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的几千年》 第一章 蝉鸣 “知了——知了!”

那很吵,好像是蝉鸣的声音,高低错落,此起彼伏。

可我感觉到的却只有嘈杂,烦躁,惹得心烦,尤其是身上胳膊上早就已经被粗衣麻布磨的生疼。

周围的人不是很多,两个成年人和四个孩子。每一个个子都不算高,年龄应该也不会多大。

这些孩子看起来多是面黄肌瘦,身上穿的都是清一色的粗布衣,看起来都很宽大,像是从一些老乞儿身上直接扒下来的,而穿在这些孩子身上就像是一群小乞儿了。

双脚缠了些布条穿着草鞋,估计是走了很久的原因一个个磨得都很破旧,甚至有些都露出了脚指头。

“这什么鬼地方啊?”许清撇了撇嘴,拽了拽身上肮脏的麻衣,袖口和领口的泥污恐怕也拍不掉了,“难不成我这是到了哪个剧团的拍戏场地?”

宽大的领口好像是被人拉扯过,显得许清身上的衣物很是凌乱,不过她心大倒也没在意。

许清正是她的名字,看着周遭的孩子和陌生的环境弄得头都有些大了,更别提还有四肢传来要命的疲惫感和肚子隐隐作痛的饥饿感。

这些糟糕感觉集聚一身,反倒是让她迷糊糊的精神支棱起来了些。

“不对。”许清的嘴缓缓张开,话从其中跑了出来。

赶路的众人皆停下了脚步,几个孩子纷纷看向了她,无神的瞳孔中闪过些疑惑和惧怕。那两名成年人也停下脚步撇过了头看了过来。

而许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我不是在家里写论文的吗?怎么到这鬼地方了,而且这身高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小屁孩都要比我高上些啊?!”它的心中几近崩溃,因为已经有了些隐隐约约的猜想。

“我,我这是穿越了啊?!”它的心中在怒吼着,可惜,这没用。

它从小是看网文长大,在初三和高中的那段时间更算是几近上头,为了买书饿肚子早已是常见的事,它这能考上一个大学或多或少也是一个奇迹,不过当真正遇到穿越这档事,一时间也是难以接受。

作为一个常年看小说的家伙,应该知道一件事,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穿越就是死刑,不过是缓期执行和立即执行的区别罢了。

“难不成,你还想再被拖一遍吗?”坐在马车上的男子已经走了过来,他揉了揉许清的脑袋。

他带着草帽,阳光的阴影遮住了样貌,但是,许清可是十分清楚的看到他腰间的长刀。

没有一个孩子敢开口,都是尽可能的远离那个男子,就好像是看到了会吃人的豺狼虎豹让人避而不及。

“干嘛啊?我现在心情很差的。”在此之前,许清已经一把甩掉了放在她头上的大手。

不过,这句话说完后她才去开始打量这个男子。

还没来得及道歉或是说些什么,下一秒整个头部就已经被摁在了地上,甚至许清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两眼就已经一黑。

柔软的脸颊被摁在散碎的石子上,不止是泥土现在脸上要多些摁痕了。

“许妮子,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啊?”男子的脸几乎阴了下去,手上也在不断地加大力度,“真当现在还在许府吗?”

他站起了身,换成草鞋来踩住许清的头,一双圆眼瞪着其余四个孩子,“你们几个谁还得了癔症?!给我出来站出来!”

人群中已经有了些微弱的哼唧抽泣声,其中一个裹着丸子头的女孩甚至已经被吓得两腿发软坐在了地上。

突然,男子用力嗅了嗅鼻子,粗犷的眉眼几乎都要皱在一起。

臭味,不如说是粪臭更为详细一些。

这气味是来自于一个皮肤蜡黄,体格算不上瘦的男孩,看起来大概才六七岁。两腿岔开,脸上几乎急的要哭出来。

“你这小兔崽子,竟然敢把屎拉在裤子里!”

男子这时也顾不得脚下踩着的许清了,一双大手便向着男孩抓了过去。

他的右脚刚抬起就感觉到一股拉扯感,还没来得及转头整个右小腿便被抬了起来,整个身体便因重心不稳险些倒地。

这还没完,许清两眼中的怨恨几乎要像激光一样射出来,她抱起男子的右腿,另一只脚便是向着男子的左脚拌去。

“那些小说的金手指没有就算了,怎么一个路人NPC都要这么欺负人啊!”伴随着怒吼将男子的右腿又抬起更多,男子同样脸朝地砸了下去。她的另一只手也向着他腰间的长刀伸去。

“停手,你还能活命,不然就把你的右臂给砍掉。”

此话一出许清身上的血立刻便凉了半截,不止如此,一把青铜制的长剑还立在胳膊上方,说斩下来也不像是玩笑。

她脑袋很慢的转了过去,脸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切实的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对于一个心理年龄有着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也不会有太大两样,都是与常人无异,恐惧倒也正常。

许清上一次感觉到这样浑身血液倒流的冰凉感,那还是学生时期玩手机被主任当场抓到。

“会死,绝对死的!”

还没给她一会儿的思考时间一把大手便已经向着许清的面门伸去。

“你这混账......”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运送这次的货物,很可能已经遭了毒手。

斗笠男子已经顾不得去捡掉在地上的斗笠了,继续冲向前,猛地一扑,像是捕食的饿狼一般,将其重重摁在地上。

扑通——

另一只手固定住许清的脖子,不断加大气力预想将其活活掐死。

“你他妈想做什么?!”

