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武乱世,我以宝鼎铸长生》 第1章 寒山采药人 大夏,沧州,长宁县。

天空中阴云密布,清晨的氤氲雾气,笼罩着每一座山头。

陆安幽幽转醒,盯着漏雨的屋顶发呆片刻后,察觉腹中饥饿的他,披上布袍,从屁股下面抓起半把干草,揉碎了塞到泥炉膛室中。

被熏得发黑的陶罐里,仅有昨日剩下的半碗粟米粥,已经坨得不成样子。

陆安走到角落,伸手用舀起半瓢水,缓缓倒入罐中。

阴暗潮湿的木屋内,响起幽幽叹息声。

一夜沉眠,看来他还是没能回到自己所熟知的那方天地。

在博物馆里看个古董也能穿越的吗?

还是这种究极天崩开局!

前身乃是陆家村人氏,一场妖患令得乡居陷落,连带得方圆数十里内,都变成浮屠人间。

父母惨死,他和剩余的同乡沦为逃难的流民。

苟延残喘,飘零至此后,将自己以六十文的价格卖给了当地豪族林家,成了收割山上灵植宝药的“剿奴”。

以家奴的身份入了县籍,算是贱户,不必纳税,月钱当然也是没有的,反而日限一到,交不出足额的药材便要挨打。

像他这样的剿奴,前山有二十来个,有时候会少,但很快便有补充。

这年头,外面最不缺的就是将要饿死的流民。

至于跑路,以前的陆安并非没有想过,可惜那是天方夜谭。

负责看管剿奴的管事,乃是一等壮勇,身旁的小厮训狗拿鹰也颇有本事。

天黑了,人没带着东西回来,只要你跑不出这二百里荒山,它们总能将你找到,哪怕死在了山里。

渭南细犬喝过所有剿奴的血。

咕嘟嘟~

陶罐内沸腾起来,陆安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的伸手去端,忽然想到什么,扯下布袍,缠住了手掌。

“呼……”

微微内陷的腮帮子好不容易鼓起来,将热气吹散,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声巨响。

砰!

木门被直接踹散,身形魁梧,敞胸露怀的壮汉,将光线遮挡,表情狰狞凶恶。

陆安认得此人,对方正是负责山珍地宝采集事项的林家管事,薛长贵。

“什么时辰了,还不上山?”

“老子两头奔波,累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你这畜生倒好,竟还在窝里生火煮粥,吃你娘的!”

“大少爷煅体急需宝药,误了时机我要你们好看……”

呜啦!

空气撕裂的声音传来,长鞭像阴冷毒蛇吐出的信子,猝不及防的舔在陆安的手背。

剧痛钻心,陶罐落地,里面的清粥与泥泞混作一滩。

陆安表情痛苦扭曲,心中无名之火顿生,但理智很快压制了怒意。

他大病初愈,身虚体弱,如何能与这等恶汉争锋,更何况,对方虽然不是武者,也是一等一的匹夫壮勇,捏死他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

若想活命,眼下只能见机行事。

“薛爷饶命啊,小人前不久因落水着了风寒,方剿头特许小的歇息两日,这才没有上山。”

“若是薛爷有令,小人自然不敢惫懒,这便收拾行装上去采药。”

魁梧壮汉听他这番说辞,想了想,目光阴鸷的冷笑道:

“那老东西懂什么利害,区区一个剿奴头头儿而已,也敢越俎代庖,发号施令?”

“我看你这病秧子一般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林家不养混吃等死之人,放在往日薛爷我定当给你一个痛快,不过嘛……”

薛长贵话锋一转,表情颇有些玩味。

“眼下情况特殊,你若想活命,便戴罪立功,再去那山中寒潭一趟,给老子抓几条野鱼来。”

“扛得过去,算天不收你!”

听闻此言,陆安面色一变。

寒潭中的野鱼算不上灵材,更非林家大少煅体所需之物,姓薛的要自己抓鱼,恐怕仅仅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口腹之欲罢了!

更何况,对方明明知道自己此前落水受冻。

“存心作弄,想让我死,是了……”

“听方叔说,年关前,没找到赤果的王三郎,就是被这家伙放狗咬死的,剿奴儿的命,在这种人眼中,比之草芥还不如,生杀予夺视为玩物!”

陆安心中怒不可遏。

薛长贵则鼻中一嗤,抬起脚来,沾满泥污的步履踩在了他的肩上。

“怎么?你不想去?”

话音中带着的寒意,袭得陆安身躯一颤,连忙颔首道:

“小人哪敢忤逆薛爷,天黑之前,定将寒潭野鱼带回。”

“算你识相!”

薛长贵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待得对方走远,破木屋中恢复寂静,陆安终于是按捺不住心情,一通污言秽语,足足将前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总有一天弄死你这狗东西!”

骂了一顿后,他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看着已然成为泥浆的粟米粥,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沟槽的世道,没有武力,别说尊严,连人格都不配拥有,与畜生无异。”

“我必须要尽快脱去贱籍,方能自救,还有阿玥……”

阿玥是陆安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在妖患中分别,对方为了给他换一口吃食,被卖去了沧州。

“沧州王氏!”

陆安心中默念着,他当初发誓,一定会去沧州寻她,然后替对方赎身。

然而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

在大夏朝,一旦成为家奴,再想恢复平民之身可就难了。

想要改变命运,只有成为武者!

“如果我能够成为武者,一切都好说,但得从长计议……”

陆安摇了摇头,准备先处理手背上的鞭伤。

方才那一鞭,还好薛长贵并未真个下死手,仅仅是抽得他皮开肉绽,但确实很痛,连带得半个小臂都有些麻木了。

“记得墙缝里有晒干的止血草来着……”

陆安终于清醒过来,既来之则安之,如果并不清楚将来要发生什么,最起码要好好活下去,躺在这里自生自灭,绝非他的性格。

“找到了!”

陆安一阵摸索,终于在墙角的缝隙中发现了被油纸包着的止血草,这是每个剿奴都会私藏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陆安伸出的手掌,却在下一刻,停滞在半空当中。

只因他的目光,被另一件物品,给牢牢吸引过去了。

木屋墙角之下,有个半掌大小的破洞,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破洞被陆安堵了起来,所用之物,不过是个拳头大小的破鼎。

三足双耳,布满青色铜锈,鼎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似乎是某种古体文字。

也许这样的器物,在这方天地并不罕见,所以才会被人随意放置。

但此刻的陆安,却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不就是……我在博物馆中看到的那件古董吗?” 第2章 山海炁鼎 陆安从墙洞里抠出小鼎,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确认无误之后,他的心中,掀起了惊天骇浪。

“连鼎耳上细微的暗伤都别无二致,这上面的花鸟鱼虫,大山河川,漫天星辰,我印象太深刻了!”

陆安十分甚至有九分肯定,眼前这尊小鼎,和自己在博物馆看到的,就是同一个。

难道说,自己的莫名穿越,正与此物有关?

可它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嗯,不对,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烫?”

陆安怪叫起来,想要将小鼎扔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东西就像长在了他的手心似的。

仔细一看,手背上的鲜血,不知何时,已经将整个鼎身沾满。

下一瞬,那小鼎竟然爆发出极为刺眼夺目的华彩,漫天白芒,将陆安的身影尽数吞没。

刹那间改天换地。

待得视线恢复清明,他整个人已经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当中。

视线投向远方,陆安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苍茫空间内,三条极为粗壮带着青铜色泽的擎天之柱,于迷雾中若隐若现,其上铭刻玄奥符文,光华流转。

再抬头目视,他终于看见了那尊庞然大物的全貌。

那是一尊形体巨硕,逾千丈万丈不知几何的通天巨鼎,如同浩瀚星空上的史前怪兽般,俯视着他这颗渺小的微尘。

“这是,刚刚那只小鼎?”

陆安口干舌燥,此等超然景象,实在是颠覆了他内心当中的所有认知。

下一刻,仿佛回应一般,一道古朴的文字面板自他眼前浮现。

【山海炁鼎(已绑定):其诞不可语说,古来有之,后为圣持,炼天地而化物,得其可证超脱】

这些文字拆开来,陆安每一个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更让他暗自心惊。

“这鼎的名字,叫山海炁鼎?炼天地证超脱……口气属实有点大啊!”

继续往下看,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鼎主:陆安,山海炁鼎(凡品):2/100,所持山海元炁:1点】

【根骨:2,体质:1,悟性: 3,综合评价:朽木难雕】

【功法:无】

【武学:无】

【奇术:无】

上面的讯息并不庞杂,稍加思索便能领会。

更何况,还有许多注解信息,自然而然的流入心间,被陆安所洞悉。

此鼎为上古圣人遗物,功用堪称是惊世骇俗,能够将世间一切含有灵蕴之物,返本归元,炼化成一种名为“山海元炁”的东西。

这玩意儿不仅能够增强鼎主自身,还可用于提升功法练度,修为境界,堪称是外挂般的存在。

而随着炼化之物的增多,宝鼎本身还可提升品级,届时将会有更多妙用。

至于下方的几条属性,也十分简单易懂,算是这个世界对修炼者几项基本条件约定俗成的叫法。

只不过在面板上,以数字的形式具现化了。

陆安又喜又悲。

喜的是,自己的穿越外挂终于到账了,且看起来非常强力。

如果山海炁鼎确实有那般神异,只要持之以恒的投入炼材,就算是头猪,到最后恐怕都能够参透造化。

悲的是,他的起点真的太低了,修炼底子糟糕为其一,出身微末为其二。

以他现在朝不保夕的处境,上哪儿去找灵材填这无底洞?

难!难!!难!!!

陆安心中无奈,但当得他低头,瞥见右手上高高肿起,血迹斑驳的鞭伤时。

那些苦涩全都化为了不甘,浓浓的愤慨之意,将他整个人尽数包裹。

“不对,不对……”

“你明明不甘贫苦,不愿任人践踏和欺凌,苦于想要变强,却练武无门,怎么通天机缘就摆在面前,却像个自艾自怜的小丑一样,埋怨现状和出身?”

“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起于微末,而后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我为何不能鼓起勇气,试着搏他一搏?”

“更何况,这数百里寒山,不就是最大的福缘宝地吗?”

一念通,万念皆通。

陆安漆黑的眼眸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只要自己付出努力,有这宝鼎傍身,将来一个小小的薛长贵,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陆安还是决定,先试验一下宝鼎的妙用。

宝鼎认主之后,给了1点山海元炁,正好能够加在【体质】之上。

按照普世的认知,根骨乃是修炼的先决天赋,决定未来的成长上限。

而体质则为后天身体条件,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和资源弥补提升,体质越强,能够发挥出来的实际战力也就越强。

至于悟性,则决定修炼速度,这是一个很玄的东西,恐怖的是,山海炁鼎竟然还能够提升悟性。

“这副身体实在太弱,几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我现在的样子,用面如枯槁来形容也不为过,连风都吹得倒。”

“增强体质,绝对是眼下最为紧要的!”

陆安思路清晰,心念一动,山海炁鼎顿时爆发光华,一缕清气如倦鸟投林般飞来。

伴随着阵阵暖意,他整个人好似沐浴在温泉中,周身上下通泰舒服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字,爽!

面板上,体质后缀的数字,也从1变成了2。

但除此以外,并没有特别之处。

“唔,这是类似心灵空间,又或者这方修炼者所说的“识海”一类的地方么?”

“看来还是得出去才能感觉到体质究竟有没有变强!”

陆安想了想,闭上眼睛,再度睁开。

果不其然,他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散发着阴腐潮湿臭味的木屋里。

“嗯!”

“的确有变化,身体似乎没那么疲累无力了,还有手上的鞭伤……”

陆安翻覆着手掌,看着那光洁如新的皮肤,眼中尽是浓浓的不可思议。

“呼……”

他长出了一口浊气,心中那丝疑虑消散得无影无踪,神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泰然。

一切都是真的,识海中的通天巨鼎,并非是自己的假想与幻觉。

“我现在的状态,比原来好了一倍不止,仅仅是加了1点体质,如果再来个两点,岂不是比方剿头还要强壮?”

“山海元炁,的确是好东西,炼化灵材,炼化灵材……”

陆安抬起眼眸,视线穿透木屋,直落到远处跌宕起伏的群峰之间,目光里满是渴望。

“上山!” 第3章 银鳞宝鱼 寒山位于沧州北境,绵延数百里,地势险要,与沧河作伴,物产丰富。

连带得长宁县,也成为了除却州府之外最为富庶的地方,来往的客商走卒络绎不绝。

前山一带,被本地豪门世家所把控,出产的灵材宝药,山珍野味等,源源不断的供给周边县镇。

至于后山,则与蛮荒之地接壤,那里人迹罕至,各种猛兽妖物数量繁多,只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敢进去闯荡一番。

林家豢养的剿奴,只不过是些拿命换生计的苦命人而已。

听起来似乎很矛盾,但生在这世道,当真没得选。

年关已过,到了二月当头,山上依旧寒冷多雨。

陆安披了蓑衣,戴好笠帽,背着竹篓和药锄离开木屋。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上攀爬,不多时,他便来到半山腰处。

扭头往下方看去,坡林间散布的木屋已经变得只有手指头大小。

远方的长宁县城,宛如一头狰狞的巨兽般,雄踞在地平线上。

似那等有重兵把守,武者高人不计其数的人族重地,是绝对不会轻易被妖患覆灭的。

当然,城里本来就很乱,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哪怕是林家这等望族,背后也有许多眼睛在盯着,时时刻刻准备取代它的位置。

幸运的是,那边的腥风血雨暂时吹不到寒山。

不幸的是,眼下的自己,作为低贱剿奴,连在城里自立门户站稳脚跟的资格都没有。

“别好高骛远,当务之急,是先抓到野鱼交差,那姓薛的喜怒无常,好折磨人取乐,若是天黑之前不把鱼送到……”

陆安想起那些性情残暴,连同类都毫不留情的渭南细犬,心上忍不住涌起一阵恶寒。

“好汉不吃眼前亏!”

陆安转过身来,钻进山林之中。

林家所占据的山头,盛产止血草和野苁蓉,铁线莲这几味药材,主要用来炼制止血散,活气丸。

此类药材成季度的收割便可,不用特地费心思寻找。

剿奴们真正要做的事情,是搜寻隐藏在山林中的珍贵灵材。

譬如上了年份,拥有灵蕴的何首乌,野参,赤果,生骨草,碧血齿笕等等。

其中一些灵性较强的天材地宝,甚至会不定期的转移,刻意避开人迹生长存活。

这是件苦差事,普通人哪里愿意跋山涉水,顶着日晒雨淋寻找灵药?

让武者来,又未免大材小用,毕竟整个长宁县,十余万人口,武者才几何?

所以这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贱奴们的头上。

定期上交灵材宝药,拿不出来便打伤打死,胆敢侵吞者,若是被发现,主家有的是手段对付,真到了那地步,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所以这些年来,根本没人敢往那处想。

陆安走得缓慢,看得仔细。

可惜直到雨停雾散,他仍旧没找到什么珍贵灵材,竹篓里倒是多了不少刚冒出头的野冬笋。

这个季节,山上连野果都找不见,地面又湿又滑。

而薛长贵口中的寒潭,位于半山腰处两座山头连接的部分,幽深至极,陆安来过这里两次。

第一次,是看方剿头他们抓鱼。

第二次来,是为了清洗药材,但那一次,他掉进了水里,挣扎许久才被随后赶来的同伴救上岸。

这回是第三次,深潭周遭都是巨石,没生长什么杂草,且相对算是平坦。

陆安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上次落水时的记忆,无端端的变得有些模糊了。

“这种地形,我是怎么落进去的?”

“嗯,救我的人是陈二柱,晚上得问问他……”

也许是某种执念作祟,陆安得心中,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古怪。

他放好竹篓,踏步走到寒潭边上,仔细观察。

潭水清澈,上窄下宽形似倒着的漏斗,幽深至极。

伸手去触摸,水体寒冷冰凉,这里是高山地带,不可与山下池塘古井同日而语,并没有什么冬暖夏凉的说法。

“难怪“我”落水之后,会一命呜呼,体质太差,寒气入侵经受不住也是正常。”

“之前方剿头就没抓住鱼,运气也很重要。”

陆安抬头看了看天色,将笠帽和蓑衣解除,又脱去外袍,开始在岸边热身。

水冷就更需热身,放松肌肉,活络气血,以内热抵御外寒。

至于游泳,他上辈子就在岷江旁长大,水性好得不能再好,要不是老妈拦着,他初中就进省少年游泳队了。

扑通~

热身完毕,陆安下了水,适应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潜向寒潭深处。

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显然并不适用于每个地方。

还未到达底端,陆安便在寒潭四周的岩壁处,看到了不少鱼儿的身影。

可惜都太小,最大者也不过二指宽,即便带回去也没用,说不定薛长贵还认为自己在糊弄他,到时候怪罪下来,后果难料。

陆安睁着眼睛仔细搜索,双脚交替蹬水,整个人在深潭中四处游荡。

“这寒潭下面,比我想象中大多了,起码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深也有十几米,可惜就是看不见鱼……”

陆安止住身形,半漂在水里,感受着水流。

“是活水,寒潭底部有许多通道,大鱼兴许就藏在洞中,它们喜阴不喜暖,喜暗不喜明,要怎么才能抓到它们呢?”

陆安决定贴着石壁去摸,可惜转了一圈,数次动手皆无功而返。

冰冷的潭水激得他的皮肤如针扎般疼,体内气息也不太足够了,他只好奋力往上游去。

如此往复,折腾了好几个来回,陆安始终没能抓到鱼。

眼看着天色渐晚,他也开始着急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普通手段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陆安并非是莽撞之人,他知道事情不成功,多半是自己的方法没有用对。

他一边坐着休息,一边思考新的对策,并努力在脑海中搜索以往记忆。

“是了,我记得长期生活在地下河道或者洞穴里的鱼,因为长期处于黑暗,所以视觉退化,反而味觉和听觉十分敏感,一些特殊的气味,譬如香精,血液等等,可能会吸引它们的注意。”

陆安的目光落在药锄上,有些宝药的根部异常坚韧,所以锄头的刃口处,总是被剿奴们磨得锋利锃亮,好便于挖掘。

他咬了咬牙,反正身上带了止血草,正所谓“人不狠,站不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只要能够保住小命儿,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打定注意之后,陆安带着药锄再次下水,这一次他没有浪费过多体力搜寻,径直潜到潭底,双脚踩在了一颗巨石之上。

黑暗中,陆安左手顶住锄刃,轻轻一抹,殷红血迹顿时在深水中晕染开来。

“应该能行吧?”

他有些不确定,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陆安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忽然间,他听到后方传来极其细微的水流声。

哗哗~

转身一看,陆安眼中顿时流露出狂喜之色。

道道黑影自潭底通道中涌了出来,在光线即将消逝的地方,寒潭野鱼的鳞片,反射出银白色泽。

“起码十几条,这方法真的有用!”

陆安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握紧的锄头用力挥出,尽管在水下被削弱了力道,依旧将一条半掌宽,一尺长的鱼儿打得鳞甲爆碎,翻在水中晕厥过去。

他赶紧将其抓住,浮出水面,把鱼往岸上一扔,顺便又换了下气。

“继续!”

陆安如法炮制,连抓了四五条寒潭野鱼,他觉得差不多了,上交两三条,自己还能留个一两条,失血过多带来的微微眩晕感,也让他心生警惕,不愿继续待在水下。

然而就在他准备返回岸上之时,一种可怕的危机感却从内心当中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陆安越发觉得不妙,摆动四肢,正欲往上窜浮,只觉得周遭水流顿生激涌,无形的冲击力轰中他的身体,将他打得失去平衡,贴在了潭底的石壁上。

“不好!”

陆安面色剧变,脑海中浮现记忆,这方天地灵气充沛,蕴养出不知多少山精地怪,后终成大妖。

这寒潭连通地下河道,莫非也暗藏异类?

陆安心脏剧烈跳动,双手抓住锄头木柄,目光死死的盯着暗处。

下一刻,一条通体银白,足足有两尺来长的大鱼,自石穴中探出了脑袋,锁定目标后,它并未管那些小鱼,目标直指陆安,疾速窜游而来。

方才就是这玩意儿在偷袭自己?

陆安看清楚之后,心中的恐慌消失大半。

还以为是什么精怪,没想到不过是一条大点儿的银鱼而已。

“不开眼的东西,连你也来欺负我?”

他抡起药锄,疯狂劈砸,那银鱼却比想象中机敏,瞬时游开,从另一个方向发起了攻势,张开的鱼吻中,满是细密且尖利的牙齿。

陆安一个不察,被咬中肩膀,水下顿时有血雾爆开,布袍虽阻挡了银鱼撕咬他的血肉,但剧痛却也让前者彻底发了狂。

胡乱挥舞药锄只是平白浪费力气,陆安干脆扔掉累赘,待下一次银鱼过来撕咬他时,他不闪不避,也张开双手,将其抱住,然后张开大嘴,朝银鱼柔软的腹部疯狂啃咬。

“都死,都死!!!”

……

不知过了多久,寒潭边缘,一只血手攀着岩石,缓缓发力。

陆安躺在地上,仰面朝天,骤然间开怀发笑。

“我这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吧!”

“没想到,竟是一条银鳞宝鱼,哈哈哈~” 第4章 练武难如登天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接收了大量的信息。

陆安显然并没有那么容易适应新的环境。

但切身体会到被人视为草芥,肆意践踏的感觉之后,他终于明白,这并非是一场幻梦。

不管是穿越,亦或者宿慧觉醒,归根究底,他已经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

同时也意味着,在这个更加凶险,与旧有认知截然不同的天地间,加上这样的艰难处境,他必须放下过往,倾尽全力才能够活下去。

诚然,陆安低估了那寒潭银鱼的危险,对方并非真的杂鱼一条,那种可怕的生命力与凶性,他几乎从未在普通鱼类身上见过。

只差一点,他就真的要死在水里,然后被鱼儿们大快朵颐,尽情享用了。

但好在,此刻的他,已经脱离险境,只是回想起方才种种经历,陆安仍旧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他不顾一切的与那条大鱼搏斗,互相撕咬,直至缺氧脱力沉入潭底,那时候,陆安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如果不是宝鼎刚好发挥了作用,将已死的银鳞宝鱼精怪本源给炼化,又恰好让领悟了那道奇术,他恐怕早已经魂归天外。

“还是太弱了,以后坚决不能以身试险,就算迫于形势,也最好要拥有保命的手段才行。”

谁知道死后还有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陆安呼出光幕,上面还有着之前留下的文字讯息。

【炼化“银鳞宝鱼”精怪本源,获得山海元炁2点】

【获得奇术——《鱼息》】

【鱼息:深潭宝鱼所具之天赋异能,习之可潜游深水,使体内气息源源不绝】

而个人面板上,也有着对应的变化。

【鼎主:陆安,山海炁鼎(凡品):14/100,所持山海元炁:2点】

【根骨:2,体质:2,悟性: 3,综合评价:朽木难雕】

【功法:无】

【武学:无】

【奇术(注):《鱼息》】

【注解:奇术无法进阶,每次施展需消耗神魂力量】

炼化银鳞宝鱼的本源之力,获得两点山海元炁,包括一则奇术,加起来总共给山海炁鼎增加了十二点进阶经验值。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虽然吃了些苦头,甚至差点丧命,但陆安异常欣喜,他又发现了山海炁鼎的全新妙用。

千百年前,神庭陨落,仙人作古,妖魔群起,霍乱人间。

人族传承断绝,有惊才绝艳之辈创造诸多无上武学典籍,抗击妖魔于大荒之地。

只不过妖物本身具有的天赋神通,却从始至终未被人族修炼者所掌握。

如今他却能够通过宝鼎,直接提炼拓印出“奇术”这种东西,甚至无须代价便能领悟,从而施展。

这等人无我有的本领被自己得到,假以时日,岂非有通天彻地之能?

想到这里,陆安哑然失笑。

明明说好不要好高骛远,得脚踏实地,怎么这会儿又在白日做梦?

“嗯,不对……”

天已经快黑了!

陆安心中一惊,赶紧将剩余的山海元炁点数,尽皆加在了体质上,而后翻身而起。

他在岸边寻找片刻,四条奄奄一息的寒潭野鱼被他扔进竹篓中,还有一条不知去向。

“不管了,现在得赶紧回去交差复命,再晚个把时辰,那些渭南细犬被放上山,若来胡咬一气,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安来不及生火烘干衣物,只得湿漉漉的披上蓑衣,戴好斗笠,往山下飞奔。

体质提升带来的提升显而易见,却又并不突兀,他的身躯好像自然而然便适应了那些变化。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有耐力反应,相较过去那个病恹恹的他,都大不相同。

起码接近于正常人了!

要是能吃饱饭,陆安觉得,自己的状态兴许会更好。

他脚下生风,内心里却在盘算着。

“普通好汉力举三百斤,薛长贵那等壮勇,力五百。”

“按照注解上的说法,正常人体质也就三点,壮勇估摸着四到五之间,如果我要和姓薛的掰掰手腕,并拥有较大胜算的话,至少要将体质提升到六点才行。”

“而这,也只意味着拥有同等数值的上限与爆发力,想要持久,还得多加熬练,增强血气。”

“可惜那银鳞宝鱼,已经被炼化,血肉灵蕴不再,否则还能用来滋补身体。”

陆安摇头叹气。

穷文富武,似林家大少那等含着金汤匙出生之人,打小便锦衣玉食,长大后更是以各种灵材宝药,兽血精肉辅以调理。

根骨如何尚且不说,起码体质这一块,绝对远超常人,日后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

而像自己这等贫苦贱奴,若无“外挂”傍身,想要踏上武道,简直难如登天。

事实上,即便有宝鼎,陆安也深觉不易。

“灵材宝药,精粮细肉,我现在样样都缺!”

“等应付了薛长贵,日后我能在这寒山上待多久,便待多久。”

就这样,怀揣着诸多心思,陆安回到了林家驻地。

寒山南麓之下,隐约可见烛火亮光,十几座木屋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林地中。

剿奴们的居所,都被一道篱笆竹墙围着,到了晚上,会有训狗的小厮们看管,防止有人擅自脱逃,

陆安像以往一样,背着竹篓踏进院落,径直朝中央最大最亮堂的木屋行去。

那便是薛管事的住处。

“干什么的?”

门口有人盯梢,见他靠近,顿时上前盘问。

陆安低眉顺目的答道:

“小人陆安,奉薛管事之令,前来送货。”

“薛爷正在会见贵客,你这等贱奴也敢叨扰?将东西放下便滚,我自会转交。”

“这……”

陆安有些迟疑,那守卫顿时目光一凛,刀柄杵在了他的心窝。

“叫你滚你就滚,哪来这许多废话?再要拖沓,想吃刀子不成?”

这些狗腿子,碰到真正的大人物只会摇尾乞怜,对付山里的剿奴却是喊打喊杀从不手软。

陆安揉了揉胸口,强忍着怒气,低沉道:

“薛管事所要之物,极为重要,出了差池,小人也担待不起,必须亲手交给他。”

“嘿!我看你是活~”

守卫眼睛一瞪,捉住刀柄正要发作,木屋内传来薛长贵洪钟般的声音。

“让他进来!”

第5章 心思缜密 和剿奴们的居所不同,薛长贵所住的木屋,不仅宽阔明亮,地上还铺着兽皮鞣制的软榻。

一方木几,两人对坐,当中铺着画卷,侧方以火炉温酒,香气飘溢在空中。

客人面生,然而陆安却心间一震,恍惚间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不敢多看,只瞥了一眼便赶紧低头。

陆安身形微微佝偻,将几条用草绳串好的寒潭野鱼提了出来。

“薛爷,您要的鱼,小的抓来了!”

两道视线投来,薛长贵还未言语,客人的轻笑声当先传出。

“寒山银鱼?今日赵某倒是有口福了!”

薛长贵不置可否,眼底有着些许冷意。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踱步至陆安面前,语气平淡。

“寒山深潭,水深数丈,源自山顶坚冰,其中野鱼踪迹难寻,想要抓到绝非易事,整个长宁县有幸吃过此鱼的人,寥寥无几。”

“你是如何抓到的?”

他的手掌重重压在陆安肩头,身形看似散漫,却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姓薛的乃是泼皮出身,早年间混迹帮派,后来被林家看中,招揽去做了护院,一步步做到管事,手下有十几号人。

心狠手辣自不必说,思维也相当缜密。

他根本没觉得陆安能够完成任务,却不料,这家伙一拿就是三条。

所以薛长贵心中好奇得紧,如果真有什么特殊手段,盘问出来,荣华富贵,岂不是唾手可得?

一条活的银鱼,带下山去,至少能卖八百文。

须知他这管事,月钱也就三两银子,每日不过百文而已。

陆安心中忐忑至极,他能感觉到,姓薛的不怀好意,但也不敢隐瞒,只能够将自己放血作饵,诱捕银鱼的过程和盘托出。

“兴许也是运气好,过了晌午云开雾散,寒潭中不似以往那般冰冷。”

“再加上薛爷交待之事,小的岂敢懈怠,便是舍去性命也要完成……”

“够了!”

“你这狗东西,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本事,比起老子当年,怕也是不遑多让。”

薛长贵看了眼陆安手上的伤口,又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失去了兴致。

也许真的是运气,不过这等以血作饵吸引野鱼的手段,他倒是头一回听闻。

“薛兄,林家一介贱奴,都如此机灵么?放在这山上采药,有些屈才了。”

客人端起酒杯,似笑非笑的说道。

薛长贵抬了抬眼皮,冲着陆安挥手。

“将鱼放下,你可以走了。”

陆安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刚要离开,薛长贵又叮嘱道:

“对了,今日之事,莫要向他人提起,若被老子听到半点儿风声……”

陆安脚下一软,扑通一声半跪在地。

“小的万万不敢!”

见陆安如此贪生怕死,薛长贵背后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冷意彻底消散,最终化为一丝鄙夷。

“滚吧!”

陆安背起竹篓,跌跌撞撞的走出木屋。

身前天光晦暗,身后灯火通明。

那张清瘦面颊上,哪里有半分恐惧?

薛长贵绝非什么好人,一踏进木屋,他便感受到对方身上弥漫着的浓浓杀意。

低头取鱼时,陆安正好瞥见那位客人与前者交换眼神。

虽然并不知道姓薛的为何最终选择了放过自己,但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因为就在拿鱼的时候,他终于想起在哪里见到过那位客人了。

那是他与一众流民逃难至长宁县时,在城外的白陵渡滩头,曾见过这位“赵九爷”,以二百文的价格,买下一名女童。

鱼龙帮赵九,同样是个狠角色,除却帮内的三位当家,他稳坐第四把交椅。

他比薛长贵还想杀自己!

这年头,夸人机灵,大材小用云云的,不一定就是好话,也有可能是某种暗示。

陆安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极其敏锐。

“这个世界的人,无论是体质又或者五感,都要比上一世的地球人强得多,是因为天地灵气的存在,导致两界生灵在生命层次上有了巨大分别么?”

“应该是了,否则要如何感应体内血气,凝练内劲,乃至于破境通幽,成就先天之后去吸纳灵气入体?”

一些基础的武道知识,人们大多还是知晓的,只不过凡俗与武者之间那道巨大鸿沟,实在是难以跨越。

还好,薛长贵只是壮勇,不是武者。

陆安回到自己的破木屋,打水洗净身体后,他从竹篓里翻出藏着的最后一条银鱼,用菜叶包了,径直扔进泥炉里。

炭火通红,少顷便是传出香味。

银鱼很好吃,味道清甜,肉质滑嫩,他连手指头都没放过,反复舔了两次。

在山上挖的冬笋洗净之后,与某种不知名黄色薯根一同煮熟。

尝起来又苦又涩,但好在能填饱肚子。

陆安躺在干草铺就的“软榻”上憩息,剿奴们没有油灯可点,每逢天黑,便只能闭着眼睛熬日子。

饿着当然睡不着,所以会经常乱想,管不住腿脚的人,被抓回来打断了腿脚,扔到山上自生自灭,还有的直接喂给细犬当“狗粮”。

陆安现在不饿,身上的伤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伤口很快结痂,再过两日,也许连疤都不会留下,但他依旧没能管住自己。

当得万籁俱寂,整个营地陷入一片黑暗时,他蹑手蹑脚的爬起来,猫着腰,朝薛长贵所住的木屋摸了过去。

紫叶鼠尾草,一种常见草药,其根部煮水,有清热活血,解毒消肿之功效。

但若是挤破草果,流出的汁液被人误食进肚,却容易导致昏迷酣睡。

拿鱼的时候,陆安动了些手段。

他想过去看看,那玩意儿起效果没有。

到了地方,远远的,陆安看见那守卫抱着长刀在打盹。

看门儿的肯定没资格享用鱼肉,一旦将对方惊醒,自己将生死难料。

陆安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伏下身子,以近乎蠕动的方式,爬向木屋侧边的窗口。

薛长贵在山上积威甚重,恐怕根本不会想到,有人敢抹黑溜进他的房间。

所以那里一直是开着的,又十分低矮,陆安很轻松便翻了进去。

内屋里,鼾声如雷。

喝了大酒,又吃了“加料”的银鱼,薛长贵睡得死沉。

陆安觉得,即便自己现在效仿演义中的“张范”二人,割掉对方头颅,恐怕也有极大概率成功。

但他不敢赌,万一姓薛的凭一口气临死反抗,惊动外面的人,自己的下场绝对无比凄惨。

摇摇头,抛开这等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悄无声息的贴到木几之前。

那张纸卷,果然还在。

陆安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方寸间被红光照亮。

当得他看清楚画卷上的内容时。

脑海中。

仿佛有一道晴天霹雳,轰然乍响!

