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黄山》 醒来 浮丘观。

晨雾朦朦胧胧,轻柔地罩在历史痕迹悠久的房屋上,窗棂的一侧,一只三花在睡梦中缓缓抖着耳朵。

床榻上卧有一人,眉目之中似有不安,如扇的鸦羽颤着,就如蝴蝶在欲来的风雨中飘摇。

昏昏沉沉中,云璟安从梦的缠绕中挣出,灰色的眸子雾蒙蒙的,遮住眼底深处的思绪。

云璟安半撑起身,拽下床帏的遮掩,在鹅黄亚麻的衬托下,惨白的手是愈发一点血色都没有了,青筋因为用力而略略绷起,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本就羸弱的身躯更是摇摇欲坠。

慢慢悠悠地报地披上道袍,宽大的衣袍更显眼前人的清瘦。

百无聊赖地捋一捋自己衣袍的褶子,云璟安拿起手机便见老爷子给自己打了几个未接。

云璟安有些烦躁地拨了拨刘海儿,卧床那么久,头发都长长了,没有工夫打理,便潦草的长着。

长着长着,这头发就开始没有章法地蓬勃生长了。之前还可以看见裸露的脖子,如今已经可以盖住了肩膀。

边找着发绳,别给老爷子拨了个电话。

“喂,爷爷”

对面那边有些许吵,像是在庆祝什么。

云老爷子向正在恭维自己的人摆摆手,踱到角落里,

“可算接电话了。”

“我这不是伤重得都昏迷了吗”云璟安费老牛鼻子劲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个头绳,一边回着老爷子的电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

云老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你就是想多躺几天偷懒罢了。”

云璟安把手机打开免提,试图把长长的头发扎起来,但她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天可怜见,重伤昏迷前她还是一头利落的短发,养伤林林总总一年多时间,期间都是护工帮她打理。

云璟安开始从自己浅薄遥远的儿时记忆里翻出长发时期的扎马尾手法。

“总之,这次的生意绝对不能让姓简的抢去!”云老爷子絮絮叨叨了一堆,最后斩钉截铁咬牙切齿的扔下一句话。

云璟安又开始到处找镜子,她觉得自己头皮发紧的很。

“你听见了吗,三丫头?”

“嗯嗯嗯,爷爷我听着呢,再说一个成熟的管理体系离了领头羊也是能运转的。”

云璟安翻出角落里的镜子,头发有的紧贴头皮上扯着,有的松松垮垮的没被头绳抓住,云璟安看了两眼便不忍直视。

“如果说公司非常需要我的话,那就只是管理层的无能了,我不得不重新考量他们的素质与能力”。

她将头发散了下来,不小心扯断了两根头发,心疼的拈了起来。

云老爷子哼哼了两声,倒也没反驳。

又不是明清皇帝,

何必让“诸臣视朕如驾车之马,纵至背疮足瘸,不能拽载,仍加鞭策,以为尔即赔毙,必有更换者。惟从旁笑观,竟无一人体恤“成为现实?

“行吧,再告诉你,清欢那丫头和沈家小子订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和沈之书吗?”

云璟安摆弄头发的手停下。

“就今天,你倒是知道沈之书?之前他还名不见经传的,这一年就像异军突起似的。”

“怎么就和清欢这孩子定亲了?”云璟安有些头疼。

“这孩子什么性子?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喜欢的时候轰轰烈烈,不喜欢的时候弃之如敝。”

上头快下头也快,云璟安在心里腹诽。

“行了,我就跟你说一声,你安心在道观里待着就行,你的那份礼我给你准备了。”

“这边不用你上心,多关注关注生意就行。”

说完老爷子就挂了。

云璟安拧巴着眉头,这是脑子里响起一道声音。

“宿主,现在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吧。”

电子音冰冰凉凉地不带一丝情感,

云璟安却松开了眉头,“那又如何?说不定这只是一个巧合。”

她心里暗恨,早知道就不去M国谈生意,不去M国谈生意就碰不上M国大选,碰不上M国大选就不会去凑热闹,不凑热闹就不会被射击领导人的枪误伤。

她就不会在昏迷醒来后脑子里出来一个系统!!