斗笠男子面容被气的通红,眼神发狠,似是一匹发狂的头狼,双手不断地向下继续压着,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脖颈捏碎,许清两支纤细的手臂无力的打在其身上。

可,无法撼动半分。

她的整个头部开始充血逐渐变了颜色。

“我......咳咳咳......咳咳咳。”许清眼角含泪,眼圈微红,想要说些什么可根本吐不出完整的话。

直到一句充满威胁的呵声斗笠男子手上的力气才轻上些许。

“松,够了!如果这次货物的主子被惹恼了,你我十条命都不够杀的!”

砰!

也没让斗笠男子做选择,另一人便是直接踹了上去,虽然没把他直接踹倒在地上,就只是身形晃动些许,可好在身下的货物能喘上几口气没被那莽汉直接掐死。

“她可是差点把我杀了啊!就差点上了当啊!”斗笠男子恶狠狠的瞪向另一人,“柳,你他娘的也是故意的!故意让这狗日的东西来杀了老子多分一份钱是吧!”

他手上的气力虽松上了些但固定住一个七岁的孩子还是不难的。

“松手!”柳继续呵声怒道:“这次它们要的是完整的小羊,你把腿压折了这次就是赔本买卖了!”

松又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许清,这才缓缓站起了身。

“咳咳咳......咳咳咳......”

许清又咳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站起,又踉跄晃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这是她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这次之后无论怎样都让他清楚的了解到有些时候穿越可能并非是好事。

一段小插曲后,路程又开始走了,道路不算宽敞,但行驶一脸马车倒还能过。虽是商道但过的人却少得可怜,可能是最近诸侯们打架,各自疯抢土地,敢去行商的队伍也相对少了很多。

松也不准备放过做出一系列出格事情的许清,如果是‘寻常’的买卖那倒还好,切上一两根手指都是没问题的,但这次的卖家可是京城里的大人物,可糊弄不得。

这时候柳便提出一个建议。

许清的双手合拢被一条长绳绑在马车后方,两腿在刚才就被压得黑紫青,再像这样的赶路方式不仅是肉体上的折磨,再加上饥饿和疲惫更是一种心灵上的折磨。

这样又过去半个时辰,松和柳坐在马车上背对着几人依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许姑娘......”这时,一道极其轻微的男孩嗓音传入许清的耳中。

许清并未转头,只是没注意到是在叫自己,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兄弟一下子没了,多少还是没那么容易适应的。

“啪啪。”很快就又感觉到右边的肩头被人拍了拍,先是身体颤了一下才扭过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孩,蓬头垢面,但双眼好似清泉一眼便可望到底。

“怎么了?”许清差点就把小孩给说出来,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心中骂道:“这该死的人贩子......”

“你......你还好吗?”男孩问道。

虽然早就已经走过了一段很长的碎石子路到了一段较为平坦的土路,说如今状态怎样,那也绝对和好不搭边。

“你看我的样子,到底是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许清早就已经走不动路了,现在的样子是弯腰被拖着走的,虽然手腕被草绳磨的生疼,但实在是走不动了。

男孩被这么一说,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这话的问题,表现得有些窘迫。

他犹豫了几秒后,才又开口:“我可以背着你走的。”

说完这话又去瞧了眼坐在马车上的两人,生怕他们听到后再过来。

“好啊,快......快,我真的快不行了。”许清想都没想便回道。

男孩也没想到会答应的如此果决,许姑娘看起来应该出身也不是很差,却没有顾忌身为女子授受不亲的问题......可能是真的累极了吧。

他转到许清身前,弯下腰稳稳地将她驮在了背上,用双手托住大腿。许清也配合男孩的动作,一双合拢的手臂放在右侧。

虽然她的身上有些血腥味,但那股女子独有的气味仍是飘进了他的鼻子,男孩的脸上泛起一些微红,这样和女子的亲密触碰弄得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许清将头侧在他的耳边,同样小声问道。

“白佥。” 第二章 教训 “怎么你还不去管管?”松疑问道。

刚才许清和白佥的对话两人都能听的到,他俩在武道上的造诣也并不算差,想听到两个小屁孩的悄悄话自然也是不难,不然在这世道还敢乱跑那和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不需要。”柳双手抱剑倚靠在马车上,似乎根本不在乎后面的动静。

“柳,你不把缘由说出来我心里还是咽不下那口气!”松又说道。

“我就知道。”柳倒也不意外,问道:“如果你把一只羊逼进死路会怎样?”

“会拼命?”松大笑,“不就是个小妮子吗?就算是羊也是个就只是个小羊啊。”

“那如果,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呢?”柳继续道:“你在被她绊倒后许清并未多做其他无意义的动作而是直接去拔你腰间的剑,可见这是有预谋的,而我将剑立在她的面前后眼中竟是闪过一丝决然,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只在垂髫之年的七岁孩子做的。”

“是有些道理,可这和那姓白的小子有什么关系?”松插嘴问道。

“如果两人有了关系后,想要逃跑就会再多带上一个累赘,这对我们是很有利的。”柳又接上一句,“那个许清,是既不能死也不能伤的,像你这样的举动,其实已经算是出格了。”

日头渐渐落下,轻纱般的云朵在半空中飘动,挡住些太阳的余晖。

夜晚时视野不好,不太方便继续赶山路,若是点灯引来了山里面的乱匪反而是得不偿失。

那个绑在马车后方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被解下了。

“白老弟,我差不多也是能动了,也可以把我放下来了。”绳结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许清也已经解下了手腕处绑着的绳子。

“啊......好。”这背了有一个多时辰,可白佥仍然像是个没事人的样样子,顶多也就是头上出了些汗。

“你就不累吗?这背了我这么久的。”许清拍了拍白佥的肩膀,问道。

“被家里人卖过来之前给村里面烧窑师傅当过一段时间的窑工学徒。”白佥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笑,“平常去山头里面采药,背着我半个人高的大药笼子一走就是好几里地的山路,可比背许姑娘容易许多啊。”

