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祭》 第一章 祭典 穷恶,福幸,二者构成平衡世界的玉尺。

魂灵为骨,源能为血,肉身为体,三者凝合为【世界之质】。

魂降于世,血祭为源,借于肉身。

余止卿轻睁双眼,雾丝缱绻条柳,露滴轻抚片叶,男声掩去呻吟淡吐:“这里…是?”余止卿稍作惊慌,平复后他向四周望去,绿茵安抚着迷失的灵魂,他试了试手劲,攀上一巨树的枝丫。

“呼…这里较为隐蔽…”余止卿心语着,随即清点周身物品:一把折叠工具刀,手电一个,饼干两条,外加一个硬币一样的圆形水晶和一颗目测7厘米左右的两个正四面体底面拼合的东西。

环顾四周,向前是树林连绵,向后是群山环绕,他不禁苦笑,向前是树梢之上,向后是高楼之下。不管是否穿越,也难逃一死,余止卿没有任何野外求生知识,所依靠的本能又能给他多少试错的机会?

清风翻涌,雨声骤起,斜阳牵引余晖,染尽幽邃森林,随即引出深林的颂曲,余音绕梁,万物歌鸣。

“这…是?”余止卿的记忆沿着突触的链接而传递入目,“啊,是《水月祭》啊。”像是劫后余生的轻笑,好似尽在掌握的沉着。

拨开水幕见明月,月落清池化龙仙。

蚕丝轻裹女童的身躯,莲叶交织为柔软的床垫;宛若明珠般静置于贝壳中沉眠,雨的轻柔,水的缠绵,化为轻轻龙吟,匿于水中清虚,散为月下薄雾,融入世界万千。

屋檐式的火柱绕着开阔草地的边缘提供光点,火苗窜动,时不时一站在横杆旁的鸟兽向其添薪喷焰。领首的长老一喝:“把她带上来吧。”随即两名身披鳞甲的魁梧勇士押送上来一名衣衫褴褛的妇女,血渍染满破损的衣料间,妇女轻咳便染草血红一片。

“她…她不能承受…不能…”妇女喃喃,忍着胃酸融血的喷涌,“放过…放过她…放过…好吗…”泪水一滴一滴地洒下,然后干涸。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水媔。”一旁的老者叹道,“千年难遇,一遇换众生安,失小我成大我,你怎可不懂呢?她被选上了,即使是你的亲骨肉,为了族人的安康,和帘一样不是吗?”

“帘…帘…帘?帘!!”女人抱头痛哭,身体的孱弱让她的头颅向地砸去,撑起,砸下,撑起,砸下…

“是阴阳交际之时,是水月交融之际,我祖龙神,晚辈献礼,佑我族安,助我族昌,护我族人千秋万代,献上这昏晓交织的圣女,博您纡尊降贵…”老者佝偻着身躯,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向外一瞥,壮汉便拎着女人的头颅上扬,女人看着缓缓睁开金色双眸的婴儿,刀起,刀落,以血,洗面。

时空的扭曲令余止卿头痛欲裂,但他面部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欣喜。睁开双眸,是陌生的天花板。

“十四年后吗?”余止卿望向床边的景色,“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也可以知道时间线是按照小说剧情涌动的,坏处就是没办法更快的提升自己了。”

“你醒啦?”淡黄色齐肩长发的女生歪着头说,余止卿便在一旁轻轻笑。

“看来你恢复的蛮好的嘛…”她嘟了嘟嘴,“我看到你躺在祭坛的水池里吓死了!可是连忙把你…”随即她与他对视,余止卿的眸子盯着她看,呢喃道:“真可爱啊…好幸福…”

“喂!不要老是盯着人家看啦…”潮红涌上她的脸颊,“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去做登记…”到是是被余止卿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眼前看似年龄相仿的男生清秀的确实令人心生好感,冷白的皮肤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后期的营养不良。

“余止卿,我叫这个名字。”余止卿侧过身拿来纸和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并展示,薄荷绿色般的眸子微眯“你呢?”

“花…花落镜…”花落镜轻嗔道,“那个…余…止卿,我去叫医生来!”

看着她侧身跑出房门,这一切对他来说是意想不到的真实。余止卿摸了摸挂在旁边的红白外套,“东西还在就好。”他拿出饼干,轻笑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许久,白褂衣者伸进余止卿的肩部,抽出体温计,对花落镜言:“没事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可以让你的朋友准备一下。”言后便不在此处停留。

“那个,镜…啊不是…”余止卿言说又止,“关于费用的话我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清。”

“喔…”花落镜笑了笑,“没关系啦,你对之前还有记忆吗?你的爸爸妈妈呢?”余止卿整理好衣物,摇了摇头,“完全不记得了…抱歉啊,可以出去走走吗?”

