋温柔的问道。

“这个妹妹是我家的五丫,这个是王奶奶家的二蛋。”大孩子紧紧抓着衣襟生怕冰糖掉在地上。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上没上学堂?”

“我叫李小柱,今年六岁,二蛋四岁半,五丫最小,才三岁半,家里没钱,只能供大哥跟着一位先生开蒙。”李小柱说道读书这件事儿时候,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黯然。

“你们这附近有私塾?束脩多吗?”我继续问道,同时捏捏二蛋的小胳膊腿,这孩子有点营养不良,浑身没二两肉。别看这是京都,可东岳的生活水准和盛世大唐那是没法比,更不用说经济水平更高的宋朝了,贫富两极分化更加严重,底层老百姓能解决温饱,日子就算过得不错了。

“这条街上有两个先生,都是赶考的秀才,平日里收些束脩过日子,听娘说,一个孩子一个月要十斤粟米,半斤肉嘞。”这哪里是先生,分明就是饿狼,十斤粟米够五口之家吃一旬,还是有重体力劳动的情况下,很多百姓家里吃的都是粗粮馍馍,又涩又拉嗓子,教授三个孩童,这先生的小日子都能奔小康了,还半斤肉?半个月能闻见一次肉香都是奢侈生活!

“想识字吗,不用束脩,只要你们来我就教,男孩,女孩都行。”不是心血来潮,一直想在这里有个营生,今天看到这三个孩子忽然就冒出这个为人师表的想法。

“先生说的是真的吗?我也可以读书识字吗?”李小柱眼里的光芒让我不敢直视。

“这还有假,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把附近没有书念的小伙伴都叫过来,自带小板凳,我这里地方够大,下午就可以开始第一课,你就是他们的班长!”

“先生,什么是班长!”李小柱直接改口管我叫先生,天知道他把先生这个称呼在心底藏了多久。

“就是他们的头儿,快去吧,我在这等着你!”在三个孩子大呼小叫的离开后,我以最快的速度从附近的书店买了《三》《百》《千》,因为文化传承大致相同,先从百家姓讲起,剩下两本有些东西需要摘抄,不能涉及历史问题。然后从平台上订制了一个那种老式的黑板,特意叮嘱商家,就要木质的刷黑漆。

小柱的动作很快,不大一会儿就找来十几个三岁到十岁不等的孩子,自己抱着小凳子,规规矩矩地坐在院子里,我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块水果糖,叮嘱他们含在嘴里不要往下咽,容易卡主。然后按大小个头排了座位。

这些孩子很懂事,没有吵闹,也不乱动,按照我的要求刚好坐满三排,十五个人。期间询问了他们的名字,多是大根、小花、丫蛋之类的没有具体含义的代号。没有文化的人,就是用这种淳朴的方式一代代延续香火。

“你们可以叫我鱼先生,在水里游的那个鱼,”我用手做出一个小鱼游动的姿势:“你们谁见过水里的鱼?”

“先生,我见过!”李小柱旁边一个八岁的大孩子站起来:“又一次跟着俺爹去码头,一个伯伯从河里捞上来一条,结果又掉回去了,我在岸边看得可清楚了,一下子就不见了,就是这么游的。”我示意他坐下。

“很好,我们学习文字,就是要和现实的东西结合,这也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智慧。你们都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我姓李!”,“俺姓张!”,“姓王!”,“姓赵!”真是张王李赵遍地刘,到了这个世界也是如此,这附近的居民还真就是以这四大姓为主。

“好啦,既然你们知道自己姓什么,可你们知道这天底下有多少个姓氏吗?都是那些字吗?”见他们摇头我补充道:“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来学习姓氏,我念一句,你们跟着我一起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清亮的童声从街角处一间不大的院落里传出,在街道上空飘扬。

平日里熊孩子乱窜的街道一下子安静下来,收拾完家务的母亲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仔细回想原来是自家调皮捣蛋的小儿子不见了,出门正碰上在找孙女的隔壁老太太,七八个妇人结伴寻找,很快就听见整齐悦耳的朗读声,其间夹杂着一个男子的声音。

