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只想做天下第二》 第一章 四大剑仙! 长安,长治久安。

千金坊,百里胡同,那棵活了不知多久的古榕树下。

一老一少正在张罗着自己的最后一次说书,听客未到,现场琐事却已差不多完备。

但说是一起干活,动手的却只有少年一人。

须发花白的老陈头坐在案前,刚端起茶杯又放下,望着面前不远处正认真扫地的少年,幽幽笑道:“小子,今日过后,老子就要回神都洛阳风花雪月,泄欲偷香了。你跟我三年,我虽不管你吃喝,也没给你工钱,但也算待你不薄,视你如子,疼爱有加。这点...你不会不承认吧?”

“临别之际,我就想给你一个莫大的好处,让你未卜先知。”

长安户部对各大坊市的管理极严,商曹司那些官员恨不得将每一处有用的地块轮收几次租金,而事实上他们真的做到了。

榕树下这一处偌大的空地,晚上租售给夜市商贩,白天留给老陈头摆档说书,一举两得。

以至于次日清晨,说书档要开讲前都必须清理昨夜留下的满地垃圾和污秽,这样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少年头上。

少年连头也不回,自顾冷笑一声:“是啊。天下岂还有比你对我更好之人?我认识你三年,也为你工作了三年,连你的半个蹦子都没见过。白天替你做事,晚上还要去春心楼做闲汉,自谋活路。”

“而你认识我以后,家里的铁锅都生锈了吧?你放着自家三进的大宅院不住,每日跑来我的茅屋蹭吃蹭喝,还说我家的咸菜白粥最适合你口味,吃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三年了,你连一次碗都没洗过!”

“去年正月,你来我家过年,说是和家里那位吵架了被赶出来,没地方可去。吃完我家的鸡后,你又说她跪下求着你回去,可整个千金坊谁人不知你老陈头是个光棍儿?关键是你走后,我辛苦攒了一年的银两也随之神秘失踪,你还特意嘱咐我,睡觉的时候要关紧房门,严防狗盗。”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狗盗了我的钱!今年三月,你一个说书先生佯装也会算命,蛊惑隔壁王二哥家多年不孕不育的嫂子去客栈开房,说是可以替她开光,保证一嗦得子。最后东窗事发,你被打了个半死,也是我花了一年的积蓄替你摆平此事...”

“总之,认识你之后,我是三餐不济,钱没挣到,麻烦事倒是一茬接着一茬。你说,谁还能比你更好,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老陈头眯起了眼睛:“怎么,你有意见?别忘了,若非有我,你如今还是长安城里的一个无籍小黑工!认识我之后,你非但有了籍贯,而且还找到了一份体面的闲汉工作,可以自食其力了呀。”

少年苦笑着:“是啊。闲汉不仅体面,而且油水还挺多,要不你去试试?”

“哼!说到底还是有意见呗?”

“当然有!天下不论是谁,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儿,恐怕都得有意见。”

“那你既知我在骗你,为何不走?”

听此。

少年停下手中动作,怅然一叹,竟露出一抹看似老成的神情,道:“不想走,也不能走。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要还。”

老陈头笑了起来:“这话中听,很自知!你就是上辈子欠我的,今世才活该落入我手中!不过,也别说得老子一无是处,今个儿我就要让你未卜先知!”

少年继续扫着地,浅笑道:“行了吧。你所谓的未卜先知,不外乎是让我提前知道你故事的结局。这算哪门子的好处?”

“此言差矣!老子好歹是这千金坊十里长街,赫赫有名的第一说书人,能让你提前预知故事结尾,岂非是抬爱于你?”

“还真是赫赫有名,赫赫有名到连一个自己的说书馆都没有,得混地摊...”

“你不想听?”

少年又是一叹,转身坐到了身旁的矮凳上,望着老陈头,目有唏嘘,道:“说吧,我听。”

老陈头两眼一瞪:“别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不想听就滚!”

少年也不生气,恍如一贯的好脾气,道:“后来...四大剑仙的下场如何?那个人死了吗?”