许清点了点头,想了一想抱拳感谢道:“多谢白公子救命之恩。”

说话期间不经意白佥与许清的眼神对上。

许清脸上有些血渍,但仍是不影响其面容玉琢般的精致,整个人比两天前瘦上了许多,但神色却是比刚被带来的时候好上了许多。

他还记得许姑娘刚被带过来的那时候一直在哭,经常说着要回家找爹爹一类的话,直到嗓子有些哑了也一直在哭。第二天被打晕醒来后就一直大喊着要让家里面的下人把松和柳给拍死一类的话。

那时候虽然有些可怜许姑娘,毕竟还是被拐到这里来的,但有些时候还是会觉得吵闹。

而如今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气,反而让人觉得好相处。

柳看了眼周围,靠山旁边还有流动的溪水,许多高大的树木倒也帮隐盖了踪迹,无论是扎寨还是生火煮饭都很是方便。

“都去捡些柴火回来,捡的多的可以多分半块干饼。”松大声道。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散开到林子里捡起干柴。

每次到晚上扎营的时候都是这样,它们倒也不怕这些小羊逃跑,四人里面有三个都是被他们从中间人那里买来的,都是被卖到这的,逃跑的可能比较小。

况且它们的腿上都有着一条细线,只有松和柳这种有内力的武人才能看得到,只要不是逃了几百里地都是可以十分容易得追回来。

“诶,白佥。”刚离开两人视线有个二三十米的距离,许清便小跑着向白佥的方向跑去。

“许姑娘?”听到呼声后,白佥斜过头去。

“叫我许清就是了,没必要那么麻烦。”许清紧接着又问道:“你有想过逃跑吗?”

后者摇了摇头,眼神有些不解。

“逃?为什么要逃啊?”

“这还有问啊?他们可是人牙子啊,是在贩卖人口!”许清双手用力摁住白佥的两肩,语气有些着急,就算如此声音依然不大,用力压下。

“许清,许姑娘,我的父母在六岁的时候就接连逝去,是村里面一些亲戚给我送到柳爷和松爷这里的。”白佥挠了挠头,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感觉,“说是能给我送到京城里哪个有钱人家当下人,相比在村里面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至少是能吃饱饭。”

许清还能不知道那些人类似于吃绝户行为,在大学主修的历史和民俗,像这样的事情早就已经屡见不鲜了。

“你的那些所谓的亲戚根本就不是为了你好,它们这是卖了,好分你家里剩下了的房子和财物!”许清继续道:“而且你又没去过京城,柳和松到底给你送到哪里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知道的,如果只是送我们去京城的话,也不用在我们的脚腕上弄一条线防止逃跑了。”白佥露出一个傻笑,“这样的话那些钱也算是报答邻里这两年那几碗饭的恩情了。”

“账从来都不是这么算的!”许清手上又用上了几分气力,“无论什么时候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恩情什么的那都是狗屁!如果你父母还活着会想要看到你一辈子都给哪家的有钱人卖一辈子命?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掌控中?”

“不!绝对不会!”

白佥都没想到许清会这么激动,可有些话的确是说进了这个烂好人的心里。

他刚想开口许清摆了摆手又说道:“在此之前你说的脚腕上的线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白佥摇了摇头,似乎也并未在意许清打断了他的话,“那条线好像除了我其他人都看不到,前几日和陆丰收谢筠都问了,说是都看不到。”

“难道是内力一类的东西?”许清立马转过头看向后方,“只希望别像那些武侠小说那样夸张就好,”

“有什么东西吗?我怎么看不到。”白佥也跟着斜过头看了过去,不过依然是昏暗得很,只有那些零散的巨石和树木。

许清扶了扶胸口,“好在这时候没有什么窃听器一类的高科技,不然可就糟了。”

“窃听器......那是什么东西?”白佥心中呢喃,“怎么今天许姑娘净说些怪话呢。”

“白佥,白老弟。”突然许清叫住了白佥,“我已经有了些初步的计划,不过......还是需要等待一个契机,而且现在我再去见谢筠和路丰收可能时间会不太够,甚至还有可能会让那俩人牙子察觉到些异样。”她揉了揉腰侧,被某些硬物硌的有些疼。

“应该是个被丝绸包起来的钗子,嗯......用这东西当暗器应该可以。”

在被松踩到脚底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腰间有这么个东西,不过那时候还没想这么多,脑中几乎全是因为穿越而带来的不知所措,而现在冷静了下来后便开始思索起些事情。

青铜剑和衣服的样式瞧起来像是先秦时期,更具体推测一下的话或许是东周战国时期。问白佥的话估计也很难确定年份,毕竟只是个在村里面的小屁孩。

搞清楚时间想再多也不是现在的要紧事,搞清楚为什么会来这也同样不是问题。

“我要的是逃出去后,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番天地才是啊!” 第三章 剑客 有了干柴后篝火很快便生了起来,周围昏暗的环境顿时便亮了起来。许清等人也不自觉的向篝火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享受着一天中为数不多的平静和温暖。

“来分干饼了。”

柳从马车上拿下一个袋子,不大,但里面装的还算存实,他从中掏出了两块干饼将其掰成两半分成四块后一一丢给了围着篝火的几人。

许清本以为会是和馕饼那样的干粮,直到她接下半块饼后才发觉过来。

躁,硬,特别硬。

尝试着咬一小角,咔的一声传来差点崩掉一颗牙,硬的和砖头也没什么两样。

她斜过头看了眼白佥,见到他还没有吃便也停了下来。

很快,松扛来一口大锅架在了火上,里面倒满刚才从溪边舀来的清水。

也没人说话,有的只是篝火中烧得噼啪声。时间过得也快,转眼间一锅溪水便被烧得咕咕冒起了白烟,柳又往锅里面丢入几块手指长的肉干。

“难道说还有肉干可以吃?”许清也饿了至少一天,看到这一幕也不免得咽了下口水。

又是几分钟过去,锅中的肉干也是肉眼可见的松散了些。

刚才几人的所有表现自然都被柳看在眼里,不过刚才类似许清啃饼一类的鸡毛蒜皮的动作倒也不放在心上。

“小孩到底还是小孩,就算心理比较常人更加早智,但归根到底还是小孩。”