一帮妇人探头向内张望,就看见自家那淘气的不像话的小崽子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喊得脸红脖子粗,可卖力气了。

“见到比自己父亲年长的人,要喊伯伯,比自己父亲年岁小一些的,叫叔叔,前面加上姓氏,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比自己母亲年长的要称呼伯娘,或者大娘,小的称呼婶子,无论在什么时候,礼貌都是一个人教养的最真实体现,如果一个人不懂礼貌,其他人就会知道这个人的教养不好,即使读再多的书也是个德行有亏之人,咱们不能做那样的人,那样会被人说家风不正,不仅是你自己受别人白眼、排挤,家里人也跟着受牵连,知道了吗?”

“要有礼貌!”孩子们齐声回答。

“对,现在我们先把姓氏背熟,过段时间再教你们书写,不求你们一个个都能成才,当秀才,当举人,起码知道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账该怎么算,将来也能有一技之长,算是我这个当老师的没白辛苦一场。今天就到这里,你们的家人都找过来了,明天还是在这里集合,辰时,一定不要迟到哦…”

“先生再见!”孩子的心是最纯洁的,他们会根据你的给予反馈出最真实的情感,你对他们真诚,他们也会报以尊重,没有人教,不约而同地起身弯腰施礼,年纪小的向年长的学,别人不动我就不起来。

“都回家吧…”

025章 别动,打劫! 栾廷走进小院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地方,站在门口左右比对才确定自己没走错,可是这满院子的人是怎么回事?

“鱼先生,您是读书人,叫孩子们本事哪有不收束脩的道理,也不能叫您饿肚子不是,俺们虽然大字不识,可这昧良心的事儿不能干,这点东西不值啥钱,您就收下吧!”

“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嫂,在下初到京都,人生地不熟,能和各位做邻居也是缘分,我这人闲不住,看见孩子们可爱,忍不住就出了这么个主意,请各位不要多想,我并不打算办学,纯粹是打发时间,诸位也看到了这院里的家什,还缺大家手里那点东西吗?倒不如拿回去给孩子添一口,如果实在不好意思,就让这群孩子没事帮我收拾收拾院子,擦擦座椅板凳什么的,就当学费啦!”

见我坚持不收,他们也只好离开,走到门口时见一身穿官服的年轻人走进来,张口喊我大哥,这群淳朴的老百姓这才相信我是个不差钱的主,兴许就是那种传说中的隐士,自己家孩子能在人家手底下学本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都安排好了?”

“嗯,父亲派心腹去打听了,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没事,回家逛街!”有些事情急不得,还不如放松心态,没准儿什么时候灵光一现找出头绪。

栾廷已经习惯穿着现代服饰和我出来逛街了,今天还是那身宽松的打扮,我上一回没经验,这回给她准备了打底裤。

夏天什么最热闹?夜市、烤串、啤酒节!当你被挤得分不清南北,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包围,成千上万人在一起举杯欢呼的时候,脑子里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本能地跟着身边的人挥动双手,跟着主持人的口号跳来跳去,栾廷一开始的时候还紧张,脸都吓白了,她何曾见到过上万人发疯的场景。

不过身边也有不少和她年级一般大的女孩儿,看见人家那么放松,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她也就慢慢习惯了,从一开始老踩我的脚到最后自己跟着拍子跳,小脸红扑扑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几个小姑娘年龄相仿,聊的还挺投机,临走的时候非要留下联系方式,我在一旁打马虎眼:“家里管得严,出门没带手机,不如加我微信!”

“拉倒吧大叔,一看你就是拐骗未成年少女的怪叔叔,要不是看你长得还行,我肯定劝这姐妹蹬了你!”我天,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彪悍吗?