老陈头佯怒着,但见少年已进入听书的状态,便也无谓废话,转而一拍惊堂木,开口道:

“嘿嘿,书接上回。”

“话说当年众仙齐聚风云台,都想与那人争夺那天下第一剑仙的名号。”

“天下第一剑啊,凡我用剑之人,谁不想一争?那一战,鬼哭神嚎,山河崩碎,尸横遍野。那人竟以一人一剑一狗之力,挡百余剑仙于风云台下,鏖战数月而不倒,致使日月失色,星辰崩落。”

“尘埃落定之后,那人衣展飘飘,片叶不沾身,血不染锋,宛如天上谪仙,傲视苍穹。不过终究是以一敌众,纵然他站到了最后,却已是强弩之末。而站在他身旁的...却仍有四大剑仙。”

听到这,少年开口问道:“他们是谁?”

老陈头喝了一口茶,又摆了摆衣袖,目光迷离,脑中似有当年的情景,缓缓说道:“第一人,便是那剑炉学徒出身,为自己题字“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的三尺剑仙,吕不平。”

少年听了,眼中却有一丝不屑忽闪而过,道:“三尺剑吕不平,剑炉出身,弑师杀妻,夺得师门的天火宝鼎后,至此如鱼得水,横空出世。三十年间,因铸造出十把名剑,而名扬天下。他自诩持剑者,当秉承孝义,荡尽天下不平。”

“但谁知道,天下最大的不平事,就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他以十把名剑,换取各路剑仙的成名剑诀,集天下顶尖于一身,冠冕堂皇,却是另有图谋,表里不一。”

闻言,老陈头一愕,“你知道此人?”

少年淡定一笑:“我本不该知道,但好歹听你说书三年,不想知道的...也已知道了。闲话少问,第二人是谁?”

老陈头这才收起诧异,道:“桃花寻剑客,不语笑春风。东洲一孤岛,尽处见仙人。可知此人是谁?”

“桃花剑李春风,还算是个人物。他本是书生,一入禅机悟出剑道,半步登仙,与妻子隐居于东洲荒岛。妻亡后,为其守坟百年,生生将一座荒岛种成了桃花林,只因他的亡妻酷爱桃花。他本不谙世俗,不逐名利,染指风云台,只是为了看...那人一剑。”

“哈哈,小子,看来这些年,你才是老子最忠实的听客啊。”

“第三人呢?”

“第三人便是快剑仙,钱二两。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无坚不摧。仙人一步千里,咫尺天涯,但真正能做到此间的,却凤毛麟角。很不巧,钱二两就可以!他手中剑之快,天下无双。即便是那人,也不可企及。”

“那又怎样?再快的剑,也又折的时候。最终,钱二两不也身首异处?讽刺的是,他至死都没来得及拔出他的快剑!吕不平身死道消,连道魂都没能留下。李春风重伤归岛,十年后坐化于亡妻坟前,不过也是黄土一覆。”

少年说着话,抬眼望向老陈头,沉声接道:“所谓的天下第一,只是不值一文的虚衔,直教人以命相博,而百无一用!岂会真的有天下第一?若有...那人就不会死!”

他说完,起身扭头便走。

老陈头赶忙叫住道:“哎,老子话没说完,你走什么?回来!你不想知道第四个剑仙是谁吗?”

少年仍旧没有回头,却已回道:“无剑仙,陈玄坤。一支骨笛行天下,手中无剑,却万剑在手!一招凝气化剑,出神入化,横行四海八荒,全无敌手!但我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个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单纯的讨厌他!”

“那你不想听听那人最终斩神的一剑,究竟有没有挥出?”

“不必听就已知道,若有那一剑,他也不会死,对吗?”

听此。

老陈头一拍桌案,跳了起来,吹鼻子瞪眼道:“臭小子,你敢偷看老子的话本?”

少年已走到了巷子的拐角处,“你若不想让我看,何须摆上台面?”

老陈头哑然失笑,自顾一叹,似是道尽了世间沧桑,小声道:“这小子淡漠一切,却又略带桀骜的脾性,还真与那人当年有些相似。只可惜...”

