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记忆后,大小姐她杀疯了》 第一章 诬陷 云易从床上醒来,她的床边围着一圈众人,一眼望去只有神色稍微担忧的云父,云母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手边却牵着一少女,那少女模样可爱灵动,此时却绞着眉怯生生地看着床上的人--她是前几日云府失踪八年找回的二小姐云依依。

见她醒来,云父走上前关心地问道:“易儿,醒了可觉哪里不适?”

云易只觉得头痛欲裂,就在一个时辰前她被这位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发生争执推倒在地,哪知不巧的是头刚好碰到桌角,一下便晕了过去。

她冷冷地扫了眼众人,看到云依依那那一刻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少女却像有感悟似的握着云母的手一抖,云母皱眉道:“云易,你怎的和一个下贱丫鬟动手,实在是不知礼数!”

云易这才将目光放在那妇人身上,那妇人虽仪表端庄大气,可眉眼间的小气却令她暴露了小家子气,云易道:“母亲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便来急着追究我的错误。”

云母厉声道:“依依已经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告知与我,而你犯了错非但不认还想巧言狡辩!”

“母亲听了云依依口中的整件事经过,不妨也听听我口中整件事的经过。”云易不缓不慢道。

云依依放在云母手中的小手微微紧了紧,她抬起头有些紧张却无畏的开口:“母亲不必再问了,这件事也有我的错,我也不想追究,若不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丫鬟,想必她也不会因姐姐骂我是野种和她大打出手了。”

闻言房子几人眼神具是一变,饶是原本关心着云易的云父此时也有些动怒,云母更是握紧了云依依的小手安慰道:“依依不必自责,有娘在谁敢这么欺负你?”她狠狠地剜了一眼云易:“看来是舒坦日子给你过多了,现在越发地放肆无礼了,依依是你的亲妹妹你都能下得去口,小小年纪便如此歹毒,我看以后便罚你在家寺里好好思过!”

云父虽也有些气但听了云母的话蹙起眉,他向来是唱红脸的,便道:“想必其中也有些误会,易儿平常也不是这样的性子,今日怎么会突地和那丫鬟发生口角?”

云易还未开口,云母急着道:“孰是孰非,叫那丫鬟上来对对口证不就是了。”

云父听着有理便遣人去把关在柴房里的丫鬟叫过来。看着他们自顾自地把一切安排好,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反倒什么也插不上,云易只得在心中冷笑。

半晌,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被叫了进来,云易坐在床上冷冷看着,那丫鬟是同丢失八年的云依依一起进府的,没人关系能比她们更亲近了,眼下喊她过来问话不就是将她的“罪名”压实么?

那丫鬟进了屋,看了一眼床上的云易便跪下来磕头,声线颤抖:“求夫人老爷相信奴婢的话,奴婢此番没有半句假话,奴婢自幼跟着小姐,小姐生性温和懂事从不主动惹事,面对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也只是自己吞着咽下,原本在府外生活多年寄人篱下受人欺负也就罢了,”闻言云父云母神色皆有些动摇,对自己这个丢失多年的女儿更加心生愧疚,那丫鬟像是没看到似的继续道:“如今进了府也常受恶人刁难,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就替小姐说了几句话,未曾想大小姐自己突然就摔了,还摔在桌角处昏了过去,那时小姐在旁也吓着了,赶忙就叫人过来。”

这番话便有意思多了,是在拐弯抹角地说她是自欺欺人故意做的这番戏晕倒好教他人以为是云依依做的。

言罢连向来有些关心她的云父也失望的看着她,仿佛今日才认清她的真面目,云母冷喝一声:“人证如此,云易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我云府自幼待你不薄,好食好物供着你养,不曾想将你养成了如今这副骄纵恶毒的样子!”

云易讥讽:“今日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一个个便都替我长了张嘴道这真相,更何况不过一个贱婢,她的话不大可信。”

云依依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眨了眨眸,主动解释道:“是啊我想也不能只听这丫鬟的一面之词,姐姐的话也得听一听,我这丫鬟也是护主心切,有些遗漏了的地方还需姐姐补充才好。”这话说的好像全心为云易着想,还将自己从其中完完整整的摘出来。

云易便道:“多谢妹妹理解,不曾想这府中愿意相信我的就只有你一人了。”

云依依浅笑道:“自然,妹妹还是希望姐姐能自证清白。”

话虽如此,云依依心中却不见得这样想,清白?云易是再也自证不了,恐怕过了今日这一遭,府里再也没有人会真心爱护她这个主子,她也势必会被云父云母厌恶唾弃,到时候她云依依再得到云父云母的关心疼爱也是易如反掌,这府中势必也只会护着她一个知性通情达理的小姐,云易斗不过她的。

云易盯着跪俯在地上的丫鬟,悠悠道:“我问你,我何时骂过你家小姐?”

那丫鬟一愣,随即道:“自小姐进门大小姐便各种刁难欺负,还对小姐恶语相向。”

“是么?”云易扯出一丝冷笑来,“那你可否举几个我欺负你小姐例子?”

“这……”那丫鬟有些犹豫,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这让她怎么说,她道:“大小姐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奴婢也不敢在此说出来惹大小姐不高兴。”

“无妨,”云易笑笑,“做了便是做了,我没做也不会承担这个罪名,我要真有那个行为,我想你大可可以指出来纠错,若是没有……”她顿了顿,笑容越发大了起来:“你以下犯上,诬陷主子,我想便是可以仗打五十棍,扔进窑子里卖了。”

丫鬟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抖了抖,不知是应该畏惧云易的笑容还是她的那番话,她小心地递了个眼神给云母身旁的云依依,而对方则低着头,竟是一点余光也没有分过来,她索性咬了咬牙,道:“老爷夫人,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撒谎,便是大小姐再如何威胁奴婢,奴婢凭良心也要说出来,小姐受了这么多委屈,奴婢便是死也要让老爷夫人知晓!”

云依依暗自地弯了弯唇,云易这次恐怕再无翻身之地了。 第二章 真相 “你这丫鬟的话未免说的太满了吧,”云易对她的话无动于衷,“暂不提你推我昏倒这件事,毕竟当时我的丫鬟被你们支开,现场也只有我你和妹妹,你们又是主仆二人,若是沆瀣一气诬陷我怎办。”

云依依一听正准备开口,不曾想云易立马打断:“我想妹妹听了也会立即站出来说自己是清白无辜的,愿意相信我,作为姐姐我也慷慨大度不会追究。”

云依依僵了僵嘴角,不等她开口云易便接着道:“既然这件事无法求证真相,那便提提其他我欺负你小姐的事吧,你是她的丫鬟自然替她说话,我的丫鬟侍卫木槿木槿何在?他们平常跟着我,想来对我身边的事也十分清楚的了,将他们喊过来一问便知我平常有没有刁难欺负妹妹,毕竟妹妹的丫鬟是人证,难道我的丫鬟就不是人证了么?”