栾廷几乎是捂着肚子离开的,不是生理期的问题,是被几个女孩嘲讽我的话给逗笑的,也不知道那姑娘跟她咬耳朵说了什么,这一路上根本没敢正眼看我。

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难就再来一顿,这是东北人的豁达,栾廷的眼睛根本不够用,一个桌子上全是她挑的,我打开一瓶啤酒,给她要了一杯常温果汁,听着远处传来的DJ曲,这顿饭一直吃到十二点还有些意犹未尽。

我俩牵着手步行回家,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也忘了是谁主动牵得谁,反正一切就是那么的水到渠成。她走在花坛的石台上,我在下边扶着她,绕着公园走了好几圈,到处是约会的小年轻,要么就是遛狗的两口子。我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老子再也不是被你们鄙视的单身狗了。

距离我家还有一个小区,这个小区的位置南边原来是一片荒地,后来说是要建个网球场,结果半道上开发商跑了,现在就是个大空场,平时很少有人从这边走,我俩是绕远特意走得这边,我们小区的在这面也有南门。

“洋哥!”抓住我的手忽地一紧,昏暗的路灯下栾廷扭头看向身后:“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

我靠,遇上抢劫了?一直在给栾廷描述我们这里的生活是多么多么好,今天就被打了脸,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玩意儿给爷爷我上眼药,看爷爷不打你个满脸桃花开!

“小丫头片子,警惕心还挺强,哥哥我今天心情好,不打女人,你闪一边儿去,让那男的过来!”黑暗里钻出七八个人,手里拎着钢管,甩棍之类的家伙,看不太清样貌,身材倒是和我差不太多,如果空手搏斗,对上一两个还吃不了亏,可这七八个手持武器的一拥而上,我还真没有那个本事。

“丫头,听我的话,你先跑,我断后!嗨!”打架最重要的就是胆气,先下手为强,把胆气给他打下去,我原本的计划就是抢件武器防身,所以没打招呼直接就冲了过去,一记直拳打在说话那小子的鼻梁上,我可以清楚地听见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对方显然也没有想到我这么刚,一拳就把他们老大撩到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从那小子手里薅出甩棍,比了一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都他妈上啊!谁不怕死就上来!”爷们打架,气势不能软。

这还了得,剩下那几个人呼啦一下就把我围在当中,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砸,刚开始我还能挡几下,后来只能拼命护住脑袋蹲在地上,身上被砸了十几下,因为我不听乱撞,落到身上的力道虽不算大,可也真疼。

“哎呀!哪个偷袭老子!”

“我靠,我的手!”

“大哥,别打要害!”

我正准备拼死一搏突出包围的时候,围着我的人忽然不继续打了,一个个哭爹喊娘接连怪叫。我抬头一看,栾廷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根钢筋当武器,把这几个混子好一顿教训。

“好一招横扫千军!”那哥们捂着腰起不来了。

“啊呀,这是灵蛇吐信!”一记直刺点在一人的肋骨上,那人吭都没吭直接萎了。后面有人悄悄摸过来想要抱住栾廷,我赶紧出声提醒:“小心背后!”

她看都不看一眼,反脚向上一磕,正中那家伙的小兄弟,那哥儿们就跟斗鸡似的,疼得都对眼了,倒在地上直抽抽。

三下五除二,这几个小子没有一个完好的,全被栾廷放倒了,她扔掉手里的钢筋武器,跑到我身边上下摸索:“洋哥,哪里受伤了,严重不,疼不疼…”

“哎呀,没事,都是皮外伤,哎呦…疼疼疼!”原本想装出点男子汉气概,结果后背被砸那一下着实很严重,估计都肿了,被栾廷一捏,钻心的疼。

“都是你们!说,受何人指使!”栾廷生气地在领头那哥们腰上狠狠踹了一脚,得亏她穿的是软鞋,这要是换成运动鞋或高跟鞋,这哥们至少得断三根肋骨。

“姑奶奶,手下留情,哥几个就是赚点零花钱,都是别人介绍过来的,真不知道是谁要对付这位兄弟啊?”这个刚才牛气哄哄的哥们现在只想把掮客拉出来暴打一顿,你他娘的也没说这哥们身边的女孩这么能打啊。