刚说完,紧接着又冲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大喊:“浑蛋小子,你要老婆不要?你的身世已查明,给你送个娘子啊。”

却不见少年回音。 第二章 少年与狗! 片刻后。

千金坊,梅花弄,一间低矮破败的小屋前。

此时,门口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皆是儒雅斯文的打扮,背上一长剑,两面俏生花。

男的英朗有度,女的貌美沉鱼,气质不凡,一看便知乃方外之人。

小屋的门是半掩着,左边门板上破了个洞。

一男一女没来之前,一条秃了黄毛的老狗正张牙咬着门板上的破洞,半颗脑袋露出了出来。

二人凭空出现后,老狗似乎受到了惊吓,一个猝不及防脑袋竟卡在门板破洞上,嚎叫不已。

女子青衣,轻眉一动,目光盯着眼前荒诞的老狗卡门洞一幕,不禁摇头道:“陋街,陋巷,陋屋,当也为陋人!居于此间者,能是什么好货色?小师叔是哪根筋儿搭错了,竟看上这样的人,乃至不惜毁了自己的清名?”

“小屋的门并未上锁,这柴狗若想出来,大可扒门而出,何至于啃咬破洞,导致自己卡于其间?看来,此屋主人的脑子不大正常,就连养出来的狗也是蠢的。”

可天下有聪明的狗吗?

女子轻笑着,露出一抹讥讽的神情,扭头看向身旁,接道:“师兄说对吗?”

身旁的白衣男子笑了笑道:“师妹言之有理,但你本聪慧,岂会看不出小师叔此举的用意?有些事情,小师叔不方便做,便由我们来代办。新婚即丧偶...这种事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不是吗?”

“一介凡夫俗子,天生废柴,弱如雏鸡,连一柄剑都提不起来,实乃烂泥,又岂能配得上我洛阳春秋书院的天之骄女?”

青衣女子听后,也笑道:“师兄所说,字字灼言。本应如此,山鸡岂能配凤凰,鲜花又怎会插在牛粪上?李宣这个废物,哪怕是正眼瞧一下小师叔都不配,又何以堪当她的夫君?”

二人相视而笑,正要迈步推门而入之际。

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温和少年的声音:“二位高论,果然是读书人看得通透啊!洛阳春秋书院能有二位这样的门生,当真是蓬荜生辉。只是,凤凰以山鸡为食,若无山鸡,何来凤凰?”

“你见过花开遍地于野,以污泥牛粪为滋养,可何曾见过寸草生于金玉之间?金玉虽好,奈何花开不喜,又当如何?李宣虽是个废物,但还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二位不知,难道连废物都不如?”

“而我家这条老狗虽笨,但有一点好处。它只护自家门,只吠外来犬。是人的东西,它都不吠!你看,它马上就要冲着你们吠了。”

话声刚落,那只被夹了脑袋的老狗竟似懂人言,随即冲着男女二人狂吠起来。

令二人不觉一惊,赶忙闪身到一侧,身后的长剑拔出了一半,满脸警惕着望着突兀出现的少年人。

很显然,这二者都并非普通人。

能入洛阳春秋书院之人,又岂是常人?

青衣女子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却感受不到他身上有任何一丝内劲波动,不由眯眼道:“你就是那个天生废脉,不可修炼,姓李名宣,却字号“惊才”的春心楼闲汉?”

李宣,字惊才。

青衣女子的话,大体没错,稍微需要指正的一点是...“惊才”不是他自封,而是父母取的。

李宣也望了她一眼,见到对方眼中充满不屑,随即也是一抹轻视之色,但没有回话。

转身推开自家小屋的门,并把家中的老秃狗给拉出来后,方才开口,却是对着老狗说道:“阿狼,我与你相依为命,同甘共苦这么多年,早已视你为人,对你供书教学,你不是人,胜似为人!”

“大道理,不需要你懂。但有一点必须记住,莫与狗争,不与狗言!要不,你就真的是狗了,可知?”

一条秃了黄毛的老狗,却有着“狼”之名。

青衣女子一愣,意外于少年竟敢对她置若罔闻。

迟疑了半分后,方似顿悟一般,大怒道:“混账,你这废物敢暗骂我俩是狗?”

说着,便要拔剑出鞘。

却被身旁的男子给拦住:“慢着...”

青衣女子怒道:“师兄这是何意?你不会听不出来,这废物在不带脏字的骂我们是狗吧?”