天杀的她的抢救手术可是在M国做的,谁知道是不是M国人往她脑子里安了什么软件。

“宿主不要再想些《盗梦空间》《黑客帝国》了,系统是高级文明的造物。”

云璟安扯了扯嘴角,拿出她敷衍3岁侄子的本领:“当然当然,你是超碳基生物的存在。”

已读乱回。

“宿主,不要不配合我的工作。”

虽然电子音不带一丝情感,但系统682很无奈。

这和前辈们讲的不一样,不是都十分激动地接纳自己的存在,然后依赖系统,成为天选之子吗?

为什么自己绑定的这个,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

“你自己都是穿书了,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系统的存在?”

“因为谁知道你是不是改造了一下我的大脑,让我凭空出现了一段记忆。”

毕竟现在科技都这么发达了。

云璟安郁闷,她醒来已有十来日,最近几天搬到道观里来休养身体,来道馆第一天脑子里就开始响声。

她很着急地和身旁的人说了,却怎么也吐不出系统两个字,相关的内容也描述不出。

打手语不行,写在纸张上也不行,

别人不是听不到,便是看不见这些东西。

即便如此,云璟安也是对系统的话半信半疑。

任谁知晓自己活了那么久的世界是本书都是三观震碎。

蜿蜒曲折的走廊,盛夏的槐叶将日光分离成碎金,晞晞洋洋地撒在青石桥上。

窗边的三花睡足了,伸伸懒腰跳下窗沿跑走了。

682看到了,心生一计。

“宿主,你若实在不信。我可以变成些动物作为载体。”

“?真假?”

云璟安挑眉,她的眉毛眉峰很高,挑眉时总有凌厉之感。

“那宿主青睐什么动物呢?”

682决定投其所好,这几天它发现宿主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而且总是愿意对那只三花亲亲抱抱。

682不承认它酸了。

“让我想想……” 细犬 “那就细犬吧!”

云璟安略略思索马上拍案决定。

682导出细犬的照片,沉默了。

这瘦瘦高高好长一条,和那只香香软软毛毛茸茸的三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682又撇了一眼宿主亲手做的竹编猫窝,感觉这个体格不是很能塞进去。

“好的,但是宿主要等待一天加载更新包。”

云璟安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去吧。

这下她也算是猫狗双全的人生赢家。

洗漱完毕,云璟安准备去给道观里的动物们喂食。

长廊旁的竹林茂密,在盛夏的阳光下显得清透,像翡翠嵌在周身。

云璟安喜欢吹过竹林的风声,养伤卧床时,躺在观里的床榻上,感觉风轻轻地,带着竹在自己心里摇晃。

床榻在云璟安来后不久就挪到了窗旁,有时身上实在是疼的睡不着,就半耷拉着眼睛,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从郁郁葱葱的竹,

风一过,枝叶就轻轻地摇,有时候幸运,能看见一只麻雀正缩着脖子敛着翅膀,待在枝桠上睡的正香,圆滚滚的身材把竹枝压弯。

黄山,是熔铸在云璟安血液里的符号。

晨雾渐渐散去,凝成今夏初绽的花瓣上悬而未滴的露珠。

云璟安眨眨眼,撩起袍子坐在阶沿,开始给猫猫狗狗准备早饭。

道观里自然生态很好,道士们也很用心地在养育,个个皮毛油亮。

云璟安看着吃得哼哧哼哧的大狗,垂涎地摸了两下这只四眼黑包金。

眼馋,

想要。

大狗干饭干的不亦乐乎,感受到云璟安的摸摸,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敷衍地抬头蹭了蹭掌心。

云璟安欣慰,云璟安又给它加了一勺狗粮。

道观里虽说猫猫狗狗多,但大多都是有主的,

就像云璟安看中的四眼黑包金,它就是老观主的。

“璟安,你还在这里啊。”

云璟安抬头看见林又蔓叉着腰站在院门外。

小时候云璟安就被送往道观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就和林又蔓结识。

眼前人面容俊美,但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破坏了美感。

“你昨天熬夜了?”

“怎么会?”林又蔓诧异,

“我肯定是通宵了!”他反手一指自己的黑眼圈。

“昨天排位把把跪,气得我直接扔下游戏跑去和人对喷!”