“得了,就是几个脑筋不清醒的小混混,估计喝的假酒头脑不清醒,”我蹲下身拍拍他的脸蛋:“哥们儿,今天的事呢我就不追究了,你们打了我,也受到了教训,咱们扯平了,不过今后再见到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明白么?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亲哥是干嘛的,动手之前想清楚。”

“兄弟你放心,我们绝不再纠缠你,回去我就出门打工,再也不掺乎这趟浑水。”这小子穿着一件复古式的花衬衫,脑筋转的极快,听出我的话不对头,知道这事不对,赶紧指天发誓。

“走了,就不再见了!”见我们俩消失在阴影里,花衬衫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在几个小弟身上都踢了一脚:“别他娘的赚死了,一帮完犊子玩意儿,连个娘们都摆不平,丢不丢人!”

“花哥,这不是大意了吗,没想到这小娘们从背后偷袭,等找机会把那男单独拎出来再揍一顿给你出出气!”

“还找机会!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是不是!”花衬衫追着小弟猛踹两脚:“人家挨了打没报警,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他知道咱们只是干活的,从咱们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人家直接找幕后的老板算账,能让人花这么多钱就为了打他一顿的人,能是简单人物吗,他说不再见,就是让咱们赶紧离开本地,人家有的方法收拾咱们,还想报复,不想要命啦!还不快走。”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离开。

“洋哥,你几句话就把他们吓成那个样子,他们怎么还敢来找你麻烦?”栾廷搀着我从阴影里走出来。

“嗨,这就是江湖,道上混的脑子都不太好使,我就是随便吓唬他几句,这家伙自己就脑补出一大堆,看样子他是真不知道是谁要动我,”我忽然想起大哥那一通电话但是不能跟栾廷明说,怕他担心。

“哎?我刚才不是让你先跑么,你怎么又回来了?这要是被人围住了,多危险?”我拉着个脸,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面孔。

哎呦!她噘着嘴故意在我背上按了一下,疼得我五官都纠结在一处:“还说呢,我又不认识回去的路,耽误大哥你大展身手,大杀四方了!下回一定给你这个机会,让小妹我欣赏欣赏。”

“唉,还是别有下回了,现在是文明社会,打打杀杀的不好,话说你的功夫这么好吗?跟谁学的?”我忙转移话题。

“这有什么好的,都是我娘教的,我外祖家是开镖局的,有些江湖把式,我娘怕我一个女孩子家在外吃亏,所以偷偷教给了我,要不然我一个女孩怎么敢出去当捕快还给一帮男人当头。我娘说了,姑娘家会点功夫,将来成了家不吃亏!”真不知道王氏当年是怎么和她说的,她爹会不会夫纲不振?

“不说了,赶紧回家上药,否则明天就起不来了!这家伙下手真狠,”还行,伤口没破皮,就是肿了一大片,栾廷帮我喷了药,在我一声声惨嚎中,帮我把瘀血揉散。好奇的月亮偷偷瞄了几眼,然后又藏起身影,当我翻身掉在底板上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小丫头的手艺还不错,除了有些酸疼以外一点都不影响活动,一看时间,六点半了,,匆匆出门买了一大袋肉包子,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换好一身青衫拉开别院大门,小豆丁们已经早早等在门外。

一个个礼貌地向我问好,按照昨天排好的座位规规矩矩地坐好。

我把包子装在盘子里端出来,香喷喷的肉包子顿时吸引了十几双眼睛,他们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身子不要动,可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朝飘着香气的包子转过去,口水咽了又咽,年纪小的更是拼命地在咬手指头。

“都别看着啦,先生请你们吃早餐,一人两个,快吃吧,不过要先去洗手!”这别院里有一口水井,算是为数不多的福利,年纪大的孩子两人协作从井里把水打上来,排着队洗干净手后又有些犹豫,在我再三强调后这才一拥而上,每个人两个包子,没有多拿的,年长的还会照顾小的,让他们先拿。