“当然…”花落镜思索一番,“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吧!!”她笑着对他说,随后余止卿便同她上街闲逛,见他偷笑着,花落镜便又担心了几分。

……

墨染苍旻。

檐上盘卧在水平凉台上穿着朴素的女生用手撑着下颚,长发由深蓝到发尾的浅绿,金色的双眸淡淡地俯瞰街上的行人。

“睚眦…你是非得这时候闹吗?”看着长有双龙角的幼态墨色鳞兽叼着玉色宝剑在空中挥舞,她淡淡地吐了口气,“囚牛…管管你二弟…”随后便提起一壶茶水下肚。

夜下的长恨街灯火不息,小摊的油时不时地呲呲作响,葱香味混着鱼的鲜味,飘散至街边观星的闲人,挑拨着灵兽的鼻尖内感受器,好让那些嘴馋的灵兽扯着自家契者买上几份填满口腹之欲;广场的喷泉旁传出灵兽搏斗后疼痛的喘息,一旁的契者扇着风扇,向灵兽的伤口处抹上药液,突然响起的笛声让灵兽绕着契者组成临时的歌舞团将夜市的气氛烘托直至顶点…

“真是热闹哇,马上是七夕了吧,街上的人也慢慢多起来了,也不知道这次会是哪一位神兽或瑞兽降下祝福…”花落镜拍拍水浸月的肩膀,“不去玩玩嘛?”

“要照顾'九'只…”水浸月叹口气,将茶水递给坐在旁边望着星空的她,“搞不好是山神呢…这次立秋和七夕挨得很近嘛…”

“喔…立秋唉,是献祭之日呢,也不知道这回会有怎样的灵兽与大家成为家人呢…”花落镜轻轻扯动水浸月的衣角,“小水酱…你不会觉得很期待吗?”

“飞鸟类或猫科动物吧,它们喜欢现在的环境…”水浸月摸了摸躺在怀里的椒图,贝壳冰凉的手感总让她产生不好的回忆,“镜,有我就好了,你一次都不要碰…”

“不是人人都愿意啊,小水酱…”花落镜轻靠在她的肩上,阖眸轻叹“毕竟我们是家人嘛,家人就是要相互分担的哇…月酱一个人承担会很难受吧,每次看到月痛苦的表情我就会很自责啊,明明那一次月不用再上去了,去替代我什么的…哈哈…好像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小水就有了灵兽呢…”

花落镜蹭了蹭她的下颚,顺便带有小心思地挤掉水浸月怀中椒图。“嘿嘿…”她轻声笑着,坠入向往自由与美好的梦乡。

“真是像小猫一样…”水浸月轻揉她的金发,顺带安抚被抢走“巢穴”开始龇牙咧嘴的椒图,“要你的时候从来不在…”

第二章 献祭 夏去秋来,气候逐渐干燥,凉风揉醒了青天的眼,血红的外壳随着钟声的飘零剥落,孔口涌出纯白涤纶洒下的金光。

“镜…”余止卿戳了戳她的脸颊,花落镜有些不太耐烦的嘀咕:“还没有开始呢,我们不是要准备的那批人啦,再睡一会吧…”

余止卿无奈地叹口气,镇子里谁人不知辞云是究极妹控,倒也是花落镜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让他住下了,再过几十分钟被她哥哥发现的话,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我先走了…”余止卿作罢,无论她是否听见。

镇上灵炁逐渐丰腴,搭建好的祭坛下方是一群老叟歌颂镇神之龙,妇女们在货架旁整理好欲分发的物件,确保任何步骤都在可控范围内。

尾部挑染米黄色的红发男子与余止卿擦肩而过,小声嘀咕着:“走路小心点啊喂!”

余止卿一怔,回首望去已不见踪影,心中的猜忌落下,“那个人…是谁?”

……

“上神邪!叶落知秋,阳缺阴溢,'日吉时良、天地开张、香烟沉沉、神必临降临;香烟散彩、神通万里、传香童子、为我传凑、传凑四方尊神、筑起樊香、来恭身拜请…'天帝溃散,凶恶起伏,乱世波澜,望神濟安!”

主持的祀者摇动水晶制成的权杖,阴风呼啸,乱流涌动…

“靠这中间怎么夹着清明节祭祀词啊?”红发男子默默吐槽着。余止卿恰在其身后,心中盘算着。

“大概是通用的吧,毕竟也是'献祭'这类的…”翠绿的瞳孔在日光下颇显玛祖绿般的高贵,“我叫花落镜,你呢?”余止卿瞥见男人面色彤红,正欲开口打断…

“王敬君!!”王敬君笑着对她说,“我也有一个差不多和你一样大的妹妹,她超可爱的!”