云依依急道:“姐姐的丫鬟自然也是人证。”嘴上宽慰地说着,然而她心里却暗恨云易的狡猾,若在平常云易根本不会如今日这般要调清楚,她原本以为是云易愚笨根本不会斗,谁料今日一醒来便换了个性子。

云易看着她,心中暗讽,若在平常她自然是不屑于她的无赖和做作,是根本不在意,而云依依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今日虽无法当云父云母面撕破她虚假的脸面,却能让她暂时歇歇心思。

云母道:“你那丫鬟侍卫因护主不力,原本是关在柴房里饿三天的,既然你说了便让他们过来问话罢。”

云依依心有不甘却只能作罢,等了不到半刻,名叫木槿的丫鬟先走了进来,她脸上灰扑扑的,显然是在被抓去柴房的时候与人发生了争执,她跪上前,显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是过来问话的,便道:“老爷明察秋毫,这二小姐的丫鬟满口胡言!大小姐自幼在府中学礼知书,怎么会和一个丫鬟发生争执,况且大小姐一向温和大度,老爷是看在眼里的,怎么可能会在二小姐回来便一转性子去刁难她?大小姐没有理由更不必做这些。”

云依依的丫鬟立即道:“怎么没有理由?大小姐就是妒忌二小姐归来怕抢去她独千金的名头!”

木槿道:“大小姐为何要妒忌二小姐?二小姐不在也不见得大小姐是独千金好生护着,若是身为独千金便自幼不能出府抛头露面,若是身为独千金没有自由,一身困于这四角宅院中,若身为独千金便只能依照规矩行事,没有个性,那这个独千金我小姐不做也罢!”

木槿这番话显然有些逾矩,云母大喝一声:“放肆!云易这便是你教养的好丫鬟么!”

“可她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啊母亲,我自是无法离开这府中,不就是我身为这独千金么?”云易开口道。

云父好似意识到什么,不知为何看向云易的目光便带上些心虚,他忙道:“够了,我看就是这贱婢妖言惑众,依依为父再为你寻一个丫鬟来,这贱婢我即刻就让人来打进窑子里去,省的祸害家庭和睦。”

云依依愣了愣,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跪在地上的丫鬟显然一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她,云易勾唇道:“事到如今你可还要狡辩?妹妹心地善良,分的清青红皂白,留着你这祸害人心的妖婢岂不是养狼为患?”

丫鬟连忙望向云母:“夫人!奴婢是清白的呀!奴婢从小照顾保护小姐又怎会害她?”

“这么说来便是你和二小姐沆瀣一气诬陷为祸自家人了?”木槿插道。

闻言云依依面色一白,忙道:“够了,秋香你我从前相依为命,我将你视为亲人,就算进了云府成为了二小姐也不曾遗忘你将你带入府中,不料你却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屡次想要陷害姐姐,我不知你想求什么,但今日你我主仆之情已尽,就是为了姐姐能得到公平,我不会为你说话辩脱,你要为你所做付出代价。”

“好一个大义灭亲,”云易淡道,“多谢妹妹理解。”

秋香听罢,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她心中暗恨云易受云父的疼爱,又一面感叹自己没有能力为小姐做出什么,唯一想要云易身败名裂也失策了,她跪在地上“砰砰”地磕着头:“奴婢自知自己心术不正犯下了大错,但奴婢往后将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求老爷夫人给奴婢一个机会,一条生路!”

“若是给了你这个妖婢一个机会,谁保不准以后会不会再来对大小姐做点什么,好让大小姐再次成为众矢之的,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给你一个机会就是大小姐的一个危险。”木槿突然道。

秋香转过头,愤愤地看向她,云易便道:“不错,本性难改,我也不相信你能够在短短时间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既然犯了错,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么?”

云父接道:“既然如此便依你办了吧。”他对着云易道。

随后他便叫几个嬷嬷拉着秋香下去,任凭秋香如何喊唤云依依都无动于衷,她紧紧抠着手心,云母全程皱着眉,云依依乖巧道:“事已了,也揪出了恶人所在,依依便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云易回过头看着她道:“多谢妹妹关心。”

云依依尴尬地笑着回她,随后自己与云父云母打了个招呼便回自己的雅居里去了。云父好似有什么话想和云易说,可过了一会儿云易没有开口,他亦没有主动,于是便只好拉着云母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中,云父遣散了所有下人,恨恨地坐到椅子上,看向云母的目光中带着些怒意:“怎么,相处几日你便真把那云依依当成你亲女儿了?”

云母面色一僵,开口道:“老爷你这说的什么话……依依不就是我们的女儿么?”

“哼,你老了糊涂了我可还没糊涂!”云父盯住她道,“那女的什么心思你真当我没看出来?她不就想自己独占云府千金霸占我云府的财产么?”

“够了!”云母不耐,“老爷你真是好偏心,同为你的女儿为什么你永远只偏袒云易那个家伙!依依在外面受尽了苦头,却没见你对她有半分愧疚之心!”

“同为我的女儿?你可知真正的意儿早已经死了!”

第三章 身世 云母怔了怔身子,一时说不出话来,云父见她这副模样接着道:“我知你爱女心切,可真正的意儿已经死了,我留那女子在府中不过了却你一个念想,那女子是和意儿有几分相似,可归底她终究不是意儿。”

听罢云母却气道:“当年若不是你执意将意儿换出去救下左丞之女,我的意儿便不会死!”

“行了!”云父皱眉,“左丞对我有救命之恩,他遭受灭顶之灾我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所以你便拿我的宝贝女儿去换他的女儿出来是么?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他的财富!”

云父突然站起身恶狠狠地逼近她,云母下意识往后退,他道:“若是我不换我们现在能有这么舒坦好过的日子么?你以为我们现在的一切是怎么来的,不就是靠着她的女儿才源源不断地有银两进来么?若是他的女儿在我们这多年无事,如今出了什么事你以为我们活得了吗?”

“怎么会……”云母迟疑道,“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那可不一定,”云父冷笑一声,“他死了,并不代表他的势力死绝了,我想他能够在朝廷为官多年,爬到丞相这个位置到底有些手段,他手里应该会有一支训练过的兵队,人数不多不然会被陛下察觉,不过不是你我能够抵挡的了的。”

云母跌坐下来,嘴里喃喃道:“我们都已经牺牲了我们的女儿了,他为何还要这样不放过我们……”

“困住云易便好了,虽然我们替他养了多年的女儿,不过他的财产也分给了我们不少,只要牢牢握住云易这颗摇钱树,过我们的好日子就行了。”

云母撑坐在地上,有些妥协地闭了闭眼,云父边将她扶起来,边道:“还有那个女人,你给我盯仔细些,切莫让她再惹是生非,不然……”男人眼中划过一抹狠意,云母瞧见却忍不住抖了抖身子,男人瞥她一眼:“你好生看着她罢,留着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若她不能乖乖地给我做云府二小姐,也修怪我无情了,云府的水不是她轻易能趟的,记住我说的话。”

云母攥着手心,注视着男人辛狠的眼,才道:“妾身省得了。”

云父笑了笑:“地上凉,夫人快起来罢。”

……

西苑里,云易正让木槿木歇进屋,她先是查看他们身上有没有挨打的痕迹,毕竟云母向来不把她的丫鬟侍卫当人看,好在他们兄妹二人身上除了些灰尘并无大碍。

云易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二人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方才,自她被秋香推到陷入昏迷的那一刻,她曾失去的记忆突然回笼,是了,云父一直用药灌她,让她保持没有七岁前的记忆的模样。她撑了撑下巴,若有所思,兄妹俩互相对视一眼,不知云易在想什么。

是了,云易并非真正的云府大小姐,她本该姓寻,她的父亲是八年前左丞,她是寻汶的女儿。真正的云府大小姐叫云意,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