柳拿出两个半巴掌大小的硬陶瓷碗舀出了肉干和汤水给松递过去了一碗,两人就着干饼便吃了起来。

其余四个小孩自然也能分到些汤水,虽然锅里已经没有一点肉但喝到些热滚滚的肉汤也是满足。

许清将半块干饼放在碗中中拌了拌,被肉汤浸湿后也算是软了一些,至少是能咬得动了。

“咔嚓。”许清用力的嚼着嘴里的干饼,饼本身是没什么味道的,但浸入肉汤后算是有了些咸味,算是能入得了口。

上辈子的他自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一个彻头彻尾的穷人家孩子,到长大前都没有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家庭”条件,有的只是看院长今日心情好或是坏,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剩饭”或“挑食”的资本。

院长心情好了能有那么一两块肉可以吃,换做平常可能就是些咸菜疙瘩和些剩饭剩菜。

不过,自打许清记事起便学成了一门学问,那是一种吃饭的方法,例如怎么才能将这半块老肥肉和剩菜给干了还能让胃产生一种吃饱吃好的错觉。

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会造就什么样的人就是这样的道理。

只是些干饼汤水吃的也快,一声惊天饱嗝打断了宁静的氛围,那是松发出的。

“诶柳!我先睡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再来换班。”

后者压了压斗笠,“晌午的时候已经睡过一次了,怎么还会这么困。”

“哎呀,明日我再来守前半夜便是了,今日发生了些什么你又不是不清楚。”松抱怨道。

“那你又没有真死,况且这和守夜也没有任何关系。”柳回道。

不过松在说完那番话后便已经靠着篝火闭上了眼,睡没睡着不知道,但肯定的是他没有再吭声了。

两人说的就是许清闹出的“小插曲”,或许也同样是在提醒许清不要再有什么危险的打算,不然可就不是被马车拖这么轻松了。

出柳意外的是,今晚竟是意外的宁静无事,非要说有什么的话,有不少的鸟类飞过,明明已经入夜但仍是不安生。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松已经打起了震天的呼噜声,他就算想眯上一会都很困难。

“哒哒......”

“白佥他们仨小孩到底怎么睡得着的?”

许清趴在由几大片树叶做成的“床”上,也捂住耳朵被呼噜声吵的怎么都睡不过去,她发现自己感知好像更加灵敏了,这种感觉是上辈子从未有过的。

就例如他现在可以十分清楚的感觉到树上乱叫的小鸟到底停在哪一条枝干上或是溪水中跳出落水的鱼的响声,更为显而易见的则是......松那震天的呼噜声,两人大概隔得有个近十米的距离,却感觉和睡在她旁边没什么两样。

“嗒嗒嗒......”

不过,在这些杂音中她听到了一些有规律的响声。

“这什么声音?”许清皱了皱眉头,掀开耳朵侧着头贴着地面。

“嗒嗒嗒......搭搭......”

“这是马蹄声!有人!有其他人正在向这里经过!”许清心中大惊上半身直接坐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这一举动引得闭目养神的柳睁开了眼。

“柳......柳爷,有些内急......”

许清尽可能的低下些头,虽然内心激动但现在不能表现出来丝毫,论演技......她至少也修炼了二十二年,此刻也是派上了用场。

“内急?”柳跳下了马车,将怀中的长剑挂在了腰间后一步步走来,“为什么还没有睡,到现在才说。”

“嗯......手腕上的勒痕很痛,睡不着。”

“把手伸出来。”柳停下了脚步,说道。

许清将环抱在肚子前的双手伸了过去,头也同样低的更深了。

“松做的确实过分了些。”柳蹲下身子,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许清纤细的小臂,“不过,你做的那些事情换做是谁都不能饶的过你。”

此刻许清能十分清楚的闻到他腰间长剑的血腥味,虽然放在剑鞘中味道可能并不是很浓重可是许清如今的嗅觉同样异于常人。

“罢了,既然做也做过了也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柳松开了许清的手臂又站起了身,“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不能保证松会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对你再做些什么。”

“既然是出自一地权贵倒也不该蠢的连这些话都听不懂。”

许清深深地点了点头。

“去吧,别距离篝火太远,可能林子里还会有些吃孩子的黑老猫会把你掳走。”柳说道。

“嗯嗯。”许清又用力点了点头赶忙爬起了身。

她刚准备跑向发出马蹄声的林子里突然又被柳给叫住,吓得她立马又止住了脚步。

“对了,你怕黑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嗯......柳爷,男女授受不亲......我可以就拿一根火把去的。”

话说的许清心里几乎都在呕吐,他一个二十多岁的“老男人”自己都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但......这都是为了活命,没有办法。

“去吧去吧,大小姐事情真多。”柳摆了摆手,坐回篝火前的马车上。

许清也没说话,捡起篝火里的一根燃起的木柴便小跑着走入林子。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如果换做寻常的小屁孩估计早就被那个什么柳给哄信了。”许清心中嘟囔,“说来那马蹄声仔细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规律,像是......‘酒驾’吗?”