闻了又闻,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东西是真的,可以说这些孩子长这么大都没有吃过几回像样的肉食,我买的也都是半肉馅的,就是怕他们的肠胃受不了,可即便这样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他们不舍得三两口就吃掉,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细嚼慢咽,似乎包子皮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吃完早饭,孩子们的尽头更足了,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先生是个好人,一定要听他的话,好好学本事。

抽查昨天教的几句,除了年纪小的那两个有些吐字不清,其他人记得都很牢固,回去之后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

按照顺序继续往下教,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顺便教给他们一个简单的小游戏,没错,就是我小时候常玩的那种——老鹰捉小鸡,十几个孩子在还算宽敞的小院里玩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模样。

026章 另一个版本 “哥哥好…”栾廷抱住跟在最后面的小丫,捏捏她有些发热的小脸蛋,把她拉到一边,沾湿帕子,帮她擦掉沾染的泥土。

“去玩吧…”

“小孩子很可爱吧?”我慵懒地躺在太阳椅上,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这件宝贝在仓库里不知待了多久,今天可算有了用武之地。

“小孩子的心最干净,不用绞尽脑汁考虑他们哪句话是试探,哪句话是真心,我宁愿整日和孩子们在一起,也不愿面对家里的三姑六婆。”话里有话呀,受到什么刺激了?

“难得见你发牢骚,家里亲戚惹你不高兴了?”栾府的家庭成员她粗略向我说过一嘴,是挺复杂的。

“眼红呗,我一个小小的主簿,快被她们当成大理寺卿了,一会这个张嘴‘快给你三哥安排个差事!’,另一个也不甘心落后‘你表叔家的二小子可伶俐了,一定能给你帮上忙’,自从我坐上这个位置,这群女人就没断过登门,一个个空着手来说拜访,走得时候大包小包还不满足,知道的是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债主呢!”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你们父子是家族里成就最高的,她们怎么会放弃这可摇钱树,嘴上说着一家人守望相助,还不是打着要官、要钱的目的,这些人眼里,亲戚的权利就是自己的权利,不用就过期了,你作为晚辈不好推脱,她们自然蹬鼻子上脸,听我的,下回她们再来就一句话‘一切由父亲做主!’看她们还敢吱声不。”

不是说亲戚不好,可有些亲戚真的很烦人,帮不上忙尽扯后腿。我父亲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不是家里没人,而是那个年代日子实在不好过,家家都吃不饱,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谁家凭空填了一张嘴都得寻思寻思。可就是那样,村里乡亲相互扶持,硬是没教村里饿死人,所以成年当兵之后,父亲每次回来都给乡亲们大包小包地带东西,反倒是那个在太爷太奶去世后再不登门的二爷爷,父亲从来不去看他。

大哥刚当上刑警的时候,二爷家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拎着一大堆礼物登门,一进门就开始哭,说自己家这些年怎么辛苦,日子怎么难熬,当年一念之差,没有尽到兄弟情分,总之是忆苦思甜加深情忏悔,那一场表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请大侄子帮忙给堂弟安排个正式工作。

那个年代,正式工作,还是在城里的正式工作,代表的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有个临时工干就乐得不行,人家倒好张嘴就是正式工,我爹和大哥都被气笑了,听二姐说,爹直接拎着扫雪的大扫帚把一帮亲戚轰出门外,打那以后再没走动过。

“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亲戚…”听完我的讲述栾廷心情平复不少:“一样米养百样人,人心不足,都是利己主义,眼不见心不烦。今天下呀这么早,上官不找你麻烦?”