男子一脸肃然道:“我岂会不知?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们皆是知命凡境,警觉力远超一般修士,可这个废物居然能突兀出现在我们身后...”

大道在天,九州的修炼等级,前半部分大致分为:先天,洗髓,知命,化神,半仙等五大境界,每一个境界又分凡境、化境、神境、圣境四重。

一境一世界,一重如隔山。

听此,青衣女子这才蓦然凝重,道:“能瞒过知命强者而近身之人,唯有两种。其一,要么他的修为远超你我。其二,要么他毫无修为,以至于我们忽略了他。但这厮一身废脉,无法修炼,定是后者无疑!师兄何必忌惮?”

男子却道:“话虽如此,但毫无修为者,可以是无法修炼,也可以是故意隐藏修为。师妹因何笃定他不是隐匿修为的那一个?再者,小师叔既然选择他,就说明他必定有些过人之处。咱们不可妄动,且等小师叔来。”

青衣女子这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收剑回鞘,目光如刀般盯着李宣。

此时已走到院子中的李宣,似已听到师兄妹二人的话,自顾大笑起来:“哈哈,原来是两只没胆的狗...”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下一秒笑容就僵住,身上像是蓦然被施加了千斤之重,周身紫光涌现,面色开始突变,似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脚下的秃毛老狗若有感应,泛着幽光的瞳孔,抬首望着天际。

见状,一男一女齐声喜道:“是小师叔的千斤坠!”

同一时间。

长安千米高空,云层之上,一艘镶着珠玉的巨大飞舟正悬浮着。

船首处,一裘紫衣,款款而立,倾世容颜,如宫阙仙女。

美目流动之间,似能透过云层,洞悉世间万物。

手上抓着一枝桃花,嘴角浅笑着,宛若戏掳,鬓前几缕青丝抚动,不染凡尘。

“哦?一介天生废脉,根骨不全,受了我三重千斤坠之力,竟还不跪下?”

紫衣仙子缓缓开口道,吐气如芳。

这时候。

身后飞舟的舱室中又走出一女,鹅黄裙衫,容貌竟丝毫不亚于紫衣。

走到紫衣仙女身边,同样朝身下白云处望了望后,却道:“阿瑶,既知他是个凡夫,又何必为难于他?”

紫衣仙女轻笑一声,高冷之色,道:“因为他在我面前,只有跪下的份儿!我让他生,他就生。我让他死,他就别想活!做我骆珈瑶的夫君,就得有这样的觉悟!” 第三章 我要娶你! 黄杉女子听了,露出疑惑的神情,俏脸一鼓,可爱的模样,挠头道:“呀,听你这么说...怎么不像是在找夫君,而是在找奴役?你掌他生死,视他如蝼蚁,他岂非与奴役无异?”

紫衣骆珈瑶冷面肃然,一贯高不可攀的姿态,道:“哼,他弱如鸡犬,生死由人不由己,本就与那奴役蝼蚁之流等同!他本无资格为我夫君,为我夫者,当是盖世英豪,提剑斩天,破天门而笑傲八荒。”

“至少,也得折我手中落樱剑,一览九霄宫阙,登峰风云台!可他哪一点契合?”

黄杉女子惊讶了:“但你还是找了他,不是吗?你一面说不愿与蝼蚁孱弱之辈为伍,一面又意图逼迫蝼蚁与你成婚,好生矛盾!骆珈瑶,那你到底是不喜欢凡夫呢,还是喜欢凡夫?”

骆珈瑶呆了一下,似乎并未料到她会如此一问。

是啊,我素以孱弱为耻,如今却要与孱弱结亲,岂非讽刺?

可我因何如此,她竟看不出来吗?

难道说,她那知命圣境的修为是“傻”出来的?

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傻闺蜜?

果然是我春秋书院出了名的傻白甜...脑子里都是豆腐...

她蓦然苦笑,但并未迟疑太久,转头便道:“朱紫霞,人生本就充满了矛盾,有些事不当为,却不得不为。你若觉得这是一个问题,那就帮我想出答案。你不是最喜欢解答疑难的吗?”

“给你片刻时间,我回来之前告诉我,我为何如此矛盾!”