路上许清也丝毫不敢耽搁一分一秒,如若时间长了柳出了怀疑再寻找脚腕上的细线跟过来,那可就麻烦了。

“嗒嗒。”马蹄声在耳中听来愈加清晰,不过跟着传来的还有一股浓重的酒味。

“难道说是个过路的酒鬼?”许清心中思索,翻过面前不高的草丛。

她将火把高举过头顶,仔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个躺在马身上的家伙。

身上浓重的酒气已经可以让她确定就是这个人,马的身上挂着些寻常的吃食,不多,但其中尤为亮眼的是一个绿竹刀鞘。

汉子斗笠盖在脸上,腰间还挂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大概有成年人一个半巴掌大小,里面大概装满了酒水。

“啊!”突然,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来,好在马儿及时停下了脚步才很不容易的稳住没有掉下。

“坏小黑!”他扶了扶斗笠,拍了下马的脖子抱怨道:“你这是给我带到哪来了?这还是在邯郸吗?!”

马儿这时似乎不屑的看了眼坐在背上的男子,马蹄蹬了蹬地面,又哼了一声打了个响鼻。

“嗯?这是哪来的女娃?”汉子好像也才刚注意到举着火把的许清,他翻过身跳下马背站到许清面前。

“你是哪家女娃,是不是走丢了,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去?”汉子将头上的斗笠摘下,又拍了拍马身上悬挂的竹鞘长刀,“哥哥我可是个游侠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哦。” 第四章 一剑 “这女娃生的真是可爱,不能是林子里的伥鬼吧。”

汉子刚想伸手去揉许清的脑袋,突然反被抓住。

“我叫许清,被两个人牙子给拐到了这里,和我一起的还有三个和我岁数差不多的孩子都在不远处的地方扎营。”许清语速有些快,毕竟如今她的时间并不多。

“难道我现在还没睡醒吗?”汉子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大叔,不要发呆了,现在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啊!”

许清也光顾着交代这些,话就这么突突突的从嘴里吐出来,也没有想过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小孩,这样未免有些不妥了。

汉子拿起酒葫芦往嘴里猛灌了一口,才确认下来自己应该已经醒了。

“丫头啊,你确定没有胡闹?”他这才收回伸出的那只手,“这女娃好像也不是那么可爱了。”

“这种事情我没理由骗你!”许清看到他这幅木讷的样子心里只能干着急,“现在他们其中一个同伙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正在向这里赶来了。”

汉子还在思索打量许清,可后者已经没有那个耐心了。

“如果你可以帮我那就做一些反应,如果要袖手旁观那我就就自己想办法把其他人给救出来。”许清着急道。

“唉,看来这都是命啊。”汉子长吁出一口气后才答应下来,“既然我刚才说那番话,也没理由不帮你这丫头了。”

他一跃再次跳上黑马,坐稳后又单手拎起许清将其放在身前的马背上。

“指路吧,走去为民除害。”

许清到这时才算是真正的落下心来。

“说起来还没问该怎么称呼。”许清问道。

“郭恒。”汉子答道。

许清斜过头,借着火光算是瞧清了他的模样。

脸庞并不出奇,甚至算得上有些邋遢,有点,不像是个高手?

郭恒也察觉到投来的目光,他揉了揉鼻子,笑道:“我在江湖中可是被那些好姑娘们日夜朝思暮想的好儿郎,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懂哥的魅力。”

汉子摘下酒葫芦,又往嘴里又灌了一口。

“那你能收我做弟子吗?”

“噗!”

此话一出,郭恒几乎直接把刚才灌里的酒全给吐了出来。

“不,不是,你现在看起来也才七八岁的样子吧。”他擦了擦嘴,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意味。

“难道,你不会武功吗?”许清又问道。

这话在我们听起来或许没什么,可在这种江湖人耳中听起来就非常刺耳了。

同样,被她这么一说,汉子便又拍了拍身下的黑马,让它走的再快些。

“不收不收,说什么也不收你这毒蝎心肠说话尖酸刻薄的女娃。”郭恒摆了摆手,语气中有些被戳中软肋的恼怒。

“啊?为啥?”许清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我好像说的也没什么吧,怎么这个郭大侠就这个样子了。”

“主要我这剑法不传女子,杀意太重,像你这样的女儿身通常是扛不住,学了后都会很短命的。”郭恒似乎感觉自己还是有些没面子,便再说道。

“好吧。”许清这才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既然拜师收徒这种事你都能刚见面就说的出口,那我不妨就再问你一个问题。”郭恒收起那副有些不找当的模样,正色道,“如果我只是一个醉倒在马上的酒鬼,而不是一位江湖中的剑客,那你又该如何?”

他也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想问这么个问题,同样也知道,问一个只有七岁的丫头是不会有怎样好的答案,就算早智同样也不意外。

“我年纪还小,并不知道像你们这样江湖中人实力到底是怎么样,若是徒手劈砖一类的那我倒还有些办法,但如果是那种随手填海移山斗转星。”许清苦笑道:“那我恐怕就要死翘翘了。”

也未转过身,便答道。

郭恒心中一惊,这样的回答显然不在预估之中,按照他的估计可能会说上一些运气差或是一言不发不知该怎么回答,更别提这丫头口中什么徒手劈砖这种奇怪的话了。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做到看的这么开的?”他长吁出一口气拍了拍许清的肩膀,继续道:“少年老成并非好事,你这个年纪也不该想这么多。”

“想的多一些,总比想的少一些更好。”许清回道。

郭恒刚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被一阵呼声所打断。

“许清,你在做什么?”柳此刻已经摘下了斗笠,脸色并非很好。

“你就是许丫头口中说的人牙子咯?”郭恒放下了手上的酒壶,重新挂回了腰间。

“人牙子?你怕不是被许清说的胡话给骗了。”柳笑了笑,“我们是受她家里人安排,要护送她入京的。”

“那你们保护的有些差劲,不仅手腕上有勒痕,身上的淤青倒也不少。”郭恒一勒缰绳,他目力很好,看到了不远处还有一个孩子。

许清心中倒也是惊讶,这乌漆嘛黑的这邋遢汉子是怎么看到的,更何况有些地方的淤青她自己甚至都没注意到。

柳笑容玩味道:“这么谨慎?倒也没有些江湖儿女的豪爽。”

“少说那样的话,你究竟是哪条道上的各自心里也清楚,你也不是个无根浮萍的武人,在这里送命倒也可惜。”汉子语气不耐烦的说道。

柳抱拳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姓郭,单名一个恒字。”

“何门何派?”