“我这个职位就是个闲差,只要早上去点个卯,下午留下两个书吏值守就可以,而且卷宗自从整理后,按你的说法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还是很清闲的,不过也不能天天如此,今天是有事才来找你,胡家的底细打探清楚了。”

“这么快?发现问题了?”我把孩子们散了,关上院门详谈。

“胡家做事很低调,看着是个土财主,实则东岳四成的粮食买卖都要经过他的手,甚至还有关外的路子。不说富可敌国,至少也是商会魁首,可在粮行圈子和商会里他都是不起眼的那一个,啥事儿都随大流,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唯一能让人想起他的就是他有一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儿子,花钱大手到脚,也从来不见他管一管。”

“还真别说,我都怀疑胡璀是不是这老家伙儿子,哪有当爹这么惯孩子的,严父变成慈父,纯粹是按照败家子培养的。”在我们家要是敢出这样一个孩子,一天得被打八遍,父亲哥哥齐上阵。

“这就是第一个疑点,胡家老爷对待孩子的态度,还有他夫人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一些商户妇夫人的聚会她也从来不参加,只有一年一度的新春聚会她才露一次面,异常神秘。”当爹的不管孩子,为娘的是个透明人,做儿子的在外边刷存在感,这一家子是个什么神仙组合?

“这么久就没人察觉到胡老爷一家的异常吗?”按理说作为一个商人,尤其是把买卖做到这种规模的商人,起码得是个八面玲珑之辈吧,现在的胡老爷完全有悖常识嘛。

“这就是第二个疑点,但凡和胡家生意有冲突的粮商或者想从他们家分利润的商户总是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最后消失不见,别看现在京都精英粮食的不少,多是小打小闹,进货渠道都是胡家暗中掌控,若不是家父通过户部缴税的记录核对,还真就不知道京都里会有这样一只大老虎,万一出现灾荒恐怕他胡家稍微动点手段就能让整个都城的粮食市场崩溃。”

“害怕了吧?一件小小的坠楼案,查着查着查出来一只吃人的老虎,更奇怪的是一向低调的胡老爷,为什么突然间大张旗鼓地要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伸冤呢。他是想掩盖什么还是要分散某些人的注意力?让世叔小心一些,不要被人发现我们在暗中调查胡家,以免惹火上身。”

“父亲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还劝我不要多管闲事,已经连夜上了密折,一切由圣上做主,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估,再查下去有害无益。”原本这件事跟我们就没有多大关系,该放手时就放手。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还有件事儿忘了告诉你,红霞和紫衣去府衙认罪了,承认和张江、李复合谋杀死胡璀,三人被判绞刑,秋后处决,李复精神失常,昨夜在牢里活活饿死了。胡家今早把衙门口的人撤了,开始为胡璀布置灵堂。”

“真是好一场大戏啊,你方唱罢我登场,可这大戏的主角始终没露面,真叫人等得心焦!”她帮我检查完背后的伤势,正商量晚上要去哪里玩儿,墙外忽地飞来一块石头砸在房门上,还以为是哪家的孩子调皮,捡起来一看,石头上缠着一块小布条,打开后上面写着“风华楼船夫,西二街丙字十二号”。

栾廷起身就要出去追,我反手把她拉住:“没必要,人家不会让你追上的,先在我这养精蓄锐,晚上去会一会这位张瘸子!”

要说古人的经济意识真不比现代人差,这京都的房地产被他们开发到极致,丙字十二号是个L型的宅院,房门是开在隔壁院落的后边,挤在夹空里的破门板要不是我想找个方便的地方无意间撞见,我俩都打算翻墙进去了。

院门没有锁,一推就开,屋内烛光也在同一时间亮起,房门被向内拉开,一个看不清样貌的黑影向我俩招手。

栾廷把我护在身后,缓步走入屋内,她今天是带着武器的,是从那个混子手里抢过来的合金甩棍。

屋内昏暗压抑,窗户都被封死,除了一套桌椅空无一物。烛台放在桌子正当中,火苗微微摇摆,照亮屋内两人的容貌。

一男一女,男人年纪很大,脸上的褶子跟老树皮似的,腿脚还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女子不到二十岁,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眼窝深陷,面色土黄,十指紧扣,死盯着油灯不知在想什么,对我们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

“坐!”男人和我坐对面,栾廷在我左手位置坐下,一只手藏在腰后,还紧紧握着武器。

“你们可以叫我张瘸子,或者张老憨,张江是我儿子!”张老憨这句话听在我耳朵里无疑是晴天霹雳,这里面的人物关系完全颠覆了我们之前的猜测。

兴许是看出我们的迷惑,张老憨一指旁边的女子,“你们可以猜猜她是谁?”