第6章 内外勾结,生死殊途 二月二,龙抬头。

阳气生发,雨水增多,沧河也跟着高涨,县里到了祈求风调雨顺的农耕时节。

至于山上,则依旧寒冷,早上起来大雾漫天。

剿奴们天光初亮便要赶山,看见陆安没事,领头的方大有很是高兴。

严格来说,两人算是半个老乡。

一行六人沿着山路攀爬,陆安前面是方剿头,后面是陈二柱。

“身子骨好些了?”,老方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昨日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

“嗯,多亏方叔传授的办法,喝了药汤后,寒气便散了。”

“可别留下病根儿,山上不养闲人,只养恶犬,身子骨壮实,好歹能熬下去。”

皮肤黝黑,像个瘦猴似的陈二柱,在身后搭话。

陆安抿了抿嘴,默默点头。

其实熬下去,多半也见不到出头之日。

“二柱,你救了我一命,多谢!”

黝黑少年挠着头,腼腆笑笑,露出两颗虎牙。

“陆哥此前不也救过我?那次要不然你拉着,我就摔下松崖,成孤魂野鬼啦!”

一行人翻至山腰,即将分开,去往各自负责的区域,寻找灵材宝药。

大风呼呼的刮着,直吹得人迷了眼。

“山雨欲来!”

陆安低声念叨了一句。

另外一边,方剿头叮嘱众人仔细搜索,上头需要的灵材还差不少,得在五日内凑齐,最迟初九便要运往山下。

“大伙儿好好干,完成主家的吩咐,到时候去了府上,不光能吃肉喝酒,还有赏钱可领嘞!”

“走咧~”

众人身影逐渐没入山林,陆安也拿出药锄,准备干活。

不一会功夫,他的竹篓里便装了满满的一大筐,只不过都是些寻常草药,譬如九丛草,乌吹,地夫子等等……

算不得灵材。

到了晌午,陆安拿出上山前分发的干粮,就着山泉水吞咽。

不过两块又干又硬的麦饼,晚上回去时,依据各自收获,又能分些粟米果腹。

其实林家对待下人家奴们,并非有这般苛刻,大家都清楚这里边儿的油水,究竟被谁给捞去了。

只可惜像他们这样的人,连自个儿命运且无法掌控,又哪来的话语权呢?

下午,陆安在松崖碰到了方剿头,后者有些激动,说是在崖顶石缝间采到了一株定魂草,年份很久,绝对是灵材宝药,而且位列名录之上。

找到灵材需要立刻送下山,以特殊手段保存,这样才能最大化的维持灵蕴。

陆安一路送对方到垭口,期间攀谈了许多事情,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待后者远去,他也立刻转身,往更高处搜寻,甚至连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只因一直存在于内心当中的某个顾虑,被打消了。

那便是,如果自己侵吞灵材宝药,会否暴露,引来杀身之祸?

答案是否定的!

原来负责送药的管事,有特殊手段检查属于灵材的灵蕴。

只要剿奴曾经接触过,身上便会短暂残留灵蕴,到时只要拿不出来,或者灵材对应的上交人并不吻合,那么就会受到严刑拷打。

而且是宁杀错,不放过。

毕竟凡俗之流,无法掩盖灵蕴气息。

昨日他被姓薛的盘问,所表现出来的恐惧与忐忑,真假参半,他确实害怕对方发现自己曾经和真正的银鳞宝鱼接触过,却只拿出三尾普通野鱼。

结果没成想,那家伙一点异状也没察觉。

现在陆安十分笃定,自己的山海炁鼎,在炼化含有灵蕴之物时,绝对能够做到将其全盘接收,炼化得干干净净,从而不留丝毫痕迹。

如此一来,他原本的计划,便有机会去践行了。

此前的半个多月,陆安总共找到过两次灵材,都是些上了年份的珍稀草药。

其实灵材种类繁多,不止药草,包括精怪妖兽身上的皮毛骨血,鳞角牙髓,天生地养的灵石宝泉,各类陨铁沉金,都可以称为灵材。

只不过相较于后面几者,带有灵蕴的药草最是容易找到,而且风险极低。

当然,除非是真正生长在绝地的“神药”,普通灵药对人类修炼起到的辅助效果,也属于最低的档次。

陆安一点儿也不挑。

他现在万分饥渴,别说什么百年人参,就算来两株十年八年的肉苁蓉都行。

只要是灵材,对他来说,就能产生作用。

“剿”字,从刀也,义收割,又通勦,从力,使其劳累。

寻药虽是件苦力活,但也并非谁来都能胜任。

上山之前,剿奴们不仅要通识药物图录,还得学会观察环境,注意季节气候变化,辨明各种植物群落的生长周期和习性。

这些东西,自有林家之人传授,但入山后能否真正灵活运用,还得看个人悟性。

根据经验,陆安决定先往林子深处走走。

春寒时节,山里最是阴冷潮湿。

喜暗的灵材自然要往犄角旮旯里钻,至于喜阳的,则尽可能的生长在悬崖峭壁上,没有植被覆盖,也更容易吸取日精月华。

不过越往深山里走,地形越是错综复杂,危险性也是显著提高。

陆安倒是不怕,老话说得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更何况,若不尽早提升实力,一旦那件事情爆发,他该如何保全自家性命?难道要坐以待毙么?

本以为薛长贵是良心发现,所以才放过自己,而他陆安终于可以待在山上徐徐图之了。

没成想,人家压根儿就是懒得节外生枝。

毕竟如果按照薛长贵与那姓赵之人的计划。

七日后,这山上所有的剿奴,包括押运灵材宝药之人,全都会死,又何必提前脏了他“薛爷”的手呢?

昨夜那张纸卷上,画着完整的寒山地形图,包括林家运送宝药的路线,自南麓起,翻山越岭,穿林过岗,从一条小道并入县城外的官道。

谁也不会想到,同一时间,会有一队人马自东城外的沧河,逆流而上,再往西而去,截杀运药行伍。

这便是薛长贵与鱼龙帮勾结,里应外合,对林家实行的釜底抽薪之计。

山上的一众剿奴,因为帮派和门阀之间的斗争,无故遭受此等死劫。

可是,又有谁在乎呢?

他们不过是一群可以任人宰割,肆意践踏的蝼蚁罢了!

第7章 惊人收获、出事了 大山里的药草,几乎随处可见,光是林家图录上记载的,便有上百种。

普通草药的行价,单株或市斤,约为二十到八十文不等,如果是灵材,最便宜也得三百文往上,足够一家三口半个月的开支。

如果这些产业不被当地豪族势力垄断,长宁县的寒山采药人,个个都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然世道如此,非人力能够更改。

陆安也没有那样的远大志向,他只想尽可能的活下去,在这个前提上,如果能顺心遂意,那就更好。

“山里果然湿滑,这条小径几乎没有人走过,希望能有所发现。”

陆安来到了一处陌生区域,脚下的芒鞋沾满泥土与落叶,变得有些难以行走。

他看到地上有一些粪便,爪印,以及脱落的毛发。

“又粗又硬,不是细犬的狗毛……”

对于剿奴们来说,这种地方算是禁区,找不到草药,回去顶多挨两鞭,或者饿肚子。

在山里胡乱跑动,是真的很容易丧命的,孰轻孰重,他们分得清。

不过于陆安而言,危难之中,方见机遇。

他紧紧握着药锄,先是刮掉鞋底污秽,而后目光坚定的往更深处行去。

探索这等幽僻而无人通过的地方,总是会让人产生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但静谧昏暗的空间,越是无声,越容易滋生无形的恐惧。

陆安走了不止多久,正当他准备停下来歇歇脚时,一阵阴风拂过。

成千上万的树叶哗啦作响,仿佛山鬼哭嚎。

陆安有些毛骨悚然。

“难怪连方叔那样经验丰富的采药人,也不敢往深山里钻?”

“嗯?”

他喃喃自语着,忽然间,鼻翼翕动,竟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风从右前方而来……”

判断出方位,陆安忙不迭循着气味搜索,很快便是有了发现。

一棵怀抱粗的参天古木之下,在那满是落叶参差,朽泥堆叠的树根处,竟生出一朵通体紫乌,光泽釉亮的黑灵芝来。

陆安见猎心喜,脚下步伐加快,还未靠近,浓浓药香浸入鼻息。

深吸一气,方才的奔波疲累,刹那间消散不见,浑身上下通透无比。

再仔细端详,黑灵芝盘朵厚实,茎杆粗壮,放射性的褶皱云纹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这玩意就像树的年轮,累年增生,粗略估计,陆安呼吸难以抑制的变得急促起来。

“至少是五十年以上的黑灵芝,极品灵材!”

“总之肯定比那条银鳞宝鱼更有价值。”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有收获,赶紧伸出手去,准备将其摘下。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嘶~

细微的吐气声自古木底端传出,一道紫色毒雾扑面而来。

陆安心中惊骇,抽身暴退两米,堪堪躲过袭击。

只见那树根之处,竟有一条足足成年人手臂粗的多足大虫,正趴在树洞之外,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这是……红头蜈蚣?”

“还会喷毒?”

陆安傻眼了,他只知道红头蜈蚣的两对勾足,包括前牙均生有毒腺,但毒性并不强烈。

可这一条,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

“蜈蚣居然还能喷出毒雾,有两下子……”

陆安笑了,他想到方叔常提的一句话。

异宝常伴异兽,强夺必遭横劫!

“但这劫数,不是我的。”

“自古天材地宝,能者居之,你不过小小一条蜈蚣,虽修炼出些许本事,但还不够霸占这等宝物。”

“速速退去,饶你一命!”

陆安目露凶光,体质加到四点以后,他的身手比原来好了不少,一只蜈蚣,还吓不到他。

这极品黑灵芝,他今日势在必得。

可惜那红头蜈蚣并非精怪,灵智未开,只是条个头大点儿的毒虫而已,哪听得懂人言。

它抬起数对具足,身如弯弓,忽的一抖,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陆安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

“飞天蜈蚣?”

“可惜这招偷袭还成,一旦有了防备,怕是很难奏效!”

陆安五感敏锐,目光十分专注,一个侧身,便轻松将红头蜈蚣的袭击躲开。

手中的药锄大力挥舞,带起沉闷风声,将大蜈蚣砸得坠地,再补上一锄,后者顿时被挖成两节,于原地疯狂扭曲挣扎。

陆安直接上前,锄头一杵,蜈蚣脑袋被碾成了肉泥。

尝试着唤醒宝鼎,然而神识空间内,没有任何反应。

这红头蜈蚣确实算不上妖物,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斩杀。

当然,陆安的目标也不是它。

提起药锄,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异状之后,陆安蹲在树根前,抓住灵芝伞柄根部,将其一把摘下。

宝药入手,福灵心至。

视野中,空气扭曲荡漾,一道文字浮现出来。

【是否炼化“深山老灵芝”?】

陆安没有任何犹豫,心念微动,手中的灵材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不见。

脑海中,仿若有靡靡神音回荡,不仔细倾听的话,几乎听不见。

陆安知道,灵材的品级越高,所蕴含的天地灵蕴越多,山海炁鼎炼化起来,所需要的时间也越长。

上次的银鳞宝鱼,几乎是眨眼间就炼化完毕。

而这次的黑灵芝,却足足炼化了数息时间。

会增加多少炼化进度?又能给多少点山海元炁?

他十分期待!

文字信息缓缓浮现,陆安连大气也不喘,死死的盯着半空。

【炼化“深山老灵芝”,获得山海元炁3点】

【获得奇术——《滋养》】

【滋养:肉体遭受非致命创伤后,只需静息吐纳,便可缓慢恢复伤势,冷却时间:七日】

“好!”

陆安忍不住叫了一声。

三点山海元炁,能够让他的肉体强度得到质的飞跃,而这道奇术,简直就是打家劫舍,行走江湖时的必备良方。

从今以后,若是与人争斗,打起架来,只要伤势不是太过严重,连买药的钱都省了。

迅速将资源点分配好,陆安展开面板,心中无比畅快。

【鼎主:陆安,山海炁鼎(凡品):34/100,所持山海元炁:0点】

【根骨:3,体质:6,悟性: 3,综合评价:平平无奇】

【功法:无】

【武学:无】

【奇术:《鱼息》、《滋养》】

炼化经验值加了二十,山海元炁分了两点给体质,一点给根骨,整体评价也上升了。

陆安想的是,既然今后要练武,那么根骨这一块也不能落下。

体质六点,只要这些时日好好进补,按理说,对付一般的壮汉应该足够了。

更何况,他还有不少时间能够提升自己呢!

“继续……”

握紧右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陆安心里干劲儿十足。

不过可惜的是,接下来的大半天,他并未找到第二株灵材,索性赶在天黑前回到了营地。

只是在交药的时候,他望见薛长贵的木屋前,七八个剿奴围拢一处。

有人远远的看见他,一溜烟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臂往上走,不是陈二柱又是何人?

“咋了?”,陆安有些疑惑,他看到二柱面色十分难看。

“陆哥儿,方叔他……”

“出事了!” 第8章 将来何人站于你我身前? “什么?”

陆安吃了一惊。

中午的时候,他亲眼看着方叔带着宝药欢天喜地的下山交接。

怎么才半天的功夫,人就出事了?

难道是半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

“怎么回事?”

陆安低声询问道。

陈二柱欲言又止,目光望向某处,那是薛长贵下榻的木屋。

前者心中一沉。

“是姓薛的干的?方叔现在怎么样?”

陈二柱摇摇头。

“不是他动的手,你记得吗?咱俩来这儿的第二天,有个家伙要抢咱们的药材,被方叔拦住了,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

“那个家伙,上次还故意推你下水……”

陆安脑袋里轰的一声,整个人身躯一颤,往昔记忆点点涌来。

“是杨……杨武干的?”

陈二柱瞪大双眼,表情略显惶恐的点了点头。

“没错,是他,但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说话间,二人已经贴至人群,陆安也懒得招呼,不由分说挤了进去。

只见方叔瘦弱的身躯,就那样被人搀着,半躺在泥地上,自口中流淌出来的鲜血,将胸前衣襟都是染得殷红一片。

方叔并未昏迷,但受伤极重,一张脸苍白得有如金纸,气息也十分微弱。

陆安蹲了下来,伸手去检查,前者却一把握住他的手掌。

“小子,别白费力气。”

“就断了几根骨头而已。”

“死不了……”

方叔剧烈咳嗽着,表情有些痛苦。

陆安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

“杨武做了什么?”

“他说那定魂草,是他早就发现的,让我交给他。”

“我自然不肯……姓薛的,便让我们自己解决。”

陆安眼眸低垂,左拳紧握。

“即便是灵材,也不过多几十文赏钱,那家伙下这么重的手?”

“已经过去了,你无须再问。”

陆安摇摇头,他知道,方叔只不过是在劝慰他。

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重伤成这样,身为剿奴而言,便失去了利用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在薛长贵眼中,连条狗都不如,到时别说救治,怕是连饭食也懒得施舍。

方叔现在是留了一口气,但如果他不管,对方又能活多久?

“你不要意气用事,杨武心狠手辣,更何况,不一定全是他……”

方叔手掌微微用力。

他知道陆安在想什么,自己这个小同乡虽然为人木讷,沉默寡言,实际上却极为聪慧,不仅能识文断字,教给对方的东西,也只听一遍就能够掌握。

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不谙世事?恰恰相反,姓陆的小子,活得也许比旁人更加通透。

“你斗不过他们……”

老人微微摇头,那双浑浊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些许哀求之意。

陆安并不作答。

剿奴当中,有不少血气男儿,十几二十号人联合起来,有时候也颇具威力。

为了方便管理,林家不仅派了驻山的管事,还设置两名剿头,杨武是另外一名。

他和薛长贵都是一路货色,蛮不讲理,欺软怕硬,结党营私。

杨武更是后者用来分化剿奴内部的钉子,以防哪天这帮“乌合之众”发了疯,合起伙来,咬他薛长贵一口。

如果不是姓薛的默许,杨武哪敢如此猖狂?

陆安知道,方叔是不想连累他。

“没有您老,我上山的第二天就被打死了。”

话音落下,陆安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又扭头看向陈二柱。

“二柱,劳烦你去打碗清水来。”

“好!”

少年拔腿就跑,片刻后,他捧着一罐凉水冲进人群。

陆安将手里成团的药草碾碎,扔进瓦罐中,快速搅拌。

“铁皮石斛泡水,民间用来续命的土方,虽和人参那等宝药无法相比,但一样能够镇痛活血,固本安魂。”

“再浸泡半盏茶的功夫,二柱,你记得喂方叔喝下。”

叮嘱完,陆安顺势站起身来。

“那你呢,陆哥?”

二柱连连点头,又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陆安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大伙儿脸色都不太好看,悲哀有之,畏惧有之,惊惶有之,不一而足,但就是看不到——愤怒。

不知道算不算回答的言语声,在人群中响起,声音不大,但异常沉稳,人们都听得十分清楚。

“我的老家,在百里之外的陆村。”

“那一天,我爹我娘,隔壁的李婶儿,王村跟我有过旧怨的虎子哥。”

“都死了……”

“为了让我逃走,拿命去拦住妖物,好拖延时间。”

“一开始我很后悔,沉浸在悲痛中,后来我想明白了,事情已经过去,我对自己说,要好好活着。”

“方叔也像他们一样,救过我的命,也许也救过其他人的命。”

“如今那一幕,好像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觉得,生而为人,总该有点儿血性才对。”

“惜命是没错的,可每次都退,退过来退过去,倘若没有了方叔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陆安一字一顿,眸光逼人的道:

“那下一次,还有谁……能够站在你我身前?”

“方叔平日里很是照顾我……”

“方剿头的确救过我的命!”

“那日若非方伯,我已经饿死。”

剿奴们被陆安的言语触动,一个个喃喃自语道,望向方大有的目光,充满了愧疚。

陆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大伙儿都受过方叔的恩惠,如今他却被恶人无故寻衅,打成重伤。”

“这件事情,你们觉得,能不能就这样过去?”

“不能!”

“不能……”

“真是可恨!”

大伙儿攥紧了拳头,脸上终于是显现怒气。

“那个家伙,和天生嗜血只知杀戮的妖物畜生没有什么分别。”

“对付畜生,就有对付畜生的办法。”

“如果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拳头,告诉他什么是为人之道。”

“我知道大伙儿在担心什么?”

“但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再不反抗,下一次躺在地上的,就会是你我他,无人能够幸免。”

“既然如此,那咱们为什么不和那狗日的杨武拼了?”

“他一个人再厉害,能打死我们所有人吗?”

“大伙儿听我的,咱们去给方叔讨个公道!”

陆安说到最后,紧握的右拳,朝着木屋所在的方向,重重一挥。

“给方叔讨个公道!”

“去他娘的杨武……”

“咱今天也硬气一回,不把杨武交出来,宁死也不上山采药。”

“谁缩谁是王八蛋!”

一群人涨红了面颊,杀气腾腾的冲向中央木屋。

陆安走在前面,神色看似平静,但内心当中,早已经是沸反盈天。

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调动剿奴们的情绪,好影响薛长贵的决策。

赌后者不会因为一个杨武,去耽搁收集灵材的任务。

唯有这样,才能迫使对方交人,好让自己和后者,能够来一次堂堂正正的战斗。

与此同时,木屋中的薛长贵和杨武二人,心情却是和屋外之人截然不同。

后者听着剿奴们的吼声,不但没有感到惧怕与忐忑,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和……荒诞! 第9章 打死陆安,让你做管事 公道这两个字,杨武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过了。

这世上哪他娘的有什么公道可言?

有实力的人,自然也会有钱有势,不说那些个高高在上的达绅显贵、武道巨擘们,就连薛长贵这样有一身蛮力,只会好勇斗狠之人,也能轻易的将底层们踩死。

剿奴剿奴,既然当了家奴,还妄想与人讲公道,这是杨武近年来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但因为薛长贵没笑,所以他也不敢放声大笑,紧咬着牙关,几乎快要憋出了内伤。

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探过脑袋,表情无比谄媚,献宝似的用手指了指屋外。

“薛爷,这帮人疯了,敢如此裹挟您,我想到个主意,要不……”

“咱放狗咬他们?”

“那等场面,定然精彩至极……”

只是这一次,薛长贵并未和往常一样,对他的提议给予嘉许,而是轻轻地端起面前茶杯,慢条斯理的咂摸了两口。

再然后,说出了一个令得杨武极为愕然的决定。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得你自己解决,本管事不会插手。”

“先前声音最大那个家伙,叫陆安,你打死他,将来等我调回主家,下一任管事的位子……”

薛长贵站起身,拍了拍杨武的肩膀,转身朝内室走去。

呆立在原处的杨武愣了片刻,旋即又反应过来,心中激动无比。

听到第一句话,他还以为薛长贵要放弃他。

现在看来,这不摆明是在为自己立威,好为将来的提拔铺路吗?

从区区家奴,脱去贱籍,摇身一变成为林家管事。

一想到此种未来,杨武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比喝掉半斤醉春风还舒坦。

“小人明白,多……多谢薛爷!”

内室中,薛长贵双手负怀,目光落在墙上张贴画卷之处。

“蠢货!”

他嗤笑一声。

放在平常,放狗也就罢了,真咬死人,大不了再下山去提。

可这个节骨眼儿,正值用人之际,耽误了收集灵材,林家那边会怎样责难,他不清楚,但顶多也是夺去管事职位,让他继续回府上看家护院。

可二当家那一关,自己要怎么过?

对方杀人如麻,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甚至不乏武者。

这次的事情,干得好,自己会得到帮内重用,之后成为武者,赵九的地位也要被自己取而代之。

到时候他便是鱼龙帮四当家,而非什么林家管事。

毕竟手下有个百十来号人,在这长宁县中,也算是风云人物了。

但若是事情搞砸……

到时候他和赵九,恐怕只能被二当家丢到沧河里喂鱼去了。

木屋外,群情愈加激愤。

更多人围拢过来,四名牵狗的护卫神色警惕,在得到薛长贵的授意后,又当即散开,只冷冷的望着,没有采取进一步措施。

如此情形,落在陆安眼中,他隐隐的松了口气。

此番借势运作,他赌对了。

只要薛长贵不横加干涉,光是杨武一人,他有信心让对方付出代价。

正好新仇旧恨一并报了。

杨武当然认得陆安,甚至印象很深刻。

即便薛长贵不提醒,他也会痛下杀手。

这小子是新人上山之后,第一个敢忤逆自己的家伙。

杨剿头从你那里“分润”些草药,是看得起你,没想到你居然不识好歹。

方大有这老东西敢来横插一脚,今日之事,便是他的下场。

靠着诉诸暴力,杨武获得过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这是他在饱经欺凌后,从更强者那里学来的生存法则。

世道如此,软弱者唯有被踩入泥泞,难见煌煌天光。

吱呀~

木门推开,杨武抬脚迈出门槛,伸手在鼻孔里一掏,趾高气昂的俯视着屋前众人。

“尔等贱奴,猪狗一般的人物,在此聒噪些什么?找死不成?”

“哪个想跟你杨爷讨公道的?”

“站出来!”

杨武虽是发问,目光却一直锁定在陆安身上,表情也凶恶无比,活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刚刚还喧闹无比的人群,瞬间死寂下来。

大伙儿吞咽着口水,看着台上身形壮硕的杨武,齐齐退后了半步。

这家伙,可是能轻易举起两百斤大石,单手便可压制渭南细犬的猛人。

再看自己这边,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样子,这公道……

当真有那么好讨吗?

他们的反应,在陆安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不失望。

说真的。

在前途未卜的情况下,敢壮着胆子声援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至于接下来,如何应对杨武的怒火,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陆安往前走了半步。

“胆儿很肥嘛,老子以为你会跟那天一样,被吓得浑身发抖呢?”

“方大有这老不死的,也配跟我杨武作对,你替他出头,考虑过下场吗?”

杨武拧着手腕,施施然走下台阶,浑身骨头噼啪作响,他的脖子向前倾着,脑袋离陆安的面颊,仅有半尺的距离。

“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讲,否则待会儿就没机会了,因为我会敲掉你每一颗牙齿,打断你每一根骨头。”

“你的惨叫和求饶声,会让这些人每晚都做上一场噩梦,然后再也不敢跟杨爷作对。”

“狗娘养的!”

杨武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狗娘养的畜生玩意儿……”

“找死!”

陆安话音未落,杨武已然暴起发难,紧握的右拳向后拉伸,径直轰向他的面门。

身后的剿奴们吓了一跳,全都面带惊恐,目光里,既有对陆安的钦佩,也有对即将到来的一切,而感到不忍。

他们都认识陆安,知道他是个逃难而来的流民,读过些书,年龄就比陈二柱大一些,还未及弱冠。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并不算强壮,此前落水又生了场大病。

杨武倾尽全力,恐怕不下二百来斤,这一记重拳打在陆安脑袋上。

他还能活命吗?

没人觉得,陆安可以挡住,包括杨武也是这样认为。

然而出生意料的是,陆安并没有被这一拳直接轰飞,他的嘴里,更没有惨叫声传出。

反倒是杨武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这家伙的表情不复方才那般狰狞,脖子和额头上,有青筋暴起,一张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回事?”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的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只是疑惑尚未被解答,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发生了!

原本保持出拳姿态的杨武,忽然被什么东西大力一扯,身体瞬间前倾,失去了平衡。

而陆安则顷刻间爆发,提起右腿,膝盖携着摧山之势,悍然间撞在杨武的胸腹之上。

“噗~”

半空中,血雾爆开,剿奴们的脸上或多或少沾了一些,但没有人去擦拭。

他们只是呆呆看着,看着那个往日间自诩“山中无敌手”的杨武。

宛如一只破麻袋似的,被身体更加瘦弱的陆安,掼倒在地。

一拳又一拳的,砸在头颅上,砸得鲜血横流,砸得面目全非。

陆安并不知道武者是如何战斗的,但寻常人的打架,他很擅长。

上辈子父母离异,生长在单亲家庭,他年幼之时,没少用拳头来捍卫他以为的“自尊”。

换句话说,这种事情,他比杨武这种只知道单方面欺凌的家伙,要有经验得多。

更何况,对方双手合用,只不过力二百斤,换算成体质,顶多四点。

如何能与现在体质为六的他抗衡?

从一开始,这场战斗就并非什么“势均力敌”。

陆安下了死手,心中的怒火倾巢而出,脸上全是血迹,拳头却一直没停。

“你说得对,这个世上,的确没有什么“公道”可言,谁的拳头更大,谁就更有道理。”

从这一刻开始。

他陆安,愿意遵从这个规则! 第10章 你想成为武者吗? 杨武没死,但也和死了差不多。

尽管他曾经将自己推下寒潭,现在又把方叔打成这样。

陆安还是给他留了一口气。

如果计划不变,七日之后,不管这家伙有没有恢复行动能力,他终归会死在鱼龙帮众的手里。

因为打到一半,陆安就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不会控制力道,他的肚子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双手也有些酸软无力。

从前打架,可没有将人打成这样过。

一拳下去,皮肤因巨力挤压受创,从而变形爆开,血肉和骨骼都遭到破坏。

普通人的躯体,真的很脆弱。

自己的手,也变得红肿,痛得厉害。

如果是武者的话,以血气之力凝练出内劲,加上身体经过淬炼,战斗起来,应该能很好的保护自己。

从摧毁对手的角度而言,战斗比拼的,实际上就是数值。

细分下去,根骨,体质,内功心法,外功武技,对战斗局势的把握,所有的这些差异,便会直接体现在结果上。

总之,这场打斗,陆安体会到了数值碾压的快感。

“多亏有宝鼎存在,如果换成两天之前,现在躺在地上,被打得面目全非连老妈都不认识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陆安强忍着不适,伸手抓住杨武的前襟。

他不想和杨武讲什么道理,先前煽动剿奴们,只是手段和过程,现在结果差不多已经快得到了,只差最后一步。

“给方叔道歉。”

杨武的面庞沾满粘稠血浆,形状和山路一样崎岖不平。

他的口中,传来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陆安附耳去听。

“去……你……娘的!”

陆安突然释怀的笑了,恶人大多如此,到死也不知悔改,还好在开打之前,他并没有苦心孤诣的去跟对方讲劳什子道理。

不过他现在很爽,杨武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冥冥之中,心里那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

前两天面对薛长贵时,陆安觉得自己有些太贪生怕死了,近乎卑微怯懦。

除了部分原因是出于审时度势之外,他认为,还是有“自己”的上一任人格作祟。

如今他道心明澈。

稳健猥琐,遇事不决将他人护至身前是一种活法。

坚毅果断,以雷霆之势悍然出击,又是另一种活法。

陆安喜欢折中,即风紧扯呼,扯不了就跟他爆了,大家都别好过。

没穿越的时候苟,穿越了还苟,那我特么不白穿越了吗?

至于自己前两日还为了活命,不惜一口一个薛爷的叫着,生怕对方将他踩死的“蝼蚁”。

今天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山上的野猫,突然咬死了杨武这条疯狗的事情,薛长贵会怎么看,陆安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有了掀翻牌桌的资本。

若寒山众人下的是动物棋,剿奴们是耗子,杨武是狗,那薛长贵就是老虎。

但陆安觉得,自己并不是猫,他现在是狼,一头会进化的狼。

薛长贵现在要处理他,会付出很重的代价,如果会影响到“那件事情”,对方绝不会贸然动手。

如果不处理……

那么下一次,陆安也许就进化成“狮子”,甚至是“大象”了。

若是薛长贵能够洞悉这些,他大概会悔恨交加,为什么那天没有听从赵九的暗示。

非常可惜的是,直到这一刻,直到听见木屋外的剿奴们,从震惊不已,到欢呼雀跃,将陆安团团簇拥着为其喝彩。

薛长贵依旧只盯着那幅画卷冷笑,他根本没有想过,短短两日,为何对方身上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一群蠢货,死到临头尤不自知!”

“目光短浅,打败个杨武便觉得掀翻了天穹么?”

“不入武道,终是蝼蚁!”

事成之后,似陆安那等人,就像路边的野狗,他随意一脚便可将其踢死。

傲慢与无知,在这位林家管事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不过是另一个“杨武”罢了!

……

方大有的木屋中,或站或坐,挤满人。

但大伙儿的视线都集中在陆安身上,那些目光十分复杂。

有好奇,有敬畏,更多的则是钦佩。

“陆兄弟,你方才好生厉害,那杨武力大如牛,竟不是你一合之敌。”

“那家伙太惨了,被打成那样!”

“是啊,咱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被你摔到地上的,就噼里啪啦一顿狂揍,跟收拾小鸡仔似的。”

陈二柱更是无比兴奋。

“我看清了,陆哥儿是接下那一拳,一扯一带,一个顶膝就把杨武掼倒在地,你力气咋那么大?”

陆安给方叔喂了药,又用木棍和布条将对方骨折的左臂固定好,才摇头轻笑道:

“哪有那么夸张?”

“杨武也只是个普通人,算不上力大如牛,他平日吃得饱饭,我等饱一顿饿一顿,身单力薄,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我能赢他,其实是我擅长打架,又天生神力,否则你以为你陆哥为啥能从妖患里逃出来。”

“今天上山的时候,我吃了不少火棘果,这玩意儿又叫行军粮,饱肚子,长力气。”

“杨武掉以轻心,被我一顿老拳打得找不着北,反正豁出去了,都两条胳膊两条腿儿,谁怕谁?”

“有句话说得好,叫狭路相逢勇者胜,听过没?”