当年她还是寻千金的时候父母亲便格外疼爱她,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故,寻汶连夜令心腹将她从府邸送了出去,那一晚,一辆与她背道而驰的马车和她打了个照面,隔着马车,她们相视一频,女孩眉眼小巧,很是玲珑可爱,与如今府上的云二小姐云依依很是相似,不过她早已经代替云易赴死了,那个女孩就是云意。

那一晚,云易看着她的马车离去,或许当时的她们都不知道是为何,可仅仅是一面之缘,一念之差,她们二人的身份早已调转,人生轨迹早已交换。

云易在马车上度过了煎熬的一刻,不知为何,她的心一直快速地跳动,神色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父亲的心腹却什么也不肯告诉自己,突然,天空之上蹿起一抹火红,她抬头看去,认出那是自己家的方向,她脸色一变,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哭着喊着要下车,父亲的心腹却令她昏了过去,再后来,她便成了云府大小姐。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云府大小姐的这些年她多多少少从云父和下人的口中听过左丞的事,左丞因蓄谋篡位已久而被抄家屠门,她知道这不可能,父亲是开国大文臣,一路扶持开国皇帝登基,一向正直无私,绝对不敢包藏祸心,断不可能想要谋权篡位,然而就是这么一位秉清无私的人一夜间府邸血流成河,一把火烧光了。送云易出去保她一条命大概是寻汶一生中做过最出格的事。

她眸色一暗,怪不得这些年云父云母对待自己那么客气,云母对她的不喜欢肉眼可见,她还曾一度认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所以不讨人爱,如今看来,不过是因为她本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亲生女儿还是她的替死鬼,种种缘由他们都不会真心喜爱她。

无论如何,她都要为当年自己的父亲和那莫须有的罪名洗清,她要调查真相,她要让那躲在暗处的敌人为她满门抄斩而死无葬身之地!

……

雅居内,云依依愤恨地摔了一个茶杯,周围的下等丫鬟吓得跪了一地,这个新来的二小姐平常看着温和懂事,可一旦发起脾气来更是无人能挡,更何况她们这个雅居连老爷都不曾来看过,起初她们也认为二小姐可怜,同为小姐却不受老爷喜爱,如今身为丫鬟的她们是受尽了云依依的折磨。

云依满脸郁色,回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道:“春常呢?叫她过来!”

春常是秋香的小姐妹,她曾经吃喝不饱,所以只从窑子里买了一个丫鬟,那便是秋香,秋香与春常关系很好,总是在她耳边吹风,让她再收了春常,曾经她手里吃喝都愁,对秋香的要求置之不理,然而从她按秋香的法子进了云府当上了二小姐她便急急地把春常从窑子里接了出来,她原本以为多了一个心腹丫鬟以后在府里谋事便方便的多,然后比起秋香,春常实在是普通得多,相貌一般,脑子也很木讷,令她大为失望,碍于秋香情面,她只好将春常留了下来作为二等丫鬟。

不过片刻,跪着的丫鬟中有一人站了起来走上前,云依依使眼色命其他人退下,丫鬟们得了令瞬间松了口气,向春常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便齐齐退了下去。毕竟秋香平常就趾高气扬把自己当主人,然二小姐对这些向来视而不见,原先她们还认为春常靠着秋香上位,定是与她一般性子,哪知春常性情古板温润,待人又极亲切,与秋香完全不同,于是这些日子来她们便把春常当作是自己的好姐妹了。

等屋子里清干净了,云依依才闷闷开口:“你可知,秋香已经被赶出府去,被送进最下等卑贱的窑子里肆意被人践踏。”

春常身子一抖,连忙跪了下来:“奴婢不知,但求小姐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救救秋香!”

云依依面色一屏,足足等了半刻才开口道:“秋香是我的人我自然会想办法救她,不过我这些天里身边没有心紧的人吩咐,办事也诸多不方便。”

春常一听,抬起眼望向她看,云依依眼神冰冷透骨,她看得心一惊:“小姐……奴婢誓死也会为小姐办事的,小姐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一定为秋香为小姐报仇!”

第四章 打听 云依依看着她,半晌才开口:“我知你有这份好心,不过……”

春常静静听着,她声线一转,陡然升高:“不过云易那个小贱人竟不是从前那般好惹的了!亏我还以为先前她是个傻的,不曾想竟是隐藏了这么久,还让秋香着了她的当!”

云依依说话声不小,这种大不敬的话若让旁人听了去定然会大惊失色,感叹这云府二小姐平常看着和颜悦色,谁料竟有这般毒妇心思。春常勾了勾唇,却是没有阻止。

等云依依一阵牢骚发完她这才出声好生安慰了几句才退出了屋。

不过,她没有回寝屋,还是转头去了西苑--云易的院子。

……

木槿正从厨房端着一碗浓褐色的药汤就要进屋,忽的面前有人影挡了下来,她一顿,抬头看去。

“木槿姐姐,你这是在做甚?”春常笑道。

闻言木槿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眼前的丫鬟不是西苑里的人,看着却甚是眼熟……木槿眼前一亮,想起来了,是新来二小姐的丫鬟春常,不过这会云依依刚折了一个心腹,正是用人的时候,怎么她的贴身丫鬟还来西苑了?

“春常妹妹,”木槿回笑,“你主子又不在西苑,来这做什么?”她没有直接回答春常的话,而是拐个弯将问题抛了回去。

“这个嘛,”春常面色不改,说出来的话却耐人寻味,“秋香是二小姐的一把好手,如今二小姐失去了这么一个心腹心绪大乱,恐会做出什么应激的事,春常前来就是为了提醒大小姐小心为妙。”

木槿感到惊异,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很快面色不显异常,她道:“多谢春常妹妹前来告知,木槿会告诉大小姐的。”

春常仿佛做成了什么大事,向她轻轻一福,施施然地离开了,木槿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正想着,冷不丁地从前面传来一声:“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木槿回过神想,看着眼前向她走来的人,开口道:“哥。”

“这是小姐的药?”木歇皱眉。

“不错。”木槿点头。

“小姐不是已经好了么?老爷为何还要小姐喝?”不知怎地,明明是关心小姐身体老爷才会让她喝药,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一碗碗药灌下去,不见云易身体有所好转反而更差了,偏偏老爷还执迷不悟,硬是要她天天喝。

木槿摇头,看她神色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木歇接过她手上的药碗,兄妹俩一齐往屋里走去。

才刚进门,木槿有些讶然发现云易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原先老爷的小厮来喊她去厨房的时候云易还歇在床榻上。想来应该是听见了春常来找她说话,于是便让她哥出去看看动静。

“小姐,二小姐的丫鬟春常刚刚来过,她……让我告知小姐小心二小姐,恐怕二小姐并不善罢甘休,或许在准备些什么来。”

云易淡淡“嗯”了声:“无妨,我料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不过她的丫鬟倒是看的通透。”

木槿未语。

云易突然看过来,看到那碗溢满苦味的药汤面色一沉,这才过多久云父便起了疑心,赶忙就命人将药送了过来。木槿走到她身边将她扶到茶桌旁坐下,木歇端着的药碗还未放下只听云易冷喝一声:“我不喝,倒了吧。”

兄妹俩愕然,云易对老爷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的,这般任性的时候还从未有过。

木歇却惊讶却没有异议,转眼间就已经把药汤倒在了院外的柳树下,木槿想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叹口气作罢。

做完这些木槿便呆在屋外守着,木槿在屋里做些织活,云易愣坐在椅子上发呆,木槿发现自小姐醒了以后就总是这样盯着远处发呆,问她发生了什么却什么也不肯说,一时间屋内无语竟显得有些冷清。

是了,云易不信任不熟悉的人靠近,于是乎整个西苑里除了些日常要用的扫地拖洗丫鬟做事什么人也没有,那些丫鬟做完了手上的活云易也不准她们留着西苑,木槿有时候还打趣她太过谨慎了,倒不像是在自己家中仿佛在别人家做客似的。

须臾,云易突然道:“木槿我要你去替我打听一件事。”

木槿听闻放下了手中织一半的荷包,道:“小姐吩咐木槿打听一件什么事?”