“自成一派。”

“自成一派,口气倒也大。”柳笑道。

“哼,大概过个几月或是几年你也能听到些风头了,如今,你只能算是个井底之蛙。”

不过郭恒的话还未尽,柳就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青铜剑。

长剑映射着火光,杀意尽显无疑。

“敢对我拔剑的又多了一个。”郭恒压了压头顶的斗笠,拿下了马身上挂着的绿竹长剑。

不过,他并未拔剑。

柳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已经转到马前。

长剑的寒意许清已经可以感受到。

它斜劈而来,伴随着划风之声咧咧作响。

“啪!”

汉子的青竹剑鞘下一秒便拍在了柳的头顶。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仅仅只是拍了一下,就结束了?

柳没有再做出下一招的动作,整个人便径直的倒在了地上。

“前几天干了些事腿受了伤,暂时不想着下马。”郭恒摘下腰间酒壶便准备向嘴里灌去。

“他......应该......没死吧。”许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描述了,甚至有些惊吓。

“当然没死,好歹是个武人怎么能拍一下就死的,只是昏过去了。”郭恒说完后,心中笑了笑,“到底还是丫头见不到生死。” 第五章 拜师 “小屁孩,别躲了,不止是我刚才那个千里堂的小辈也已经知道你在后面跟踪了。”

郭恒说完后,许清也向着那边仔细瞧了一眼可还是没看到什么。

“刚才歪打正着,现在还要装什么江湖大侠唬人呢?”她用手肘撞了撞郭恒,“没事,都哥们的,不会武功倒也没什么,不丢脸不丢脸。”

“我活了这么多年......”

郭恒的话还未说完,许清便又接上了话头。

“活这么多年还不会武功?我懂我懂。”

郭恒刚还想再解释些什么,树后就探出一人,个子不高,看起来应该是个孩子。

许清也听到了这番动静,眯眼看去,立刻大呼道:“白佥!我在这呢!“

“许清......你刚才去哪里了?这位先生又是怎么来的?”白佥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他也想不到这位许姑娘竟然能凭空找到一位这么厉害的......江湖大侠。

许清自然是无条件相信白佥的,便一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和刚才的过程。

她拿出的是一个被细线裹着的丝绸包裹,“这个小东西你应该还记得吧。”许清嘴角翘了翘,“我在路上的时候想了很多种结果,就比如万一这家伙不准备帮忙,那我又该怎么解决掉独自找来的柳或者是和松一块来。”

“别卖关子了,你看看那个姓白的小子都快好奇成什么样子了。”

“哼哼。”许清双手环抱于胸前,此时的模样都让她觉得自己的的鼻子长了一节,“根据我在地理上惊人的学识,夜观天象再加上我对周围植物的了解让我确定了如今的方位,正处于西北地区。”

“这许丫头到底在说什么......难不成得了癔症,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郭恒又打量起身前的许清,“这幅跃跃欲试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得了癔症啊。”

“这路上正好有上一些乌头属的植物,我就从它的根茎里搞了些汁水弄在钗子上。”许清脸上笑意更甚,甚至是有些渗人,“这种植物虽然好看但里面的毒素......可是毫克就能致死啊。”

白佥听的几乎有些两眼发光,虽然听不懂,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按你这么说,我来算是多余了。”郭恒说道。

“唉,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倒也没必要和我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许清站在马身上拍了拍郭恒的肩膀后,又直接跳下,“没事,都哥们。”

“哪有你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郭恒倒也没在意,往嘴里又送了一口酒水后笑道。

“我早料到你会说这话。”许清转过身,微微倾身,抱拳道:“此番江湖救急,我许清定然铭记于心,此后若是有事定然两肋插刀,涌泉相报。”

看到这幅滑稽模样,郭恒大笑起来,“若是我还需要你个丫头两肋插刀,那我不如早些养老去,也不在这江湖里丢人了。”

许清挠了挠头,有些无措。

“那就当你这毒舌丫头说的是真话吧。”郭恒将酒壶的绳子从腰间摘下,一把丢给了还在抱拳的许清,“丫头,拿好了,帮我保存些日子。”

“什么?”许清踉跄接住,闭上一只眼向着酒壶里面看去,“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吧。”

“单纯只是个酒壶而已,以后也少看些志怪小说,省的整天说些怪话。”郭恒拉了拉缰绳,“走吧,听许丫头说还有两个孩子呢。”

“好嘞!”许清抱着酒壶便跟上了郭恒。

白佥的脸上不知为何竟是有了些笑意,便也小跑着跟上了两人。

“对了,你说的那个千里堂是个什么东西,不会是个实力强悍的门派吧?”许清突然问道。

“实力的确算是有些毕竟还是个镖局呢,没些实力谁又敢去委托他们呢。”郭恒回道。

“照你这么说,我这算是被护送的财物咯。”许清也拿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几千年前的酒水不尝一口也算可惜了,结果也是不出意外被呛的直咳嗽。