陆安绘声绘色的讲着,其余人咂摸了一番,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狭路相逢勇者胜!”,陈二柱目光一亮,拍手叫好。

草堆上躺着的方叔,却盯着陆安,颇为感叹。

“说得轻巧,做起来难。”

“你小子,当真厉害,咳咳……”

老人冲着陆安递了个眼色,后者反应过来,挥了挥手。

“方叔身受重伤,还需静养,大伙儿先散了吧,我留下来煮药。”

众人点头应允,很快,屋内便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人。

方大有盯着陆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方叔年纪大了,眼睛却没瞎。”

“落水前后,神态言行,俱是脱胎换骨,以前的陆小子,哪有这等风采?”

“不过心肠倒是一如既往,算老方头没看错人。”

“只可惜,待在这山上,永无出头之日。”

说到这里,方大有伸手摸向怀中,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枚铜钱。

“老头子没什么用,能做的,只有帮你谋个更好的去处,这东西拿给林宗望,他自会知晓。”

“至于怎么下山,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另外……你想成为武者吗?”

方叔凝视着陆安,说出了一句令得他瞬间呼吸急促的话语。 第11章 为何练武? 陆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接过铜钱,仔细端详。

铜钱外圆内方,布满了斑驳划痕,上面的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嘉德重宝,和如今的建安通宝不一样,应该是更换年号前的产物,少说也有二十年了。

至于林宗望这个名字,陆安自然也是知晓,甚至如雷贯耳。

沧州曾有六位一流高手,距离武道宗师境界,仅有咫尺之遥。

排行第四的林宗望,外号“怒佛”,一身外练功夫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堪称力大无穷,金刚不坏。

后来不知为何,兴许是浪子回头,怒佛闯荡多年之后,终究是选择回到了长宁县,继承家业,娶妻生子,然后颐养天年。

可是方叔,不过林家一剿奴,是如何与那等人物相识的?

假如二人关系极好,那位高高在上的林家家主,又怎会忍心老友受这寒山之苦?

陆安眼中的疑惑并未掩饰。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错综复杂的故事,所以只看方叔自己愿不愿意诉说。

要是开口去问,万一有什么难言之隐,岂不尴尬得很。

但方叔只是望着他,并未解释,看模样,似乎在等待什么?

是了,他还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答案显而易见。

“当然想!”

“方叔何以教我?”

老人无视反问,继续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以至于陆安觉得,自己好像着了某种套路。

“为什么想要练武?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不受欺凌?还是为了报血海深仇?”

他知道陆安的爹娘死在妖患当中。

无论是哪一个理由,都有足够的说服力,也更能够坚定他内心的某个“念头”。

陆安面色一怔。

他似乎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但方叔既然问了,他就不能够随意敷衍。

沉思片刻之后,陆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非要说的话,那些原因都有,积弱时渴望强健,困苦时渴望发达。”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只想好好活着,若能替至亲复仇,那自然更好,可仇怨这种东西,若不是当时立刻解决,再往后,意义只会越来越微薄。”

“要做到这些事情,并非只有练武一条途径,这世上天才很少,大多愚钝。”

“如果一定有什么非要成为武者不可的理由……”

说到这里,陆安目光坚定的望着方叔,正色道:

“昔年,有人横跨九州四海,曾一剑开天,诛尽邪魔。”

“有人气吞万里如虎,奔走莽荒,以敌血,证已身无敌。”

“无数人以武入世,与上苍争生,极尽灿烂,不胜风流。”

“我陆安,自不甘屈居于此,也想去看看这方天地别样的风景!”

方叔目瞪口呆,那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庞上,很快便堆叠起笑意。

“哈……咳咳……哈哈哈……”

他笑得抬起头,望着上方,剧烈的咳嗽夹杂在笑声之间。

陆安不明所以,又有些尴尬。

这等理由,听起来似乎确实有些“中二”,以至于容易引人发笑。

方叔笑过了劲,看到他脸上的局促意味,终于是摆手道:

“别误会,并非是觉得可笑,你知道吗?”

“三十多年前,我像你这般年纪时。”

“也有一个家伙,蹲在大院里,跟我说,大有啊,外边天地辽阔,咱也要出去闯荡一番,挣下赫赫名头,才不虚此生。”

“你跟他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陆安知道,那个人应该就是“怒佛”。

“所以他成功了吗?”

方叔收敛笑意,点了点头,复又摇头。

“算成功,但也算失败。”

“武道这条路,远比很多人想象中,要残酷得多得多,一但踏上,便再也无法回头。”

陆安有些无法理解,至少现在不懂。

而方叔那边,也已经有了答案。

他注视着陆安,神态前所未有的严肃。

“人乃天地之精华,集五行之秀气,修炼一道,在于贪夺。”

“因此注定要背负太多东西,你想走这条路,老头子没什么好教的,唯授一法而已。”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你都要牢记在心。”

陆安郑重点头。

方叔开口,声音幽幽传入前者耳中。

“人之血肉筋骨,以动形生力。”

“武者,化力为气劲也!”

“需得天人交感,吐纳导引,行经脉周天,聚气为海,生而不息。”

“武者四境,锻皮以强躯壳,淬骨以壮命髓,搬血以成巨力。”

“如此内外浑然,始为先天。”

陆安听得入神,他虽知世间有武者,但根本不清楚练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眼下方叔三言两语,倒是令得他摸出了个大概轮廓。

天道崩塌,仙者陨落。

人族以武入道,讲究打磨自身,精进技艺。

总体上,走的还是修炼气血之力的路子。

武者四境,锻皮,淬骨,搬血,先天,划分细致。

可问题来了,练武的具体方法,应该是怎样的呢?

陆安还未问出口,方叔仿佛已经洞悉。

“想要成为武者,一看根骨,二看悟性,这两样不达标者,根本无法踏上武道。”

“你方叔我,就是根骨太差,即便悟性足够,脉络筋骨却承受不了气血转为内劲时,需得循环周天的冲击。”

“接下来,我教你最基本的打坐运功方法,三日之内,你若能够感受到体内的气血之力,就证明你拥有修炼武道的资格。”

“反之,便是根骨悟性太差,强行修炼,不仅事倍功半,且容易有性命之虞。”

陆安目光一亮。

“不管成与不成,方叔此番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方大有笑着摇头。

“你小子,可别将你方叔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不过是个曾经跟着少爷游历四方的家仆而已,没法修炼,心灰意冷,跑来这寒山上采药。”

“如果今日不是你打败杨武,或者不是你刚刚那番话。”

“这些东西,老头子大概会烂在肚子里,谁都不告诉。”

“好了,附耳过来,我传你感应之法。”

陆安笑了笑,依言照做。 第12章 天才? 入夜,万籁俱寂。

清冷月光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纱,窗外难得能够看清远山的轮廓。

陆安半躺着,目光有些出神。

今日之事,有太多超出他意料的发展了。

原本想着悄悄发育一波,待到时机合适,便和方叔二柱知会一声,三人寻个空档,半路出逃。

以他的实力,即便有追兵上来,反击也不成问题。

谁知道那混蛋杨武,竟然找了个由头发难,将方叔打成重伤,逼得他无法坐视不理。

好在事情暂且告一段落,最主要的,当然还是关于“武道”上的意外收获。

谁又想得到,方叔这其貌不扬的糟老头子,当年也曾常伴“怒佛”左右,与那等大人物一同闯荡过江湖。

“方叔虽不曾踏上武道,论眼界格局,普通凡俗之流却不可与其相提并论。”

“那一番话,实在对我大有裨益。”

“感应体内血气之力,正是凝练内劲的前提,根骨悟性普通者,至多三日也就能够感应到。”

“若超过三日仍未抓住那一丝契机,便代表着天赋拙劣,不适合成为武者。”

“眼下我根骨3,悟性3,宝鼎面板给出的评价是平平无奇,那么我感应气血之力,需要多久?”

“据方叔所说,昔年还只是县城公子哥,尚未闯出偌大名头的“怒佛”林宗望,在十四岁时,只用了一夜便感应到气血之力,待十六岁身体基本定型后,从浑身气血转为气劲,到开辟气海成为武者,也不过花了七天功夫。”

“这等天赋,加上后天的努力,支撑着他,成为了整个沧州排得上号的一流高手。”

“我天赋再差,三天应该够了吧?”

陆安这般想着,自然而然的坐了起来,双手平置于膝,屏气凝神,以神念窥探躯壳秘藏。

慢慢的,他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

呼吸之间,身体张驰有度,内心毫无杂念,一片清明,只觉得体内似有“风”在流动,由内腑到四肢百骸,周天经脉窍穴,抵达每一处血肉。

他尽可能的去追逐,依附,然后试图裹挟控制,也不知过了有多久,陆安终于成功。

但那股气流,似孩童般顽劣,并不受他控制,反倒有时乱冲一气,“撞”得他的神念摇摇欲坠,痛苦不堪。

几次三番下来,陆安也恼火了,疯狂的驱赶,以暴烈手段将之降服,压缩到一处。

终于那股气流变得极为温顺,虽流淌速度较之先前快了十倍不止,但很是听话,让它走东决不走西。

对于庞杂的气流,顽劣,野性难驯,陆安称之为“大风”,受压缩后的,因为打着旋儿,而且总是运行两个周天便消散,他称之为“龙卷”。

陆安好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乐此不疲的操作。

直到他觉得神念一阵虚幻,彻底从入定状态脱离,再睁开眼,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陆安吓了一跳,不知不觉,他竟然打坐了一整晚。

然而他半点也不觉得疲累,反而神采奕奕,精神饱满。

站起身,感受又有不同。

不仅昨日战斗导致的肉体酸乏,一扫而空,整个人也好像如获新生,这幅躯体,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难道和一夜参悟感应有关?”

“对了,我得去问问,那究竟是不是所谓的气血之力,如果是,说明咱的天赋,也没宝鼎说的那般不堪嘛!”

修炼过后,切实感到身体的变化,这让陆安无比欣喜。

将衣物上的草屑清理干净,带上昨日分到粟米与麦饼,陆安脚步生风,径直来到了方叔那所木屋。

对方尚未醒来,毕竟天还没亮透。

他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动静的做事,先热了药汤,乘起备凉,再煮粟米粥。

约莫过去大半个时辰,方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子,用不着对老头子如此上心,以薛长贵的行事风格,你方叔这把老骨头,在山上活不了多久。”

陆安头也不回。

“那也未必,别想有的没的,安心养伤,至多四五日便能走动,这些药,效果都很好。”

“至于薛长贵,小子倒真不怎么怕他,那家伙作恶多端,早晚会遭报应。”

“另外,我可不是专程来伺候您,只是有事情请教,顺带干些杂活。”

陆安端着药汤,行至近前。

老方头一脸怨气。

“这药,苦极!”

“良药苦口利于病。”

后者无奈接过,小口小口的咂摸起来,陆安便将昨夜感应气血之力的过程与结果,包括今日感受与个中疑惑,尽数和盘托出。

谁知方叔在听到他压缩出的气旋,于体内运行两个周天便自动消解时。

忽然“噗”的一声,将褐色的药汤喷得他满脸都是。

这位多多少少见过一些大风大浪的花甲老者,浑浊的眼眸瞪得比牛眼还大,认真的看了陆安半晌,确认他不是在跟自己这老头子开玩笑后,方才面皮颤抖,神色复杂无比的说道:

“那不是气血之力……”

陆安正要失望,却又听到方叔幽幽道。

“你说的大风才是,那像龙卷一般的小气旋,便是武者真正的实力来源,也是一切修炼的根本。”

“气劲!”

“气劲?”

陆安也惊呆了,表情依旧疑惑。

“但它很快就消散掉了,气劲如此孱弱吗?”

方叔仍旧处于震惊中,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没好气的解释着。

“废话,气劲犹如血气之力凝练出的精华,与天地灵蕴极为接近,蕴含难以思量之伟力,你尚未开辟气海,等同于气劲无容身之处,它自然会难以为继,径直消散。”

“不过,你小子,当真一夜凝练出内劲?那你感应到体内的大气流,也就是气血之力,又用了多久?”

陆安想了想,如实回答。

“好像,一闭上眼睛,就差不多感应到了,方叔,这玩意儿,好像没你说的那么难!”

“什么?”

方大有这下彻底无言,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整个人凝滞在原地。

消化良久后,他长长一叹。

“二十年前,曾有大能者预言,荧惑守星,劫数将至,届时风云际会,山河易变,会有无数天纵之才崛起,为人妖两道争夺气运。”

“想不到,这等天才妖孽,会出在这小小寒山,精彩,精彩……”

陆安也愣住了。

他……

是天才妖孽?面板上的评价,难道写错了? 第13章 打乱计划 山上的剿奴们,胆战心惊的过了一整天。

昨日发生那种算得上是“逼宫”的事情,薛长贵罕见的没有当场发作。

经过最初的兴奋后,大伙儿心里全是后怕,都在讨论那位一向凶狠霸道的管事大人,会否在今天进行报复。

所有人在采药的时候,都生怕自己的身后,突然蹿出两条渭南细犬,疯狂的撕咬上来。

结果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

到了傍晚,要下山之时,剿奴们自发的簇拥在陆安周围,向他诉说心中忧虑。

杨武被打得半死,情况不明,方叔在营地内养伤。

其余人依旧上山采药,此刻的陆安,俨然成为了剿奴们的主心骨。

经过了昨日之事,人们对于薛长贵的恐惧依旧没有消除。

陆安虽然不认同,但也理解。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暂时无法将薛管事的恶毒计划向众人坦白,这样做,除了造成恐慌,甚至提前暴露自己,引来杀身之祸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诚然,他有自信对抗薛长贵,可鱼龙帮呢?

所以他只能尽力宽慰大伙儿。

“大家安心采药,不必担忧。”

“姓薛的虽然行事霸道,喜怒无常,但他肯定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昨日并未发作,便是考虑到主家交待的灵材收集任务,除非他脑袋发昏,才会在这个时候报复我等。”

众人一听,顿时纷纷点头,隐隐间松了口气。

“陆兄弟说得有理。”

“确实如此……”

但很快又有人目光闪烁,神色期期艾艾的问道:

“那任务结束之后呢?只有六天了,到时候,他会不会像以往那样,寻些由头,一个个将咱们弄死?”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的面色又变得极为难看。

但不包括陆安。

他心说,哪里等得到一个个弄死?

运药当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薛长贵便会联合鱼龙帮之人,将所有林家剿奴,包括运药的护卫,全部斩杀殆尽。

只不过,薛长贵恐怕也想不到,他的计划看似万无一失,却偏偏出了自己这个变数。

陆安的目光在剿奴们的脸上扫过,每个人的眼里都带着担忧与惶恐。

他们有的跟自己一样,是逃难而来的流民,有的迫于生计,卖身为奴。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群位于大夏阶级最底层的苦命人。

昨天,他们还帮过自己。

陆安原本的打算,有些动摇了。

他想到了那枚铜钱,想到了方叔和林家之人的关系。

深吸一口气后,他心中做出了决定。

“诸位兄弟若是相信陆安,就尽力做好眼前之事。”

“等到收集灵材的任务结束,我会想办法将山上情况,一五一十禀报与主家。”

“到时候,姓薛的恐怕也自身难保,哪有心思来迫害我等。”

“更何况,我陆安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只不过……”

说到这里,陆安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扫视过众人。

“今天你我所谈,谁敢走漏了风声,陆安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会将他大卸八块,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陆安一拳击在路边的刺槐树上,碗口粗的树干顿时发出爆裂之声,断作两节。

茂密树冠倒向山侧,看得一众剿奴是目瞪口呆。

震慑一番后,众人重拾了信心,纷纷表示以陆安马首是瞻,谁要是当了内鬼,就是乌龟王八蛋,是狗娘养的。

陆安也对自己这一手颇为满意。

今天上山采药,运气不佳,没能找到可以炼化的灵材。

但闲暇时,他尝试着凝练血气之力为内劲,发现虽然无法长久保存,即取即用。

但可以提前凝练,再些微的调动爆发,便可以造成这等恐怖的破坏结果。

一拳轰出,力量比此前猛了两倍不止。

只可惜,代价也非常之大,他的整条手臂,在使用气劲后,有种火辣辣的痛感,经久不散。

他决定晚上去给方叔换药时,再请教请教有关于武者和气劲的问题。

另外,关于自己天赋的事,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最后只能归结为,标准不同。

在世俗眼中,像怒佛林宗望那等,一夜感应气血之力,七日开辟气海成为武者的人,已经算得上天赋卓绝。

那自己这等瞬间感应气血之力,一夜凝练出气劲者,又算什么?

可在山海炁鼎这边,他的天赋只能算平平无奇。

对此,陆安的猜想是,这等古之圣器,在对鼎主的资质进行核查评定时,采用的,乃是上古仙魔时代的标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能够说得通了。

当然,也不一定,悟性这种东西,哪能随随便便就说得清楚?

兴许自己天生武慧呢?

陆安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天赋的确能够决定未来,但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现在都过不好,拎不清,那谈未来,有半分意义么?

“陆哥儿,你真猛,怕是山上的大虫见了你,也得绕道走!”

陈二柱又是钦佩,又是艳羡的说道,少年人显然藏不住心事。

在对方的眼里,陆安看到了对力量的渴望。

他伸出不痛的左手,拍了拍前者肩膀,低声轻笑道:

“等这阵子过去,我教你强身健体,不过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山上碰见什么山老鼠,野鸡野兔子的,可别手软!”

“那是当然,中午……”

二柱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看到陆安递过来的眼色,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

“你已经能驱使气劲了?”

听到陆安的描述,方叔一张老脸,拧成了菊花。

现在他对前者的评价,已经从妖孽,提升到了不世出的天才,千年一遇这种程度。

至于陆安的疑惑,他也只能给予一些浅薄的解答。

“这是由于你没有开脉,气劲在体内运转时,犹如水流受异物拥堵,晦涩难行,便会对经脉血肉造成冲击。”

“开辟气海,只是成为武者的第一步,因为周天主脉本就通畅,区别只是宽度,而四肢百骸的经脉,好比野地荒山,需要你一步步开垦。”

“在开辟气海之前,最好不要再强行使用气劲,轻则伤及躯体,重则有损根基。”

“可惜我这里没有内功心法,不然倒是可以直接传授给你,以你天赋,开辟气海成为武者要花多久?”

“一天,两天?”

“罢了,你走吧,老头子今天不想再看到你。”

方叔扭过头去,吹胡子瞪眼。

对比陆安,难免让他想到当年的自己,有心习武,奈何天赋根骨着实太差。

否则的话,当年从长宁县走出去,于沧州等地声名鹊起的,就不会只有“怒佛”一人了。

而现在的陆安,更是让他期待无比。

倘若对方能够踏上武道,将来的成就,会有多高?

陆安知道方叔只是在开玩笑,他将空了的药碗放下,郑重其事的坐在对方身前。

“方叔,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现在说出来……” 第14章 出山! 从方叔那里离开之后,陆安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也许是最后的仁慈,又或者为了鼓励剿奴们寻找灵材的积极性。

这两日发放的粟米和麦饼,相比以往多了不少。

毕竟剿奴们找到的灵材越多,到时候鱼龙帮的收获也就越多,薛长贵的功劳,自然也就越大。

陆安倒是因此受益,吃饱喝足,体内亏空的气血被弥补,加上白天在山上开的“小灶”,他整个人的状态,相比第一天,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将气血之力转化为内劲,最直观的后果就是,他每天都饿得极快。

上了山,恨不得连路边的野草树皮都扒了去,好塞进嘴里。

万幸的是,陆安脑袋里装着许多来自另一个时空,堪称庞杂的知识和经验。

这使得他拥有了成为猎户的潜质,毕竟一些简单的机关陷阱,布置起来并不困难。

再加上,深山老林里物产丰富。

而林家为了保护灵材,又从来不准山下猎户私自上寒山打猎。

那些个野鸡野兔们,在面对陆安布置的可以说相当简陋的陷阱时,表现得跟呆瓜似的,轻而易举便上套,然后成为他和二柱的腹中亡魂。

如果没有那场妖患,他陆安不是流民,也没有卖身林家成为贱奴的话。

他觉得,只凭脑海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自己同样能够在这异世界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现在这样嘛,也还不错。

有体内的山海炁鼎和那道面板在,他的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不过不管是哪种开局,在对这个世界有了清晰认知后,陆安觉得,他大概率,最终都会走上练武一道。

不是说练了武就能掌握命运,而是只有掌握了武力,才有资格稍微去反抗一下命运。

就好比先前他和方叔所讨论的那件事情。

若他还是几天前的他,就算知道了薛长贵的阴谋又如何?

还不是只能乖乖等死!

但现在,随着命运的池子掀起涟漪,故事的走向,慢慢的变得不一样了。

闭上眼睛,屏气凝神打坐之后,陆安发现,脑海中传来提示。

【滋养发动效果,鼎主持续获益中】

下午强行使用内劲,身体受到的损伤,竟然已经被宝鼎判定为“伤势”了?

陆安微微吃惊,同时有些懊悔。

竟然无意间触发了奇术效果,事实上,是否施展,都是他的心念能够主动决定的。

本来是准备留着,以防之后的行动有什么闪失,现在进入冷却期,也就是说,要二月十日晚上,他才能够再度使用“滋养”。

“大意了!”

陆安撇了撇嘴,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另外,他还发现,手臂的损伤居然片刻之后就恢复了,而且对体内的气血,没有任何影响。

“滋养所消耗的,乃是充盈于外界的天地灵气。”

“我的身体,反而因为伤势,得到了滋补,那里的经脉,似乎变得更加强韧了!”

陆安一拍脑袋,觉得自己太蠢。

武者增强体质,锻炼血肉筋骨,本来就是以各种天材地宝为辅佐。

自己这道奇术能够强大肉身,实在太正常不过。

“应该也是因为伤势不重,如果伤势太重,汲取的灵气,就要优先用于修复躯体的损伤了。”

“否则以战养战,倒不失为一种快速强健身体的方法,加上炼化灵材获得的山海元炁点数,同样能够增强根骨,体质以及悟性。”

“这般双管齐下,如果资源足够……”

陆安不敢接着想下去。

他发现,自己仍是有些小瞧了体内的山海炁鼎与面板。

它们的作用,比自己想象中,要逆天得多。

“睡觉!”

……

接下来数日,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陆安依旧每天上山采药,夜里打坐,将血气之力转化为气劲。

开辟气海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而且需要特别的法门,方叔不懂,亦不敢乱教。

陆安体内的气劲,即便凝练出来,也会很快消散,因为无法储存。

但这样的尝试,让他对气劲的掌握,慢慢变得熟稔起来,甚至能够分出一丝,灌注在拳锋之上。

这等同于,他还没开辟气海,就已经开始冲击四肢百骸的经脉,而且取得了成果。

有点倒反天罡那味儿。

半步武者?

无论称呼是什么,他每一天都能感觉到,自己正变得越来越强。

有一次,借助气劲将大腿粗的老木轰断后。

他甚至起了奔下山去,和薛长贵撕破脸皮的冲动。

不过到后面,陆安还是冷静下来。

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如今眼界格局不同,薛长贵此人,似乎也不像他之前认为的那般简单。

就凭对方曾一鞭子精准的抽在他的手背上,这份掌控力,绝非常人能有。

薛长贵极有可能,也在冲击武者,甚至和他一样,凝练出了内劲。

这几日,他找到过两次灵材,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交了一株,自己炼化了一株。

可惜灵蕴不太够,宝鼎只加了些许炼化经验,连山海元炁点数都没给。

“还剩最后两天时间,要尽可能的找到更好的灵材,如果可以再增强一两点体质,那么对阵姓薛的,我的胜算会无限拔高。”

理想很丰满,现实无比残酷。

七天时间,找到过三次灵材,陆安似乎已经把运气用完了。

直到初八的傍晚,他依旧没能找到新的灵材。

那玩意儿,终归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唾手可得。

陆安只能望山兴叹。

“翻过寒山,进入蛮荒之地,据说那里天材地宝,取之不尽,可惜实非常人能够觊觎。”

回到营地,将所获药材悉数上交,又领取了吃食,陆安这晚,什么都没做,只养精蓄锐。

翌日清晨,天光初晓。

薛长贵已经在领人清点货物了。

普通的药材分门别类,以麻袋装好,堆放在空地上。

至于灵材,则按品相,年份,用木盒、瓷瓶盛放或锦缎包好,最后装于箱中。

所有的剿奴都被喊了起来,小厮打手们严盯死守,没落下任何一个人。

除了先前受伤的杨武不知所踪以外,伤势刚刚恢复的方叔,也被勒令负责清点药材,之后还要随队下山。

营地不在真正的山脚,前路还很崎岖,剿奴们需要以人力,将货物押解到指定的地方,最后再由林家之人接收,用马车运往长宁县城。

薛长贵很是满意,册子上的灵材都收集到了,还有盈余,再加上那么多普通药材。

就这一趟的价值,少说也在两千两白银往上,换成铜子儿,那就是二十万文。

他当个小小管事,两辈子也挣不来这些钱。

太阳升起,驱散清晨的薄雾。

“出山!”

薛长贵大手一挥,声音响彻云霄。

唳~

飞鹰盘旋,细犬长啸。

剿奴们肩挑背扛,排成一列,如同一道长长的蚁线,缓缓向寒山之下推进。 第15章 意外之人 二十一名剿奴,加上五个耍鹰牵狗的打手巡卫,以及薛管事,拢共二十七人,带着灵材宝药,浩浩荡荡的往城内方向开拔。

陆安位于行伍中段,肩上挑着最重一类药材,湿天麻与乌吹,起码有百十来斤重。

不过这些重量,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等同无物。

方叔和陈二柱,则是一起担着木箱,晃晃悠悠的走在前面。

寒山离县城有几十里的路程,其中光是复杂难行的山路,就要占据三分之一长短。

根据以往的经验和剿奴们的脚力,方叔推断出,大概一个半时辰后,他们便能够抵达装卸货物的地方——山神壁,并正式汇入长宁县官道。

赶路的过程枯燥且乏味,对体力和意志都是种考验,薛长贵不许剿奴们说话,看到有人私自攀谈,手中长鞭定会狠狠抽下。

除了那些巡卫们,能够说说笑笑,剩下的人,都咬着牙,憋着气。

身为家奴,便失去了人格,被打生打死,也没有人会在意。

最糟糕的是,昨晚月朗星稀,今天天气很是不错,炽烈阳光照耀着长宁大地。

山道旁草木茂盛,淤积多日的水份被晒干,热浪滚滚而来,宛如置身于蒸笼当中。

没过多久,众人的衣物便被汗水浸湿,一个个口干舌燥到不行。

陆安也一样,只觉得嘴里的唾沫粘稠无比,和胶水无异,难以吞咽,身上到处都黏糊糊的,好不难受。

扭过头一看,他的心中更加气愤。

那狗日的薛长贵,不知何时已经将两名剿奴卸了货,加到别人身上,用木杆抬着他走,头上还盖了丛遮挡阳光的大树叶片子。

他本就壮硕,体重没有二百也有一百八,比草药可重多了,两名剿奴累得气喘吁吁,不住的用衣袖擦拭额头脖颈的汗水,好悬没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什么?”

不知怎的,薛长贵竟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树叶滑落。

陆安连忙扭头,却已经迟了。

乌黑的长鞭宛如毒蛇,呼啸着,狠狠的抽在他的背部。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袭来,陆安面颊一抽,身体打了个趔趄,低下脑袋,继续往前走。

陆安克制住内心冲动,眼下还没到能够发作的时候。

山林间地形崎岖,道路狭窄,真不管不顾反抗,他倒是能跑,可其他人怎么办?

方叔和二柱都会死,还有另外几个弟兄。

至于杨武手下的剿奴,大多助纣为虐,陆安的计划,是没有对那帮人说的。

这时候发难,搞不好他们还会反过来帮助姓薛的对付自己这边。

且忍耐吧,也没多久了!

陆安心中如是说道。

其余人对鞭声充耳不闻,只管扛着货物,默默地往前,像一列行尸走肉。

他们的镣铐不在脚下,而在心间。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终于,在日头最盛时,前边的巡卫像条哈巴狗似的跑来,一边喘气儿,一边禀报道:

“薛爷,薛爷……山神壁到了。”

薛长贵环伺周遭,发现果然如此,便抬手勒令队伍停下脚步。

“即刻休整,生火做饭,等待马车前来。”

巡卫们相视而笑,长出了一口气,凑在一起骂骂咧咧,并催促剿奴们干活。

“他娘的,热死老子了!”

“还是山上舒服,雨水多了些,但着实凉快。”

“放你的屁,山上蛇虫也多,到了城里,找个地头喝酒听曲儿,不是更加逍遥快活?”

“是极,是极!”

山神壁前,只有一块空地,无林荫遮挡。

薛长贵和巡卫们,都躲在供奉山神的崖壁下乘凉,远远的望着剿奴们埋锅做饭。

两袋粟米倒进大锅中,有人打来山泉水,有人捡来柴火。

这是剿奴们的饭食,粟米粥加麦饼。

另外一口锅,是蒸的粟米饭,还有各种山珍野味。

细犬们则吃麦面团子加生鸡肉和的食料。

陆安从他人手里接过喂狗的陶盆,转身的一刹那,早已备好的药粉,尽数倾倒其中。

他又和了两转,端着盆子往崖壁前走去。

细犬们站起身来,有些焦躁不安。

“哈哈,别急别急,知道你们饿了……”

“去吧!”

几名巡卫相视一眼,齐齐撒手,五条渭南细犬登时朝陆安冲来。

这些畜生喝过鲜血,但没得到主人的命令,绝不会撕咬剿奴。

他们只不过想看后者被吓得尿裤子而已,这是山上为数不多取乐的方式之一。

陆安放食盆,半蹲在地,身形微弓。

出人意料的,细犬们扑到一半,全都停在原地,踌躇不前,根本不敢过来。

那模样,好像面前之人是什么更加凶神恶煞的猛兽。

“嗯?”

巡卫们对视一眼,表情疑惑,薛长贵更是双眼微眯,正准备起身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被一声尖锐嘹亮的鹰唳声吸引。

天空中多了一只体型更加庞大的山鹰。

前方也传来呼喝,被烤的空气变形,看起来不断左右晃动的官道路面上,数辆马车,缓缓露出身影。

林家真正负责押送药材的人马,到了!

两骑并驾于前,十几名带刀护卫一路小跑,身着林家护院袍服。

大伙儿齐齐抬头望去,陆安也退至人群当中,看到细犬们大快朵颐,他放下心来,扭身观察形势。

“薛长贵薛管事何在?”

一名带刀护院小跑着上前。

“薛某在此。”

薛长贵起身,迎了上去,两人打了照面,一番攀谈后,前者面色惊异地将视线投向骑马之人。

那二位,一个身形壮硕,似铁塔,着武者袍服,一个唇红齿白,翩翩公子模样。

“薛某人见过樊大人,见过林小……公子!”

“还请二位稍作休息,待用过晌食,便将货物装车出发。”

“嗯,无须多劳,我等自便。”

骑马的两位贵人挥了挥手,面无表情的点头,旋即翻身下马,好奇的四处察看。

薛长贵有心跟随,却被那铁塔壮汉一个眼神喝止。

他只得无奈转身,准备和山上守卫们一同享用饭食。

事实上,他心急如焚。

薛长贵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押解药材的,不止有一位林家武者,居然连林家的二小姐,也跟着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第16章 落凤滩头,激战 鱼龙帮前身,和曾经一度主宰沧州水运的大夏漕帮有关。

后者分崩离析后,小官儿,水手,船老大们,又各自回归以前的行当。

有干货运的,有打渔的,还有的干脆当了水匪,专门劫掠来往的船只。

后来有位船老大,异军突起,收了水匪,横扫长宁县沧河水段,创立鱼龙帮,自此以后,偌大个县城,凡是跟河有关的营生,都得按鱼龙帮的规矩做事。

林家和鱼龙帮的矛盾因何而起,无人说得清楚。

但双方看不对眼,偶有摩擦,已经有十来年的光景了。

这次鱼龙帮劫去林家的药材,杀些剿奴,干掉一名武者。

顶多让对方折损几千两银子,日后林家定会想方设法的报复回来。

但如果,那位已经是“怒佛”年逾不惑,方才出生的二女儿,也死在这场战斗中,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薛长贵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皮发麻。

双方不死不休是肯定的,林家这些年虽然逐渐式微,但底蕴也非鱼龙帮可比。

林二小姐即便不死,哪怕磕着碰着,林家也会向所有人展现凶威。

最坏的结果,双方大动干戈,鱼龙帮覆灭,林家元气大伤,从此退出长宁县豪强门阀。

最好的结果,这次参与行动的所有人,包括鱼龙帮二当家,都被推出去,交给林家处置,以平息对方怒火。

但无论是那种结果,自己这条小命,定然是保不住的。

“娘的!”