云易自幼被云府以养病为由软禁府中,不能随意出府去,有什么事自然也只能托木槿或木歇去办。

她犹豫了下,俯过身凑在木槿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木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是小姐要做什么她自来不会过多打听。云易又补充道:“这件事寻常人家大概是打听不到的,你……”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木槿靠近才听清,面色虽古怪任是应了。

吩咐完木槿问道:“那木槿明日一早便去打听如何?”

“不好,”云易道,“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我也不知云依依会搞什么幺蛾子,况且这事过去太久,不能再耽搁了,你现在就去,把这件事与木歇也说一遍,你俩轮流出府打听,莫要人瞧见了。”

木槿收了针线,打开房门出去了。

云易闭了闭眼眸,精致秀气的脸庞顿时多了一丝悲凉和无奈,身为女儿身,软禁府中,要想调查当年父亲一案实在太难太难,她如今能做的竟是让旁人来打听真相。

或许……她猛地一睁开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想,她可以去找当年父亲的心腹,那个应该是世上唯一一个除自己云父云母外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了,虽然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何去何从,不过应该是退锦还乡了,当年父亲的案子还不至于把和他相关的手下都杀个干净。

云易皱了皱鼻子,总觉得当年的案子没有那么简单。不过目前最要紧的事还是寻找父亲的那个心腹,好像叫许御觉,是父亲最亲信的手下。

她又在失去的记忆里仔细搜索一番,发现许御觉的家长和她现在祖母所在相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在俞州。

云易与她现在的祖母多年未见,听说原先的她很受祖母的疼爱,不知道她用看望拜访祖母的理由去俞州云父会不会同意?她在房间辗转了几下,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木歇待在外面,看见她出来一愣:“小姐?”

“我要去找父亲。”

云易想了想,今日让木槿出去打听时已是下午,想必得到一些她想要的消息几率渺茫,还不如趁此机会同云父说明自己要去俞州。

思及此,云易已经来到了东苑,她向门口的小厮打了个招呼,于是小厮将她带到云父书房前,云易敲了敲门:“父亲?我是云易。”

云父打开书房门,看着云易规规矩矩地站在外面,眉眼疏离又客气,他道:“易儿,怎么来父亲的书房了?你的身子还未好,有什么事不能等你好些了再来么?”

云易看着他,未语,半晌才笑道:“多谢父亲关心,只不过我实在有要紧的事同父亲商量。”

云父看着她,明明是同以往一样的说辞,却道不出哪里怪怪的,他叹气道:“进来罢。”

云易福了福身,随云父进了书房。云父刚坐下云易便急忙道:“父亲,祖母多年未见我,而我近几日来也思念祖母的紧,想着这几日能不能去看看祖母?”

云易的开门见山令云父一惊,有些警惕地开口:“怎得突然想拜访祖母了?”

“孙女想见祖母想要理由么?”云易面不改色。

“可是你的身子……”

“无碍,”云易打断他,“我的身子不要紧,父亲忙于朝政,母亲要管理家宅,没有时间去看望祖母,却失了孝心。”

云父一噎,却听她道:“倒不如让我替父母亲亲自去看看祖母。”

“不可!”云父制止道。

“哦?”云易抬眼目视他,“为何不可?”

云父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为何不可?因为云老夫人根本不知道云易掉包的事,云老夫人那么精明,又那么疼爱她的孙女,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云易是假的?何况放云易出去保不齐让那些人看见调查出当年左丞之女根本没有死,而是被他藏在府中,这欺君之罪可是他一个脑袋不够掉的。

云易静静看着他的失态,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心思,他擦擦额上的汗才道:“真是胡闹!你的身子最要紧,这件事为父不能答应你,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情为父一定尽全力实现。”

“父亲连易儿这个小小的请求都不能答应,易儿又还有什么愿望能够让父亲实现?”

云父闭唇不语,盯着她道:“我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若是不放心我的身子父亲大可派一个人跟着我同往,祖母也许久未见我,想必我与幼时也有些不同,到时同祖母说明不知祖母还会不会与我亲近起来。”

云易面色平静,仿佛真心为他着想,见云父有些动摇,她接着道:“不过祖母是与我血脉相通的亲人,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祖母都会喜爱我的,是不是父亲?”

云父动容:“是啊。”

云易勾了勾唇:“那父亲是答应我的请求了?”

“我……”云父还有些犹豫。

“若是父亲不同意的话,易儿大概会因这个埋怨父亲一辈子的。”云易垂头,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

到嘴边的话硬是被他生生咽下去,他道:“为父都是担心你的安危,毕竟你才是为父最疼爱的孩子,去看望祖母可以,不过父亲要派个人跟在你身边时时刻刻看着你护着你。”

云易心中冷笑,护着她有木歇就够了,这个派过来的人大抵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若她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便即刻告知云父,他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缜密,她面上不显,淡笑道:“多谢父亲成全易儿一片孝心。”

……

“什么?”云依依坐在屋里,手指用力攥着茶杯,面色阴狠,就在刚刚她派去监视西苑的丫鬟回来禀报云易去了云父书房要有什么事。

她身为二小姐平常从来没有去过云父书房,便是去东苑的机会也少之又少,一般都是云母主动来找她聊天,可是今日自她回雅居云母还一次未来安慰她!她好恨!恨云易那个贱人能够这么受云父疼爱!

她坐立不安,身旁的春常站在不语,若有所思,云依依看向过来禀报的丫鬟道:“你可知她是因为什么事去找的父亲?”

那丫鬟乖顺着眉,温声道:“回二小姐,大小姐她今日在屋里总叹想云老夫人了,奴婢猜,应该是同老爷讲去看望老夫人的事。”

“老夫人?”云依依眼眸一转,云易找云老夫人干嘛?她知道自己并非知道的云府小姐,不过云易平常不去找云老夫人,偏偏在她来了后去见老夫人,还不是在摆架子,还想要得到云老夫人的喜爱,若是她真的得了云老夫人的庇护,日后想要向她使绊子传到老夫人耳中可不好搞了。

她狠狠地皱了皱眉,恨自己不受宠,若是有秋香在就能帮她想法子了,春常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启唇道:“大小姐可以去找老爷,小姐也可以去找夫人啊,若是小姐同大小姐一起回去,谁也说不准老夫人更喜爱哪一个呢,小姐比大小姐好看懂事多了,奴婢听说老夫人最是喜欢知书达礼的人儿了。”

云依依一听眸色一亮,连忙站起身来,就要去东苑找云母,此番模样落在春常眼中,春常嘴角嘲弄,不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东苑里,云易刚一出来便和云依依打了个照面,云依依看着她淡然的表情恨不得撕碎她虚伪的脸面,可面上却只得装作和善无害:“姐姐身子不好怎么还在外面晃悠?”