“喂…红毛”余止卿满脸黑线,“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

“啊…什么?”王敬君朝后方流露一丝不解。

“你也知道吗?”花落镜侧过身子问道,余止卿立马拉过她的手,掩住她的身躯,“嘘,安静,开始了…”

“什么和什么啊真是的…”王敬君一脑子混沌,瞥见她的羞涩和他的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只好目视前方。

“敬仰神的生灵必将得到神的祝佑…”呕哑般的女声回荡在众人耳廓,“现点到名的生灵参上,是神照耀了你们,是神施舍了你们,你们将成为光荣的【契者】,甚至更加接近神明的契者!”

“水浸月…”老者用血凝出文字,大声喝道。

“果然吗…”花落镜偷视她,手里捏了把汗。

扎着马尾的蓝发少女登上祭坛,低声道:“这次你想要什么?”

“你要换取怎样的能力?”

一阵电流般的声响窜进余止卿的脑子,他捂了下头,当余止卿看到王敬君也有同样异常时,更加断定了他的猜测。

“别伤害镇民就行,让你的走兽离镇子远一点…”水浸月颇然有些失态,心中压抑的愤懑隐隐有炸开的迹象。

“噗吼吼吼,汝拿什么换呢?十五年的交换快把汝的身躯填满了吧?汝还能守护多久呢,凡人?别仗着汝的血肉足以满足神的味蕾便得寸进尺…”声音的主人到也是微作愤懑,空间被撕开了一条裂口,一只金色的龙眼扫视四周,“吼吼,孤好像发现不得了的东西…”

“你…想做什么?”水浸月嗅到祂的躁动。

“神明最讲究的就是信用了…”祂笑道,颇具玩味地看她:“孤会遵循等价交换的。”

随即一道天雷降下,尽管那是祂放荡后含着神血的子孙,那一蕴含着神性的被精确控制雷鸣砸向水浸月及其契兽。

“水月!!”花落镜哭着吼出来。

“生灵们,这是仪式的正常步骤…”祂言道,“为了让孤亲爱的镇民们安康,这次的【献祭】会增添多个名额,同时,诸生亦会得到等价的幸福…”

“龙…龙神大人发话了…”镇民们此起彼伏地惊叹,这是众人第一次真实地聆听仙音,纷纷朝拜。

“下一位…花落镜!”老者嘶吼道,眼里满是欣喜。

“你们要做什么!”辞落云冲出人群,朝那墨色竖瞳仁吼道,“龙神大人,您说过的,每年只选择三个节气贡进,每次只选一个人!”

“哦?上神与汝交换其子孙抵御凶兽,多次贡献难道不是让生灵的压力减小吗?况且,这次来了其他主城甚帝国的高阶位面神,其子嗣,还需孤多加言语吗?”龙神撇撇嘴,放荡不羁地蔑笑。

“什么啊…类似于觉醒这种换取宠兽对战嘛?”王敬君摸了摸下巴,悄声蚊吟,“好事嘛这不是,干嘛这么大反应…”

“哥哥,没事的…”花落镜走下台抱住天次:“帮我照顾好小水,我不会有事的啦,龙神大人说的也没错啦…”

只有契约了灵兽的契者低下了头。身为契者的兄长也无能为力啊,他垂下泪,停止了“阻碍”,也是上天的赏赐。

她站在金黄的眸子前,“说吧,只要别伤害他们。”

“啊啦,吼吼吼,可不是我对你感兴趣啊,虽然我也很想试试啦,”龙神流露不舍,还有恐惧“好好把握机会吧,能踏上神之路的凡人。”

“重献上天,黎邛下地”生灵于天地开辟之间,以心为源,以脏为器。

“概念至宝【世界之质】…”余止卿轻声笑道,“还好到这一步了,果然我的一切推测都是正确的…”

“啊啊啊啊!”花落镜悸痛地吼叫,仿佛生命的本源从身体逐渐抽离,金色的圣光笼罩于镇上,通天的圣光亦引起恶,凶,圣,瑞,祖等一轻瞥。

金光化作光针,从上,至下,殷红的泉水染满胸膛。

“喂!你他妈拦着我干什么!”王敬君手脚并用地踢向余止卿,“那可是人命啊!!快放开我!!”

“……”余止卿压住王敬君,只是盯着他看,宛若龙神一般轻蔑的神情,俯瞰压在地面上的蝼蚁。

“你他妈是男人嘛?”王敬君看向余止卿,挣扎着身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恐惧,“那是你女朋友吧?你就这样放任不管?我不知你们这个世界是什么制度,但至少你很关心那个人吧!”