薛长贵紧紧攥着酒杯,心中满是怒气。

不过很快,他又醒悟过来。

林二小姐的出现,实乃意外,非人力能够掌控。

自己何不将事情告知鱼龙帮那边,由对方进行决策,如果二当家聪明的话,自然会取消行动。

若对方执意动手,他便寻个空档,夺马而逃,从此以后远离这是非之地,那武者爱谁当谁当去。

这般想着,薛长贵放下手中酒肉,寻了个空档,转身钻进密林当中。

“老子去撒把尿,你等好生看着,切莫出了乱子。”

言罢,薛长贵绕至后山,自怀中摸出炭笔与纸,写了两行字,唤下山鹰将讯息传了出去。

而另外一边。

陆安和方叔,自然也注意到,林家前来的人马中,多出一位异常扎眼的华服少年。

前者倒是不甚在意,那些个公子小姐,于豪门高闱中待得烦闷,出城透透气,实属正常。

只不过此番运气不好,恐怕要沾染杀劫了。

倒是看方叔拧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陆安投过去疑问的目光。

方叔靠过来,将半个麦饼掰到陆安手里,极为不安的解释道:

“是二小姐,我不会看错,她怎会来这里,这如何是好?”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林姓本家之人,林宗望于方大有而言,有着别样的意义。

对方亦主,亦弟,亦友!

二小姐对他来说,亦如亲辈子侄女,他怎能忍心看着故人之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陆安何等聪明,瞬间便了然于心,旋即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方叔这是,想告知对方前面有伏?

但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且不说对方信与不信,鱼龙帮动手的落凤滩头,距离此处不过一里,即便现在告知,时间也来不及。

要是引得鱼龙帮提前发难,袭杀过来,在这等开阔地界,他们该如何保命?

“方叔……”

陆安握住方叔的手腕,目光在陈二柱,以及其他几名正在喝粥的剿奴们身上扫过。

老人面色顿时晦暗无比,他想到,自己先前被杨武欺凌,若非大伙儿仗义执言,悉心照料。

他恐怕早已带着怨恨和悲苦魂归天外,哪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罢了,听天由命吧!”

方叔长叹一气,缓缓闭上眼睛。

时光飞逝。

用过晌午,众人收拾残局,将药草与贵重的灵材,按次序装上两辆马车。

回去时依旧由两骑在前开路,带刀护卫们列于两侧。

薛长贵则与自己的下属,率领剿奴们走在最后方。

这样一来,赶路的速度顿时快了许多,只半盏茶的功夫,道路逐渐开阔下行,耳边传来轰隆隆的激荡水流声。

落凤滩,到了!

薛长贵目光在岸边左侧的山林中巡视,心中祈祷着,鱼龙帮能够打消念头。

但陡然瞥见的一抹寒光,却令得他整个人如堕冰窟。

而就在这时,几条渭南细犬忽然狂吠起来,惊得马儿仰头长嘶。

前方两骑也停驻下来,面露惊疑。

“怎么回事?”

薛长贵不耐烦的望向左右,几名小厮被细犬扯得东歪西倒,慌忙答道:

“回薛爷,这些细犬,不知怎的发疯了?”

“不对,我这条怎么在口吐白沫,像是中了甚么毒?”

薛长贵一脚踹过去。

“山上哪来的毒药,更何况,这畜生可比你聪明……”

忽然间,他的目光望向陆安。

“你这狗胆包天的东西,中午喂犬的食料,掺了何物?”

他从手下那里抽出长刀,向陆安步步紧逼而来。

“小人……小人不知!”

“哎哟~”

身侧,陈二柱突然捂着肚子痛嚎,几名剿奴纷纷有样学样。

薛长贵扭过头去,神色有些发懵。

难道真是吃坏了肚子?

他还未想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只听得山林中,忽然传来震天嘶吼。

“杀!”

“杀杀杀……”

四五十号人,手持钢刀,凶神恶煞的冲出山林,奔袭过来。

其中一道身影脚掌踏地,凌空跃起,瞬间掠至近前,双掌拍出,将两名林家护卫打得翻飞出去,立毙而亡,再手起刀落,把马车缰绳割断,高呼道:

“除那白袍少年,其余人等,格杀勿论,不留一个活口!”

同时响起的,还有林家武者的叱喝声。

“哪来的鼠辈,竟敢在此剪径劫道,敢抢我林家货物,找死不成?”

话音落下,他亦是蹬马,飞身而起,与先前领头发话之人,战成一团。

真个的生死厮杀,没太多花里胡哨,几乎是一照面,两边就产生了伤亡,鲜血不要钱似的泼洒出来,与泥尘相混。

嘶吼声,惊呼声,刀兵碰撞声,细犬哀嚎声,斥骂声。

各种声音齐齐响彻滩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杀了他们!”

薛长贵抬起手臂,长刀直指陆安。

然而此刻的后者,眼中却是浮现出令人胆寒的目光来。

“姓薛的杂碎,今日该教你尝尝爷爷们的怒火,去死!”

喊话的,并非是陆安,而是陈二柱几人,他们从装药的马车中,抽出铁钩与农刀,率先发难,朝着薛长贵和他的狗腿子们,疯狂砍去。

皆非武者,没了渭南细犬,谁又怕谁?

更何况,陆安曾说过一句话。

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17章 死有余辜和死得其所 “他视我等如猪狗,难道咱们就坐以待毙,任其宰割?”

“细犬有什么好怕的?马蹄莲知不知道,野百合,月见草,都给我找来,犬类食之犹如服下剧毒。”

“大家想不想活命,留在山上迟早也是死,还不如趁乱跑了,有这么一手寻药的本身,去哪里不能活下来?”

前天傍晚,临下山前,陆安将所有值得信任的剿奴们,喊到一处,把和方叔制定的计划完整的交待出来。

一是收集对渭南细犬不利的药草,烘干后磨成粉末,趁队伍在山神壁烧火做饭时,掺进细犬的食料中。

二是提前将采药用的铁钩,弯刀,药锄等等,藏进装药的麻袋里,一旦生变,可拿出来武装剿奴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薛长贵和他的打手们,平日里一贯不把剿奴们当人看,各种侮辱虐待之行,可谓是家常便饭。

如今在逃命之前,必须狠狠地出口恶气,也算是为过去的自己,和那些惨死在山上的剿奴们报仇雪恨。

整整十二个人,即便只拿着些劣质铁器,将薛长贵连同五名打手合围住,造成的压迫感依旧非常强烈。

利刃加身,鲜血刹那间染红几人衣袍。

“你们这些贱奴,啊……”

一名守卫被铁钩划破肚皮,连肠子都涌了出来,疼得惨叫连连。

“各位爷爷,饶命,饶命呐!”

“都是薛长贵指使我们干的,冤有头债有主……”

一时间,过去“人仗狗势”的守卫们,全都面露惧色,鬼哭狼嚎起来。

“尔等,找死!”

薛长贵长刀一卷,就要拿人开刀。

到了这个时候,陆安岂会容他逞凶,体内积蓄已久的力量悍然爆发,大踏步上前,一脚踢在前者手腕。

薛长贵吃痛,难以掌握刀柄,那薄薄的钢刀,打着旋儿飞上半空,然后插在地上。

“小子,你敢跟我动手?”

他怒目而视,几乎快要喷出火焰来。

“有何不敢?”

“今时不同往日,姓薛的,你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控?”

陆安仰天大啸,气劲灌注于右拳当中,径直轰向薛长贵面门。

后者仓促抵挡,冷哼一声,同样以拳头还击。

薛长贵调动了体内气劲,他自以为胜券在握。

却不想,在拳锋相接的一刹那,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挡的可怕力道如摧山之势狂暴涌来。

同一时间,剧痛钻心。

极为难以置信的神色,出在薛长贵的脸上。

咔嚓~

他的指骨,竟被陆安这一拳,给生生打得折断了去,整个人也是难以抑制的暴退数步,险些撞到马车之上。

“怎么可能?”

那绝对是气劲的力量,而且比自己的更加凝练。

就在几天之前,这姓陆的小子,还是个无比孱弱的凡俗之流。

怎么一转眼,他竟然凝练出了气劲,甚至比之自己,来得更加强大。

对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薛长贵感到无法理解。

对比,陆安自然懒得解释,他乘胜追击,欺身上前,两只铁拳不顾一切的往对方身上砸落。

这样的攻击虽然毫无章法可言,但每一拳的力道,都不下百斤,刚似重锤擂鼓,打在薛长贵身上,发出不绝于耳的沉闷撞击声。

后者尽力反击,却全然不是对手。

薛长贵被陆安一通乱锤,打得七窍流血,胸腹肋骨也不知断了几何,披头散发的模样,看起来好不狼狈。

“哈哈,你这狗日的,肆意欺凌我等时,可曾想过也有今天?”

“林家吩咐,每日发放足量粟米与麦饼,三日一顿肉食,却全被你这狗贼克扣,拿去养自己的秋膘。”

“如今你吃多少,就给我吐多少出来。”

那日饿极,最后的半碗粟米粥,都被这姓薛的打翻在地,陆安一直记着哩!

他一手抓着薛长贵衣领,时而饱拳,时而顶肘,时而膝撞,全都朝后者胸腹击去。

只消片刻时间,什么涎液,酒水,隔夜的食物残渣,混合着血液,一股脑的被薛长贵吐了出来。

“陆爷……”

“您,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薛长贵被打得奄奄一息,终于是开始求饶,那张往日里盛气凌人的面庞上,此刻全是卑微乞怜之色。

陆安只是冷笑,声音压得极低。

“呵呵,你一向视我等剿奴为蝼蚁,如今向蝼蚁求饶的滋味,可还好过?”

“不过很可惜,我并没有打算放你一命,假如易地相处,你会放过我们十二人么?”

“如果不是我身有奇遇,一改先前孱弱姿态,若非咱早有准备,应对你的计划,今日惨死的,就会是山上所有剿奴了。”

“所以,你安息吧,薛管事!”

话音落下,先前插于地上的钢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陆安的手上。

只听得“噗嗤”一声,利刃刺穿薛长贵的胸腹,自其后背透出,鲜血汩汩流淌,在地面汇聚成了溪流。

“你……”

薛长贵瞪大双眼,眼底尤自带着一抹不甘和深深的疑惑。

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何陆安会知道他的计划?

为何自己会死在这等如蝼蚁般的贱奴手上?

可惜,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杀得好!”

一旁,几名守卫也被剿奴们砍翻在地,浑身是伤,眼看是活不成了。

大伙儿围拢过来,朝着薛长贵的尸体吐着唾沫。

“陆兄弟,你没事吧?”

“陆哥儿……”

陆安摇了摇头,环顾众人,发现有不少人都受了伤,地上还躺着两个。

“谢大哥和姚叔,伤势太重,恐怕……”,陈二柱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哀伤。

陆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斗争里,流血和牺牲都是无法避免的,关键在于有没有意义。”

“薛长贵和他的狗腿子们,是死有余辜,而两位兄弟,是死得其所!”

“我想他们会瞑目的。”

众人无不点头,表示赞同。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要直接逃命吗?”

陆安刚想说话,一旁的方叔却是摇了摇头。

“鱼龙帮来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应该是又有一拨人增援过来。”

“没人想得到,薛长贵居然会勾结外人,泄露押运灵材的时间,所以林家这次毫无防备。”

“倘若一开始就跑,或许还有机会逃走,现在有些晚了。”

“鱼龙帮的人不会放任我等离开,任何逃走的林家之人,都会被视作通风报信的线子。”

“那要如何?难道还给林家卖命吗?”

有人皱了皱眉头。

方叔将目光投注到陆安身上,其余人也在等待他发号施令。

不知不觉间,陆安已经从众多剿奴的主心骨,俨然变成了领头之人。

沉吟片刻后,陆安说道:

“方叔说得没错,即便不给林家卖命,咱们向鱼龙帮解释,说我等剿奴,只想逃命云云,大伙儿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他们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水匪,眼下想要活命,只能尽量弄些乱子出来了。”

“我有办法……”

陆安低声吩咐着,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眼神也越发的明亮起来。 第18章 记住了……没? 陆安的计划非常简单。

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正面突围,为己方创造逃生机会,乃是下策。

反其道而行之,才是上上之选。

核心思路在于,破坏对方的既定目标。

那么鱼龙帮的目标是什么呢?

显而易见,杀人夺宝。

他们策反薛长贵,于落凤滩设伏,归根究底便是为了这两辆马车上的灵材宝药。

以鱼龙帮的经营范畴来看,他们想要以正常手段获取这些资源,难度是要比林家更高的。

既然如此,只要从这方面下手,很容易就能够打乱敌人的阵脚。

将马车引燃,作势毁掉上面的灵材。

这样绝对能够吸引鱼龙帮之人的注意力,他们会比林家更重视这些药草。

这是陆安的第一手安排。

其后,方才他曾听那鱼龙帮头目说,要活捉白袍少年,其余人格杀勿论。

料想鱼龙帮不知怎的,已经知道了“白袍少年”的真正身份,增派人手的目的,正是为了以林家二小姐为质,好要挟林家,谋取更大利益。

如果到时候实在不行。

他自然也可以替后者解围,想办法吸引更多鱼龙帮众的注意力。

如此两相权宜,剿奴们逃生的空间,岂不是就被拉扯出来了?

众人惊叹于陆安的魄力。

烧毁灵材这种事情,估计鱼龙帮和林家之人,压根儿都没想过。

而陆安自己,当然不认为这种举措有多么惊天动地。

宝药而已,再珍贵,难道还能有人命珍贵?

其实这是认知问题,在这方天地,人命,恰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所以在陆安亲手将马车引燃,部分干燥的药草开始熊熊燃烧,并且释放出大量浓烟与刺鼻味道时。

两边正在激烈战斗的人,全都惊呆了。

那位身着黑衣的鱼龙帮头目,一掌将林家武者震退,旋即厉声高呼道:

“怎么回事?”

“都给我住手,拼死也要将灵材抢出来,烧毁了一箱,我拿你们是问!”

同一时间,林家那边也发出了近乎一模一样的指令。

原本杀红了眼的鱼龙帮众和林家护卫们,纷纷抛弃自己的对手,奔向两辆正在冒着滚滚黑烟的马车。

但眼见对方要与自己争抢灵材,便又是大打出手,战成一团。

不过相较之下,还是鱼龙帮的人占了上风,毕竟他们人数本就比林家护卫多了两倍不止。

此消彼长之下,林家的护卫是越来越少,几乎只有数名还能站立。

余者大多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场战斗打到现在,仅仅才过了数十息,大约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已经非常惨烈了。

整个落凤滩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兵器和死难者的尸体,鲜血汇聚成溪流,淌进河中,连河水都被染得殷红一片。

看到计策奏效,陆安心中大喜。

“兄弟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众人相视一眼,到了现在,竟颇有些惺惺相惜与离别的不舍。

这两日的经历,简直如梦似幻,比过去几十年都要来得精彩。

没谁能够想到,卖身为奴,饱受欺凌与压迫之后,他们还能有脱困的一天。

而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叫陆安的家伙带给他们的。

“痛快,痛快!”

“陆兄弟,此番大恩大德,卢某铭记于心。”

“陆大哥,俺铁牛不会说话,多谢!”

“陆兄弟,走了……”

“陆兄弟,你有此豪情义胆,将来必定名动沧州,祝你诸行顺利,告辞!”

众人一一拱手致礼,而后三两成群,毅然决然的往其他方向逃去。

“也祝各位兄弟前路无忧,将来若能重逢,再把酒言欢!”

陆安也不断拱手点头。

很快,原地只剩下他和陈二柱,方叔三人。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们还不走?”

“陆哥儿,我爹娘全都死了,我不知道去哪儿……”

少年挠着头,一副痴憨模样。

方叔的眼神则始终落在某处。

“你呢?”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陆安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刀,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个灵材宝药,好歹也是咱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就这样烧掉,简直暴殄天物,能抢救一点儿算一点儿吧。”

“你不要命了?”

方叔眼珠子瞪得溜圆。

“放心,我就拿一盒,那百年黄精,是在第二辆马车的箱子最下层对吧?”

没等俩人回答,陆安已然提刀冲了上去。

鱼龙帮众和林家护卫互相厮杀了半天,早已经累得精疲力尽。

他这一去,便如猛虎进了羊群,虽然没什么战斗经验,但陆安早就在杨武身上见过血,又刚刚捅死了薛长贵。

心中那些负罪感,变淡了许多。

人来杀我,若不反抗,难道只得引颈待戮不成?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一把钢刀左劈右砍,将拦路之人尽数逼退。

那些林家护卫倒是有认得他剿奴身份的,只以为是上来帮忙,便没阻拦,反而为他扬声叫好。

“采药的剿奴儿,也这般悍勇?”

“快抢宝药,若能救小姐,主家必定重重有赏!”

陆安头也不回,心里暗自啐了一口。

“救你大爷啊,没看正忙着吗?”

他踢开燃烧的麻袋,又一刀斩断木箱上的铜锁,不管不顾的,将最底层灵蕴最是充沛的那盒百年黄精揣进怀中。

这玩意儿,比先前那黑灵芝,要珍贵数倍不止,如果能够将其炼化,收获绝对无比惊人。

此刻陆安很想仰天大笑,谁又知道,从昨天开始,他就在打这东西的主意了呢?

所以不管怎么样,这两辆马车,都难逃被火烧的命运。

“走……”

他转过身,刚要招呼两人离开,脸上的表情却凝滞住了。

“二柱,方叔呢?”

陈二柱指了指前方。

“他说要去救谁,拉都拉不住。”

陆安定睛一看,顿时两眼一黑,这老头儿提了把刀,正朝四五名围攻林家小姐的鱼龙帮众冲去呢!

“方大有,你这鬼老儿,找死呢?”

方叔举着刀,与人拼了一记,大喊道:

“贱户是没有出路的,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记住……”

“那枚铜钱。”

“救了她,林宗望那老匹夫敢不倾囊相授,视你为己出,你跟他说,老方头到了地下,也会戳他的脊梁骨。”

“小子,天将降大任于斯,想活成什么样子,能走到哪一步,顺着自己的本心走!”

嘶拉~

锋利的刀刃,自老者背上划过。

方叔反手将刀尖揉进一人胸口。

“记住了……没?”

陆安抬起头,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有雨水滴落下来。

尤记得,第一次上山时,那个被人喊作“方剿头”的老者。

也是这样,站在远处,悉心叮嘱。

“肉苁蓉要这样挖,才不会伤到其根基,使药性最大限度保存。”

“记住了没?”

陆安当时点头,现在却是摇头。

他心想。

“记住个屁,您这不是耍无赖么?”

暴雨,倾盆而下!

不知为何者哀泣? 第19章 兵行险招 陆安终于打定主意的时候,方叔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

护卫林家小姐的人马,只剩下两个,他们且战且退,被逼到了河边,身后便是汹涌湍急的河水,形势岌岌可危。

那身着白袍,作男儿打扮的林小姐,亦是神色紧绷,一张小脸被吓得面无人色,但好歹没哭喊出来,勉强算得上镇定。

陆安心上悲戚,又难免产生了些许疑惑。

身为怒佛之女,这林二小姐,怎么看起来好像并不会武功?

“陆哥儿,方叔他……死了?”

陈二柱声音带着哭腔,陆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大喊道:

“走,回山上,事情结束后,我肯定上山寻你。”

“若超过三天没来,你想去哪里都行,照顾好自己!”

接下来,陆安再也顾不得许多,沉默着,冲向另外一头。

其实之前杨武那件事,他已经还上了方叔的人情,算得上互不相欠。

若他不出手,老头早死在山上了。

哪怕刚刚扭头,一走了之,他也不会产生任何歉疚想法。

之所以还是决定出手,其实是因为,他想明白了。

那日方叔见识到他的本领,拿出铜钱,说要给他谋一个更好的出路。

原本只是想让他去林家府内做事,莫名其妙的死在这寒山上,太不值当。

后来问他想不想成为武者?

也许只是从年轻人的眼眸之中,看到了更高的野望。

陆安的回答,是肯定的,不仅如此,他还展现出十分惊人的武道天赋。

方叔便将自身知道的,有关于武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想法。

长宁县中,论武道天赋,过去数十年间,除却怒佛,无人能出其右。

林家便是陆安最适合去的地方。

至于林二小姐的出现,只能说,是个意外。

但不得不承认,老头儿说的话,都是对的。

如果自己不救下林二小姐,只拿着铜钱找上门去,那么该如何解释,自己身为剿奴,是如何在林家护卫和鱼龙帮的混战中活下来的?

倘若将事情原委说出,届时爱女出事的怒佛,会不会失去理智,迁怒于人?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林宗望依旧接纳了他陆安。

可相比林叔所说的“你若救她,怒佛必定将你视为己出,倾囊相授”那种情况,绝对会相去甚远。

毫无疑问,但凡陆安并非安稳守成之人,他都会拼上一把。

只能说,方叔看人的眼光,的确不差。

因为无论是借势暴揍杨武,火烧灵材救下剿奴这其中的哪一件事,都非常人能够为之。

唯一可惜的是。

原来晴朗的天空,竟在此时下起了倾盆大雨,熊熊燃烧的大火在风雨摧残之下,正变得越来越微弱。

这使得原本正在抢救灵材的鱼龙帮众,又是腾出手来,继续去围攻那名林家武者和林二小姐。

嗤~

长刀划过,最后一名林家护卫,捂着喉咙倒地,鲜血飞溅到林二小姐面庞之上。

而几个鱼龙帮众,也是浑身带伤,杀红了眼,竟忘记了自家头领的吩咐,不管不顾的扬起手中利刃,浩然挥下。

“谁敢伤二小姐,死!”

远处,那林家武者发了狂,竟生生将一名鱼龙帮之人的脑袋打爆,夺过对方武器,朝这边大力掷来。

长刀穿胸而过,那名鱼龙帮众瞪着眼睛,颓然无力的倒在林家护卫尸体上。

另外一边,鱼龙帮的黑衣头目偷袭成功,将林家武者打得翻飞出去,却也怒喝道:

“给老子抓活的,她若有什么闪失,要尔等全家老小一同下水喂鱼。”

林二小姐身形一颤,似是想到什么可怕后果,摇了摇头,捡起地上长刀,双手握持,对准了来人。

她这般姿态,反而激起了鱼龙帮匪徒们更大的恶意。

有人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

“不伤她便罢,待抓了去,等几位当家用完,再由着弟兄们爽爽,这总行了吧?”

“哈哈哈哈,这小娘皮生得的确好看,死了这么多弟兄,要是能玩玩儿,值啦!”

“娘的,废话少说,上啊……”

林二小姐咬着嘴唇,奋力挥舞长刀,可她的双手实在娇弱无力,只听得金铁交击声响起,那长刀径直被震飞,连带得她整个人也是跌坐在地,面露惊恐。

“抓住她!”

林二小姐望着步步紧逼的鱼龙帮匪徒,一双眼眸里,尽是绝望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惨叫声却突然从后方传来。

陆安杀到了!

他不会甚么刀法,也无甚技巧可言,仅仅凭借着最基本的速度和力量,便已经碾压这些鱼龙帮的人。

只眨眼间,两人身死,最后一人扭过头去,下意识举刀迎击,然而陆安更快一步,将那人右臂齐肩砍断。

鲜血不要钱似的泼洒出来,那人惨叫声刚响起,下一刻,又被抹了脖子。

陆安爽快之余,又觉得有些扯淡。

真正的实力碾压,的确没什么意思。

哪怕只是半步武者,和凡俗之流的差距,也实在是太大了。

哪里还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

振刀,弹反,翻滚,盾格?

不,只有处决!

林二小姐惊呆了,仰头望着前面这个犹如冷面杀神般的年轻男子,抬起手,指了指后方。

“那是谁?我这边胜局已定,你等全部过去,杀了那人,将林家小姐给老子抓来!”

鱼龙帮头领本就以多打少,用普通帮众的性命去消耗林家武者气劲,先前又偷袭得手,此刻的确占尽上风。

陆安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剩下的十余人,全都提刀冲来,他顿时心生无奈。

他还不是武者呢?

先前那阵电光火石般的瞬斩三人,实际上动用了气劲,此刻身体一阵火辣辣痛感传来。

再想与十几人作战,怕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要被砍成肉泥。

陆安倒是十分冷静,又望了眼面前汹涌的河水,当下便有了决断。

“走!”

他扔出长刀,阻碍敌人身形,紧接着一把将林二小姐拉起,径直跳入河水之中。

扑通~

水花翻涌,没过二人头顶,岸上的鱼龙帮众们,全都看傻眼了!

沧河山下之段,水势本就湍急可怕,现在又有暴雨助潮,哪怕水性再好的水匪,都不敢跳下去,谁能想到,那人竟如此愚蠢?

“二当家,他们跳入沧河,怕是活不了了!”

“什么?”

岸上传来惊喝声,而水中的两人,则在浮沉之间,逐渐被冲向远处。

第20章 报复心切 长宁县北郊,一座废弃民房当中。

陆安,正坐着烤火。

他身上只披了件外袍,刚刚烤干,内衬还搭在木架子上。

旁边则是躺着林二小姐,昏迷有一两个时辰了。

原因是溺水。

鱼龙帮对这位执念颇深,陆安带着她跳河之后,沿途两岸仍旧有人骑马寻找。

如果顺流直下,到了城东的沧河大段,再无任何遮掩之物,再加上,鱼龙帮肯定有船只拦截。

逼不得已,陆安只能够拖着林二小姐,在水下足足憋了数十息的气。

出人意料的是,直到他后知后觉,只有自己有“鱼息”之术,能够长时间潜游水下,而别人不行的时候。

再转过头去,对方已经昏厥过去,却从始至终,没有挣扎过哪怕一下。

“她好歹是聪明的,倘若救个猪队友,才是白费功夫……”

陆安这般想着,赶紧涉水上岸,以手段将她腹中积水祛除,又心疼的塞了半截黄精到对方口中。

而后兜兜转转,方才找到了这座废弃民居,暂且安顿下来。

两人身上都没有伤势,只是这一番折腾,从晌午到此刻,大雨不停,天色渐晚,令人心生疲倦。

不知不觉,陆安竟在火堆前睡着了。

他是被惊醒的。

有人在哭喊,声音婉转哀戚。

睁开眼,火堆早已熄灭,旁边的林二小姐,蜷缩着身子,嘴里含糊不清。

“娘亲~”

“婵儿害怕,您别走,呜呜……”

陆安觉得这不像是做噩梦,倒像是在说胡话。

对方这么久没醒,有些不对劲。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两人在冰冷河水中泡了许久,又下着大雨,对方体质自然比不上自己,定是失温后,发了寒症。

讲通俗点,就是所谓的失温症,身体核心温度下降,触发了保护机制,但回温的速度又比不上温度流失的速度。

一旦身体温度低于三十五度,人可能会意识不清,各种身体机能遭到破坏,若温度继续流失,待得功能衰竭,哪怕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失温症远比发烧更加可怕。

陆安迅速靠近,伸手一摸对方额头,冷得吓人。

“可惜我根本无法使用气劲灌注外物,更别说人体,眼下只能用科学方法急救了。”

前世他酷爱爬山,知道不少急救方法,其中就有应对失温症的。

“先把人弄到里屋避风处,然后重新生火,保持室温。”

“唔……身上的湿衣服得脱了!”

这件事情,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两世为人,唯有青梅竹马的阿玥妹子,勉强算是女伴,但从未有过亲密接触。

解去对方外袍,虽无那等细枝结了硕果的情况,可依旧不容小觑。

入手冰凉滑腻,燥热之欲涌上心间。

陆安强自稳住心神,扯过自己烘干的衣物,将女子紧紧包裹,然后转头去外间火堆中扒拉余烬。

重新生了火堆,他想了想,还是将人抱在怀中,以求维持温度。

“我已经尽力,只能听天由命了。”

其实对方要真活不了,恐怕也是件好事。

免得醒来后眼见此番场面,要对自己喊打喊杀,或者一气之下再起轻生之念,反而更加令人头疼。

不过鬼使神差的,他竟不知不觉间调动体内气血之力,好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灼热起来。

到底是起了恻隐之心。

陆安彻夜未眠。

清晨,外面开始变得寂静,大雨过后,深山老林里,只有些许鸟叫之声。

林二小姐终究还是醒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修长睫毛微微颤抖着,面庞上犹自带着泪痕。

陆安察觉怀中异状,投去视线,两道目光相接。

近,实在太近了!

以至于想象中对方暴怒的场面还未发生,尴尬和某种旖旎氛围,便在空气中渲染开来。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

女子胜雪般嫩白的脖颈上,绯色攀覆,并迅速扩散至面庞、耳根,刹那间连周身上下,都变得无比燥热。

陆安则不同,一整夜的时间,足够他调整心态了。

现在哪怕是泰山崩于前,他亦能面不改色,更何况,他问心无愧。

既然无愧,便不觉羞耻。

当然,为了避免对方暴走,他还是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你昨夜低烧不退,情况紧急,我只能出此权宜之计,不过你放心,我啥也没干!”

最后一句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但陆安目光清澈,神态淡然,让人并不觉得他在说谎。

林二小姐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

陆安又接着说道:

“算上这次,我已经救了你两回,相比生命,其他东西都不足道哉,不要寻死觅活的。”

“当然也别迁怒于在下……”

陆安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其实他不该说那么多。

不过胡思乱想那么久,倾诉的欲望已经累积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实在是不吐不快。

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两点。

其一,我救了你,要懂得知恩图报。

其二,咱俩实质上什么也没发生,这件事闭上嘴巴,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为了虚无缥缈的诸如什么“清白”啦,“贞洁”之类的东西,有了轻生的念头。

“我的话说完了,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陆安低下头,发现对方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好在并没有想象中的杀气。

又对望片刻,这位林小姐仍旧无言,也不知是何想法。

屋内气氛再度凝固。

陆安张了张嘴,忽然想起,自昨日晌午见面,好像就没听到过对方说话。

他便幽幽一叹,嘀咕道:

“原来竟是个可怜的哑巴,该不会也是聋子吧?”

“我这说了半晌,颇费口舌,敢情都是在对牛弹琴!”

就这当口,怀中之人忽然“噗嗤”一笑。

紧接着,清脆如铃儿般的美妙嗓音,在屋子里响起。

“本小姐不是哑巴,也不是聋子,更不是牛!”

“你这剿奴好生大胆,竟敢编排主家。”

“不过念在你救我两命,咱们一笔勾销了。”

“还不快松手?”

话音落下,女子扭头朝地,吐了两口唾沫,皱着眉头问道:

“你昨日喂我吃了什么?为何我嘴里这般苦涩?”

陆安哑然失笑,好半晌方才幽幽道。

“小姐请放心,绝对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那是罕见灵材,百年黄精,有润肺益气,滋补之效用。”

说完,他顿时撒手。

女子翻滚着落在地上,发出惊呼声。

谁让她刚刚一言不发,愣是将自己当傻子一样的看戏来着?

陆某人报复心切,向来如此! 第21章 炼化百年黄精 陆安守了一夜,本就疲累不堪,也没太多心思去和对方拉扯。

眼见这位林二小姐情绪比自己想象中稳定,他也放下心来。

“你的衣服已经烘干了,自行换上便是,我得睡一觉,有什么下午再说。”

陆安站起身,打着哈欠往外走。

女子还在为刚刚被他摔在地上的事情生气,只狠狠瞪了眼,并未说话。

待得内屋里就剩她一人,方才小心翼翼解开这件破旧外袍,然后将自己的锦缎白袍穿上。

随意用手拢了拢头发,插好玉簪,便又恢复成那个美少年模样。

她开始梳理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家这次运送灵材的时间,除了山上的剿奴与管事们,也就府内有几个人知道。

鱼龙帮在他们必经之处埋伏,时间又恰到好处。

这必然是运药的行伍中出了内鬼。

跟她一同出城的武者供奉,很早就跟在父亲身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对林家尽心尽力,而且此前为了保护她,甚至不惜自己性命。

“范大哥首先排除,随行的林家护卫,尽皆身死,也基本上可以排除。”

“那么问题多半出在山上,是剿奴还是管事?”

“不论如何,以后都必须严加审查才行,莫被别有用心之人混入。”

“对了,还有那位老人……”

林二小姐想起了昨日乱战之时,有一名老者,不顾一切往自己这边冲来,阻拦匪徒,最后却不幸蒙难。

她觉得对方隐隐约约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但由于实在太紧张,一时间没能想起。

当然最让她觉得奇怪的,还是此刻就睡在外屋的那人。

一介剿奴,居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斩杀数人,最后带着她逃离至此。

这份胆识与魄力,真的是贱奴出身的人,能有的吗?