云易轻飘飘扫她一眼,说出来的话却让云依依咬牙:“妹妹刚失去一个知心丫鬟就换上新的了,恐是先前那个丫鬟妹妹也嫌弃她是心术不正,尽想着上位的贱婢。”

“是、是啊。”云依依一口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偏她还什么都说不得,只好应下云易的嘲讽。

云易欣赏了一番她的装作,什么也没说就扭头走了,云依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似淬了毒。

第五章 易家军 云依依进屋便看见云母坐在茶桌旁一副失了神的模样,她走上前,端得是一副修容大气的模样,她道:“母亲。”

云母回过神看向她,目光暗了暗,就连声色也疏冷了不少:“何事?”

云依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道:“母亲,我回府也有好些日子了还未曾见过祖母祖父。”

“大老爷去世十年了,老夫人也不在上京城,你想见也见不到。”云母回道。

饶是云依依也没想到这一层,她顿了顿:“哪怕祖母不在上京城依依也有这个孝心去拜访祖母,母亲,你就依了我吧?”

云母看着这张酷似原先云意的一张脸心一软,可是瞬间想到了方才云父交代她的话,她微蹙眉:“不可,要看你祖母你姐姐方得和你一起,可是你姐姐身子自小抱恙,不能远行,况且你……”云母看着云依依失落的神情忍不住心头一软,

“你不久前才刚回家,府里的大大小小你也不知晓多少,有这个时间你先熟悉熟悉府内,等到了时间娘再给你找机会去看看老夫人。”

云依依不胜耐烦地听着云母的话,她面上佯装失落地答应,内心却暗暗地想云易那个贱人都开始找靠山了她必须赶在云易之前先拿下云老夫人,她又看眼身旁的妇女,眼看从云母这走不通,她唯有自己寻法子了。

……

西苑内,木槿从后门急匆匆地进来,云易刚从东苑回来,她一坐下木槿便推开门急急地进来了。

云易诧异:“这么快?”

“哪里,木槿原本想接近小姐您说的大府门口向门房打听的,结果……”她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结果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将我带走了,问我接近夏府做什么,那人用刀抵着我的脖子,我当时只好说是打听当年左丞的罪名,那人也没问我是哪家的丫鬟就蒙着我的眼带到一间房间里。”

云易一动:“你可有看清那侍卫模样?”

“那侍卫和哥差不多高,长得倒也俊俏。不过不像是平常人家的随从。”木槿回答道。

云易沉默,只听木槿接着道:“那侍卫把我带到房间一直守在我身旁,我隐约听到房间内还有一人,不过那人呼吸很轻,与我应该有一个扇帘相隔,我看不清,只能等那个人把信写好了塞给我,然后我就被侍卫带了出来,等我将布条扯下来的时候那侍卫早已不见了踪迹。”

木槿回想起来现在心仍在砰砰乱跳,她后怕当时死在那里,幸好对方留了她一命。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摩娑着茶杯,缓缓将那封信打开看。

木槿也好奇那信上写着什么,便凑着脑袋往信上望,那张纸上字迹飞扬潇洒却只有寥寥几行字:

康新三十四年夏,左丞寻汶被告蓄意私建军队,勾结朝廷众臣,对皇室太子不忠,以谋造反。太子得令彻查此事,命人当夜屠满寻府全门。事后太子被废,立七皇子为帝,改年号为大康。

云易捏紧了纸张,眼中愤愤,父亲身为文臣,又怎么会蓄意私建军队?身为左丞与朝廷众臣接触是基本,父亲平常连太子都不过多接触,不提不忠,又何来造反一说?她心中冷笑连连,这满纸荒唐言,明显是父亲的政敌的诬陷,可是父亲平般不与人发生冲突,会和谁存在那么大的矛盾?况且先帝的态度摆明是想要太子亲自解决这件事,好来磨练磨练太子,而太子却刚愎自用擅自屠了她寻府满门!

太子太子……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虽为左丞却从不拥护太子而是先皇的人,为何太子会急于除他而后快?云易眼神微眯,脑海间闪过一个念头。

木槿却突然指道:“小姐你快看!这背后还有字呢。”

云易将手中的信纸翻过去,背后果然有一行字眼:若是有意调查左丞灭府真相,明日可到水仙楼相聚一面,鄙人在二楼。

她眉毛一皱,问道:“这水仙楼是个什么地方?”

木槿捂嘴惊道:“水仙楼是个青楼,写信之人莫非想要戏弄小姐?”

“无妨,”云易云淡风轻,“明日不好脱身,需得你和木歇替我打好掩护。”

“小姐!”木槿急道,“那人我们又不甚清楚,万一是歹人我们着了他的道怎好?”

云易垂下眸:“可是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最快了。”

木槿只有干着急,小姐一旦做出选择他人是坚决撼动不了她的决定的。木槿默了默,又叹口气道:“罢了,我省的了。”

……

到了晚晌,木槿进屋里刚好看到云易正在纸上写着什么,相比她的哥哥木歇,她一个丫鬟并不识得什么字,不过她小姐的字迹就是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浑然天成,她笑道:“小姐的字如今是越发漂亮了,从前先生进府教小姐学识,现在小姐到了年纪,不能同别府小姐一样待在学堂,若是小姐也能进学堂……”

木槿噤了声,试探地看了眼她,云易表情淡淡,似乎没有收到丝毫影响道:“找我何事?”

“该用晚膳了,小姐。”

云易前脚刚进餐房,云依依后脚便跟了进来,云易睥睨一眼她,没有吭声,对方亦没有主动打招呼,显然是因为只有她们两个而不屑伪装。

未等两人有什么动静便见云父云母一前一后地进来了,云易朝云父云母颔首,等二人入座才款款坐下,云依依冷眼瞧着她的虚伪,心中不屑。

一顿饭吃得无言,云易因着身份的事对云府产生了隔阂,只闷头吃着碗里的饭,云依依对于秋香一事内心心虚,亦没有主动开口,餐桌上弥漫出一丝尴尬的气氛。

“易儿,怎么不见你动筷子,可是晚膳不合胃口?”云父主动开口道。

云易顿了顿,似是没有想到云父会突然关心她,便顶着一旁云依依暗沉的目光抬头道:“并不是,或许是我身子不爽利,既如此我便回屋了。”

云母今天出奇地沉默,或许是云父同她说了些什么。云依依瞧见她走了低头吃了几口也起身离开了餐桌。

……

云易回到了屋中,她正坐在茶桌旁思索该如何在偌大的俞州寻找许御觉。

夜色寂寂,屋外有阵阵凉风吹过,云易扶着额正要抬头,目光突然一凛,一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她刚要出声却被来人捂住了嘴,

“小姐,是我。”

云易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目光充满打量,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或许是她方才弄出了些许动静,她听见了木歇的声音:“小姐,怎么了?”

捂住她嘴的那只手松了松,她接道:“无事,窗外的风吹进来了。”

待听到木歇远去的声音那黑衣人才放下警惕,将自己的手撤回来:“小姐,得罪了。”

云易冷眼看着他:“我并不认得你,你是谁?”

眼前的男子约莫有三四十岁,脸上覆面巾,眉目凌厉,身形是习武之人练就的敏捷健硕,认定他是个习武之人是因为他手上那层厚厚的茧子,可是今夜这身打扮云易可以确定应是个身份不简单之人,他是什么人?对方身手如何?傍晚来找她做什么?又为何要找她?一时间脑子里糊团一样乱。

对方静静看着她,好像并不在意她肆无忌惮的打量,他颔首:“小姐不记得了,属下是易家军首卫,张维。”

听到易家军云易的眼眸闪了闪。

易家军,是父亲培养的一支暗卫,以往只是为了保护易家人的安全而伪装成侍卫,这只兵队可能连当今的天子都不曾知晓,没想到易府灭门,父亲的暗卫却活了下来。七八年前的年轻青年如今都成了三四十岁的成熟男子。

“张维?”云易斟酌道:“你可知我在云府的这八年被喂下药汤而失忆的事?”