我俩齐齐摇头,张老憨不再卖关子:“这是我儿媳——秦敏!”发呆的女子听到张老憨的称呼,眼中泛起泪花。

好家伙,又是一颗炸雷,她要是秦敏,那么风华楼里的红霞又是谁?

“我突然从风华楼离开,你们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凶手?”我连连点头,张老憨苦笑:“我若是再不离开,秦敏的命就保不住了。”

“大叔,您就别和我们打哑谜了,你把我们叫出来不就是想让我们帮忙么?就别藏着掖着了,痛痛快快的讲,说实话,我这心里总有点发毛,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这古人说话怎么都是一个毛病,拖拖拉拉的。

“我不知道风华楼是怎么和你们说的,可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肯定会更吃惊。”张老憨指着秦敏对我们说道:

“秦家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父亲和我是八拜之交,自小和江儿订了亲,只等我儿高中举人后完婚。

康宁九年江儿进京赶考,从此音信全无,我托人多方打听无果,变卖家产进京寻子。结果在半路上生了重病,因此耽误了半年。进京后多方打听也没有寻到我儿消息,我当时以为他是在来京的路上遭遇了劫匪,因此回到老家打算和秦家把婚退掉,不能耽误了这孩子。

结果秦家人去楼空,听人说是我儿从京都来信中了举人,请他们前去相聚。当时我就察觉到不对,为何孩子中举没有给我来信反倒是把秦家接走了。二次返回京城打听,根本没有一个叫张江的举人,我这才明白,秦家恐怕被人骗了,多半已遭遇不测。

我一个老头子,人生地不熟,想要在京都打探消息简直难比登天,给人家做苦力因为不懂规矩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最后被人介绍去风华楼撑花船。”张老憨说道这里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那段艰难的时光。我也可以想象,一个毫无见识的老人在这龙蛇混杂的京都是怎么挣扎求生活的。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了,结果有一天楼里来了一批姑娘,其中就有秦敏,她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找机会和我相认,这才知道当年他们一家三口在半路就被人绑走了,那些所谓的护卫根本就是骗子,我儿的信件也是假的。秦敏被人关到一处地方,那里有很多和她同样年级的女子,每天接受训练怎样伺候男人,因为怕破了相卖不上好价钱,所以会用很多奇怪的刑罚,有些女子因为受不了直接就疯了。想要自杀也不可能,家人还在他们手里控制着。

我俩认为江儿可能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被关在哪里,但是可以从风华楼下手,他们和买卖女子那帮人肯定有关系。

可我一个老头子势单力薄,怎么能和那么大的势力抗衡,就在此时,有个奇怪的人找到我,说是让我帮他办件事,就可以帮我找到儿子。为了表示诚意,他还给小敏赎了身,藏在京郊,我时常去探望她。

而他让我做的事就是偷偷撑船帮楼里的姑娘与人私会。我还暗自奇怪这算什么大事,直到我听见那女子称呼对方的姓名,竟是我儿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巧合,寻着机会和对方巧遇,闲谈中套出对方底细,竟和我儿一般无二。我这才知道是有人冒充,但是冒充一个没名的秀才能有什么用,而且绑走我儿的和绑架秦家的不是一伙人吗?怎么又冒出个一伙人来?”说道这里老爷子自己都有些迷糊了,别说是他,如果不是知道这事处处透着古怪,我都以为他是在编故事。

“后来就到了风华楼出事那一晚,我从小二嘴里得知出事的是胡家少爷就心知不好,因为那个假冒我儿的家伙就是跟着他胡混。果然深夜又被安排送人,我留了个心眼,发现钻进屋子的不是个女子,随后还听见轻微的敲墙声,然后窗外的绳子也被撤掉,我就知道出事了,这才借口家里出事,连夜辞了工,同时把小敏偷偷接来这里。我俩这几天根本没敢合眼,生怕被人找过来。”

“那您是怎么找上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