更何况,这人与她交流之时,眼神里根本没有丝毫惧怕和敬畏之色。

这也显得颇为奇怪,因为对方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到底是什么来路?”

思忖片刻无果,林二小姐便不再纠结,总之她能够觉察到,对方并无恶意,且眼下局势未明,想要平安回到城中,恐怕还得依赖对方。

既然如此,她需要做的,就是听之任之,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去想办法解开心中疑惑。

而另外一边。

陆安到了外屋,却并未马上入睡,侧耳倾听片刻,发现里面没什么动静后,他小心翼翼从一堆干草里扒拉出装着百年黄精的木盒来,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心念微动,巴掌大的百年黄精,顷刻间消失在空中,端得是神异无比。

这一次,足足用了将近十五息,也就是半分钟的时间,方才将那百年黄精炼化。

听着脑海里的阵阵靡音,陆安迫不及待的展开面板,查阅起炼化的结果来。

【炼化“百年黄精”,获得山海元炁5点】

陆安心中极为满意,似根骨体质这等属性,都存在一定的阈值,而按照之前对面板注释的了解,每个阶段想要提升基础属性,需要的山海元炁点数都不一样。

换句话说,越早期获得的资源,其实性价比越高。

首先能够奠定良基,其次可以将收益最大化利用。

当然,这百年黄精,基本上也是这批灵材中最为宝贵的那一道了。

不枉他冒着巨大风险将其夺到手中。

想了想,最终他决定均衡分配,采用二一二的加点方式。

【鼎主:陆安,山海炁鼎(凡品):64/100,所持山海元炁:0点】

【根骨:5,体质:7,悟性: 5,综合评价:中人之资】

【功法:无】

【武学:无】

【奇术:《鱼息》、《滋养》】

看着面板上的变化,陆安喜不自胜。

炼化进度整整增加了三十点,再来个这种价值千两的极品宝药,山海炁鼎就能够提升阶别,从凡品进化为玄品。

届时也将解锁除炼化之外的新能力,想必也是极为逆天。

“中人之资,也就是说,即便放在仙魔时代,我的天赋也能够算得上中流了。”

“唯一的问题是,我现在没有功法。”

“此前方叔说,越好的功法,其凝练气劲的速率就越快,运转时也能够发挥更大威力。”

“甚至于在开辟气海,冲击经脉窍穴时,亦有很大臂助。”

这是他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不开辟气海,就算不得真正的武者。

其实这是一道拦路的门槛,将许多本有资质练武,却出身寒微之人,拦在了门外,终究无法踏上武道。

同时,这也是方叔执意要让他进入林家的原因。

长宁县那么些个山头门阀,帮派也好,武馆也罢,乃至朝廷势力。

在内功心法这一块,唯一勉强称得上一流的,就只有怒佛手中才有。

不过这是个秘密,外间鲜有人知。

救了林二小姐,加上方叔给的铜钱信物,那位传说中,名震沧州的武道高手怒佛,会不会愿意传授自己功法,陆安不知道,但总得尽力试一试。

否则岂不是辜负了方叔的苦心经营?

甚至于,陆安现在基本确信,方叔就是故意去送死的,毕竟只有这样,为了救林二小姐身死,恐怕才能够将怒佛心中的那份歉疚,给彻底激发出来。

“何苦来哉?”

“功法后期一样是能够更换的,哪怕不依靠林家,难道我陆安,就没法成为武者么?”

投身武馆做学徒,或者挣钱购买,总之门路还是很多的,虽然得到的功法注定层次不高,可是有宝鼎傍身,陆安觉得自己未尝不能于武道上走出一番通天坦途。

区别只是快速与缓慢,坎坷和平顺而已。

叹了口气,困意袭来,陆安再也难以坚持,躺在干草堆上,呼呼大睡。

而此时的两人,也根本不知,长宁县中发生了何等的惊天震动。

昨日下午,先是林家府上迟迟未见到运药的队伍回归,于是派人前往寒山探查。

落凤滩头的惨象,包括被烧得半毁的马车,震撼了每一个人。

运药的十几名林家护卫尽皆身死,包括山上的剿奴与细犬,最重要的是,偷偷出城的林家二小姐林雪婵,也生死不知。

这道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宁县。

所有人都十分惊疑,到底是何方势力所为?

同时也隐隐有所预感,一向不太安稳的长宁县,这次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第22章 震动,波涛诡谲 林家在长宁县立足不过百年,最初时,不过普通富绅之家,算不得豪强。

一切都因为一个人,林家现任家主,林宗望。

年少之时,凭借一双铁拳,生生在沧州打出“怒佛”的名号,位列六大高手之一。

这样的高手回到长宁县,几乎可以说是此地武道上的执牛耳者,不可能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存在。

前二十年,的确如此。

但最近十年,不知怎的,妖患屡屡爆发,好似也盘活了人间气运。

各种天资出众的年轻武者,竟然频频现世。

前有盘山武馆馆主聂天雄横空出世,打遍长宁县无敌手,买下基业,开馆授徒。

后有鱼龙帮三位当家一统漕帮残部,牢牢占据水事之利,俨然成了长宁县帮派魁首。

更不用说,还有自沧州而来的朝廷势力巡山卫,亦是能人辈出。

久而久之,林家的声势大不如从前。

因为除了回归之时,怒佛曾将林家仇敌肃清,展现过恐怖威能以外。

自打娶亲生子后,怒佛便深居简出,之后的长宁县风风雨雨,似乎都与他无关。

尤其是近些年,随着时间的推移,怒佛年纪越来越大。

外界出现了不少声音。

“怒佛终究还是老了!”

“听闻他昔年在外,曾经受过重伤,这么多年不出手,也许是害怕露怯。”

“怒佛也是从长宁县走出的强者,时代变了,如今乃气运鸿年,大才纷纷涌现,无须再如神灵般敬畏他。”

“大争之世,林家不是不想争,不敢而已,并非只有怒佛能走到那等境界。”

传言归传言,只有愚者才会猖狂,乃至得意忘形。

真正知道怒佛实力的,反而不敢胡言乱语,譬如那位在开馆之前,曾经“拜访”过怒佛的盘山武馆馆主。

以及从沧州而来,深知当年怒佛有多恐怖的巡山卫统领。

这些人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怎么有谁敢劫林家的货物,还疑似对林家二小姐出了手?

真当怒佛老矣,提不动刀了么?

“想尽一切办法打探消息。”

“是谁做的?林家反应如何?”

“精彩,精彩!”

“劫两车药材,死个把武者,终归是小打小闹,居然敢对林家人动手。”

“林府这么多年,没有分家,豢养一大批家奴门客,但说到底,真正算林家人的,也就寥寥几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有乐子看喽!”

当然,各种声音中,也夹杂了一些无比天真可爱的。

譬如“怒佛是谁?”,“难道现在长宁县风头最劲的不是一馆一卫二派三家么?”,“林家排第六,很厉害?”此类的问题。

真正懂的人,讳莫如深,而不懂的人,便也跟着插科打诨,哈哈大笑。

总之不论如何,原本就极其热闹的长宁县,变得更加热闹了。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真相水落石出,等待林家最终会采取何等手段?

外界的一切,眼前正坐在破屋里熬汤的二人,自然是丝毫不知。

陆安醒来后,先是观察了周围情况,发现并没有异常后,叮嘱一番,就自己离开破屋寻找食物了。

然而这周围乃是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无农田。

他找来找去,只挖到些野菜,洗干净后勉强能煮锅野菜汤喝。

好在林二小姐虽自幼娇生惯养,但却并没有养成什么陋习,言谈举止也无甚架子,偶尔说话口吻奇怪,更像是小姑娘家的娇憨。

是以,没过多久,两人在攀谈中,就交换了姓名,也渐渐变得熟络起来。

不过明面上,不能暴露太多东西,要符合前身习惯,陆安依旧叫对方小姐。

林雪婵则直呼其名。

“你说,伏击我们林家的,是鱼龙帮的人,内奸是管事薛长贵?”

“你是如何得知的?”

昨日那群人身着黑衣,又未报上名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方势力下的手。

如今从陆安那里听到详由,再略一思索,其实林雪婵已经信了大半,只不过习惯性多问了两句。

毕竟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陆安若是拿不出让人足够信服的理由,即便之后林家要报复回去,也是师出无名。

陆安想了想,开口道:

“在山上时,姓薛的曾命我抓鱼,结果被我无意间撞见他与鱼龙帮“赵九爷”私会密谋,还留下一张用于伏击的地形路线图。”

“这件事我和方叔也讲过,可惜我等身为剿奴,势单力薄,受制于人无法下山通知府上,只得想了些办法,保住自个儿性命。”

“对了,有这件东西,应该能够证实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将来林家若想为惨死之人复仇,也不怕外人曲解构陷。”

陆安忽的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叠纸方来,将其展开,正是薛长贵当初命人所画的寒山地形图。

上面还有他与赵九二人,额外添加的各种印记符号,从运药队伍开拔的时间,路线,停留位置,无所不包。

“这是我杀死薛长贵后,从他身上摸来的。”

林雪婵美眸一亮,接过图纸,细看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

“薛长贵,好大的胆子,竟然吃里扒外,枉我林家这些年善待于他。”

“鱼龙帮好狠的心,劫药也就罢了,连同山上剿奴与运药的护卫,也要杀得一干二净!”

陆安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对有些人来说,几十条人命而已,算不了什么。

更何况,还有大半只是贱奴,合起来也值不了几两银子。

“喝汤吧,一会儿该冷了!”

陆安自顾自的拿着破碗盛汤喝,对方却没什么动静。

抬起头,发现林雪婵正用极为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心思缜密,有勇有谋,很难想象,竟然只是我林家药山上的一名剿奴。”

“这次若非是你,那些苦命者多半要葬身刀下。”

“我林家也会不知不觉间受到极为重大的损失。”

“而且,你还救了我两命!”

“如果这次能平安回到城中,我定会向父亲说明个中详情,但有所求,只要在合理范畴之内,必不辜负!”

陆安听完,毫无表示,继续低头喝汤。

这小姑娘家家的,太聪明了也不好,年纪轻轻,就使用这等收买人心的手段。

他偏不上当,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第23章 绝顶悟性 陆安没有替任何人卖命的想法。

假如事情真的发展到无法扭转的地步,他大概率会放弃林雪婵,独自逃生。

之所以待在这,只是因为局面暂时还在掌控之中。

但这样的处境不会持续太久,只要他们想回长宁县,那必定要面对重重难关。

长宁县总人口逾十三万之众,其中三分之二居于城内与城郊。

鱼龙帮作为当地两大帮派之一,麾下林林总总,有几百来号核心帮众与上千名外闱人员。

这么多人,随便抽调一些,分别在沧河各滩渡与四方城门路口盯梢,绝对是绰绰有余。

逃命不是最难的,难的是怎么回去。

如果林雪婵死了,或者自己死了,那她说的那些东西,只不过是一纸空谈!

陆安觉得他没有必要太把对方的承诺当回事,犹记得某部武侠大家的小说里,男主的母亲曾说,天底下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这个“骗”,有可能是哄骗,世上多少英雄难过美人关,更别说宵小之徒,更容易被忽悠得前赴后继送死。

自己不算英雄,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是活下来,然后成为武者,去到沧州,为那个舍命救他的阿玥姑娘赎身。

一想到这些,陆安整个人就会变得异常冷静。

另外一边,见他有些不为所动,林雪婵心中,变得忐忑起来。

思忖片刻后,她方才悔悟,自己先前那番话,有些太过愚蠢了。

陆安这样一个心智极高的家伙,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被她忽悠着成为自己的马前卒。

但她确实没有其他办法,想要平安回到长宁县城中,面前的男子,是她唯一能够凭借的倚仗。

先前那番话,绝对不是在耍什么小聪明,搞些收买人心的把戏,她确确实实,是十分真诚的,在给陆安做着承诺。

她很少这样给别人承诺,毕竟作为林家的千金小姐,她有求于人的机会实在不多。

但是她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换位思考。

对于对方来说,自己所说的一切,其实本就该是理所应当的。

而和生命这样珍贵的东西相比,又变得不值一提。

所以她很沮丧,因为完全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对方。

“你很害怕?”

陆安察觉到女子眼中的低落情绪。

林雪婵摇了摇头。

“我担心父亲,他身体一直不太好。”

“我出了事,还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必要想太多。”

“我也没说过不帮你,前提是,我得优先保证自己的性命无虞,才会考虑怎么将你送进城。”

“鱼龙帮的人,肯定在到处搜查我们,刮地三尺,这里也许很快就不安全了!”

陆安劝慰道,向她透露了自己的底线。

毕竟没有人不想活着。

林雪婵点了点头,其实按照大夏律例,家奴舍主而逃,经人告发,官方将其捉拿后,是要以鞭笞之刑活活打死的。

但她始终没把陆安当成一名剿奴来看待,后者也半点不像。

这世上哪有敢如此对待主人的奴仆?

“所以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陆安朝她摊开手掌,林雪婵立刻会意,从身上摸出那张图纸,递了过来。

展开后,两人目光汇聚于前者指尖。

“此为长宁县城,寒山在北,沧水在东,此为落凤滩头,河道上的两个渡口,一个通往沧州府,一个直达东城门前河。”

“我们昨日在河里飘了半个时辰,实际上速度并不快,一个渡口没见过,而且我观察过了,周围并无村落,也看不到寒山。”

“那么可以大致推断出,咱们位于长宁县地势最矮的乌骓湾一带,越过沧河朝西而走,大概四五十里路,便可抵达长宁县城。”

“你们当初是由北城门出城,林家的户外估计想不到咱们顺着沧河漂流而下,倒是鱼龙帮很清楚。”

“所以前面很不安全,按照我的想法,白天最好不要赶路。”

“边观察边前进,一个夜晚,咱们应该能够抵达城门,只要入了城,鱼龙帮再想对付咱们,可就困难了!”

陆安分析得头头是道,林雪婵却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咱俩对地形都不熟悉,夜晚之时,如何确定方向正确?”

“可以夜观天象,辨别方向的办法有许多,这点你不用担心。”

“当然,最主要的问题是,一旦被发现,也很难逃跑,我对付不了武者。”

林雪婵咬了咬下唇,绝美面庞上浮现出一丝迟疑来。

“鱼龙帮的人,总不至于为了咱俩,打着火把搜寻。”

陆安眼皮一跳,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算了,不管怎样,等天黑再说。”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沉默。

陆安看得出来,林雪婵并非健谈之人,他们又不可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都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对方,于是便主动挑起了话头,询问对方为何不练武?

按理说不太应该。

毕竟林家乃是长宁县有名的豪强富绅门第,林府上豢养的护院家仆,门客供奉不下百人之众,连武者都有七八名。

而怒佛自己,也是实打实的武道高手。

不缺资源,不缺门路,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却不将自己的女儿培养成武者,简直奇怪得很。

更别说,林雪婵不单是没有练武,甚至于连一些最基本的防身动作,武打把式都不会,简直跟没接触过武道一样。

莫非是身体原因?

陆安心中暗自想到。

提到此事,林雪婵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晦暗下来。

陆安以为她不愿意说,当即拱手道:

“抱歉,是陆某唐突,若林小姐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不愿意说,都可以不讲,不必为难。”

林雪婵微微摇头。

“哪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每次提到这个,我便觉得遗憾,难过罢了!”

“当初我娘亲怀我之时,曾受重伤,导致我先天不足,根骨与体质都尤其差。”

“不仅经脉窍穴淤堵,就连气海所在的周天主脉,也为杂质所填,难以让气劲之力运转。”

“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说到这里,女子抬头,目光盯着破碎的屋顶,失去了焦点。

“最可笑的是,我偏生悟性绝顶,无论任何功法典籍,其文字图样,我一眼就能学会,且过目不忘。”

“但就是由于体质太差,那些修炼方法,我半点都不能施展与演练,否则便会气血逆流,身受重伤!” 第24章 我可以教你 所有功法一眼就会,且过目不忘!

这是何等逆天的悟性?

陆安一时间有些沉默。

林雪婵看起来也不太像是个喜欢说谎的人,如果情况真如对方所说,那属实有些太惨了。

有这样的悟性,即便根骨资质稍微差一些,以林家的手段,自然也能够提她抹平差距,只要能够踏上武道,她未来的成就会有多高,谁说得清楚?

偏偏造化弄人,她是先天不足,经脉俱废,连运力都会导致身体损伤,又如何能够练武?

“世事无绝对,总有办法能够解决的。”

“许多天材地宝,都可以改变人的根骨体质,长宁县找不到,不代表其他地方也找不到。”

就在陆安尝试着安慰对方时,林雪婵却突然哈哈一笑。

“你这人,真是有意思!”

“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释怀了。”

“方法也不是没有……”

“需要找到五种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再加上一位武道宗师,耗费自身修为,替我洗精伐髓。”

…………

陆安:“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其他的吧?”

天材地宝也就罢了,耗费时间和精力钱财,总有机会可以找到。

然而让一位武道宗师耗费自身修为,替一个人洗精伐髓,已经无法用价值来衡量。

偌大个沧州,近百年以来,也就出几位先天而已,至于宗师,一个也无,走出沧州地界,兴许才能有那么一丝契机。

“那你呢?”

“你是如何成为我林家剿奴的?”

陆安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通,反倒是引得林雪婵几度噙泪。

父母俱亡,故乡陷落,青梅竹马的玩伴也沦为婢女,这样的人生变故,世间又有几人能够承受?

如此看来,她仅仅不能练武而已,相比陆安的命运多舛,根本算不上什么。

“所以你也有不得不成为武者的理由。”

林雪婵低声喃喃着。

而就在陆安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的林子里,忽然传来大片飞鸟扑腾的声音。

“有情况!”

陆安神色一变,起身贴至墙边,透过破碎的窗户纸小心翼翼观察。

片刻后,只见两条通体黝黑,躯干狭长的细犬钻出树林,正低伏着脑袋,在地面上嗅着气味。

长宁县山多水长,渭南细犬和山鹰鱼鹰之类的猎兽,豢养之人不在少数。

只是没想到,那群长年在沧河混迹的水匪,竟然也养这等恶犬。

也许是租的,但不论是什么情况,只要行踪暴露,就意味着危险来临。

“麻烦了!”

陆安眉头紧锁,面沉如水。

“怎么办?”,林雪婵凑了上来,一张俏脸上,也是写满了紧张。

“敌人的大部队还在后面,下了那么久的雨,地上的气味其实非常微弱,哪怕细犬的狗鼻子再灵,它们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找出咱们的准确位置。”

“不过既然能够排查到这里来,说明他们的确掌握了咱们的行踪,必须立刻转移。”

“好!”

林雪婵点了点头,忽然发现陆安正盯着自己,眼睛眨也不眨。

更过分的是,后者还略微凑近了些,鼻翼微微翕动着,发出嗅闻的声音。

“你这是作甚?”

林雪婵面色一红。

“小姐的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即便是在河水中泡过,又经火烤,也未完全散去。”

“对于细犬来说,这些散布在空气中的气味因子,简直就和指路明灯一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雪婵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对方。

“有消除气味的办法吗?”

陆安颔首。

“有,但小姐需要忍耐一下。”

他翻身出去,扒开墙根儿下的落叶,伸手掏了把污泥,然后再度翻进屋中。

“下雨过后,空气里都是落叶和泥土的味道,咱俩抹上一抹,至少能够将原本的气味掩盖大半。”

“这……”

林雪婵皱着眉头,以手掩鼻。

“还有其他办法吗?”,她虽没有洁癖,可往身上抹脏泥巴。

也太……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性命攸关,来不及解释更多了。”

陆安话音刚落,便突然袭击,将手上的污泥分成两份,一份往自己胸腹处拍,一份糊在了林雪婵的臂膀上。

后者瞪大美眸,好容易才没惊呼出声,下一刻,又是一团污泥抹在了她的左臂上。

“得罪了!”

陆安连挖带抹,片刻之后,原本还算干净的一身衣袍,立刻变得像刚刚从泥潭中捞出来一样。

旁边的林雪婵也没好到哪里去,华贵白袍打了几个乌漆墨黑的泥印,跟鬼爪似的。

三两下将生火煮汤的痕迹抹除,陆安当先冲出了破屋。

“别愣着了,快走!”

……

夜色降临,乌家湾一处矮坡上的山洞外,陆安正奋力将石块与枯木搬开,而后钻了进去。

“谁?”

幽黑洞中,传来警惕质问声。

“是我!”

陆安走进深处,将先前保留的火种吹燃,豆大的亮光驱散身前二尺黑暗。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捧野果,放在石头上,只是神色极为难看。

“那细犬的鼻子,比咱们想象中还灵敏些,他们应该是发现咱们的踪迹了。”

“包围山坡的人越来越多,此刻正打着火把在外面搜寻。”

“这个山洞再隐蔽,我们迟早也会被他们找到的。”

林雪婵身形一晃,面色煞白。

“是我拖累了你,要是我当时抹得多一些,兴许……”

“和这个没关系,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鱼龙帮殚精竭虑要找到咱们,我早该想到的,不止有细犬,也有山鹰。”

陆安打断林雪婵的自责,指了指头顶。

“眼下冲也冲不出去,少说有二三十人!”

他有些不甘的摇了摇头。

“如果我是武者就好了,这样也许还有机会,将他们逐个击破,可惜……”

陆安心里在盘算着,是否要采取一些风险比较大的手段。

可林雪婵却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直到某一刻。

她好似终于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后,冲着前者说道:

“为什么不试试成为武者?”

“如果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教你功法!”

陆安转过头来,表情有些疑惑。

“你……教我功法?” 第25章 一个时辰够不够? 师道传承,在这方天地,向来是一件极为严肃的事情。

须知世间大才者,鲜有非门第出身。

练武更是如此。

一名武道高手或许不会是一位优秀的传武者,但反过来却是成立。

古往今来,多少天资聪慧者被埋没,很重要也很直接的一点,便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领路人。

林家规矩,凡有功者或年限足够的门客供奉,皆有机会进入府中武库,挑选中意的功法典籍。

那武库既为怒佛本人所设,他的儿女至亲,自然是通行无阻。

陆安并不怀疑林雪婵读过很多功法典籍,但他有点吃不准,对方是否真的可以传授功法。

你自己都没练过,却来教我练功,懂什么叫传道受业解惑吗?

陆安的迟疑落在林雪婵眼中,后者点了点头,正色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练武兹事体大,不可儿戏,且每个人情况不同,一旦练出了岔子,无法及时调整,便有可能出现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

“不过这种事情,也与所练功法的难易,品级有关。”

“世间功法千千万万,像一些普世程度极高的不入流功法,基本上是谁都能练,至于能否开辟出气海,全凭个人造化。”

“但那种功法,实在没有浪费时间修炼的价值,而且也不需要他人面授机宜,传达感悟。”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功法,经过多年的改正与补全,最终变得适合大部分人修炼,只须记住要领即可。”

“我要教给你的心法与武技,府上有不少人都在修炼,料想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

“什么功法?”

陆安开口问道,其实听林雪婵这样说,他心中的顾虑已经打消了大半。

“分别是《龙虎劲》与《开天拳》,这两门功法,虽皆为二流中乘法门,但一内一外,前者浑然如意,后者刚猛朴实,最适合初入武道者修行。”

世间武学千变万化,庞杂不堪,影响修炼速率和威能的因素太多,所以只能以大部分修炼的效果,从而笼统的划分品级。

大致分为“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镇派绝学”五种。

每种又分下中上三乘。

“龙虎劲”与“开天功”,名字倒是唬人得很,但有个二流中乘的品级,也算符合陆安的预期。

起码比什么“大力神功”,或者“蛮牛劲”那等不入流,以及三流的功法要好多了。

修炼太高深的功法,时间上来不及,而且说不定林家自有规矩,林雪婵也没法做主外传于他。

“那便试试吧!”

“对了,你见过的人里,最快练成龙虎劲的,用了多长时间?”

陆安答应下来,又多问了一句。

“应该是我兄长,那年他刚满十六岁,花了七个时辰,不过父亲很不满意,说他天赋拙劣,难堪大用。”

“因为当初父亲开辟气海时,也以龙虎劲为基础心法,只用了两个时辰。”

“其实难的是感应气血之力与转化气劲,许多人被挡在这一步,开辟气海反而简单。”

林雪婵回答道。

“那你呢?领悟这功法,用了多久?”

“半个时辰!”

女子微微抬头,眼眸中浮现些许傲然之色,但很快又暗淡下来。

毕竟她的身体存在先天缺陷,悟性再高又如何,无法真正修炼的话,终究是一场空谈。

“你先前曾凝练出气劲,虽然不知道那位老伯是怎么跟你说的,但你短短七日便有此成就,练这龙虎劲,应当不难。”

“五个时辰,够不够?”

她有些不确定,关键在于,天知道鱼龙帮的人什么时候会找到这个山洞?

就算隐蔽得再好,一整夜的时间,也足够那些渭南细犬循迹而来了。

陆安微微摇头。

林雪婵以为他没有信心,正欲出言鼓舞,前者随之而来的下一句话,却令得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处。

“我们至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练会,事不宜迟,赶紧开始吧!”

是的,他只跟她说了这七天如何听从方叔教导,感悟气血凝练气劲。

却没说他只花了一夜,便成功凝练出气劲,甚至已经尝试过以气劲之力,去冲击周身经脉窍穴,且有所领悟。

如果有合适的功法,陆安觉得,他一定可以在极快的时间内成功开辟气海。

至于快到何种程度,那便不知了,全看状态。

“一个时辰……”

林雪婵檀口微张,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点点头,在脑海中搜寻着有关于两种功法的详细信息,准备传授给陆安。

片刻后,她清了清嗓子,缓缓道:

“龙虎劲,相传为前辈大能观蛟龙恶虎之行性所创,将呼吸纳气法与桩功结合,由外及里,壮本培元,所凝练出的气劲,强韧,且不失锐利。”

“修行要诀为:运气长筋,易经换劲,敛力入骨,炼气入髓!”

“又有一架两桩,拢共三式。”

“上身童子拜佛,下则一字蹲马,此为撑展架。”

“两桩为:元龙桩,恶虎桩,以势养气,浑圆如一。”

“接下来,我便教你具体的气劲运转方法与桩功动作。”

幽暗的山洞之中。

陆安瞪大眼睛,聚精会神的学习着功法。

一男一女,沉浸在各自领域,皆是孜孜不倦。

“何为握固?”

“控气固桩,达劲散发于周身。”

“何为单运双运?”

“龙形虎魄,起始只修其一,意为单运,待融会贯通,二者并存,则为双运。”

“姿势不对,应该这样……”

时间悄然流逝。

斜插在石缝中的火源忽的熄灭,山洞陷入一片黑暗。

林雪婵拿了木棍,裹上松脂,重新将其引燃。

就在这时,便听得陆安低喝响起,山洞中顿时有劲气勃发,隐隐约约之间,甚至还听到了龙吟虎啸声。

她手中的木柴“啪”的掉落,火星四溅。

龙虎双运,劲展雄威!

这家伙,已经练成了?

“嘶儿~”

林雪婵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的震撼到达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满打满算,堪堪半个时辰而已!

黑暗中,但见那人收了桩式,走至近前,将地上柴火捡起。

火光映照在对方面庞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中,不见一丝浮躁,唯有平静。

“林小姐,请教在下开天拳!” 第26章 两个“聪明”人 马兴全生得丑陋,矮小,但极为擅长爬树,人送外号——“马猴子”。

他原本是乌家湾一个游手好闲的泼皮废材。

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赵九爷”,听说对方好妙龄少女,便将自己死了爹娘,前来投奔他的亲侄女,贱卖给对方当女奴,换来了成为鱼龙帮外围帮众的机会。

他加入鱼龙帮已有月余,这期间靠着鱼龙帮的名头,为祸乡里,欺行霸市,捞了不少油水。

马兴全人怂胆小,不敢去招惹那些大商大贾,只好专挑些贩夫走卒,摆摊卖艺的苦命人欺负。

虽每日只有几十文钱进账,但他依旧非常感谢赵九爷。

需知以前的马兴全,可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到处招人眼嫌的东西。

如今不但没人敢欺负他,反而一口一个“全哥”,“马爷”的叫着。

这特么才叫人生啊!

所以马兴全打定主意,这次的任务,绝对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成为鱼龙帮正式帮众。

届时每月不但有固定的例钱可领,甚至还有机会修炼真正的功法,有朝一日,一步登天成为高高在上的武者,也并非不可能。

任务是傍晚接到的,那会儿他正在城外的酒肆里打牌,小酌了两口,有些发晕,没听清那位“大佬”讲了啥。

但马兴全知道,是找人,一男一女,大概是得罪了鱼龙帮,躲进了乌家湾的小山坡上。

只要找到人,不必动手,通知上面,回去后重重有赏。

马兴全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乌家湾村落虽然早已经废置,大伙儿都搬到了县城近郊。

但他自幼在这里长大,那几片山坡上,有多少山沟,有几个山洞,没人比他更清楚。

所以当其他人打着火把,漫无目的地在山上搜寻时,马兴全却极为有序的,挨个排查他觉得能够藏人的地方。

他运气很好,翻了四条山沟,找到第六个岩洞时,便察觉到不对。

那个儿时被他们叫做“瞎子洞”的地方,明显与记忆中有些不同,洞口被堵住了,外面的枯枝藤蔓,也杂乱得有些过头。

马兴全悄悄靠近,小心翼翼扒开些遮挡物,透过缝隙往里瞧,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洞内,竟有火光。

瞎子洞,瞎子洞,进去了自然就只能当瞎子,啥也看不见。

很明显,贼人就在其中。

飞黄腾达的机会,就在眼前,马兴全不想告诉其他人,他要找到九爷,争取头功。

下山复又上山,一路上,赵九爷果然对他重重嘉许,承诺此次过后,便招揽他做自己的心腹。

七八个人,捉刀带棍,在马兴全的带领下,风风火火的杀到了瞎子洞外。

火把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赵九双手抱怀面泛冷意。

二当家还在赶来的途中,对方又非武者,他觉得没必要继续等候,直接将人拿下,回去之后,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年头,不想往上爬的水匪迟早得被扔进河里喂鱼,名头都是靠自己挣来的。

“洞里的人听着,快快束手就擒,免生刀兵之争!”

赵九扯着嗓子喊道。

然而里面毫无回应,他便挥了挥手,马兴全和另外一名手下立刻会意,缓缓上前,将长棍插进石头缝隙中。

就在他们准备将洞口撬开之时,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恐怖的气浪瞬间炸开。

拦在洞口枯枝藤蔓节节寸断,散落的石头也被齐齐掀飞,劈头盖脸的砸在两人身上。

马兴全飞出好几米远,只觉得浑身上下传来剧痛,满脸都是血迹。

而另一个人运气更差,被石头砸中脑袋,脖子歪到一边,当场便没了动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在场众人全都惊呆了。

尤其是赵九,此刻的他,更是瞪大眼睛,面色惊疑不定。

借着明亮的火光,他认出了那道站在洞口处的颀长身影。

“是……你?”

寒山上的林家剿奴,那日薛长贵曾命对方抓寒潭野鱼款待自己。

他觉得那小子抓鱼的方法太过机灵,还曾暗示前者弄死对方。

没成想,如今薛长贵死了,这家伙却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甚至还救走了林家二小姐。

这怎么可能?

莫非,对方实际上,乃是林家安插在寒山的后手,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那小子为何能够活到现在。

再结合眼下的动静,赵九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来。

一拳,竟将几十斤重的石头轰飞,别说是薛长贵那等刚刚掌握气血之力的半吊子。

就算是他这样,只差一步之遥即可开辟气海成为武者的人,也万万做不到。

勉强能够使用气劲对敌,和掌控气劲,完全是两码事。

“是我……”

陆安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

“你也别来无恙!”

他有些意外,这不巧了吗?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茫茫人海中,他竟然能够和同一个人碰面三次,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你是武者?”

赵九晃了晃身子,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随着陆安的点头而幻灭。

“嗯,刚刚突破的,这一拳,威力还行吧?”

“你要不要试试?”

话音落下,陆安身形一动,瞬时发难。

脑子有问题才和这些家伙废话!

“拦住他!”

赵九勃然色变,发出尖喝之声,剩余的六名手下齐齐挥舞手中兵器,朝陆安周身要害处招呼。

而他自己,则疯了一般亡命奔逃,连头也不敢回。

砰砰砰~

沉闷撞击声接连响起,惨叫声响彻整个山林。

只片刻功夫,后面的动静逐渐沉寂下去,连带得一同沉下的,还有赵九的心。

“这么快?遭了!”