“失忆?”男子猛地一皱眉,忽地往地上单膝下跪,“是属下的失职,八年来监看小姐竟未曾发觉小姐被喂药!”

云易眉目一下了然,让她失忆并不是父亲的主意,不然云父和张维必然都知晓这件事。如此看来便是云父的自作主张和贪得无厌了。云父做事一向细密大胆,在父亲的暗卫眼皮子底下给她喂药竟未曾被察觉,她不由得心中冷笑。

她边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边道:“当年我寻府灭门匆忙,许多事需要你处理干净,而我一进云府便被喂下药汤,来不及来关照我,即使到了进来云父亦是寻找各种理由说我生病身体抱恙喂药喝,府里的下人被换了个干净,如此便更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异样,你没有发觉也是情理之中。”

男子顿了顿,道:“小姐既已如此了解这云府的黑水,为何不让属下带您离开?”

“不好,”云易皱了皱眉,“现在贸然离开会让云府的人心生怀疑,日后难免惹是生非,现在留在云府反而于我而言是一道护身符。”

“那小姐要如何?”

“我要调查当年寻府灭门的真相,这背后到底是何人所为?又为何要置寻府于死地?”

男子沉默了一刻,倏尔开口道:“易家军誓死为主子效忠!”

云易看了他一眼,忽而凑近道:“我有一事紧迫你可知晓些?”

张维愣了下:“主子但说无妨。”

……

“你可瞧清楚了?”云依依迫切地问道。

“瞧清理了,就是一个男子。”原在西苑扫地的丫鬟小柔道。

云依依心中仿佛荡开了一层水花,秋香还在的时候她便经常买通西苑的外院丫鬟替她监视云易的一举一动,如今秋香不在,她更是恨不得将所有的丫鬟送去西苑看着云易动作。

眼前的这个丫鬟小柔是她很久前就买通的,不过时隔太久这个丫鬟连云易的一点情况也看不到,云依依遂逐渐遗忘了她。今晚这个小柔却突然前来她的雅居带来了云易私通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云依依翘弯了唇角,忙打听些详细内容。

小柔道:“傍晚时夫人老爷和小姐都在餐房用膳,奴婢正在西苑扫地,看到大小姐提前回来奴婢忙要回院,却看到大小姐一脸愁容仿佛为什么事而担忧心急。”

“大小姐没有看到奴婢便回屋里去了,奴婢欲不多留,正准备收拾好扫帚准备回去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个黑衣男子溜进了大小姐房内!她的侍卫木歇还特意守在门外不让人进去。”

“奴……奴婢还隐约听见里边传来什么奇怪的声响。”

云依依高扬起眉,听这婢子这么一说她倒觉得云易果真私通了奸夫。明明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却敢在晚上公然邀男子入内屋,年纪轻轻便如此不自爱,真是好不要脸!

她冷笑着,眉眼一阵舒畅。云易敢做就一定有当众被揭发敢当的骨气,她今晚要是不去做一场好戏岂不是浪费了这绝佳的机会?

看着云依依阴晴不定的嘴脸小柔心中一阵紧张,后知后觉有些后怕,云易私通奸夫的事本就是她胡谄的,今夜若不是瞧见她好姐妹因偷听到云易要去看望云老夫人的打算而告知云依依被赐了个漂亮簪子,她也不会急于求成,迫不及待地跑到云依依这来捞好处。

本来她经历地和她说的大差不差,她确实在云易进屋后瞧见有一个黑影钻进云易屋中,不过是不是男子她并不确定,也曾一度认为是自己眼花看错,可心中的贪婪渴望令她走进了云依依的雅居,于是便有了刚才那么一道窥见云易奸夫的一通话。

云依依突然笑道:“姐姐今晚做出这么有意思的事来,是时候让父亲和母亲看看姐姐的真面目了。”

小柔心一缩,果然,下一秒耳中传进了云依依的笑吟吟的声音:“你作为目击者,应当随我一起揭开这场好戏。”

东苑,云母刚回来便听得贴身丫鬟过来道:“夫人,二小姐来了。”

云母微蹙起眉,这么晚了她还来做什么?

下一刻便见云依依款款走来道:“母亲。”

第六章 私通 云母看着她微不可查地皱起眉,“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云依依好似看不出云母的刻意疏冷远离,微笑道:“母亲,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需要您陪我一道。”

云母看向她,云依依素白纯洁的脸上朴实,仿佛诚心诚意,若不是云父的那番话警告她,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前往,但是现在……

她踌躇着开口:“何事?”

“前些天姐姐看上了我的贴身物什,从我身上拿了去,本想着这几日向姐姐讨回来,可是因为秋香一事耽误了小半天,”云依依仍旧微笑着,“今天闹了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去怕惹得姐姐不高兴,可是那物什乃是我从前遇到的一个贵人赐的,那玉佩成色极好,价值不菲,依依想着可以给母亲讨个喜。”

“不过是个玉佩而已,她想要便给她吧。”

“不行!”

云母惊异地看着她,云依依方觉自己刚才有些过激,她解释道:“那玉佩本就是我的,姐姐堂堂大小姐抢妹妹的东西这种话传出去可对云府的名声不好,况且有母亲在姐姐应当不会多说什么。”

看着有些沉默的云母云依依添油道:“母亲这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么?为何母亲对依依如此冷淡疏离!连女儿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

云母看了一眼云依依瘪嘴委屈的模样活像她的意儿,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只盯着她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我跟你去就是了。”

云依依原本还在疑惑云母盯着她看的眼神太过奇怪,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但听到云母答应后她也顾不得多想,瞬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

西苑内,张维面色奇异地看向云易,“许卫当年护送主子来到云府却受奸人所害,他遭刺杀受了重伤,之后就与我们失去了联系。”

云易沉默下来,“或许是回到了他的故乡,俞州。”

“主子你是想借云府小姐的身份去俞州寻许卫?”

“不错。”她顿了顿,“许御觉是父亲的心腹,你虽是父亲的得力属下,但是当时情况紧急,父亲来不及传信应当将自己知道的悉数告知与他,可是许御觉在当时却并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父亲吩咐,不想让我怀揣着寻府秘密寄人篱下。”

“眼下唯有找到许御觉,让他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什么,必定知道害我寻府灭门的凶手是谁!”

张维正想说些什么,但闻一阵敲门声他即刻闭了嘴打算隐匿起来,云易看了眼过去开门。

木歇站在门外,将身子向外撇了撇,叫云易看清了外院上木槿正同云母和云依依说着什么,

“夫人和二小姐前来,说是要见你,我让木槿过去打发了。”

闻言云易扫了一眼她俩,身后还跟了几个丫鬟,心里便知这云依依竟还没歇心思过来要找她麻烦。云父今日应当已经警告过云母,没想到这云依依迷惑她不轻,居然当晚就带人找了过来。

她先关了门缓步走过去,云依依亦一眼便看到了她,云易道:“这么晚了,母亲和妹妹找易儿有事么?”