说完,便不再理会自己的傻白甜闺蜜。

回身玉手一招,一声“剑来”之后,跳下飞舟俯身冲去,伴随手中桃花瓣落,宛若天女下凡。

下方。

小屋院中的李宣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浑身肌肉紧绷着,面色苍白,似已到了某种极限。

此时,若附加在他身上的紫薇之力,哪怕再多半分,而他又强行坚持着...不肯跪下的话,那必定落得个筋骨尽断的下场。

好在随着那位不入凡尘的天之骄女缓缓降下之时,身上的压力已在逐步退去,令他恍若新生,捂住胸口不断喘着粗气。

心中却莫名冷笑着,暗道了一句:好家伙,虽只是书院的皮毛技法,但这具肉体凡胎还是难以支撑...

小院门外的一男一女见此,赶忙拱手,九十度弯腰参拜道:“弟子明辰,筱月,见过小师叔。”

骆珈瑶翩翩落下,脚尖触在院中那棵枯掉的老树枝丫上,却是背对着李宣,手中落樱剑随着长袖一摆,只是微微侧头朝明辰、筱月“嗯”了一声,唯我独尊之态。

下一秒,也不多说一句废话,便道:“李宣,生父李金骁,前任安西府领兵车骑将军,拜四品镇安武侯,多年前与莽国一战殉职于龟兹城,一家老小皆死于莽人屠刀,被敌军悬城暴尸十日。”

“后,安西主将骆菁天挥师收复失地,大败莽军,这才替李金骁一家敛尸。感忠臣一家蒙难,骆帅于有不忍,遂上书朝廷,表彰李氏满门忠烈,追封李金骁为英国公,埋骨忠魂台!追加食邑八千户,福绵子孙。但李金骁一脉明面上已后继无人,故,朝廷封赏不作实数,仅彰表之!”

“殊不知,经多方打探之下得知,李金骁早年曾在北庭府邂逅过一名浪人女子,一夜春宵之后,以为各自安好。没曾想,那浪人女子竟有身孕,并诞下子嗣,便是你...李宣!”(设定中浪人并非扶桑人)

“换言之,你乃功臣之后,不过却是个私生子,俗称野种,不入族谱庙堂的那一种!你六岁那年,那浪人女子神秘失踪,你自此孤苦无依,一路从北庭府乞食到长安,活不如狗。你本无籍贯,三年前得一说书人相助,落籍长安千金坊,却是个低等贱籍!同时,你为求生存,饱腹三餐,甘愿入春心楼做一闲汉。”

“可有说错?”

只字片语间,骆仙子似乎道尽了李宣十九年来的身世,比李宣自己都还清楚。

李宣听了,不觉失笑起来:“仙子一来,就说了一大通。我是闻所未闻啊,又岂会知道你有无说错?倒是仙子好像已经调查得极为清楚,不如你来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说错?”

骆珈瑶哼了一声,昂着头颅,丝毫不见转身,像是在故意用“翘臀”审视着李宣,冰冷回道:“哼,我岂会说错?”

李宣道:“那你还问我干嘛。”

“你...”

如此一言,令骆珈瑶微微错愕,俨然意外于李宣竟在她面前表现得如此冷静,且胆子还挺大,敢顶嘴。

身为春秋书院大儒师座下的高徒,她修为高绝,年纪轻轻已是知命圣境高手,艳冠大唐长安、洛阳两都城,乃实实在在的塔尖人物。

寻常人物见了她,皆是趋之如骛,仰慕她的人可以从安西府排到东瀛扶桑国,人人都唤她一声“落樱仙子”。

而身后这个毫不起眼的废柴,春心楼卑微的小闲汉...竟似对她并不感冒,非但没有跪下参拜不说,居然还敢反问?

可偏偏还反问得极为“有理”,使她一时语塞起来。

是啊。

他的身世...本是她亲自去调查求证的,万不会有错。

但这厮一介凡胎,手无缚鸡之力,很可能仍被蒙在鼓里,对自己的身世毫不知情。

问他有无说错,岂非多余?