他心中无比焦急,无比恐惧,恨不得爹妈给自己多长两条腿出来。

帮里的几位当家,与两位长老,皆是武者,赵九深深的明白,自己和真正的武者,有多大的差距。

对方想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他的心中无比后悔,更有着深深的疑惑。

二当家,怎会看走眼呢?

对方分明就是武者,情报绝对有误,还是说……

其实二当家也想除掉自己?

赵九“聪明”得,有些过犹不及了。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去细想,因为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破风之声。

下一刻,一股巨力涌来,后心处剧痛无比,他整个人,也跟着飞了飞出,撞断好几棵树木,最后摔在地上。

陆安一拳,直接震断陆九心脉,将其轰杀。

做完这些,他双脚落地站定,看也未看前者尸首,目光直直的注视着上山之路。

那里,另有二三十人,打着火把,朝他所在的位置奔袭而来。

为首者一身黑袍,气息强劲,正是日前于落凤滩头发号施令,杀死林家武者的那名鱼龙帮头领。

陆安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明白,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来临。

………… 第27章 暗渡陈仓 一刻钟之前。

陆安贴在洞口,细细感应后,头也不回的低声说道:

“这帮人里没有武者,但他们既然发现了我们,肯定还有支援在半道上。”

“待会儿我冲杀出去,将他们几个解决掉,然后你便趁机逃下山去,不要走来路,绕往北城门方向。”

“这样你碰到林府中人的可能性会高一些。”

“那你呢?”

“我留下来吸引匪徒的注意力,尽量多给你争取些时间。”

“你会死的……”

“不会,你留在这里我才真的会死,暗渡陈仓是最好的办法。”

“什么叫暗渡陈仓?”

“这都不懂?就是我打掩护,你偷偷溜走,刚刚说的计策,就叫暗渡陈仓,不过前面还有一句,明修栈道。”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女子目光一亮,旋即追问道:

“你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很多!”

“总之你只需要明白,你先逃走,我才不会投鼠忌器,反而可以放手施为。”

陆安暗中积蓄力量,准备轰开洞口。

“退后些……”

“我确实是累赘,不过你这人,心口不一。”

昨天在破屋时,林雪婵记得,面前这个男子曾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他绝对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危。

眼下,这家伙却提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行动计划。

“你若死了,我若能活着回去,定然会想办法覆灭鱼龙帮,替你报仇!”

“那要是没死呢?”

“从今以后,我林家任何功法典籍,你想练什么练什么!”

“一言为定!”

轰~

……

夜色中,十余名鱼龙帮众冲了过来,陆安浑身力量爆发,双掌齐出,打得两人倒飞出去。

锻皮,又曰“一境”武者,凝聚气劲奋然一击,力盖千钧。

普通凡俗,血肉之躯,在他们面前,脆弱得跟豆腐块儿没多大区别。

这些人连赵九,薛长贵之流都不如,只一个照面,就在陆安手上丢了性命。

如今的他,根骨5点,体质7点,超远常人。

加上龙虎劲力天然刚猛,全力一掌打出,别说是人,就算是头牛,恐怕也要被当场立毙!

砰!

又是一拳,径直将一名提刀壮汉打得筋骨俱断,吐血横飞。

“武者?”

黑衣头领这才察觉到从陆安身上流露出的气息。

他目光微凛,暗自心惊。

从气息上感应,面前这小子似乎刚刚踏入武者境界不久,但出手间,却有此等威能,莫非对方才是真正负责保护林二小姐的林家武者,那日是自己看走眼了?

不过也不必在意,区区锻皮境初期而已,双方可是正儿八经的差着两个境界。

哪怕此人气劲凝练度再高,恐怕也并非是自己的对手。

但作为帮里的二当家,也不能白白看着手下的兄弟送死。

于是乎,他便抬手喝止众人,冷声道:

“林二小姐身在何处?说出来,饶你不死!”

“跟人请教问题时,不先自报家门吗?看来你们鱼龙帮的人,都不太懂礼数啊!”

陆安在场中站定,神色无比泰然。

二当家面露鄙夷。

“你给林家做事,我在水上谋生,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要懂甚么礼数?”

“废话少说,不想死的话,就把林雪婵的下落交代出来。”

陆安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想死,但就算我说了,你们也不见得会信,其实……”

“她根本就没在山上!”

“放屁,老子的人亲眼见到你二人逃进这荒山里。”

“哪个亲眼看到的?叫他站出来!”

陆安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倒是看得众人有些发愣。

二当家眉头一皱,低头想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小子,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肯说出林雪婵的下落,那就去死吧!”

二当家忽然醒转过来,当即暴怒无比的吼道。

他就不信,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并非武者的弱女子,能跑多远去。

只要快点解决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有的是时间慢慢搜寻目标。

“去死吧”三个字的声音尚且还飘在空中,陆便已经察觉到异状,脚下发力,整个人瞬间朝后暴退了一段距离。

二当家一掌击空,偷袭并未得逞,脸上也是有着淡淡的惊愕。

他没想到,陆安的反应居然这么快。

对方在用言语拖延时间,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声音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然而过去屡试不爽的手段,竟然是在这里失效了。

事实上,陆安也非常吃惊。

那鱼龙帮头领的速度,快到了极点。

宝鼎以消耗山海元炁点数为代价,替他增加的体质与根骨,不光光表现在肉体强度上,而是全方位的提升。

他的五感也连带得变得极其敏锐,用远古妖魔时代的论述来讲,是位于识海中的神魂力量,也有别于常的强大。

这是当下世代的武者们,难以提升的地方。

也唯有先天之上,甚至武道宗师,方能稍微触及识海领域。

但即便如此,陆安仍旧差点儿没躲过去。

他已经够专注了。

黑暗中,对方形如鬼魅,狞笑着又是袭来。

这一次,速度更甚方才。

陆安连忙抬手招架,两臂交叉,挨了重重一击,脚下也连连倒退了数步。

“你等就去搜人,我来对付这小子……”

“是!”

山林中,众人纷纷回应。

陆安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不顾,径直杀向鱼龙帮的帮众们。

他无法确定林雪婵走了多远,但自己拖的时间明显不够久,一但运气不好,被这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撞见,那么就前功尽弃了。

陆安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的对策是,先忽视掉鱼龙帮头领的攻击,直接将那些普通帮众逐个击杀。

反正他能反应过来,及时招架,只要不被伤及要害,那么他一开始拖延时间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二当家显然没有料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般疯狂的家伙。

双方之间,可是足足差了两个小境界,对方竟敢采取这等亡命的打法。

咔嚓~

两名鱼龙帮众的脖子被扭断,同一时间,陆安顶肘格挡,肩膀处衣衫被抓碎,顿时血流如注。

他忍着疼痛,面色不改,一掌将黑衣人逼退,脚掌蹬在树干上,借助反震之力扑到另外两人面前。

砰砰!

那二人如遭雷击,后心处被透体之劲贯穿。

短短数息时间,四名鱼龙帮众身死,且数量还在不断上升,其余人莫不胆寒。 第28章 她没下山? “你,找死!”

二当家目眦欲裂,怒喝声响彻山林。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竟然有人能够当着他的面,将他的手下如同杀鸡宰狗一般屠掉。

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个锻皮境初期的武者。

这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大的耻辱。

与之相反的是,陆安心中则无比快意。

心随意动,体内气劲自气海当中,源源不断的调动出来,而后灌注全身。

他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和从前相比,产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身体强健而敏捷,一举一动,皆带着莫大威势,轻而易举便能够将眼前的宵小匪徒,给彻底击垮。

而这样的场景,只在幼时的梦中出现过。

没错,不管是前世今身,他都曾渴望过自己变成武侠小说,或者江湖传言中那些飞檐走壁,以一当百的高手,肆意江湖,好不快活。

眼下,梦境似乎照进了现实。

“这……就是武道么?”

陆安身形在林地间穿梭,鱼龙帮众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他不喜欢杀戮,但却十分享受战斗,就像小时候被人辱骂时,用拳头狠狠回击时一样。

那是热血澎湃的感觉,如今真个与人厮杀,体验又有不同,多了一丝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紧张。

这反而更加让人沉醉其中。

也许自己,真的来对了!

他陆安,天生就是块儿练武的材料。

随着最后一名鱼龙帮众倒下,陆安也被黑衣头领一掌轰飞,直将好几棵大树拦腰撞断。

噗~

鲜血自他口中喷出,感受到体内紊乱的气机,陆安迅速翻身而起,试图运转功法将其稳住。

但黑衣人却并不给他这样的机会,破风声响起,陆安还未彻底站稳,对方又是杀至近前。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行蓄力,与对方悍然对掌。

砰!

拳掌相接,沉闷撞击声响起,可怕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扩散出去,地上残留的火种被劲风扑灭,山林里变得漆黑一片。

但在气机的牵引之下,两边犹如黑暗中的灯火与飞蛾,彼此再度纠结于一处,不断交击。

空气中传来连续不断的打斗声,时不时有树干被撕裂,轰断,那等动静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又一次对轰过后,两人分开,面色皆是有些难看。

陆安体内的气息越发紊乱,这样下去,迟早会导致气劲逆流,伤及内腑。

他明白,终究还是战斗经验不足,再将上方才的搏命打法,这才会陷入此等尴尬境地。

然而他有心想要脱身,几度三番尝试着突破黑衣头领钳制,却都被对方识破。

事情的发展,头一次超出了自己的掌握。

对方真的比他想象中,要厉害许多。

而鱼龙帮二当家这边,则是越打越心惊。

最初时交手,他几乎可以确定,面前这人就是个刚刚突破一境的新人武者。

不管是气劲的运用和战斗方式,都显得极为生疏,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很多时候,他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多余,平白浪费气劲,且出手间力度时大时小。

可是打着打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对方身为锻皮境初期武者,气劲的浑厚程度,竟和自己不相上下。

最重要的是,打到后面,这小子拳脚身法间的生涩味道,居然在逐渐褪去。

这是何等惊人的战斗天赋?

有的人空有根骨悟性,修炼起来,速度极快,境界一日千里。

然而真正落到实战时,却好似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修炼和实战,原本就是两码事。

修炼天赋卓绝,固然引人羡慕,而战斗天赋可怕,却最容易使人恐惧。

“这小子的进步速度,实在太可怕了,他真的是林家的从属武者么?”

这一刻,二当家有种直觉,哪怕他抓不到林雪婵,今天也必须将此人斩杀在此,否则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是,机会现在就在自己的手中。

他能够觉察到,对方气息混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近十年里见过的,最能打的一境武者,甚至比当初的大哥,还要厉害许多,长宁县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了。”

“可惜,你修炼龙虎劲,是林家的人,否则加入我鱼龙帮,未必不能大展宏图……”

二当家声音骤然变得空灵。

林地间,好似刮起了阵阵微风。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又或者说,速度太快,以陆安的实力,根本无法捕捉到。

陆安左顾右盼,下一刻,后脑处传来恐怖杀机,转过身去,一张苍白削瘦的面颊,骤然出现在视野当中。

前者瞳孔瞬间缩至针尖大小。

“什么时候……”

这样的情况,令得陆安有些难以理解,对方的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砰!

此种念头刚刚生出,胸腹处便是传来剧烈疼痛,陆安被打得向后飘飞,双脚在地面掖出长长痕迹。

尚未站稳,身后又是遭受重击,陆安撞在树上,咳血不止。

黑衣人鬼魅的嗓音再度传进耳中。

“外功武技,不止有拳脚刀枪,也有身法轻功,其实我这功夫在水里更加厉害,陆地作战,反而削弱几分威力。”

“不过用来对付你这等乳臭未干的家伙,却是足够了。”

“死吧!”

最后两字落下,二当家闪身现于半空,手掌悍然拍向陆安的头顶。

这一下若是拍实了,后者的脑袋恐怕会如西瓜般爆碎开来。

但也就是在此时,陆安身形微扭,惊人到极致的可怕气息,自他身上爆发,积蓄已久的气劲,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开天拳!

“什么?”

二当家勃然色变,此时收手,已经晚矣,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掌拍到对方的胸口。

而后者的拳锋,亦是实打实的轰在他的腹部。

霎时间飞沙走石,地上的枯枝落叶被可怕气劲绞为齑粉,木屑纷飞间,两道身影如飞星宿落,各自坠向地面。

更多的鲜血,自陆安口中喷涌而出,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筋骨,都好似折断了一般,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对方,真的很厉害!

但自己,已经尽力了,哪怕死在这里,也只能说有些可惜,当然,也很不甘。

他终究还是没办法做到绝对的理智,否则根本就不会有这场战斗。

但陆安并不觉得遗憾。

至少,他完成了方叔的遗志,就算那黑衣人不死,林家小姐,应该也可以逃……

陆安如此想着,下一刻,他却瞪大了眼睛,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虽是倒在地上,可他分明看见,漆黑的山林里,有道白影,正疯狂的跑向这边。

不是林雪婵,又是何人?

“她没下山?”

陆安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呼吸也随之停滞,而后整个人失去意识,生死不明。 第29章 刮地三尺,收获颇丰 陆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山洞中。

天已经麻麻亮了,距离昨夜那场厮杀,估摸着已经过去三四个时辰。

“我没死?”

对方那一掌,直接突破他的护体气劲,将五脏六腑全部损坏,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现在运气感应,体内却只有强烈的疼痛感,连重伤都算不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奇术滋养的冷却时间早在前天夜晚便重置完毕,不过陆安十分清楚,它不可能保得住自己性命。

换句话说,两人在最后关头,都没留手,带给彼此的都是致命性伤害。

区别是,陆安以有心算无心,将受击部位从脑袋换成了身体。

而鱼龙帮二当家,则根本没有想到,这家伙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藏了手杀招。

其实不出意外,陆安觉得,自己应该也活不下来。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救了自己。

“只能是她了!”

昏迷前,他看到林雪婵竟然跑了回来。

现在看样子,是对方将自己搬回了山洞。

陆安环顾四周,山洞的角落处,一抹白影映入眼帘。

那女子侧靠于洞壁,双手抱膝,整个人蜷缩着,睡得极为香甜。

陆安微微摇头,艰难的站起身,只觉得自己虚弱不堪,连站都有些站不太稳。

一动弹,全身上下便是传来阵阵剧痛。

但古怪的是,他能够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暖流,源源不绝的自身体深处涌出,正缓慢的恢复着肉体的创伤,带给自己生机。

“这种感觉……”

“是宝药?气息有些杂糅,莫非是人为炼制的药物?”

自然界中的药物,作用大多单一,在治疗某些伤病上极为有效。

不过在面对复杂病情或者伤势时,难免会出现力有不逮的情况。

针对这种现象,研究病理的大夫,在了解药草效用之后,便创造出许多综合性药方。

各种适用于武者的药石与丹丸,也因此衍变而来。

其中不乏有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神丹。

陆安稍微一揣摩,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眼下看来,应该是林雪婵将她自己的救命宝药,喂给自己吃了。

陆安的内心当中,说不感动是假的。

那种丹药往往极其珍贵,甚至是有价无市,难以用金钱去衡量。

寻边整个长宁,能够有这种宝药傍身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也许连怒佛本人都没有,只是给了最心爱的女儿贴身备着。

如今倒便宜了自个儿!

不过这也算好人有好报了不是?

“咳咳~”

胸口一阵闷痛传来,陆安忍不住咳了两下,心中却在腹诽。

“方叔,俺已经仁至义尽,过了这档口,今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陆安舍命去做。”

“活着,真好!”

陆安正由衷感叹着,身后却传来林雪婵的声音。

“陆安……”

他回头一看,脸上浮现出歉色。

“抱歉!”

定是自己的咳嗽声将对方吵醒。

“你的伤,怎么样了?”

林雪婵摇摇头,倒是先关心起了他的伤势。

“已无大碍,多亏你的救命宝药!”

前者面色一怔,低声呐呐着:

“你怎么知道,我用丹药救了你?”

“猜的,我感觉体内有一股极为菁纯的药力,除了是你,还会有别人肯耗费如此代价救我一命吗?”

林雪婵心里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昨晚救他之时,这家伙是清醒的呢,那样一来,自己喂药的过程……

“嗯,不必在意!”

“总之,你没事就好,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是先在这洞中待一阵子,待你养好伤势,还是?”

陆安摆手,否决了这个提议。

“再歇个把时辰,待我恢复些气力就行动,这山上不是久留之地,迟则生变。”

“好!”

林雪婵颔首,表示同意,忽又看见陆安一瘸一拐,步履蹒跚的向着洞外前行。

“你去做甚?”

陆安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

“当然是打扫战场,反正现在一时半刻下不了山,我得在他们身上搜刮搜刮,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陆安现在什么都缺,缺钱缺物,缺资源,以后肯定也会很缺。

俗话说穷文富武,没有钱物支撑,在武道上是走不远的,不管能从这些家伙身上找到什么,蚊子腿儿也是肉啊!

林雪婵从没干过这种事,她也不曾体验过贫苦日子,但她对陆安要做的事情很感兴趣,索性便站起身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陆安搜得并不仔细,只随意的在尸首上摸了一通,很快便将山洞前的几名鱼龙帮帮众搜干抹尽。

“铜钱七十八文,小人儿书一本,止血散半瓶,蒙汗药两包。”

都是些喽啰,肉眼可见的穷!

陆安撇了撇嘴,扯下布片,将东西统一打包好。

林雪婵看得津津有味,但又有些害怕地上的尸体,主要是不少人死状都太凄惨了。

她下意识的贴在陆安身旁,只差没有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

“死人其实并不可怕,想吐的话,很正常,那是生理反应,比起那些被水匪乱刀砍死的林家护卫,这些人算是死得“好看”了!”

陆安将布包提着,继续向远处走去。

接下来是赵九,和跟随鱼龙帮头领而来的那拨人的尸体。

这一回,陆安收获颇丰,连一旁的林雪婵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碎银拢共二十一两,铜钱六百余文,金疮药两瓶,妙医坊出品,一瓶就得二两银子,对各类刀斧创口,跌打损伤皆有奇效。

除此之外,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玉石制的烟嘴儿,醉春楼腰牌,兽骨制的手串等等。

连功法都有好几部,可惜大多是些不入流的地摊货,练不出名堂。

就算拿去卖,也只能骗个十文八文的,并不值钱。

到最后,一根从鱼龙帮头领身上搜刮到的皮筒,吸引了俩人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到林雪婵发问,陆安将其拿在手中,解去两头系着的绳索,倒出一张纸条,一卷兽皮来。

“恭兄卓厉,见字如晤:

所寻骊珠,已注明具体方位,有异兽相守,慎之!

弟修留书。”

兽皮卷展开,陆安吃了一惊,以沧州沧河起始,溯流而上,直入莽荒地界,群山之间,竟有一方辽阔似海的大湖。

比整个长宁县城,还要庞大数倍。

林雪婵也无比吃惊,但并非是因为这张图纸。

“鱼龙帮的二当家,姓名便叫卓厉,难道昨晚你杀掉的家伙。”

“正是此人?”

陆安注视着兽皮卷,心不在焉的问道:“他很厉害吗?”

“长宁县前三十的武者,据说即将突破至二境,厉害谈不上,但也非籍籍无名之辈。”

“可问题是,你昨天才刚刚成为武者!”

林雪婵注视着陆安的侧脸,神色无比复杂。 第30章 鱼龙帮覆灭 二月十一,消灾解厄之日。

陆安背着“战利品”,由林雪婵搀扶着,跌跌撞撞的往山坡下行去。

和寒山相比,乌家湾的小土坡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山,两人仅花了半个多时辰,便抵达了沧河岸边的官道。

再依据方向,倒返折向北边。

只是他们并没有走来时的路线,而且从寒山东南麓开始,往寒山半腰处的山坳爬去。

“这样我可以寻找药草疗伤,加快伤势恢复的速度,一旦再度遭遇敌情,才有战斗力。”

“而且我必须回营地一趟!”

他把那日下午救人之前与陈二柱的约定,讲给了林雪婵听。

三日到了,既然自己没死,就得遵守承诺上去找那孩子。

后者表示理解。

更何况,也不缺这半天功夫了。

然而令得两人错愕的是,营地中,并无二柱的身影。

陆安皱着眉头,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又爬上半山峰去,以剿奴的联系方式唤人,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还是林雪婵发现了什么。

“营地有人来过,好多脚印,那少年应是被带走了,但是你看这些木屋,包括院内各项事物,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所以我猜,应该是府里的人!”

陆安关心则乱,甚至没有留意到下了大雨之后,湿润的泥地上多了许多陌生人的足印。

说到底,在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个普通人,远远不像自己设想中那般“理智”。

反倒是林雪婵这女人,有些乐呵,一路下山时,步履都轻快了不少。

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才智”上压过对方。

陆安此前的表现,实在太令人吃惊了。

一个出身寒微,沦落到当剿奴的家伙,身上却有无数的优点。

冷静机敏,足智多谋,勇武正直,就连修炼天赋,也让绝大部分人望尘莫及。

有时候林雪婵甚至怀疑,这家伙莫不是哪个古老圣地的继承者,专程前来民间“历练”的。

方才一路听他讲起摘草药时的经历,以及童年在山林里撒欢,摘野果子的过往。

她才终于肯相信,这家伙确确实实,只是一个陆家村普通村民。

而对方忽略掉的细节,则把两人之间的差距,进一步给缩小了。

“本小姐还是很厉害的……”

林雪婵心想,又偷偷的瞥了一眼身旁男子。

“如果你那小兄弟没事,咱们平安回到长宁,你有什么打算?”

“先赎身,然后拿着契约,去官府脱离贱籍,我现在是武者,这件事应该不难吧?”

“不难,然后呢?”

“养好伤,修炼到差不多的时候,便去沧州。”

林雪婵抿着嘴唇,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淡淡的酸楚。

“去找那位阿玥姑娘?”

“嗯,她卖身救我,我哪能负她?至少得为她恢复自由之身吧,至于弥补事宜,到时候再说呗!”

“你的确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小姐也一样。”

…………

长宁县,东城门外。

沧河中段的水面上,黑烟滚滚。

一条最大的“楼船”与几十条形似长鱼的“刀船”,全被烧成了空架子。

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鲜血将沧河染得半赤。

破晓时分,当沉睡的县城苏醒过来,一则惊天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长宁的大街小巷。

“鱼龙帮三个渡口,一夜之间被人全部连根拔起,帮众几乎死伤殆尽!”

“昨晚有大批人马趁暗出行,覆灭鱼龙帮的,极有可能是林家。”

“厮杀声响彻整夜,鱼龙帮大当家与两位长老身死,老二卓厉、老三栾胜风不知所踪。”

“真是可怕,如果真是林家做的,那他们的实力,未免有些强得过头了!”

“是啊,鱼龙帮帮主,三境武者,死得这般憋屈,被剁去了四肢,挂在岸边的老榆木上。”

“你晓得什么?当初的怒佛,可是那等境界!”

人们惊撼莫名,疯狂的谈论,恨不得将所有真相一口气全挖出来。

当然,不少人都能够猜到,极大概率是因为三日前的那件事。

林家运药行伍,遭受神秘势力袭击,二小姐林雪婵不知所踪。

如今林家以雷霆手段对沧河上的水匪势力进行清洗,很难不让人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但对于林家只有七八武者,上百壮勇护院,是如何做到,将内外帮众加起来,人数近乎于他们数倍的鱼龙帮,给轻松收拾掉的,大伙儿众说纷纭。

下药、偷袭、以巫蛊之术迷惑,联合其他势力共同出手。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直到某位重量级人物透过门下弟子,“不经意”间放出消息,结果直接令得城内再度沸腾起来。

“我家师父说,“怒佛”林宗望,是整个长宁县,唯一一个四境,也就是先天武者。”

“所以什么鱼龙帮大当家,区区三境搬血,对那位来说,和碾死一只蚂蚁没多大分别。”

“一馆一卫,二派三家,七方势力林家第六接近垫底,都是狗屁!”

“那可是怒佛啊,三十年前,整个沧州,谁人不知怒佛风采?也就长宁县这等穷乡僻壤地界的人没有见识,把真佛陀当成了泥菩萨!”

“嘶儿~”

“长宁县唯一先天,林家这般恐怖么?”

外面闹得满城风雨,而此时的林府当中,却尤为平静。

所有参与战斗的武者门客们,全都退了下去,该休息的休息,该疗伤的疗伤。

前堂,聚义厅!

林家大少,林宗望长子,身披华袍,右臂处裹着白布,似乎挂了彩,但他年轻俊朗的面庞上,看不到丁点儿痛苦之色,反而异常从容。

他正襟危坐于上首座椅,听到府中下人汇报,依旧没有二小姐的消息,便挥了挥手,屏退左右,自己起身往后院中行去。

一路穿过中庭,七拐八折,沿着长廊走到最后一方小院中。

林家大少的神色这才变得有些哀伤。

“父亲,还是没有二妹的消息,府里能出动的人手都出动了,官府那边,也派人通过气。”

“鱼龙帮的人真是该死,只一把火烧了他们,难解孩儿心头之恨!”

空气中,安静的气氛持续了半晌。

那位躺在藤椅上紧闭双眼,身着布袍宛如普通富家翁一般的老者,只低声道:

“平平,你也毋须自责,此事和你无关,至于婵儿能否平安回来,且看她个人造化了!”

“昔年那位大师曾说,你二妹鸿运气运,遇事必能逢凶化吉,当年那样的杀劫都能扛过来,如今又算得什么?”

“咳咳……”

“更何况,鱼龙帮那边,不是说没抓到人吗?”

“且等着吧!”

林家大少林平平,目眶微红的点了点头。

顺着自家父亲的目光,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三百里寒山。 第31章 入长宁 将近午时,艳阳高照。

城外的一座茶摊旁,陆安将碗中茶水饮尽,扔下一枚铜子儿后,径直离开。

不多时,他走到树荫底下,冲着作农妇打扮,面庞抹得黢黑的林雪婵挥了挥手。

“摊主说,不曾见过有人在附近徘徊,而且……”

“鱼龙帮好像出了大事!”

林雪婵背着竹篓,站起身来,擦了擦汗。

“出了什么事?”

“不太清楚,总之他们应该自顾不暇,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此刻进城,应该不会遇到麻烦,走吧!”

说完,陆安也挑起装菜的担子,两人一前一后,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前面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恰恰也是最危险的一段,官道上碰见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鱼龙帮的探子。

所以他才半道截下了附近卖菜的农夫,以三百文的价格,买来了这身行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果鱼龙帮真出了事情,那肯定是你们林家做的。”

陆安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假设之前你的推断成立,二柱是被林家人找到,并且带下山去。”

“在盘问的过程中,他极有可能将山上的事情和盘托出。”

“毕竟他也知道我的计划,且全程参与。”

“如果你是你父亲,或者你大哥,在得知薛长贵和鱼龙帮勾结,杀人夺药,还对你出手的情况下,他们会怎么做?”

陆安抛出问题。

林雪婵没有思考太久,显然她十分了解自己两位至亲的脾性。

“父亲和兄长,肯定会第一时间跑到鱼龙帮兴师问罪。”

“也就是说,我们林家,很有可能已经跟鱼龙帮开战了。”

“所以除了鱼龙帮二当家这批人以外,一路上我们再未看到更多敌人的踪影。”

“他们肯定自顾不暇!”

听到这番说辞,陆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没错!”

“当然,这是建立在林家已经得知情况的前提下,才有的设想。”

“只要还没进城,咱们就不能够掉以轻心。”

“明白!”,林雪婵将头埋得低了一些。

陆安也打起精神,仔细的注意着周围,一旦有什么情况,立刻就要作出应对。

他的伤势还未完全好透,稍微调动起气劲来,气海与周身经脉窍穴,便是传来阵阵剧痛。

这也是他为何如此谨小慎微的真正原因。

若真个遇到高手,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说可以再带着林雪婵逃亡一次。

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

是生还是死,全看能否顺利入城。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两人怀揣着无尽忐忑,行走在官道上。

待得那高耸的长宁县北城门,出现在视野中时,陆安和林雪婵对视了一眼,皆是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些许激动神色。

只不过相比后者,陆安终究还是要更加镇定。

“先别松懈,进城再说!”

他挑着担子走在前头,负责看守城门的戍卫只粗略的检查了一番,便是放行。

林雪婵也顺利通过,这番乔装打扮,效果的确是不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陆安相信,即便城门口处有鱼龙帮的人在盯梢,不凑到近前仔细端详的话,恐怕也是无法认出二人来的。

进了城,混入人潮当中,周遭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商贩叫卖声,店家揽客声,还有相识的百姓三三两两凑作一伙,正高谈阔论着。

“列位,都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当然,天一亮就有消息传来,不会是那事儿吧?”

“就是那件事儿,真够吓人的,听说东城门外,好家伙,尸体都快把河岸给堆满了。”

“谁想得到哇,林家这手段,够霸道!”

“不过那……平素里作恶多端,霸占了沧河渡口,如今也算是大快人心。”

“谁说不是呢?”

陆安和林雪婵听得云里雾里,互相对视一眼后,前者终究是没能忍住,挑着担子上去问道:

“几位,打扰一下,敢问那东城之外,究竟发生了何事?”

“还有人不知道呐?”

“鱼龙帮,灭啦!”

“灭了?”,陆安表情微怔。

“没错,三个渡口的船只被一把火烧掉,河里死了几百号人。”

“有人说,那林家家主,竟是先天武者,先天武者,知道多厉害吗?”

“一掌下去,连那楼船都给劈成两截,打将起来,天上轰隆作响,跟惊雷似的。”

“真可怕,林家这么多年,当真低调。”

“你懂什么?那叫深藏不露!”

林家……先天武者……

陆安拱手言谢,转身走到林雪婵身边。

他与几人的对话,自然被后者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无需多言,两人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皆是浮现出笑容。

“早知这般,我俩也不必如此担惊受怕!”

陆安看着脸蛋抹成黑炭一样的女子,不由得打趣道。

这是他真正放松下来的表现。

“小心些总是没错的,走吧!”

不过陆安没想到的是,就连林雪婵,也对城中的路线不太熟悉,几番打听之后,走了约莫一刻钟,方才来到林府正门。

林雪婵敲响大门,片刻后,一名身着林家袍服的家丁,打开门。探出头来。

林雪婵抬脚便要往里进,然而却被其当场拦下。

“送菜的走后门,与管事通过气儿了吗?”

林雪婵一时语塞,这才想起,两人的装束确实不起眼。

“我是你家小姐!”

“去去去,少来捣乱,再胡言乱语,我可不客气了。”

“林五,你睁大眼睛给我好好看看?本小姐平素待你可是不薄,还时常放秋儿与你私会……”

林雪婵气极反笑,冷冷的望着对方。

那家丁愣在原地,瞪着眼瞧了片刻,忽然抹了抹眼眶,激动的吼道:

“二小姐,当真是二小姐……”

“您回来啦?怎么成了这样子,我去通知大少爷!”

说罢,那人疯疯癫癫,跌跌撞撞的跑向府中。

陆安看得无语。

“小姐府中的下人,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林雪婵摆了摆手。

“进来吧!”

两人刚跨进院内,便看到一大群人,风风火火的朝着门口处奔来。 第32章 传承 “小姐!”

一群人中,当先冲来的,却是个身穿罗裙,长相伶俐喜人的丫鬟。

“秋儿还以为,再也看不到小姐了,呜呜……”

“二小姐回来就好!”

“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有事?”

“对对对,那鱼龙帮真是混账,竟然敢打二小姐的主意,合该有此下场。”

几名看起来像是护院的壮汉,也是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其中不乏有武者。

“小妹!”

最后传来的,是一道温润年轻男子的嗓音。

那人身披浅色袍服,手臂缠着白布,几可见血,观其面容,和林雪婵隐隐有几分相似,也生得一幅好皮囊。

“哥!”

林雪婵眼眶泛红,扑进对方怀中,好似受了莫大委屈一般。

那俊郎男子抬起左手,拍了拍前者肩膀。

“没事了,没事了!”

两人松开,又是一番叙话后,男子的目光,方才穿过人群,落在陆安身上。

“你就是陆安?”

“是你救了舍妹?”

陆安放下肩上的担子,拱手道:

“陆安见过林大少爷!”

林雪婵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将他晾在一旁,脸上浮现出歉色。

“没错,这次全亏了他,我才能平安无事。”

林家大少点了点头,忽然上前一步,冲着陆安低头躬身,郑重行礼。

“此番大恩大德,林某无以为报,便代林府上下,向陆兄弟鞠此一躬。”

“家父此刻便在前堂等候,还请陆兄弟移步入座,勿要推辞!”