“倒也不一定,这几年战乱千里堂吃的确实流油,可也不是每一位镖师都能接的到单,这时期的每一单买卖可都是要命的活计,没点实力可都是要送命的。”郭恒眼神灰暗了几分,吁出一口气继续道:“战乱带来的不止是机缘,更多的还是灾祸。”

许清咳的直拍胸口,想要把刚才喝酒水都吐出来,而且郭恒说话的声音也并不是很大,便也没有听到这后半句话。

“许清,我醒过来的时候,松爷好像也不在了。”白佥突然说道。

“什么?!”许清的脸被呛的通红,听到这句话后就更加激动,弄得话都有点断断续续的,“这......这种话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以为......松爷和柳爷是一起去找你了,就偷偷跟着一起出去了。”白佥的声音并不大,显然是被许清的这幅模样给吓着了。

“放心,如果你说的那个松爷想要偷袭,也会提前被我察觉的。”郭恒拍了拍胸口自信道,“毕竟我可是个大侠啊!”

没出一会三人便回到了篝火处,陆丰收和谢筠还在熟睡。

他们坐回到篝火处,马车并未被牵走。

想必几人也难以再睡过去了,便围绕着篝火坐了下来。

“今日之后,你们有想过该去哪吗?”郭恒突然问道。

“不知道。”许清答道。

“不知道?我看你也是读过书的,家里面应该是有些家产闲钱的吧,就不想着回家吗?”

“我不知道家在哪。”许清嘴角颤了颤,心中苦笑,“有钱还能怎么着,回不去,找不到,在这古代不还是要当个流浪儿。”

郭恒点了点头倒也不意外,毕竟这丫头是被拐走的,看身上的泥污走过的路应该不会太近。

“那你呢,小屁孩?”他斜过头看向白佥又问道。

“我家里人早早去世了,是被村里人卖来的,原先松爷和柳爷说是会给我带到上京城的有钱人家里当下人,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白佥语气平稳,可其中还是多多少少有些迷惘。

“看来也是个可怜的离乱儿。”

良久,郭恒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白佥的话不多,许清也一直在把弄着刚得来的酒葫芦,郭恒不说话便就只剩下了篝火里的噼啪声。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复杂,他瞧着篝火,突然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白佥。”郭恒叫住白佥。

“我在。”

“我看你在修行武道上很有天赋,不如跟着小爷学上一段时日吧。”

“啊?我吗?”白佥用手指向自己,有些不可思议。

“看你也没地方去,总不能跟着许丫头回家吧。”郭恒又说道。

“怎么,不行啊。”许清这时也抬起了头,“我罩着他也不是不行。”

“去去去,玩你的葫芦去。”郭恒摆了摆手,并不搭理。

“那谢筠和陆丰收该怎么办,他们也可以和你一起学武功吗?”白佥又问道。

“那就等它们醒来后再说。” 第六章 上京 “啊!”

天色渐明,突然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晨曦的宁静,惊得林中鸟儿纷纷飞起。

“大早上的叫什么啊......”许清睁起惺忪双眼,昨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下意识的挠了挠身体,也没在意其他人。

这声是谢筠叫出声的,此时几人都在马车上躺着,虽然有点陡,但睡的却无比安稳。

“怎......怎么没有人在驾驶马车!”谢筠愣了愣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在马车上,“松爷和柳爷怎么不在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才发现,睡得是真死啊你。”许清有些不耐烦的吐槽起来。

被许清这么一说,弄得谢筠脸上泛起些微红,她手足无措还想解释些什么,就又被说了回去。

“你这丫头也没必要多想,陆丰收那小子不还在那睡着吗,倒也不算是最后醒的那个。”许清瞧了眼还在那呼呼大睡的小胖子长吁出一口气,“怎么感觉他才像是个有钱人家里的孩儿。”

许清随口的一个吐槽让谢筠更是无地自容,“我......我没有......”她这说话的声音几乎和蚊虫一般大小。

就算听到了,但也没去理会,古代有钱人家里礼仪的繁琐程度不是她这个穷鬼可以想象到的,虽然现代有些人也是这样甚至在社交上比古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这也算是题外话了。

白佥坐在陆丰收旁边,便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屁股,后者原本正呼呼大睡,被这么一踢身体突然一颤,那个忽大忽小的鼻涕泡一起炸开,吓得他直接就坐直身体。

“啊,啊松爷,昨晚是该我守夜的。”他双手抱住头,不敢去看,生怕松爷站在那给他又踹上几脚。

郭恒嘴上叼着一根草签,他睁开一只眼瞧过来后嘴角笑了笑,“谢家可是楚国的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非要说家教你还能和人家比。”他吐出草签又瞥了眼仍是睡意浓浓的许清。

“阿嚏!”她揉了揉鼻子看向躺在那的郭恒,虚起眼质问道:“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被这么一说郭恒也被惊得坐起身来,不敢相信的大声质问,“不是,许丫头,你真这么神啊?这都能猜的到。”

“感觉。”许清想了想后,用力点了点头。

这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你,你是柳爷他们带来的人吗?”谢筠的声音依然很小,虽然那个坐躺在马车靠背上的汉子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但还是有些害怕。

“那两个镖师啊,家里面有事回去看老母亲了。”郭恒笑着回道。

“这样啊,那我们现在还会去上京城吗?”谢筠又问道。

“赵国国都,上京城邯郸,离这么久不去瞧上几眼多可惜呀。”他嘴角一咧,“赵王酒,酒务泉,城西十里,水甘冽,昔赵王于此酿酒,不尝上一口多可惜呀。”

郭恒这么说着,眼中光彩异常闪耀,就连许清都被说的流了口水。

“你这小鬼头,才多大就这么爱喝酒?”郭恒一只大手在许清头上揉了揉,“许丫头呀,在你身上看到这么个优点实在不容易呀。”