没等云依依开口,云母便道:“依依说她的玉佩落你这了,我刚好无事便随她过来取。”

云易眉毛一扬,“母亲说的什么玉佩?我怎么不知妹妹的玉佩落我这了?”

云母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云依依,她忙开口道:“有没有落你这,让我们进屋一看便知。”

云易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不好,本就是莫须有的事说清了就好,况且已经很晚了,因为今日妹妹丫鬟秋香的事我已经筋疲力尽,身体抱恙,母亲和妹妹还要继续叨扰我么?”

听闻云母蹙起眉来,刚准备说些什么回去不料云依依急忙开口,“姐姐如此遮遮掩掩不让我们进屋,可是屋里藏了什么人?”

“我听闻你外院的扫地丫鬟说今晚有一个陌生男子进了你闺房。姐姐你还是未出阁的女子,如此私通恐怕有损我们云府的形象名声,也会让父亲被人戳脊梁骨指指点点。”

听完云依依的一番话云易心中一嗤,原来是在这等着她,想给她坐实一个私通奸夫的罪名了。

她不紧不慢道:“妹妹陷害我的次数还算少么?这么说可是有证据?妹妹陷害自家姐姐私通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也对云府的名声不利吧?”

云依依哂道:“有人亲眼看见,姐姐说什么来解释?”

从云依依身后蓦然出现一个相貌平平,个头不高,浑身透着胆怯的丫鬟来,不是小柔又是谁?

小柔开口便道:“奴……奴婢亲眼看见有陌生男子翻窗进了大小姐的闺房!”

云母看着她们争执,一时未作声,叫人看不清她的态度。

云易笑道:“你可知上一个这么陷害我的婢子已经被打进窑子里去了。”

小柔缩了缩身子,显然是害怕自己落得和秋香一样的下场。云易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这婢子满口谎言,公然诬陷我,我看即刻拉出去赶出云府!”

小柔忙跪下来,扯着云依依的裙角,“奴婢不敢撒谎!二小姐你可要相信奴婢的话!奴婢不敢陷害大小姐,奴婢对云府是真心的!”

云依依顺着她的话,看向不坑一声的云母道:“母亲,我看这婢子说得不像是假的,不如让我们进去一看便知到底是这婢子满口胡言,还是姐姐私通了人不敢承认……”

云母默然,想到事关云府的名声她点头道:“好,依你说的办。”

云易面无表情,“母亲都开口,我还有什么可阻拦的,你们进去查看就是了。”

她一双秋水般冰凉的凤眼一眯:“若是没有,还望母亲还我一个公道,好好惩治这背后诬陷我之人。”

云依依看到她如此自信,心中不忍一嗤,云易看你装到什么时候,方才如此心虚不让她们进屋不就是因为里面藏了人么?

她信步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推开了那木门,只是等看清里面的景象她面色一惊。

屋里干干净净,设置摆布简易而了然,从门口能看清屋内一览无余,里面此时空无一人,

这不可能!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走进去查看,待逛了一圈里面连窗户都锁死了,哪里有外人翻进来的痕迹?

云易和云母等人也走了过来,云母看着屋里空旷再无其他人面无表情,云易再度看向了失魂落魄的云依依,

“妹妹可是看仔细了?我也好奇哪里有贼人进我屋里了。”

云依依不甘心地咬唇:“一定是藏在了哪里,让几个丫鬟进来搜!还有外面院子也找找!”

云易沉着眉看她领着几个丫鬟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跑到外院寻,内心忍不住一揪。好在在查完外院后云母的贴身丫鬟上前道:“回夫人小姐,奴婢们并没有找到其他陌生男子的身影,连脚印也没有。”

“不可能!你们这些丫鬟是怎么做事的!那人一定还在这,找不到你们也可以滚出去了!”

“够了,住手!”云母冷声打断她,“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找的?”

“我……”云依依知自己又被云易摆了一道,心中痛恨自己的慌乱露出了破绽,忙眼含泪水,一副委屈受冤的模样:“依依是受了那婢子的胡言,又担心姐姐的清白这才慌不择路。姐姐莫要误会了妹妹的好意。”

“自然,”云易笑道,“我当然不会忘了妹妹的好意,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不过……”她话头一转,“母亲也看到了如今我这院中处处是要害我的婢子,况且今日这种事竟发生了两次,先将这婢子打发出去,日后我这院里的丫鬟我自己挑,母亲你看怎么样?”

眼看云易没有要追究自己的意思,云依依忙接道:“姐姐所言极是,这婢子害人不浅,是当赶出云府。”

那叫小柔的丫鬟还未出声便被云依依喊人拉了出去,云易看了眼回过头道:“时候不早了,既然误会也解除了,我便先回屋了,母亲妹妹自行。”

云依依看着云易毫无留念地转身就走心有不甘,云母哪怕再愚昧此时也看出了什么,她和云依依出了西苑便冷下脸来,

“如今被搞成这样你可满意了?”

“母亲……你这是什么意思?”云依依心一顿。

“什么意思?”她冷哼一声,“恐怕今晚寻你玉佩是假,在我面前演这出戏才是真吧!”

云依依面色一僵,“不是的母亲,依依是受了那婢子的蛊惑才以为……”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云依依,云依依听完她接下来的话却脸色发白,“你做好你的云府小姐不会有任何人找你的麻烦就行了,不要对云易动什么歪心思,更不要对云府做点什么,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依依……晓得了。”云依依咬唇。

……

云易回到屋里后先锁上了房门,待她转过身时张维早已出现在桌旁。

云易奇道:“方才你躲到了何处?”

张维摸了摸鼻子,看了眼天花板,“回主子,我在房梁上。”

闻言云易差点要被气笑,得亏他想的出来,那么明显的地方,一抬头就能看见竟无一人发觉,她扶额笑道:“罢了。你不能留在这了,今晚已无别的事你先回去罢。”

“是,”张维颔首,“我们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保护小姐,主子若有需求想到找我唤易七便好。”

“易七?是谁?”

“易七是是易家军中身手最好的,一直以来我都是将他放在主子身边保护您,你若有事可以直接在窗外喊他名字,他听见定会过来。”

“好。”

易家军里除了张维其他都是父亲收留的孤儿训练来的,他们没有名字,父亲便按收留的名次来取名,寻七应当是第七个收留的孤儿。

他们身为易家军亦是死士。

云易微顿,忽而又叫住他,“对了,如今易家军还剩多少人?”

张维沉默了下才回道:“算上我还剩二十一人,从前有三十六人,但派去营救许卫时不敌折损了十五位。这几年来我们一直不敢再填充人首。”

第七章 相遇 云易点点头,“我知道了。”

许御觉原先是易家军的首卫,后父亲视他为心腹后便让他离开了易家军,张维成了张卫,但易家军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许卫,这么多年来想找他却无从下手,如今有了云易想来会容易许多。

张维不再留念,转身翻过窗子便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云易早早地熄灯上塌,只是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却迟迟不能入睡,她的脑子全是当年那场大火,她的家长她的丫鬟嬷嬷,寻府上上下下一百二十六人全部死于那场火灾,除了她,还活下来苟且偷生。

她无端地冷笑,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寻汶严厉却慈爱,母亲陈氏柔和温婉的模样,寻府上上下下那些敬爱他们的下人们……她的眼角蓦然划出一道泪痕。

让她寻府灭门之人,若让她找到她必定让那人生不如死!一报还一报,他必定要为她寻府付出血一样的代价!