对方半句没谈到报恩,允诺等俗套字眼,但却给了陆安极大的尊重,俨然将他当成了林家的座上贵宾。

至于他剿奴的身份,更是提都没提。

一旁的众人则是投来好奇,艳羡等不一而足的复杂目光。

能得到林家父子这般对待,本身就代表着很多含义。

“请!”

林大少爷挥了挥手,又使了个眼色,左右立刻有家丁上前,将陆安肩上的担子接了过去。

“林少爷客气,能得见老爷子尊容,乃是陆某人的荣幸,请……”

陆安不卑不亢,跟随林大少往前堂行去。

到了地方,除却他和林家兄妹,其余人皆是散开。

远远的,只见一道削瘦背影,负手立于堂中。

三人走进后,林家兄妹当即各自喊了一声。

“父亲!”

那人转过身,先是宠溺的看了林雪婵一眼,然后冲着林大少点了点头。

最后,才将视线落到陆安身上。

林雪婵刚要说些什么,老人立刻摆了摆手,幽幽道:

“平儿,着人备宴,婵儿下去好生清洗一番。”

“别忘了,走时将门带上!”

两兄妹不知自家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立刻乖乖照做。

如此可见,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者,平日在府中,也是说一不二,积威深重的存在。

片刻后,前堂内只剩下二人。

“陆安见过怒佛前辈!”

他不以老爷称呼,却叫了对方的武道名号。

“嗯……”

老者面无表情,淡淡应了一句。

下一刻,陆安只觉得一股如渊如岳的气息扑面而来,身体随之骤然一沉,整个人难以抑制的往地上伏去。

他心中大惊,不明白为何初次见面,对方便以武道气势压他,当即便要调动气劲阻挡。

然而老者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

“不要抵抗,盘腿坐下,气运周天。”

“龙虎劲源自上古佛门,脱胎于《易合真经》,炼至大成,可易壶中之日月,合掌上之阴阳。”

“内外一体,形与意,气与血,筋与肉,浑然天成!”

“好好看着,这股气劲是如何运转。”

虽然不太清楚,这位怒佛究竟意欲何为,但陆安觉得,对方不像是在害他的样子,当即便不再抵抗,盘坐下来。

气劲入体,只觉有阵阵暖流在周身流转,其运行的方式,竟和自己先前的龙虎气劲完全相反。

诡异的是,他并未感觉到经脉窍穴有任何痛苦与异常。

那道气劲流转之处,反而将他先前所受暗伤一一修复,甚至连带得所有经脉,都被拓宽了一些。

同时心中莫名浮现出诸多光影来。

那是几道与元龙桩,恶虎桩极为相似,却又殊为不同的修炼把式。

陆安看得眼花缭乱,头脑发涨。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光影消散,一道文字面板浮将出来。

【炼化“先天真气”,根骨+2,体质+1】

【《龙虎劲》转化为《易合真经(未掌握)》】

陆安的心中,无比骇然,终于隐隐明白发生了何事。

这位怒佛,以自身先天真气,替自己修复了体内暗伤,易经伐髓,同时还传下了内功心法。

这等行事风格,林雪婵与其相比,简直是小巫见了大巫。

【鼎主:陆安,山海炁鼎(凡品):64/100,所持山海元炁:0点】

【根骨:7,体质:8,悟性: 5,综合评价:出类拔萃】

【功法:《易合真经(未掌握)》进度:67%】

【武学:《开天拳(入门)》进度:35%】

【奇术:《鱼息》、《滋养》】

面板消散,陆安睁开双眼,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通畅,再无半点不适。

抬起头,那位老人正摊开枯瘦手掌,怔怔出神。

陆安没有打扰,良久之后,对方将手中之物掷来,他伸手接住,正是此前一直放在身上的那枚铜钱。

“老东西蠢了半辈子,临死前总算做了件好事!”

“方叔?”

陆安微微皱眉,摇头道:

“他老人家或许固执,但绝非愚者!”

“你以为,我是在骂他?”

老人背负双手,苍老面皮颤动着,转过身去,声音竟有几分哽咽。

“其实,固执的人是我,只可惜斯人已逝……”

“你跪下吧,磕个响头!”

“权当拜师之礼,顺便替我告藉他在天之灵。”

“啊?”

陆安张大嘴巴,神色讶异。

老者复又转过身来,表情微嗔。

“怎么?”

“功法你学了,传承信物也在你手上,莫非想反悔不成?”

“还是说,当我怒佛的关门弟子,觉得丢人?”

“要不是看在那鬼老儿的薄面上,你又有几分天赋,老夫这把年纪,才懒得费心收甚么弟子!”

老者吹胡子瞪眼,似乎被陆安的反应气得够呛。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您老这般行事风格,当真有些草率!”

言罢,陆安深吸了一口气,改坐为跪,恭恭敬敬的行了跪师之礼。

“方叔见证,师父在上,请受弟子陆安一拜!” 第33章 英雄少年 中午这顿宴席,主要是为林雪婵和陆安二人准备的。

旨在庆贺他们平安归来,同时老爷子很是随意的,将自己收下陆安作为关门弟子的事情,昭告于众人。

凡是有资格位列席间的门客供奉们,都满眼的羡慕之色。

谁都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头儿。

实际上是长宁县唯一一位先天武者,四境高手。

谁不想当他的弟子?

谁不想有这样一位师父?

可这么多年,林宗望从未说过自己要收徒。

而如今,他却说,要将那个坐在二小姐身旁的年轻人,收为关门弟子。

也就意味着,那个小子,将来会成为“怒佛”的衣钵传人。

什么权力,什么钱财,都比不得武道实力半点。

林平平作为林家大少爷,即便将来继承林家产业,若是无法真正攀登武道绝巅,走出这长宁。

那也终归只能够偏安一隅,做个衣食无忧的富家翁罢了,子孙后辈再不争气,说不好很快就要衰落。

至于陆安,他则拥有无限的可能,再差,估计也能够在十年之内,成为二境,乃至三境武者。

怒佛的关门弟子,天赋怎么可能差呢?

而林平平与林雪婵,也都十分吃惊。

毕竟这件事,自家父亲和谁都没商量过。

“难道是父亲,发现了他的天赋?”

林雪婵不禁如此想到,她可不认为,是因为陆安救了自己,才促使父亲做下这样的决定。

老爷子行事虽然向来不拘一格,但在收徒上,却极为慎重。

犹记得前几年,她一位闺中密友的兄长,想拜师怒佛,只做个记名弟子,都被前者严词拒绝。

如今和陆安就见了一面,前后相隔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却发生了这种事。

她并不知道那枚铜钱的存在。

其实陆安也很茫然。

他原本以为,方叔给他的,不过是一件陈年旧物,是多年前主仆情分的证明。

没成想,铜钱的背后,竟然还有这等含义。

传承信物?

传承什么东西?

怒佛么?

可四境先天虽然厉害,但也达不到能够开宗立派的程度。

不过陆安没敢多问,其实也不必问。

因为他明白,有些东西,如果是他该知道的,不用问也会知道。

反之,不该知道的,哪怕问了也没用。

他只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答应怒佛成为对方的弟子,于自己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毫无疑问,答案是肯定的。

从方叔的口中,他知道林家对待下人和家奴,并不苛刻。

甚至可以说相当宽厚仁义,只是在府外,负责执行的人有问题。

从剿奴到林老爷子的徒弟,除了身份地位有着云泥之别外。

对他将来的发展,也是大有裨益,至少能够节约许多时间,少走许多弯路。

“陆兄弟,以后成了父亲的弟子,便也是林家人了,你年岁几何?”

林平平端着酒杯。

“去年冬月初五,刚过十九。”

陆安站起身来,回答道。

“这般年轻?”,林平平有些惊讶,伸手抓住他的左手手腕,举在半空。

“吾痴长你几岁,小婵比你小六月,从今以后,咱们便以兄妹相称。”

“诸位……”

林平平望向厅内众人,朗声道:

“我这位陆安兄弟,乃长宁县陆家村人氏,遭遇祸患,流落至我林家,去寒山上收割药材。”

“别看他如此年轻,却是胆大心细,足智多谋。”

“不仅识破奸人诡计,又救小婵于水火之中,你们知道吗?”

“鱼龙帮二当家卓厉,便死在他的手中,当真可担得上一句英雄少年!”

“这杯薄酒,为兄敬你!”

言罢,林平平一口将酒杯内酒水饮尽。

“果真英雄少年,大少爷说得不错!”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得此高徒,未来我林家定当长盛不衰!”

“敬陆小兄弟一杯!”

林雪婵也站起身,美眸中异彩连连。

“我也敬你。”

陆安感慨良多,前后不过十来天。

自己的命运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区区一采药剿奴,摇身一变,成为了长宁县豪强门阀的座上之宾。

他由衷的庆幸着,庆幸自己没有破罐破摔。

倘若那日醒来,他当真想着死了一了百了,那么断然不会有今日这番场景。

而是要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怨怼,成为薛长贵和鱼龙帮众的刀下亡魂。

尽管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到,有很多目标没有实现。

但至少而言,那些担惊受怕,吃了上顿没下顿,朝不保夕的苦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从今以后,只要他持之以恒的付出努力,不忘初心。

他相信终有一天,自己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陆安也敬诸位,今后还请大伙儿多加照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便只剩下陆安,林平平,林雪婵三人。

陆安忍了许久,终于有机会开口询问。

“大哥,有件事情,陆安想问一问。”

林平平见他神色肃穆,也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事?”

“剿奴中,有一少年,名叫陈二柱,生得瘦小黝黑。”

“那日分别在即,我让他返回山上营地躲藏,免得遭遇凶险。”

“却不知道,是否为林家所救,带下山来?”

林平平没有思忖太久,点头道:

“确有其事!”

“他如今是何种情况?”

“正在府上休养生息,无甚问题。”

陆安闻言,立刻放下心来。

毫不用说,事情的真相,的确就是他和林雪婵先前猜测那样。

林家府上前往搜救的队伍,上了寒山,阴差阳错之间,正好将二柱给找到,后来便将其带回了府上。

一通盘问后,竟从二柱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杀人夺药的,居然就是鱼龙帮。

“如果不是他,恐怕直到现在,我等还被蒙在鼓里,他也算立下了大功!”

林平平摇头叹道。

就因为少年的一番话,父亲当机立断,对鱼龙帮出手,好在最后的结果证明,这样的选择丝毫不错。

因为林家对鱼龙帮老巢势力的毁灭性打击,令得他们自顾不暇,也算是间接帮了陆安和林雪婵一把,让他们得以顺利入城。

陆安点了点头。

“我想见一见他!” 第34章 打算 在一间小屋内,陆安看到了黑黑瘦瘦的陈二柱。

那时对方正在吃饭,一菜一汤,分别是红烧豆腐鱼和萝卜清汤。

少年就着大米饭吃得满嘴流油,直到一名家丁喊了声,他才下意识站起身。

当目光落到来人面庞上时,陈二柱当即低头,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大少爷”。

林平平微微一笑。

“不必在意,继续吃你的饭,只是有个人,想见见你。”

陈二柱一直待在林府,甚至也没踏出过房间一步。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这两天以来,每天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日子比以前待在山上时,舒坦了一万倍。

但是他很不习惯,也有些担心。

假如陆哥平安之后,去药山上寻他,没找见怎么办?

他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应该躲到山上去的,待在营地的木屋子里,也没啥好处。

“谁要见我?”

陈二柱心中疑惑,但又不敢问话,只得忐忑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林少背后走出,冲着他笑笑。

“二柱!”

“陆哥儿~”

陈二柱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林府?”

“这事儿说来话长,就别站着了,咱们进去吧!”

林平平摆了摆手。

“你们俩叙旧,我先去忙别的,有什么事情,可以到中庭来寻我,也可以找丁伯。”

丁伯是林家现任大管事,负责府上的一应杂务。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安点了点头。

待前者走远,他这才拍了拍二柱的肩膀。

“走,进去说话。”

二柱搬来凳子,陆安便让他继续吃饭,然后边问边说。

情况和林平平讲的差不多。

二柱的确是被林府武者给带下山去的,一开始他什么都不愿说,直到老爷子吓唬他,不说实话,便将他扔到沧河里喂鱼,才让这小子张了嘴,将陆安的操作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们答应我,绝对不找陆哥的麻烦,我才愿意吐露实情的,否则打死我我也不说。”

陈二柱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自己真没有“出卖”陆安。

后者不禁莞尔。

“没事,换我我肯定也说,沧河里有鱼妖,被鱼妖活生生吃了,谁不害怕。”

“而且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另外,咱又没做错什么,薛长贵是内奸,鱼龙帮势大,那种情况下,咱们能保住小命已经算殊为不易了!”

“更何况,咱们制造混乱,还救走了二小姐,林大少和林老爷子,若是明事理的人,怎么着也不会怪罪你我。”

“其实你只要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不必担心我会有什么麻烦。”

听到陆安的解释,二柱恍然大悟,旋即憨厚的笑了。

“没办法,咱的脑袋,又不像陆哥那么好用,不过从今以后,我会尽力多想想的……”

陆安微微颔首。

“其实你也算帮了忙,要不是你,林家还不知道是鱼龙帮干的,我和二小姐,也没那么容易脱困。”

接下来,他将先前经历和到了林府以后的事情,挑拣着说了一通。

陈二柱嘴巴张得老大,连嘴角的米饭都忘了舔去。

“你杀了鱼龙帮的二当家……他们竟然被林家灭掉了。”

“难怪大少爷对陆哥这般客气,原来林老爷子,收了你做徒弟,真厉害!”

“陆哥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

二柱反复咀嚼其中的信息,末了面露钦佩之色的望着陆安。

“你哪里傻,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比不少人强!”

陆安调侃了两句。

两人说起山上的事情,感慨良多。

毕竟这几日以来,那山上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死的死,走的走,一大帮人,最后竟只剩哥俩还留在这长宁县林府之中。

陆安问起二柱今后有什么打算,对方只是摇头。

表示自己除了会辨认些药草,其他什么都不会。

“总不能当一辈子家奴,尽管林家对待下人不错,但你想想,贱户不得考取功名,不得持有私产,即便能够娶妻生子,也只能从贱户里挑,子孙后代注定跟着遭罪。”

“有些大势,人力没法更改,那咱们就只能顺应规则。”

“我给你两个建议,要么练武,要么去林家医馆做事,从此经营药草生意,只要踏实肯干,日子总归会越来越好的。”

陈二柱目光一亮,眼神很快又黯淡下来。

“依据大夏律例,赎身之契银,需得百倍奉还,官府要从中抽取契税,咱们卖身只得了六十文,再想脱身,就需要六千文。”

“我上哪去找这足足六两银子!”

陆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我在,你还担心甚么?”

“林家买奴,是为了给咱们这些贫苦之人一口饭吃,只是有些狗贼不当人而已。”

“赎身的钱,大少爷看着我的面子上,直接给咱俩免了,至于官府抽取的两成契税,也包在我身上!”

“什么?”

陈二柱蹦了起来,心情无比激动。

“陆哥……”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俺嘴笨,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之你是俺二柱的贵人,从今往后,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锅,但凡你开口,俺绝不推辞!”

陆安面露微笑。

“没那么严重,我也帮不了太多,往后的路还长着,你得自己走。”

“你先好好休息,改明儿咱们就去官府一趟,将事情办妥,至于我说的那两条路子,你不用急着做出决定,想清楚之后,再告诉我就行。”

陈二柱点头称好。

俩人又交谈了一阵子,陆安离开木屋,径直前往后院。

老爷子在书房里等他。

到了地方,敲门之后,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罢!”

“师父。”

陆安恭敬的喊了一句。

“坐,之前提到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弟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府外寻找住处。”

“一则相对清净,二来做事方便。”

“至于练功,我有不解之处,再来打扰您便是。”

说完,他便低头,也不去看老爷子是何反应。

对方早前是极力让自己留在府中的,他这番悖了对方心意,到底是有些惴惴不安。

没成想,刚说完,老爷子便唷喝唷喝的笑了起来,到最后咳得满屋震动。

“师父?”,陆安正欲起身,对方却摆了摆手。

“老夫年轻时也是这般,外和内傲,府里人多,确实闹腾了些,练武心平气静最好。”

“最主要的,住在别人家,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其实倒也不必如此生分。”

“不过老夫不勉强你,今天便罢了,明日,我让丁和给你寻一处院子。”

“勿要推辞了,去吧!”

“记住,后天要到府上来,家里要办拜师贺宴。” 第35章 意外之人 晚饭在林府管事“丁伯”安排的房间里草草吃过,三荤两素一汤,颇为丰盛,可惜烹调的技术着实一般。

陆安不禁怀念起记忆中的各种美食来。

但没过多久,就有两名丫鬟前来。

撤走了空盘与食盒后,又弄来热水和干净衣裳,要替他沐浴更衣。

到底是大户人家,待人接物这方面属实没得说。

不过陆安不太习惯有人这样伺候自己,婉拒好意后,便关上门,自顾自清洗起来。

几日的奔波劳累,在这一刻得到些许释放,不知不觉间,他竟靠着木桶酣睡起来。

再度睁眼时,水已冰凉,外间漆黑一片。

陆安赶紧从桶里出来,擦净身体又穿好内衬,躺到了床上。

他睡得很踏实,足足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

晌午一过,他向林大少说明了情况,又专程找到林雪婵跟对方告辞,然后便带着陈二柱,坐上了前往县衙的马车。

脱离贱籍的手续并不复杂,只需带着身契和主家手书,再以中人作保,交上契税便可重新归档,建立新户。

只是真正生效,还需得县衙主簿统一审批,再交由县令复核,最终归入案库之中才算。

不过后面的事情,用不着陆安操心。

有林家大管事丁伯出面,加上足足三两银子的好处费,最终只花去五两银子,陆安和陈贲的名字,便从贱籍簿上彻底划去了。

之后兜兜转转,马车停在相距林府两条街的桐子巷中。

下了马车,丁伯指着一座一进出的小院子,将钥匙递到陆安手中。

“公子,这间院子归属林家,当初为府上供奉所备,但一直空着。”

“今早已经命人打扫干净,一应器具皆是齐全,如果公子还有什么需要,可写在纸上,让人送来林府即可,老奴立刻差人购置。”

丁伯态度很是恭敬,面前这位小哥,是老爷的关门大弟子,几十年来,只此一个,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说远了,未来三年五年,长宁县中,必定会崛起一位新贵武者。

在这方妖魔乱世之中,武力就代表着尊荣和富贵,代表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与权势。

就算再蠢,不懂得如何巴结,也该向对方释放出自己的善意。

“劳烦丁伯了!”

陆安明白,也很坦然的接受这些事情。

他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去赢得这些尊重和善意,而非凭借外力。

目送马车远去,陆安将钥匙转手递给了二柱,笑呵呵的说道:

“开门,从今天起,这座院子,就是咱们哥俩的新“根据地”了!”

陈二柱虎头虎脑的问道:“陆哥,啥叫根据地啊?”

“就是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发家之地。”

“懂了!”

其实原本按照林大少的意思,是准备给陆安安排一名丫鬟,来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但后者想了想,最终还是拒绝了。

还不如让二柱负责看守院子,起码放心。

进去之后,两人转了一圈,都觉得十分满意。

院子不大,五脏俱全。

格局是方正户落,东为厨房与杂物间,西边是厢房,北边主宅有起居室兼会客用的堂屋,如厕的地方则在南面院墙和马厩处。

这些一座临街的小院,又位于县城中段,若是去牙行购置,少不得要上百两银子。

至于锅碗瓢盆啥的,的确非常齐全,但也差着很多东西。

陆安和二柱没什么行李,稍微熟悉了一下住处,他便揪着对方出门了。

“干啥去?”

“住处有了,柴米油盐呢?咱今后总不能喝西北风吧?穿的用的,也得购置些,这种小事儿就没必要麻烦林家了。”

“这叫分寸感!”

二柱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对陆安无比信服,总之乖乖照做就行。

两人穿街过巷,在坊市里将东西尽数买齐。

可就当陆安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惊鸿一瞥间,竟在一家药铺中,看到了一张熟悉且令得他无比震惊的面孔。

那人生得牛高马大,两只吊眉眼中,带着几分匪气。

“怎么了?”

二柱察觉到异状,疑惑问道。

陆安摇了摇头,将东西塞进对方怀里,又摸出一串铜钱。

“你先自己回去,这是五十文,拿着应急,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你要是饿了,自己做或者出去吃都行。”

“知道了!”

见他神色严肃,二柱明白不该多问,只点了点头。

陆安这边,则是扔下十文,随手在旁边的小摊上买了顶草帽,然后循着刚才那人的背影,跟了上去。

如果他没有看错,且这小小长宁县中,不存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话。

先前那买药之人,正是之前在寒山上,因为欺压方叔,被自己暴揍一顿,而后下落不明的剿头——杨武!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杨武重伤后,失去做事的能力,已经被薛长贵秘密处理掉了,也许是喂狗,也许是扔到山上自生自灭。

反正这种天杀的缺德事,薛长贵干过很多次,大伙儿早已经司空见惯。

可现在,对方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为何,陆安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那人真的是杨武,不管对方是怎么活下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下山进城的,但对他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甚至于,是一种大麻烦。

毕竟按照对方的脾性,两人之间,几乎算得上是生死仇敌了。

七拐八扭之后,陆安跟着“杨武”走进了一家客栈之中。

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陆安在尾随,径直便踩着木梯上了二楼客房。

可惜他跟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过道中。

这种情况,陆安自然不可能一间间去敲门,打草惊蛇不说,万一局势失控,反而容易陷入危险境地。

一个人,哪用得着买那么多药?

也就是说,那家伙十有八九,并非孤身一人,身旁还有同伴。

陆安不想以身试险,凡事总得搞清楚情况,谋定而后动,才是致胜宝典。

思忖片刻,他来到客栈柜台。

“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儿……”

陆安不动声色的推去两排大钱。 第36章 送林家一份大礼(求追读) 嗒嗒~

陆安抬手,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谁?”

里面传来冷喝声,一股杀意蒸腾而起。

陆安尽量稳住气息,尖着嗓子喊道:

“客官,您要的烂炖牛尾和清蒸鳜鱼来啦!”

“当家的,是客栈小二。”

有人压低声音答道,那股深寒杀意迅速消退。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一名虬髯壮汉伸出手来,去接他端着的餐盘。

虽然脸上抹了锅灰,但陆安仍旧下意识低头,目光则偷偷往里瞥去。

“看什么看,找死啊?”

身着短打薄衫的虬髯汉子,怒目圆瞪,嘴里的唾沫喷了他一脸。

陆安赶紧撒手,赔笑道:

“爷您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行了,快滚吧!”

转过身,陆安面色当即一沉。

方才惊鸿一瞥,那房间之中,除了“杨武”以外,竟还有七八个人。

俱是些面相凶恶,体态散漫之辈,看起来绝非是什么好相与的。

而“杨武”似乎在给当中的一名男子抹药,对方的肩膀处,受了外伤。

陆安思维飞速转动着,在内心合计这几人的身份。

如果那人真是杨武,当初他作为薛长贵的狗腿子,后者如果派人将其送下寒山。

那么杨武最有可能接触到的人,是谁呢?

作为同样流难至此的剿奴,他在本地大概率无亲无故。

且看他做着些跑腿和服侍人的脏活累活,那么这些人的地位,显然要比薛长贵还要更高。

毕竟当初在后者面前,杨武也没有如此卑微行事。

而且,开门的大胡子,叫了一声“当家的”。

“莫非……是鱼龙帮残党?”

从林大少那里得知的消息,前天夜里那一战,鱼龙帮势力覆灭十之八九。

其中最强者,搬血境的大当家,被老爷子出手解决。

二当家卓厉死在自己手中,三当家栾胜风则下落不明。

如果那人真是杨武,这些人大概率是鱼龙帮的人了。

而就在他将要走下旋梯之时,身后却突然传来方才那名虬髯壮汉的声音。

“站住!”

陆安身形顿时一僵,心中暗道不妙,额头与后心处,也微微冒出汗来。

自己被杨武发现了?

那姓栾的,可是淬骨境武者,实力比他的二哥还要更强。

如果被拿进屋里,必定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他才刚刚踏入一境,还未来得及巩固境界,哪里是二境武者的对手?

怎么办?

现在直接逃命,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可是陆安心中实在有些不甘,一旦逃跑,就真的打草惊蛇,其次,他还没弄清楚这些人聚集在此的目的。

杨武应该没有发现自己。

要不……赌一把?

陆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

“这位爷还有什么吩咐?”

那虬髯壮汉冷声道:

“爷爷们要的烧刀子酒呢?你这小二怎么回事?”

“哎哟,瞧我这记性,客人太多给忙忘了,您大人有大量,小的立刻去拿!”

陆安咚咚咚跑下楼,取了酒后,这一次没急着敲门,屏气敛息,贴在了墙外。

“当家的,这一回那林府杀了咱们这么多弟兄?还霸占了所有渡口,难不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那老狗居然真是先天境!”

“周家的人不是说,林老狗当年受了重伤,武道境界跌落,活不了几天了吗?咱们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依我说,要不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冲进林家,杀他一通,他们烧咱的船,咱也烧他的宅子!”

“闭嘴!”

“喊什么?大哥惨死,二哥一去不回,估摸着也死在林家人手里。”

“凭你我眼下这点儿人,如何与林家抗衡?先天强者有多厉害,你们这帮蠢货知道吗?”

“去林家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难道就咽了这口气不成?”

“说些屁话,真要当缩头乌龟,老子那天就跑路了!”

“林家喜欢霸占咱的渡口,就让他占,你以为这么多年,咱们鱼龙帮凭什么把持沧河水利?”

“王五,谢老黑,你们二人,一会儿去弄两只“嫩羊崽子”来,晚上有贵客上门。”

“林府明日不是要办那劳什子拜师宴吗?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儿大礼!”

这句话一说出,屋内倒吸凉气之声,竟此起彼伏。

显然众人都被这其中的真正含义给惊撼到了。

“嫩羊崽子,难道是河里来的客人……”

“哼,一个个的,脸色这么难看做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过了这关,到时候别说一个小小的林家,整个长宁县,也得看我栾某人的脸色行事。”

“好了,都他娘的机灵点儿,再出了什么岔子,别怪老子翻脸无情。”

陆安听得表情肃然,退后两步故意踩出些声响,又喊道:

“客官,您要的烧刀子酒来嘞!”

依旧是方才那名虬髯壮汉,他这次很老实,只将酒递过之后,便返身下了楼。

将客栈小二的衣物换回,陆安连脸上的锅灰也来不及擦洗,急匆匆的便往林府奔去。

到了地方,正好在前院撞见散步的林家兄妹。

二小姐眼尖,当即叫了一声。

“陆安!”

林平平也转过身来,表情诧异。

“着急忙慌的作甚?去哪里搞得灰头土脸的?”

“大少爷,二小姐,陆安有急事要见师父。”

林雪婵不满的嘟囔。

“还叫少爷小姐?”,一旁的林平平看他神色凝重,当即点了点头。

“你跟我来。”

陆安亦步亦趋,半路上,林雪婵好奇问道:

“很少见你这样惊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前者摇了摇头。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但和鱼龙帮有关,还有沧河……河妖!”

“啊?”

林雪婵愣住了,林平平也是眼皮一跳,脚下的步伐再度加快了一些。

不多时,三人来到林宗望所住的后院老宅前,走进院子,丁伯正在打扫落叶。

“丁伯,我父亲呢?”

“回大少爷,老爷他身体抱恙,用过午饭后,一直在内屋憩息。”

“这……”

平素里,林宗望最不喜睡觉被人打扰,醒来便要发火。

林平平正打算带着陆安在院中等待,里面却传来老爷子的微咳声。

“进来说话。” 第37章 老爷子的安排(求追读) 三人进了里屋,老爷子已经披着外袍,坐将起来。

“讲。”

他谁都没看,眼皮还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事情是这样的,今日丁伯带我去桐子巷别院……”

陆安从头到尾,将自己在坊市购物撞见杨武,之后又如何假扮客栈小二偷听谈话的经历,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最开始,三人还听得心生疑惑。

直到他将杨武的身份来历,和自己的猜测续上,林家兄妹二人,登时变得瞠目结舌。

唯有老爷子还算淡定,可依旧是睁开了双眼,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

足以证明,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怒佛”,在听完陆安的描述后,心中也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平静。

“你说……那嫩羊崽子,指的是人类孩童?”

林雪婵瞪大美眸,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连问话时都带上了些许颤音。

“此前我跟随同乡逃难时,便有老人讲过,饥荒年代,人们易子而食,便以此代称不满五岁的幼童。”

“咱们沧州地处中南,长宁县依山傍水,佃户以农耕为主,又无草场,荒山则养着药材,二小姐何时见过谁家牧羊?”

陆安冷声答道。

前者听得毛骨悚然,握紧一双拳头,良久说不出话来。

林平平心中亦是骇然,怒声喝道:

“他们怎么敢的?人族与妖类势如水火,勾结河妖,残害百姓,此乃大逆不道之举,就不怕被株连九族么?”

老爷子不置可否,面露哂笑。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若利益熏心,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此事的关键在于,他们想做的,恐怕不单单是对付我林家这般简单!”

思忖片刻,他又吩咐道:

“平儿,你去找几个人来,婵儿替为父磨墨。”

“是,父亲!”

林雪婵去了书房侧屋,老爷子放下双腿,就要起身。

陆安赶紧上前,替对方穿好布履。

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

“你这小子,倒是懂事,小婵和平平有你一半机灵也好。”

“大少爷待人接物,颇有古贤之风,二小姐天资过人,仁厚心宽,陆安这点儿小聪明,算不得真正的慧根。”

“事实上,我向来属于投桃报李那一类,也可以说快意恩仇。”

人对我好,我才对人好,人若以恶待我,必十倍还之!

这是陆安的行事守则。

他很坦诚,不愿意在一个垂垂老矣,且算是对自己有恩的长者面前,隐瞒自己的本性。

陆安看得出来,老爷子的气色比初见之时,又差了几分。

想来对方以先天气劲替他洗经伐髓,传授功法,必然有损元气。

“呵~”

老人家注视着他,眼中有古怪笑意。

陆安面不改色。

“如何?”

“师父莫不是后悔收弟子为徒了?”

林宗望缓缓摇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所以他们都不像我,另外……”

“以后不许小姐少爷的叫。”

“是!”

陆安点了点头,搀扶着老人走向侧厅。

不多时,林平平带着人返回,林雪婵也磨好了墨。

林宗望正襟危坐,提起笔来,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篇。

然后亲自封好,分成几帖,交与林平平。

“命人送到信上的地址,巡山卫那边,你亲自去,务必要送到铁千钧手上。”

“孩儿明白了!”

“小婵,你去一趟药库,让徐管事按你大哥的方子,给陆安抓一帖的分量,用度挂账,将来他自己平。”

“嗯!”

两人相继离开小院。

最后,老爷子的目光,又落在陆安身上。

“大多数凡俗之人,年至十六,根骨便已定型,体质随年月逐渐跌损。”

“武者以血肉蕴养内劲,肉体神魂,为气力之根本,二者同生同源,所以需得煅炼,去芜存菁。”

“一境曰锻皮,气血轮转,内劲通达,令皮肉强健,远超凡俗。”

“锻皮大成者,普通兵刃难以真个克制。”

“以灵材草药为辅,使得死去血肉不断抛却杂质,重获新生。”

“二境淬骨,三境搬血,都是这个过程。”

“所以练武一途,尤胜百般刀兵磨砺,能坚持到最后破而立者,仅是武道意志,便可压倒下境之人。”

“今日锻皮之后,你进阶至一境初期,才算是真正踏上了武道。”

“起初会极其痛苦,你可准备好了?”

陆安不太明白,为什么师父会在这个时候让他锻皮。

但只要能够提升实力,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不就是吃点儿苦头吗?

现在不努力,难道要等到将来被人踩在脚下,才知道后悔?

不过相比这些,他更加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弟子时刻准备着,可是师父……”

“您刚刚说,用度挂账是什么意思?”

林宗望瞥了他一眼。

“普通药草,但取无妨。”

“山上所收灵材宝药,却不相同,一半得上交官府,一半才能收归林家药库。”

“它们和功法典籍无异,皆是修炼资源,府上所有的门客,供奉,包括小婵和平平,即便要用到灵材宝药,也得以钱物或贡献换取。”

“如此整个庞大的林家派系,方能维持运转,当然,也有例外……”

“老夫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毕竟林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

林宗望面露得意之色,像极了一位老顽童,他这番神态,与之前吩咐两个儿女做事时的严肃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陆安恍然,随即表示理解。

“普通门客,譬如一位锻皮境武者,在林家每月得多少例钱?”