想到这,骆仙子不由尴尬起来,但她此来并非是为了耍嘴皮子。

顿了顿后,便改口道:“闲话少说!安西都护骆菁天,便是吾父。我便是骆家嫡女骆珈瑶,书院大儒剑仙之徒!我可助你要回朝廷对你李家的封赏,还能给你莫大的好处。但凡事都是要等价交换的,你若接受我的帮助,亦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李宣依旧淡漠,听了对方的话,却像早有所料一般,微笑道:“你说。”

“我要娶你!你嫁入我骆家为赘婿,成我骆珈瑶的夫君。”

“这听起来不像是条件,倒像是莫大的恩惠。能成为书院落樱仙子的夫君,是个人...怕是都得笑疯!”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我能拒绝吗?”

“不能!要不,就死!”

“那你又多余一问干嘛?既然不能拒绝,又不想死,那我还能怎么选择?不过想想看,做你落樱仙子的夫君...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吃喝不愁,可以躺平等死,对吧?”

“你...”

骆珈瑶听了,再次语塞。

忍不住侧头用眼角瞟了李宣一眼,眼中却尽是不屑与失望。

心中暗道:果然是一介毫无理想信念的废柴,烂泥扶不上柄!成我骆家赘婿,好处多了去了,这厮却只想到混吃等死?当真是胸无大志,活该卑微。他不是应该跪下求我...帮他重塑经脉,并赐予剑诀修炼,祈求有朝一日可仗剑而起,自立门户吗?

烂泥,终究是烂泥。

山鸡,不可能变成凤凰,此话为真!

如是想到,但骆仙子并未多言,轻笑道:“是吗?别以为成为我骆珈瑶的夫君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李宣笑道:“非但不容易,而且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你落樱仙子之名远播四海,追求者众。若是传出你将下嫁于我这样一个废柴,恐怕我立马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的舔狗...会把我剁成肉酱!” 第四章 娶你需要注意什么? “舔狗?”

闻此,骆珈瑶皱眉,“舔狗是什么意思?”

李宣正儿八经道:“方外之词,你不必理会。”

“哼,你一介废柴,正事儿不干,歪门邪道之词...却知道挺多?”

“还真不少!不仅知道词,还知道事儿。”

“比如?”

“比如,我知道你为何要招我为婿。像你这样的人,眼里本应只有谪仙,又岂会看上我这样的凡夫俗子?”

“哦?你知道?说说看。”

“是不是不说...也得死?”

“是!”

“那你能不能别用...后脑对着我?我不大习惯对着女子的后背,关键是你还不肯弯腰。”

李宣本想说“翘臀”,但想到这个词语一旦说出,骆珈瑶可能会拔剑斩来,便只能换成“后脑”。

骆珈瑶却眉头更深,似乎觉得李宣这话里面有点坏坏的意思,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坏。

顿了顿后,哼道:“别废话,且听你说得对不对,我再考虑用不用正眼看你!”

李宣一笑,倒也不作强求,转而开口道:“落樱仙子之名,响彻大唐两都城。不仅万民倾慕,就连宫里那几位皇子也对你频频示好,欲招你为妃。有传言,四皇子已经成功说动了陛下,不日,朝廷将下旨赐婚于你。”

“但你一心求取剑道巅峰,不问凡尘,又岂会甘愿被锁入宫闱?只是...皇命难违,即便你已入春秋书院,拜入大儒剑仙麾下,但仍旧难以逃离世俗皇权的桎梏,不可轻言违抗圣旨!即便你敢,你家里那位骆都护也会强行让你嫁!”

“你若拒绝,便是悖逆君上,不从家门父母之命,受万人唾骂。你骆仙子可以抗旨,但不能留下骂名!这本就由不得你选择,你想嫁也得嫁,不想嫁也得嫁!除非...你已有婚约,方才不必嫁入皇室,得以留在书院。”

“大唐自诩礼仪上邦,重六义,明荣辱,知伦常。纵然是龙廷皇室,亦不可毁人家室,夺人妻女。否则,便是天下之大不韪!”

骆珈瑶身躯一动,侧脸已经转了过来,道:“说下去!”