“愚昧。”余止卿冷着脸,仿佛多说一句都是对自己的亏欠。

仿佛是连意识都无法失去,拨开表皮,一层层地分开角质,透明,颗粒…再来到稍微具有疼痛感的真皮,挑破后挖取皮下组织,脂肪粒的暴露和脉络的杂糅,光针化刀一下一下地轻刨开,胸骨正中下剪开心包,红黄相间的肉状物呼哧呼哧地缩吐,主动脉同上下腔静脉被一缕金光牵引,顿时肉球便如同死尸般安详躺下…穹空宛若饕鬄的巨口吸纳这颗炽红的“福荣之星”,刹那云开雾散,“仙音”顿止,一切归于虚无。

“妈的,真混蛋啊你…”王敬君稍作哭腔,连滚带爬地奔向那个和自己妹妹几分相似的女性。

王敬君用双指摸着她的脉搏,从平静到起伏,从空虚到温热。像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看向走来的余止卿,朝他脸给了一拳——但是被那个混蛋挡下了。

“诺,这个给你。”余止卿抛给他那枚水晶硬币,“活着,才有可能反击的希望。”

“这是是什么?”王敬君还是有点怒气上头。

“下一个是你。”余止卿摆了摆手。

“啊?”随即王敬君便被几名壮汉拖向祭台。

匆匆跑来的天落次看见妹妹沾血的衣物,“还活着,带她去休息吧,”余止卿看向辞云,“过两天会醒的。”辞落云感激似的点点头,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小兄弟一定是好人!

……

“含有【始祖之典】的水晶原石,够这个外来者捕获好一点的下位神了。”余止卿盘腿坐下,“还是太累了啊...发生这么多事外加一个笨蛋扰乱。”

火光闪烁,烈火与岩浆轻显出兽身人面男性的虚影,麾下裹着烈焰的犬型生物尊敬地向王敬君露出脖颈。

“啊?为什么?不应该啊?”余止卿盯着之一幕,陨落的赤帝祝融的交接仪式,“按照世界法则的话绝对不可能,除非他有法则之外的协助产物…”

余止卿轻笑道:“果然啊,我还是收回'笨蛋'那句话。”心中的算盘已经打好,看这红色暴鲤龙愿不愿意为我余太公效力了。

余止卿自然地上台,所称为“原主”的家伙携带那颗【始祖之典】的巨大结晶漂浮在身前闪耀。

“你想获得什么?”龙神笑问。余止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失去'前世'的所有无关这里的记忆。”

“悲愁罢,欢喜也罢?”龙神挑挑眉,祂当然知道这份重要性,但是祂确实没想到余止卿知道上位神中有一位喜欢这份食之无味的东西,尽管那家伙一个劲地说要共情这类话。

“人体就是usb,记忆便是储存插盘的所有行动数据。”余止卿平淡的看着,“孟婆老娘,黑白无常借我用一下啦,实在不行小辈看老娘您也风韵犹存呐!”

“滚!!”嘶哑的嫌弃声的主人正是一花白老太,她佝偻着身躯,身上的气压让人不寒而栗。余止卿调侃道:“啊啦,老太您是地府呆久啦,自来空调风哎嘿ouo,反正这两人型'灵兽'留您身边也是抓抓快死掉之人的灵魂嘛~”

“……”谢必安望向范无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盯着余止卿笑嘻嘻。

“唉孟神,我华夏神系中唯一掌管记忆的神,咱做个交易怎么样啊,”余止卿眯着两粒薄荷糖笑着看孟婆的反应,“啧,我可听说地府最近的'业绩'好像不达标呢,毕竟下与上的交易好像让一部分东西无法达标呢,哎呀,我可知道无常可是您亲手培养的子弟呢,勾魂摄魄,欻欻欻,威风的很…”

“挑重点…”孟婆不耐烦地说道,眼前之人对那件事了若指掌,不能轻视,而非目标内的“业绩”可以当做下个月的预支付,她自然需让步几分。“我去杀凶兽,七八爷给您冲业绩,”余止卿瞥向无常,“并且我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呵?”孟婆大笑“你这小身板,杀食用兽是吗?无常可不需要欲…”,余止卿打断说:“目的也是欲。没有欲望是不存在的,除非诸神陨落…”

孟婆咂了咂嘴,冷冽的神情贯穿余止卿的神经,“一个月,给你一个月,我要见三千千万凶魂。”

“Do it!”余止卿玩了洋味,他知道不久的将来,控制自己行迹的人会留下另一笔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