……

第二日一早木槿敲门叫云易起床,云易无精打采地起身开门,木槿正要进来伺候她洗漱,猛地看见她这副疲惫的模样也不由得心一惊,

“小姐,你身子还需好好修养,昨晚可是熬夜了?”

云易淡淡地“嗯”声,便放她进来自己坐下,木槿知道云易这会还未完全睡醒也不再多说迅速为她洗漱。

等云易迷迷糊糊有些印象的时候,木槿已经在为她打扮试妆了,“小姐,今早我已经同夫人说明你不必再去餐房和他们一道用膳,哥待会会将你的早膳端来,小姐可是要现在扮男装?”

云易清醒过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今早便去吧,他知我心急应该会早早在水仙楼等着,用过早膳后我便出发,你和木歇在外面好生看着,我回来后便马上开始整理好行李。等不了几天,我们明日便出发俞州。”

木槿心中惊讶,这么快?往前不见得小姐这么关注看中云老夫人。

云易没管她心中的杂七杂八,只等她为自己梳妆更衣完后,木歇端着早膳走进来,看了一眼女扮男装的云易面无表情,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仿佛习以为常,

云易快速用过早膳后出了房间,木槿看着她熟练地钻进后门离开眉毛忍不住一皱,“哥,我有点担心小姐她……”

“没事的,”木歇眉目不见变化,半晌才垂下眸轻声道:“她一向很厉害。”

……

云易没来过水仙楼,一路上磕磕绊绊寻问了路人才知道它的位置,她刚到水仙楼门前便忍不住僵了僵嘴角。

门口妖媚女子见了她这一身贵家公子的打扮迫不及待地朝她扔手帕,嗲着嗓子道:“公子,进来玩啊。”

云易忍着头皮发麻走进去,那女子亲热地挽着她,云易不敢低头,生怕一个“不小心”便看见那乍现的春光,等她进来后心中却忍不住后悔。

里面歌舞升平一片,有专门搭起来的舞台,歌姬在上面尽情摆弄风骚,媚眼一波一波地袭来,台下有数不清的艳色女子贴身伺候着些大人。

云易抿唇,刚才挽着她进来的女子以为云易是看上了别的妓女,娇声羞愤道:“公子真是花心得很,有了我还惦记着别人……”

云易回过头看向她,这个女子长相偏清纯,却因脸上的浓妆艳抹而显些妩媚,加上身上清凉的打扮和嗲声嗲气的嗓音而有几分不同的姿色。

她咳了咳,言简意赅:“我今日是来二楼寻人的。”

那女子眉眼一转,二楼是接待贵客的,不是她这种小姿小色能够去的,她有些不甘心放过眼前的这块肥肉,但一想到今日妈妈说过二楼被一位贵人包了下来,只能强忍着不情不愿地带她上去,“既然如此,公子随我来罢。”

不等那女子带她上楼从旁边突然插进一个人,那人二话不说便拉上云易的胳膊,硬生生将女子挤了出去,那女子怒视他,看清是何人后她忽然住了嘴,云易这才发觉这突然冲进来的人竟是个男子,她讶然下意识就想挣扎着松手拜托他。

男子凑近她的耳畔,轻笑蛊人,“公子帮我一把,让我摆脱身后之人。”

云易一顿,看去他身后有一个模样狰狞的男人追了上来。

那男人开口便道:“你是谁?快让那小贱人过来,兴许也还能饶了他。”

云易还未作声,男子便嘴快道:“贵人何必呢,我与公子情投意合,早早就许定终生,她今日来就是为我赎身的。”

男人冷哼,“她赎不赎身我不管,不过今日我已付了银两,他今天必须要给爷玩玩,等爷玩尽兴了自然还给你。”

男子弯唇,“这个我也做不了主,我的公子是官家嫡长子,他不愿,贵人还是另寻他主吧,不然闹起来还是您吃亏呢。”

俗话说好民不与官斗,那男人看眼云易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料及腰带上系着的号牌,不甘心地歇了心思,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离去。

在大康,当六品以上的官是有号牌的,一般都会让自家嫡长子女戴在身上,云父身为中书侍郎,而云易曾为云府唯一的嫡长女,虽是假的,但云父不在意这号牌自然是给了她。

直到那男人走远,男子还未松开她的手,云易不忍皱眉,原先的女子也反应过来拉云易的手,“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你虽是新来的,妈妈让我们多照顾你,可你也不能仗着宠爱抢姐妹的生意啊。”

云易还惊讶于水仙楼男女通吃时,男子已弯了弯腰,那张美若天仙般妖艳的脸突地凑近,令她忍不住呼吸一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桃花眼下边上的红艳泪痣。

“你……”

“妹妹误会了,”男子打断她,“公子与我确实是旧相识。”

“我……”

男子俯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清的声音缓缓开口,“公子是女子,何此男扮女装混进水仙楼?”

云易神色一僵,回声道:“我与他却是相识,既然遇到了便不麻烦姑娘了,由他带我上二楼也无妨。”

女子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知道那男狐狸精对云易说了什么,到手的鸽子就这么飞了,好叫她不甘心,却只能作罢松手。

男子笑笑,“多谢妹妹不夺人所爱。”

女子听完直接气走了,男子见状才立即撤回自己的手,“抱歉,姑娘,在下冒犯了。”

云易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垂眸道:“无事。”

她对其他人的事并不感兴趣想直接上楼找人,男子见她毫不犹豫打算撇下他直接离开,急忙上前拦下,云易抬眸看向他,“还有事么?”

“姑娘……能否帮在下一个忙?”

云易沉默:“我不会替任何人赎身。”

“姑娘,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我不求你为我赎身,但求你能够带我上二楼。”

“二楼?”云易疑惑,“带你上二楼做什么?”

“今日是我第一次出来接客,我这般是上不了二楼的,况且二楼门口有人守着进不去,只求姑娘送我上去,再然后我便自己出逃,绝不拖累姑娘。”

云易微沉思,男子见此也不急,开始说些讨好的话,“姑娘长得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心地善良可亲,可见是一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之人,于我这般绝地之人必然会施与援手……”

“行了,”云易不耐,“我带你去就是了。”

男子弯起眉眼,薄唇微翘,鼻梁小巧高挺,皮肤白皙,星眉横入鬓发,桃花眼勾人心魄,眼角的泪痣更是耀眼,竟比些漂亮女子还要美艳几分,算得上是个倾城倾国美人。

云易移开视线,不再多说,男子便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上楼,到了楼梯口处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看了眼云易还有她身后的男子未置一词,不坑一声地带他们穿过长廊。

她注意到旁边的男子一直在打量窗户,难不成是想从二楼翻身跳下去借以逃脱?不等云易多想男子忽而开口,“公子,奴家想去如厕。”

云易颔首,便看见他朝前面的侍卫一笑,转身与她走了相反的方向。

她毫不在意继续跟着侍卫走进了长廊最里面一间,亦是最华丽的一间。

云易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看到屋里同样有一面长纱帘挡着,将房间一分为二,她走上去坐在纱帘的外边,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人不着正形地坐着,身形潇洒,坐姿风流,正漫不经心地倒茶。

她不语,等对方悠悠然倒完一杯茶撩看纱帘一半,露出一只修长白皙如玉的手将茶杯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碰到对方冰凉手指。他很快将手收回去,帘子重新落下,而他当着云易的面拿出帕子擦手。

云易嘴角一扯,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才听到对方带着三分冰凉略显微沉的声音,“云小姐还真是心地善良,喜欢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