李宣淡然:“好巧不巧,你尚在母胎之时,就正好定过一门亲事!前安西军车骑将军李金骁与你父亲骆菁天,既是上下属关系,也是多年至交。早年在一次酒席上,就曾定下指腹为婚之约。”

“当时只是酒后之言,二人并未当真,以至于双方子嗣出生后,也没有在意。后来李金骁一家战死,这事儿就逐渐被人遗忘。但话已说出口,就不能枉顾。按理说,若李家尚有血脉留存,且又愿意履行当年约定的话,你是可以借此摆脱皇室赐婚的。”

“而你知悉此事后,便开始满天下的寻找与李金骁有关的人。虽说你明知李家留下血脉的概率极低,但对你来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权当碰碰运去。万一李家真有遗孤留下,你就可借之拒婚于皇室。反正当时二人也没指定说你要嫁给特定的某人,只要是李家的血脉,你皆可嫁!”

“又不巧...辗转半年之后,还真给你找到了一丝希望。李金骁曾在北庭府与一女子交好,并生下一子。若找到此人,你便可下嫁之,拒绝四皇子的求婚!毕竟相比于嫁入内廷,处处受限,你不如找上那个遗孤假成亲!”

“而我...李惊才,便是李金骁的私生子。是吧?一开始你知道有我存在之时,应该是欣喜若狂的。但又得知我是一介天生废脉,无法修炼时,亦不免大失所望。被迫嫁给一介废柴,算是辱没了你骆大仙子的清名。”

“只是细思一想,却也无关轻重。我只是你拒婚的工具而已,我好与坏,并不关键。你根本不会正眼看我,大不了婚后,我混吃等死,你继续回你的书院,求你的无上大道,互不相干!待你修入半仙境,便可彻底凌驾于世俗皇权之上,届时再休了我这个废物夫婿,何其简单?”

骆珈瑶听后,诧异道:“你怎会知道这些?”

李宣微笑:“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闲汉?”

“闲汉一职,每日需面对各种形形色色之人,我多少能收到一点消息。半年前,你开始满世界的找人,我就是不想知道都难。”

“但你不是说你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吗?你骗我,你早知我会来找你?”

“不。是直到你手下的阿猫阿狗出现在我门外时,我才知道。而你一开口就说要嫁给我,我要是再想不明其中缘由,岂非就是蠢钝如猪?我不会单纯到认为你看得上我!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我娶你,替你拒婚。你嫁我,保我一世衣食无忧,大家双赢。”

“你...”

“我什么?直说吧!娶你,除了有性命危险之外,还需要注意什么?”

骆珈瑶又语塞了。

豁然回身,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闲汉,眼中尽是诧异。

他不仅猜到了全部,而且在深知后,竟还能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不是该吓得胆破,亦或是欣喜若狂吗?

可眼下怎么全是不惊不喜,不卑不亢之色?

骆仙子蓦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闲汉了。

但仪态和威严还是要有的,纵然这厮小有聪明,但亦不代表要换一种缓和的方式对他!

“你倒是自知,也算明智。既然都是明白人,那就敞开了说吧。你嫁入我骆府,就得受我骆家的规矩。既是假成亲,那就得有明文条约!”

她面无表情的说道,却显出不容拒绝的威严。

李宣摆了摆手,笑道:“明白!约法三章嘛,我懂,这是常态,假结婚必备!来吧,提条件!”

骆珈瑶却正色道:“不!不是三章约法,是三百章!”

说着,紫袖一摆,唰的一声,竟从袖中飞出一卷长约几米的条文。

令李宣蓦然惊道:“三百章?你耍我呢?单看条文,我就得看半年吧?”

骆仙子却轻蔑道:“这不正好吗?你本就打算在我家混吃等死,反正大把时间,可以慢慢看。我骆家家大业大,不介意养几只米缸老鼠。行了,我不愿与你过多废话。明日,我就会宣布与你的婚约。婚期定在七天后,我会准备三书六礼给你!”

“你要明白一点,这是我骆珈瑶娶你,而不是嫁你。春心楼的工作辞掉吧,虽然只是挂名夫妻,但我骆珈瑶的夫君总归不能是个闲汉。至少,从这一刻开始不能再是!明辰和筱月这几天会跟着你,谨防你没到婚期就被人砍死,可知?”

言尽,也不管李宣作何姿态,就要拂袖离去。

李宣却叫住道:“等等!”

“还有何事?”

她俯视着身下的小闲汉。

“你的条件说完了,意思我也大概懂了。但我的条件...可还没说!”

李宣狡黠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