林又蔓一想到昨天的连连败绩,就气得不打一处来,正和云璟安抱怨,突然云璟安肩膀旁冒出一个脑袋。

“!什么东西!!?”

云璟安也是吓了一跳:“什么?”

只见似鹿非鹿的生物讨好地轻轻蹭了蹭云璟安,然后试探地将头伸向她手里握着的一把粮。

“这是山里的鹿?”

云璟安的手又蠢蠢欲动。

“应该吧。”林又蔓不算确定地打量着。

“它能吃这个东西吗?”云璟安把手拿远了些,不大放心让它食用。

“拍张照给观主看看。问问老头。”

道观前殿。

老观主正在接待香客。

“叮咚—”老观主面色如常。

“叮咚—”对面的香客抬头看了一眼。

“叮叮叮叮叮咚咚咚咚——”老观主额上隐约蹦出青筋。

“观主先去忙吧。”面前的香客笑的温婉。

“夫人,先失陪了。”老观主笑得温和。

转过身来拿出手机,便见自己小徒弟的信息轰炸。

就知道是你小子!老观主狞笑着边要细看他发了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

却难掩震惊。

“你小子现在在哪?”

“在后山和云璟安在一起呢?”

“千万别伤着这东西!”

“?很重要吗,这头鹿?”林又蔓觉得老头有点小题大做。

“小子,那是天马!”

“……小马宝莉??.?”

“?那啥?不是,让你读书你都读哪里去了?”

《黄山志》有云:“天马,常飞腾天都莲花诸峰”,“银鬃金毛,四足皆捧以祥云,须萸跃过数十峰”。

学名叫鬣羚。

老观主匆匆就往后山赶:“我这就联系动物管理局来。”

“千万别伤着了。”老观主千叮咛万嘱咐,就差耳提面命了。

“天马?”云璟安好奇地看着这东西。

“那不就是四不像吗。”

两人凑在鬣羚之前,好奇打量这种传说记载的生物。

“……嗯。”

“外貌还挺……奇特(混乱)”

“你说(嚼嚼嚼),大自然在创造它的时候(嚼嚼嚼),都在想些什么呢?(嚼嚼嚼)”

“?你哪来的馒头?”

云璟安盯着林又蔓手里的大白馒头。

“嚼嚼嚼,昨天晚饭,(嚼嚼嚼)”

林又蔓大大咧咧地蹲在地上,衣袍一半扎在腰里,一半拉耷在地上,山上刚刚下过雨,观里虽然有青石板铺路,但好巧不巧,林又蔓就蹲在了泥巴地里。

他一边嚼着馒头,一边顾涌着往前蹭,衣角沾上泥巴后,又尽情在泥巴里扫来扫去。

高情商:道家弟子曳尾于涂中。

低情商:熊孩子耍泥巴。

匆忙赶过来的老观主看见此状,一时血气翻涌。

观里新发的袍子!!!

又糟蹋了!!

一把拧住了林又蔓的耳朵,把人出溜一下提了起来。

云璟安就看着眼前瘦长的人水灵灵地起了,离地的衣袍滴滴答答落下了一点泥水。

“哎呦,师傅,轻点轻点。”

林又蔓吃痛,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掉在了地上,骨碌骨碌地沾上了泥巴。

那鬣羚见了,快快乐乐地叼走吃了。

四眼黑包金从他的狗盆里伸出头,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新朋友。

然后就屁颠颠地绕着老观主打转。

时不时还跃跃欲试,要咬林又蔓的新衣服。

林又蔓有些羞恼了,轻轻用腿把大狗撩到一边。

“灵宝,一边去。”

“你小子早课完成了吗?”

老观主恶魔低语。

林又蔓惶恐彷徨。

看着自己的小徒弟眼睛做贼心虚地往旁边瞟,老观主心里就门清。

老观主:我就知道你小子!

只见老观主单手一转,云璟安就看着林又蔓的耳朵折叠度陡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行了,你领着璟安去上早课。快滚边去,别碍我的眼。”

老观主年轻时曾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护林员,所以就决定在动物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来之前先负责鬣羚的事情。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