“一口一个许丫头,很肉麻的好吧。”许清将他的手一把扯下来,“我叫许清,许仙的许,清凉的清。”

“许仙?哪路的神仙?”郭恒问道。

“是个人,唉,算了,和你解释也听不懂。”许清摆了摆手。

谢筠拽了拽白佥的衣角,“白哥,许姐姐和这个柳爷的朋友关系很好吗,还是第一次见她话这么多。”

白佥脸上仍是有些笑意,“只是昨天晚上碰见的,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至少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了。”

陆丰收也反应了过来,他接上了白佥的话头,“从徒步每天走好几里路,到现在可以坐在马车上说话,转换的有些过于大了,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如果你还想去马车后面走着,我不阻止。”白佥也打笑道。

“诶诶,那可别。”陆丰收连忙摆手,他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如果我还在家里,肚子哪还能小的这么快。”

沿着官道一直走着,就算没有人驾车给马指路,走的倒也没有走岔。

大概又是三个时辰后,太阳也渐渐向着天空的最高处靠去,阳光射在身上还是十分温暖的。

几人在官道旁吃了点干粮、略作休息,午后又重新继续赶路。

郭恒与许清聊得融洽,谢筠和陆丰收两人也渐渐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汉子消去了警惕害怕,至少是能很平稳的说上些话了,如果要像是许清那样不顾及的吐槽,估计还是挺难。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他们也能看到了邯郸城的大门了。

他们一眼望过去,那栋高耸的城墙估计是有像郭恒这样八九个人高了。

要进大门也不止他们一个,分拥的人群向里面挤着,就算人这么多城门口的那些守卫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没有登记就能进去的家伙。

“诶,你们几个哪里来的?!”门卫拦住马车,向着郭恒问道。

郭恒指了指马车上的一些东西,“官老爷,俺们家乡闹了兵灾余粮也都被抢了去,实在活不下去才来投靠城里面的亲戚的。”

他脸色谄媚,双手揉擦,好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门卫见马车上坐着的几个孩子打扮都跟乞丐似的脏乱,面黄肌瘦,看来那汉子说的这些倒也不像是假的,就算是卖小羊的人牙子也不会表现成这个样子。

“行,那你何名何姓从哪里来都记一下吧。”他这才放行让马车先过去。

“草民姓元,名易安。”他指了指马车上坐着的几人又问道:“官老爷,这几个娃娃的名字要记录吗?”

门卫摆了摆,继续拦住后面想要进城的人。

“诶,你怎么报了个假名字啊,难道干了什么见不得的事?”等走出些距离,许清才小声问道。

“我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郭恒双手环抱胸前,脸上的表情那可是一个张扬,“还真怕把名说出来惊动了他们的皇帝老爷子,再跪那磕头求我去当个供奉什么的。”

“诶是是,也真不道是谁一口一个官老爷的叫着。”许清嘴角翘了翘笑道。

“唉——我那不是怕麻烦吗,做人要学会随机应变。”郭恒又解释道。

吵吵嚷嚷的集市里,很是热闹,百姓们穿着粗衣麻布拿着几枚铜钱便在这购买着需要的东西。

他们之中去买吃食的并不是很多,这年头还能空下来些闲钱去买小吃还是极少的,可能是听到了要打仗的风声。如果这仗打起来,再想要去集市购买些存粮或是衣物马匹可就困难上许多了,更别提去享受生活了,活着估计都难有个盼头。

“卖炊饼咯,香香的大炊饼!”

“来看看咯,刚出笼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哟。”

陆丰收用力嗅了嗅鼻子,听着小贩的叫卖声,嘴角的口水早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赶路时候只吃些干饼白汤早就饿了很久了。

“肉包子......”他光是在脑中想一想咬下肉包子时那第一口喷香的味道,便已是快忍不住想要去买上一个了,不过,他没钱。

“诶,徒弟,想吃吗?”郭恒突然问道。

白佥一愣,指了指自己,“我,我可以吗?”

“唉,那肯定啊,你可是我的开门大弟子怎么能就这么委屈着了。”郭恒拍了拍胸口,自信道。

陆丰收和谢筠皆是向着白佥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诶,这位老爷要买些包子吗?”小贩看着走来的郭恒,便热乎的询问起来。

“一个包子多少铜板啊。”郭恒摸了摸放在衣服里的钱袋,试探性的问道。

小贩伸出两个手指笑道:“老爷,三文钱,您要几个啊。”

“怎么卖的还贵了,一般不都两文钱吗?”郭恒尝试砍价。

“哎呀老爷,您肯定也听说了,最近这是要打仗了,我这卖三文钱还算便宜的能。”

郭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犹豫再三才又说道:“那就来四个吧。”

“好嘞!老爷咱这就给您拿去。”

郭恒递出去十二文钱后,拿过了包子,整张脸几乎都要皱在一起了,但转过身面对几个孩子们时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诶,大徒弟分一下吧,可不能偏心。”

白佥接过了包子,几人眼中满是亮光,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惊讶。

“好!”

等分完后,除许清外都迫不及待的咬下了一大口肉包子,牙齿咬破面皮,肉汁冲到嘴里,那种肉香厚实的感觉都让几人觉得美味无比。

“诶,许丫头,你怎么不吃啊。”郭恒看到许清还没下口便问道。

“我以前吃过更好吃的包子,还是你吃吧,我不饿。”许清说着便把包子又给塞到了汉子的手里。

郭恒整张脸这才缓缓舒展开,嘴角的笑意虽不明显却依然开心。

他也不推让,将包子向嘴里送去。

“这包子确实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