“一日八百文。”

陆安盘算着:“那就是月二十四两银子,还算丰厚嘛!”

“锻皮所用的宝药花销,一帖价值几何?”

“五十两起,随境界增加,锻皮七次为一轮,大成需七轮。”

“七七四十九,两千四百五十两!”

“嘶儿~”

陆安瞳孔巨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家养的哪是武者,简直就是一头头张口望天的吞金兽,且胃口还会越来越大的那种。

“所以武者也有很多副业,杀妖兽,接任务,前往深山大川探秘寻宝,甚至是杀人劫物,只要你有本事,便不愁资源。”

“但是你需得记住一点,生杀予夺,皆存定数,有伤天和之事,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做!”

陆安颔首。

“弟子省得!”

林宗望满意的笑了笑,衣袖一挥。

“走吧,去练功房。” 第38章 倒龙逆虎 二十多年前,“怒佛”林宗望回归故里,振兴林家,将原本的林家老宅,扩建为堪比县衙府邸的林府。

除了几进几出的院子以外,各种厅堂,别苑,仓库,演武场一应俱全。

实际上,它已经算是一座山庄。

老爷子口中的练功房,相较于演武场,私密性要强得多。

且只有他自己能用,连林平平都没资格进去,后者与其他门客一样,修炼内功也唯有屈居于卧房之中。

陆安是不清楚这些门道的。

他不过是按照师父的授意行事。

一老一少来到练功房,实际是另一间院子,推开门进去,只见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锁,以及破碎不堪的木桩。

历经风雨侵蚀,石锁表面已经爬满青苔,那些木桩,想必也快腐朽为泥尘了。

老爷子有些恍惚,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些什么,总之陆安听不真切。

站了半晌,前者忽然抬了抬下巴。

“站个桩看看……”

陆安沉默着走到场中,开始演练龙虎劲桩功。

从撑展架式,到元龙桩与恶虎桩。

动作跟林雪婵教他的如出一辙,标准至极,没有丝毫错误。

两股气劲双运周天,仅仅数十息,他浑身血气便澎湃起来,筋骨血肉一片燥热。

演练桩功,正是以气劲催动气血,强壮躯体的外练法门。

至于打坐吐纳,则是以气血凝练气劲,淬炼经脉窍穴,拓宽气海的内练功法。

所以内外合一,《龙虎劲》方能跻身二流层次,若只得其一,最多算是三流武学。

林宗望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是块练武的料子!”

林雪婵曾讲过,满打满算,陆安从修炼龙虎劲成为武者,直到现在,也就三日而已。

但他对桩功的把握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府上修炼此功一二年的武者了。

“不过从现在开始,你要摒弃先前的气劲运转之法。”

“将两道气劲逆流,合二为一,从双运重新变为单运,桩功也是一样,所有动作,全部倒反过来,撑化为缩,展化为压。”

“坚持十息,告诉我有什么感受?”

陆安面露讶色。

一门功法,在运转气劲时,先走哪条主脉?再走哪条支脉?经过窍穴时,是否需要灌注充盈?要运转几个周天方回归气海,都是有讲究的,不可能胡乱更改。

练岔了内功,轻则气血逆流,伤及内腑,重则走火入魔,甚至危及生命。

这样的例子,外界屡见不鲜。

老爷子居然让自己主动逆转气劲运行路线,甚至还要将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劲硬生生融合。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您老确定不是在玩儿自己吗?

只是对方那极为笃定的语气,和严肃的面孔,让陆安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爷子没有理由害他。

先前是由内及外,既然要全部反过来,是否也要先从桩功开始?

他觉得应该是的。

脑子里过了一遍桩功,陆安先是将元龙桩倒反,此桩原本左右开合,肩平于胯,两臂如龙爪前后虚抓,有抻筋壮骨之功效。

现在反过来,就变成了肩贴于地,胯高于腰,双臂虚抱在胸,动作简直奇怪得很。

只是陆安突然发觉了异状。

“这不就是将攀山的恶虎桩,变成伏地索敌的猛虎形态了吗?”

同一时间,原本配合元龙桩的“龙劲”,在陆安刻意逆行运转后,也从最开始的中正平和,变得尤为刚猛起来,激得他经脉窍穴阵阵刺痛。

只数息而已,陆安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呼吸也变得尤为剧烈,身躯更是疯狂颤抖着,仿佛筛糠一般。

砰!

十息不到,他再也难以为继,坚持不住栽倒在地。

“呼呼~”

陆安胸膛剧烈起伏,脸庞红得向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河虾一样。

“师父,这是……《易合真经》的修炼法门?”

林宗望背负双手,笑眯眯的望着他。

“脑子也不算太笨,倒龙桩方为真恶虎,逆虎桩乃是真腾龙!”

“此二者合一,由外及内,易劲合流,为无上真经。”

“其实你我传承,并不完整,《易合真经》只能算上卷,但即便如此,它也当得上是一门一流中乘武学。”

“为师从前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找到易合真经下卷,将此功法补全,可惜,可惜呐……”

“倒龙逆虎,易劲合流,妙,实在是妙啊!”

陆安颇感神奇,又忍不住由衷夸赞。

“能够从易合真经中,剥离创造出《龙虎劲》,也算是神人了,不知出自谁的手笔?”

“实在是高明得很!”

林宗望笑而不言,轻飘飘的接受了陆安的马屁。

总之“怒佛”传授门客《龙虎劲》之前,长宁县可从未流出过这等功法的名称。

“继续练,练到天黑为止,最好是能够将两道气劲合二为一,桩功切换自如。”

“什么?”

陆安喉结滚动,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方才仅仅是维持数息,他就感觉自己像跟人打了十几架一样,现在竟然要练到天黑?

起码还有两三个时辰呢!

不过在看到面板之上,《易合真经》的进度已经从67%涨到了67.32%,他最终还是决定,豁出去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流功法,且难得有老爷子这样的人物,在旁边耳提面命,贴身指导。

自己哪来的资格抱怨?

此前,他曾向林雪婵打听沧州王氏,自己想从那等庞然大物手中赎回阿玥,没有过硬的实力怎么行?

“怎么?”

林宗望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如果陆安想偷懒,他倒是不介意行使一下自己作为师父的戒训之职。

“没,就是疑惑,咱不是还要用药汤锻皮么?”

陆安咬着牙,开始演练逆虎桩。

“呵~”

“你以为灵材宝药是地里的白萝卜,随便炖炖就能发挥效用?”

“到了天黑,时间正正好,这会儿还熬着呢!”

说完,老头儿似乎是累了,也不再去管陆安,径直走到院侧的树下凉亭内坐着,微眯双眼。

偶尔听到陆安轰然坠地,痛苦呻吟的叫喊声,便睁开眼皮瞥一瞥。

最后,老人的目光飘向天边,盯着那烫金鎏边的云彩发呆良久。

“霞妹子,当年……”

“你也是这般看着咱,在院里练功的吧?”

“不过这小子,可比我那会儿强多了。”

“明天,到了明天……”

“整个长宁县的人,都会知道,我林宗望,收了个好徒弟!” 第39章 莫非有什么古怪的规矩? 酉时转戌,暮色苍茫。

练功的别院内,只剩下陆安和林雪婵二人。

就在刚刚,后者带着几名家丁,抬来了新的浴桶。

至于那份价值不菲的药帖,已经被熬煮成了一锅黑乎乎,带着浓郁药味的粘稠状液体。

“兄长第一次以药液锻皮时,疼得哭天喊地,不过他那时才十六岁,你应当不至于吧?”

“痛就喊,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难道强撑着就是英雄了?”

陆安将鼻尖凑近药锅,被熏得直欲发吐。

单从味道上而言,已经分辨不出用了哪些灵材宝药了。

林雪婵眨眨眼,嘴角笑意若有似无。

这家伙言行举止,确实有异于常人,每每与他交谈,她都觉得分外有趣。

哪像府里其他人,要么对她唯唯诺诺,惭卑疏远,要么刻意作君子之态,若即若离。

唯有陆安,将自己视作常人对待,哪怕是与前者呛声,她都很难心生愠怒。

因为大多数时候,陆安的话都很有道理。

“不怕别人笑你?”

“笑就笑,我又不会少块肉!”

陆安转过身来,直勾勾的盯着林雪婵。

后者被他盯得有些发毛,皱眉道: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陆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二小姐不准备出去么?”

“我这桶里的水都快凉了,还是说,你想看我泡澡?”

说着,他作势要脱衣服。

林雪婵闹了个大红脸,轻啐道:

“呸,谁要看你泡澡?”

她扭头就走,出门前抛来一物。

“药浴时清醒最好,需得时时运功淬炼皮肉,若实在疼痛难捱,也别晕过去,这是安神膏,涂在太阳穴处,能帮你保持灵台清醒。”

“提醒你一句,这样反而会让疼痛感更加明显,不过我想……”

“如果有一天你真能走出沧州,去救你那青梅竹马,这些苦头,倒是能吃下的。”

陆安伸手接过,是一个小小的紫檀木匣,还留有淡淡余香。

他盯着屋外女子的纤弱背影,表情格外认真。

“林雪婵,有朝一日,我若能踏足武道宗师之境。”

“定然会想方设法,帮你治好身体。”

陆安本以为后者会感激涕零,眼泪哗哗的流。

没成想到的是,林雪婵沉默片刻后,忽然扭头,用颇为怜悯的目光与口吻,冲他说道:

“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尽量多吸收药效,练得皮实一些,这样明天能少吃些苦头。”

陆安困惑不解。

“明天少吃些苦头?什么意思?”

“我爹没告诉你?”,这下轮到林雪婵吃惊。

陆安则满脸茫然,可是还未等他再度发问,女子扔下一句话,便跑得不见了人影。

“那你先安心练功,想知道的话,明日清晨用过早膳之后,来演武场寻我。”

“故弄玄虚……”

陆安被她这么一搅和,反而有些难以平静下来了。

“少吃点苦头”,“练皮实些”,这话里话外,整得自己像要挨揍似的。

没记得哪里拜师的习俗,是要先被师父打一顿的啊?

以沧州地界来说,无非就是正衣冠,盥洗,叩首,献上束脩,然后师父训词,宾客全程旁观。

这整个章程,比收义子还要隆重一些。

难道怒佛收徒,还有自己不曾知晓的古怪规矩?

陆安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

就算挨打也无妨,老爷子还能下重手不成?

如此想着,陆安心中不再纠结。

关上门,将浑身衣物尽数脱去之后,他把药锅里的药液,缓缓倒入木桶当中,连残留的也不放过,涮得干干净净。

而原本清澈的热水,也霎时变得乌黑一片,雾气蒸腾间,那古怪的味道也是充斥于整个屋子。

陆安翻进木桶,身体缓缓下沉,脸上浮现出惬意之色。

苦练半天桩功,能泡个热水澡,多是一件美事。

“这好像,也没那么……哇呀!”

陆安正想说,林雪婵方才是不是故意唬人,然而下一刻,他直接面色剧变,当场吼了出来。

浑身上下,凡是接触到药汤的部位,犹如针扎般传来刺痛。

而后不足半息的时间,刺痛感扩散开来,由点及面,由浅及深,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似的,痛到难以置信。

非要具体形容的话,一开始像被子弹蚁咬中,之后像锋利小刀来回切着肉刮着肤。

最后像是被剥去表皮后,裸露的血肉被人淋上滚烫辣油。

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数息之间发生,这已经不能叫酸爽了,简直与酷刑无异。

“好可怕的药性!”

陆安用力捏着浴桶边缘,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额头脖颈处亦是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赶紧运功,淬炼皮肉。”

他强行坐直身体,双掌合十,运转起了《易合真经》,以气劲不断锤炼全身外皮。

得益于老爷子的严厉监督,经过半日苦修,他的龙虎气劲,已经融合的差不多了。

尽管那气劲现在还微弱得很,纤细如发,实际上,与之前单一的龙形虎形气劲相比起来,强度和威能起码差了数倍。

这便是一流功法与二流功法的本质区别。

尤其在根骨资质更高的武者身上,他们会将这种功法上的差距,进一步拉得更开。

锻皮的本质,时以气劲反复捶打自身皮肉,一次次破灭新生之后,血气精华融入血肉,令得武者肉身越发强横,能够承载更多劲力,实力自然也水涨船高。

其实不以灵材宝药为辅,武者依旧能够锻皮,但效率就特别低下了。

有灵药支撑,等同于加速了这个过程。

代价就是。

当药性入侵身体,那等恐怖的疼痛感,会让进行药浴的武者——生不如死!

陆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的,总之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运行着功法,以气劲去淬炼血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痛晕过去的。

待得他再度醒来,浴桶里的水,已经重新变得透明,屋外漆黑一片。

而面板上,更是有着惊人的变化。

【鼎主:陆安,境界:锻皮境(初期),山海炁鼎(凡品):72/100,所持山海元炁:1点】

【根骨:7,体质:9,悟性: 5,综合评价:出类拔萃】

【功法:《易合真经(入门)》进度:4%】

【武学:《开天拳(入门)》进度:39%】

【奇术:《鱼息》、《滋养》】

“成了?”

陆安试着调动气劲,握紧双拳,只觉得浑身上下,竟有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这才是真正的武者一境,先前的我,只能算准武者罢了!”

陆安忍不住感叹,同时又极为欣喜。

山海炁鼎,将多余的药力也尽数炼化了。

那1点山海元炁,正好可以将他的体质加到10点。

做完这些,陆安打了个哈欠,喃喃道:

“时间还早,再好好的睡上一觉吧!”

他实在是太困了。

至于今天到底有什么“惊喜”,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他醒来再说。 第40章 接擂人,是你! 二月十五,是林家举行拜师宴的日子。

两天前,稍微消息灵通点儿的人,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毕竟长宁县就这么大,哪家有什么动作根本瞒不了人。

当然,林家也没想瞒着,否则也不会大张旗鼓的采买物资,并递出请帖,广邀各路豪杰前来观礼。

天还没亮,林府的下人们就开始忙活起来。

前院铺上了红布,迎客台,开宴用的桌子,从会客厅一直摆到中庭花园。

运送新鲜蔬菜瓜果和各类肉品的车马,一辆接一辆停在后门。

所有人都知道,自家老爷新收了一位弟子。

但除去丁伯和几名门客武者以外,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其人,连叫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似乎姓陆。

陈二柱很早就来了,在帮忙搬东西,他脱去了林家剿奴的身份,其实用不着干这些杂活。

但闲着也是闲着,大伙儿都在忙里忙外,他总不能在那干看着。

直到陆安在院里碰见他,才将他喊来,一同穿过花园,绕到了后院演武场。

“昨夜过得还好吧?怎么没穿新衣服?”

陆安看到二柱依旧穿着麻布短衣。

“舍不得……”

“没啥舍不得的,人活在世上,之所以要努力奋斗,皆是为了满足私欲而已,你就不想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搂漂亮娘们儿?”

“穷苦时有穷苦的过法,该享用时也别吝啬,这样反而有动力去争取更多东西。”

“时辰还早,我现在就回去换。”

陈二柱听得眼睛发亮,深吸一口气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这就对喽!”

陆安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前行。

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演武场上有不少护院,以及林家武者在锻炼力气,舞刀弄枪。

林家兄妹也在。

陆安走上前,“大少爷、二小姐”的称呼刚要脱口而出,忽然想起师父的叮嘱,硬生生喊道:

“大哥,雪婵妹子!”

林平平倒是很高兴,停下动作,来到演武场边缘。

“我们也在父亲手底下习武,虽然只有你才算得上他老人家,真正的弟子,但要是不习惯的话。”

“喊我师兄,喊雪婵师妹也是一样的!”

林雪婵也跟着点头。

师妹总比妹妹听起来顺耳多了。

“好!”

陆安没过多纠结称呼,其实喊什么都行。

也许是长宁太小,又或者是林家家风太正。

总之这两位身上,倒是没有寻常富贵人家,公子小姐身上的那些陋习。

至少相处下来,陆安并不抗拒能够将双方的关系进一步拉近。

“这演武场上,有不少锻炼用的器材,没事儿来练练桩功,活动下筋骨也是好的,总比整日闷在房间里强。”

林平平一只手受伤了,现在还裹着纱布,方才却也单手提着石锁耍来耍去。

其余人也差不多,一众只负责看家护院的壮勇力士们,拿着武器各自练习。

武者多是站桩,偶尔与旁人交流。

也仅限于修炼同种内功心法的。

他们也不怕旁人学了去,没有配套的功法,光看把式没鸡毛用。

“陆兄弟。”

“陆公子!”

“陆贤侄~”

一群人看到陆安的身影,纷纷拱手致礼,打着招呼,喊什么的都有。

他也微笑着回过去。

不过人群中,却是有一人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这边,自顾自的挥舞双拳,打得虎虎生风。

陆安记得此人。

前两日接风宴上,老爷子宣布收自己为徒时,对方就曾冷眼相待。

后来才了解到,人家来林府三年,期间恪职尽忠,勤学苦练。

为的就是能够拜入怒佛门下,接过传承。

自己这般“横空天降”,的确算是夺人所愿了。

陆安从来没有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习惯,也懒得去宽慰对方。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自己才能想清楚。

他收回视线,望向林雪婵。

“你昨晚让我到演武场寻你,这下总该说了吧?”

林雪婵微微颔首,却是先反问道:

“你锻皮锻得如何了?药力吸收了几成?”

“应当算是成功了吧,几成是什么意思?我看那药汤已经完全没有药力,今早已经让丁伯叫人倒掉了。”

“什么?”

林雪婵和林平平对视了一眼,神色颇为震惊。

“第一帖药,正好够锻炼皮肉七个周天并踏入锻皮初境,寻常来说,要吸收三四次才能将药液耗完。”

“我当初也用了两次,你只一个晚上,便将药液尽数吸收完毕?”

林平平颇为惊讶,林雪婵更是愕然道:

“父亲连用法也没告诉你?你该不会一次性将药液全部倒进去了吧?”

“难道不应该这样?”,陆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兄妹二人啧啧称奇,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

“只半份药液,兄长当初便痛得鬼哭狼嚎,你这……居然还能好端端站着,难不成你身上都是些死肉,没有知觉的么?”

陆安额头冒出黑线来。

老爷子也太不靠谱了,难怪他当时欲仙欲死,差亿点点就没缓过劲,敢情旁人头一回锻皮,都是分几轮去做的。

“以后有关于修炼上的各种常识,我能否多跟你请教请教?”

他冲着林雪婵,由衷的请求道。

“你不说我也会做,父亲也真是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实属正常。

她饱览武库中各类功法典籍,在指导旁人练武这件事上,远比怒佛本人有经验多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害怕陆安被老爷子“玩”儿死。

“不过你竟然第一次锻皮,就成功锻炼七个周天,踏入初境,可真是厉害!”

“至少我知道的人,没有比你更快的,和之前开辟气海一样,你果然是练武奇才。”

林雪婵毫不吝啬夸赞。

“确实厉害,但也要多下功夫,需知业精于勤荒于嬉,练武更是如此,如逆水行舟,不进……”

“好啦好啦~兄长你才多大年纪,怎么一股子老气横秋的味道,难怪连父亲都不愿跟你聊天。”

林平平的谆谆教导被林雪婵无情打断。

陆安则深以为然。

不过相比说,他更喜欢做。

“还是回归正题吧!”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今天究竟有什么“精彩节目”等待着自己。

提到这个,林雪婵神色变得尤为严肃。

“昨日父亲修书,发往各家,除了说明鱼龙帮勾结河妖的,邀请大伙儿商议对策外。”

“还以易合道传人的名义,向各大势力下了战书,由此去争夺今年“巡山人”的名额。”

“锻皮境共有八名竞争者,林家的接擂人……”

“是你!” 第41章 定风波 “什么?”

陆安听到这番说辞,顿时有些坐蜡。

他原本以为,这拜师礼会有什么古怪规矩,譬如师父手持荆条,徒儿跪拜受诫之类的章程。

但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给他揽了个大活儿。

“我现在跑路来得及吗?”

林雪婵知他是玩笑,根本不接话茬,正色道:

“巡山人的名额之争,非同小可,具体事宜,三言两句说不清楚,你只需知道,得到这个名额。”

“不管对你,还是对于我们林家来说,都极为有益。”

“原本我们林家,只有搬血境与淬骨境的名额,一共三人,现在你加进来,锻皮境的名额,我们便不能放弃。”

“又因为其他名额早已定好,需要采用胜负关系决出赢家,所以今天的规则是连番战。”

“你要以一敌八,能胜过其中半数,就算得到名额。”

“当然,位次越高,将来巡山开启之时,分配到的资源也会越好。”

“父亲对你的期望很高,他一定是相信你能胜过半数,才要求开启加赛比斗的。”

“而条件是,我们将会把寒山南麓的三分之一管辖权转交出去。”

陆安张着嘴,幽幽道:

“我昨日才刚刚踏足一境初期。”

“可你刚刚开辟气海,便杀掉了锻皮境后期的鱼龙帮二当家。”

林雪婵眸生灿辉。

“是以命换命,只不过我运气更好,再者,若是没有你那救……”

陆安刚想提林雪婵消耗宝药搭救自己一命的事情,后者忽然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捏了捏。

“废话少说,事已至此,便是赶鸭子上架,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除了《开天拳》,你还没有修炼其他外功武技对吧?”

“我来教你……”

陆安明白了,林雪婵打断自己,是不想让平平兄知道她用掉保命神药的事情。

不过外功武技,他现在并不需要学习新的,所以杵在原地没动。

“师父昨日教了我一套拳脚。”

林雪婵转身回望。

“禅宗七式?”

“嗯!”

“这个我教不了你,学会多少?”

“基础拳脚路数记得差不多了,七式杀招,只勉强能用出来两道。”

陆安有些惭愧,毕竟老爷子实打实的演练了七八遍。

他且学且记,到最后也没能学会几招。

然而听到这话的林平平,突然抬头望天,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拍了拍陆安的肩膀。

“师弟,你们先聊着,为兄想起府上还有些杂事需要处理。”

话毕,林平平转身就走。

只留下陆安和林雪婵留在原处,面面相觑。

一应杂务,都有丁伯和下人们去忙,他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后者面露同情之色。

“兄长他,大抵是被你给打击到了,禅宗七式,他练了整整四年,才尽数习得。”

“光第一式入门,便用去三月光景。”

陆安讪讪笑道。

“有那么难么?”

“你觉得呢?”,林雪婵抬起双掌,在空中交替挥出,最后印在他的胸口。

陆安纹丝不动。

“禅宗七式,讲究轻巧明快,配合腰胯发劲,以身带臂,身法要求波浪似蛇行,有吞、吐、浮、沉、腾、闪、钻等拳势,打法迅猛,刚劲有力。”

“徒有其形是没用的,领悟其神才算掌握,你真的学会两式了,还是说,仅仅能够用出来?”

陆安摇头。

“不知道,所以我很没信心,八个人里,要赢四个……”

说实在话,他有点汗流浃背了。

林雪婵听陆安这么一说,也有些替他担忧起来。

“武学有强弱优劣,人亦如此,至少开天拳你已经算是入门,真打起来,也就是一招半式定胜负。”

“无需太过不安,父亲曾说过,小地方不见真高人,出去闯闯方才知道,长宁县被吹得上天的那些练家子,大多是外强中干,徒有其名。”

“和真正的武学奇才相比,他们经年累月的苦修,和练到狗肚子里去了,也无甚分别,也许你练一天,便抵得上别人练一年呢?”

陆安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正准备说话。

旁边却传来冷笑声。

“二小姐未免也太看得起这家伙了!”

“那八位竞争锻皮境名额的武者,无一不是各家百里挑一,笼络而去的精锐之士。”

“在下拼尽全力,方才胜过其三,距离名额半步之遥。”

“陆兄弟再如何厉害,听你们说,他才刚刚进入锻皮境初期,如何与之抗争?”

“舍掉药山之利,我等不过少些灵材宝药配额,若八战全负,丢的可是整个林家的脸面。”

“老爷子这回,恐怕真是行差踏错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丝毫没有遮掩之意,演武场上,众人一听,皆是面色凝重,旋即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只知陆安要接擂,却不知个中细节,更不知道后者居然才刚刚踏足锻皮境。

一瞬间,诸多质疑的目光,便是朝着陆安和林雪婵两人望来。

更有性格耿直,年纪更大的武者,直接开口问道:

“二小姐,秦虎兄弟所言,可否属实?”

“当初那药山归属,可是兄弟们一起拼杀,共同出力争夺而来,怎么林老爷子他,说让就让了?”

旁边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就算是为了争取巡山名额,照顾亲徒,也不必急于一时,大不了明年再来。”

“这,恐怕不妥……”

“得了吧,少说两句,人家是关门弟子,我等不过是上门之客,依附于林家罢了,还想当家做主不成?”

“可入府时说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怎么……”

“林家也不曾亏待你我,既然是老爷的关门弟子,我等也要支持才对。”

“陆兄弟可是救了二小姐,还杀了鱼龙帮二当家卓厉,你们有这本事?”

“运气罢了!”

争论声愈演愈烈,持各种意见的都有。

林雪婵被问得语塞,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时。

陆安踏前一步,将她挡在了身后,而后拱手道:

“各位叔伯前辈,小子陆安,初来乍到,不懂府上的规矩。”

“若有唐突之处,请各位海涵,至于争夺名额,接擂一事,更是毫无所知,但吾辈武者,尊师重道乃为人之本。”

“老爷子如何安排,自有他的考量,此事与二小姐无关,有疑问的,也可以当面与他讨教。”

“至于陆安,身为弟子,也只能听之任之。”

“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锻皮境内,有不服者,现在就可以站出来,跟我比斗一场。”

“我赢了,你退出林家。”

“我若败了,将舍弃弟子身份,离开长宁,永不踏足。”

“可敢?”

陆安的声音,响彻整个演武场。 第42章 陆安的好胜心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林家能够在短短数十年光景中,跻身长宁县几大势力之一。

除了林宗望本身实力不俗以外,依靠的便是早期那一帮投身而来的门客壮勇。

他们追随着怒佛,抗击外敌,风雨同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最终发展壮大,汇聚成一股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有人来,也有人走。

原因很多,但主要还是理念不合与利益上产生了冲突。

曾有人不看好林家这条“大船”,可它仍旧经受住了风浪的考验,平稳地向前航行着。

或许历史总是这样轮回,随着林宗望不再把持家纲,逐渐放权给自己的长子林平平。

林家内部,又是出现了诸多“质疑”的声音。

甚至于,出现了像薛长贵那样阳奉阴违,中饱私囊,勾结外敌的叛徒。

而陆安的出现,更像是一条导火索。

最初大伙儿得知,他即将成为怒佛的弟子,其实并没有太多抵触心理。

只是心生艳羡,觉得这小子走了大运,一介剿奴,竟能被老爷子看上,收作徒弟。

也许主要原因,恐怕还是因为救下了府中人人爱戴的二小姐,不管出于报恩还是补偿。

他获得如此殊荣,理所应当。

可是现在,当人们得知老爷子为了自己的弟子,能够获得竞争“巡山人”名额的机会。

竟将药山管辖权拱手让人时。

他们心中积郁已久的怨怼,终于是彻底爆发了!

是啊,只是参与的机会而已,还并非是真正的名额,就值得付出如此代价么?

他凭什么?

就凭是老爷子的亲传弟子吗?

这未免有些太厚此薄彼了吧!

世人大多有从众心理,秦虎听觉敏锐,本就对陆安心生不满的他,在听到后者与二小姐的对话内容时。

他忍无可忍,将自己的不满尽数表达出来。

一位二境武者,在林家待了许多年的门客,也相继发难。

他们或许并不是真的要搞垮林家,更不敢轻易冒犯家主。

他们只是害怕,害怕老爷子是真的“老糊涂”了,以至于将林家拖进泥潭。

这次与鱼龙帮开战,尽管最后获胜的是林家,并且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可是府上也死了不少人。

十几名壮勇,三位武者,永远的埋骨地下。

那里面也有他们的袍泽弟兄。

他们惶恐不安,想要一个说法。

而当这种声势迎面而来的时候,林雪婵头一回感觉到了众口铄金的可怕威力。

她陷入尴尬境地当中,不知该如何回答,甚至内心深处,也在开始犹豫,开始和他们一样,去质疑父亲的举动是否妥当?

陆安以一个初来乍到者的角度,完全的洞悉了这一切。

他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自然也迅速想好了应对之法。

最稳妥的,便是如先前所言,将所有的争议点,全部抛到老爷子身上去。

其实在外人看来,林家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因为“怒佛”。

只有他在,林家就不会垮,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先天境武者,连磐山武馆馆主,也颇为忌惮的存在。

甚至在前几日,对方也是终于承认,当初来到长宁创建武馆时,曾上门讨教,结果连门都没进,就被怒佛喝退了。

如今看来,有这样的掌舵人,哪怕不要这些个门客供奉,长宁依旧有林家的一席之地。

可惜有些人并不能够看清这一点,不过陆安也相信,他们没胆子去触怒林宗望,更没胆子对自己下手。

顶多以冷言冷语攻讦于他,让他知难而退罢了,倘若他不接招,恐怕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陆安不愿如此。

方叔觉得他与年轻时的“少爷”,也就是尚未成名的林宗望很像。

又听他说起,不甘以剿奴之身屈居一隅,想出去闯闯。

所以他给了陆安那枚铜钱,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救了林雪婵,间接导致鱼龙帮覆灭。

从他杀掉薛长贵,破坏后者阴谋的那一刻起。

他无可争议的,和鱼龙帮站在了对立面。

到得如今,他接受了林宗望的传承,以弟子的身份,站在了林家这条“大船”上。

陆安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置身事外。

又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

“可敢?”

陆安的目光毫不胆怯的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那名最先出言讥讽之人的脸上。

正是秦虎,锻皮境中期。

一时间,全场俱寂,安静得可闻针落之声。

没有人想到,他竟然有如此胆魄。

反倒是林雪婵目光一亮,不禁为陆安此番应对暗暗叫好,但同时,又为他捏了把冷汗。

这家伙玩得很大,上来就要与人比斗,输了便舍弃老爷子徒弟的身份,并且离开长宁,永不踏足。

她当然对陆安很有信心,可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正如对方先前所说,他成为武者,满打满算也就几天时间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和兄长那般总是老成持重的风格相比,陆安这种“莽夫”行为,着实是有些霸气侧漏。

听母亲说,父亲年轻时,似乎也是如此……

而另外一边,秦虎反倒成为了那个骑虎难下的人。

事情因他而起,但挑起争端之后,他却完全未曾设想过后续的发展,更没有做好应对策略。

以至于当陆安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时。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都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

他敢去质问老爷子吗?

不,他没有那个胆量,至于答应和陆安比斗,他同样没有必胜的信心。

不管对方修炼了多久,整个林府都知道,二小姐无法修炼,那么陆安杀掉鱼龙帮二当家卓厉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一个锻皮境后期,死在了初入锻皮境武者的手上。

坦白说,换做自己,恐怕绝对无法做到。

退一万步,即便他赢了陆安又如何?

对方是走是留,与他秦虎何干?

老爷子也更不可能收他作弟子。

但若是输了,他就得退出林家,还是灰溜溜的离开。

冷静下来后,秦虎的额头逐渐冒出冷汗来。

这家伙,好一个以进为退。

他现在是有苦也说不出,盯着陆安看了半晌之后,只得冷哼一声,撂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演武场。

“哼!”

“希望你待会儿别输得太难看,若是丢了林家的人,看你如何与大伙儿交待?”

对这种人,陆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便不劳阁下费心了,事关府上利益,陆某自当全力以赴,而不会像某些人,只知窝里内斗,鼠目寸光者也!”

不得不说,这点小插曲,虽然无关痛痒,但的确在某种程度上,激发了陆安的好胜心。

他倒要看看,秦虎口中那些所谓的“精锐之士”,究竟有几分成色,是否如老爷子所说,竟是些外强中干,名不副实之辈?

第43章 拜师宴、暗流涌 巳时未到,林家府邸之外,已经是门庭若市了。

骑马,乘车而来的宾客,将整条大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林平平站在门外,拱手相迎,谈笑风生。

丁伯则带领下人候在前院的迎宾台处,负责记录礼单和唱喏。

“城北苏家苏老爷携苏公子、苏小姐到!”

“磐山武馆刘先生到!”

“巡山卫沈副统领到!”

“铁刀门吴少门主到!”

“县衙府林大人到……”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长宁县不大。

能叫得出名头,且被大众所熟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几乎都已经聚集在此。

但长宁县也不小。

帮派、世族、官府,势力盘根错杂,亲疏有别。

一进了门,便自发的分出若干派系,在主家的安排下,一一落座,或热切攀谈,或冷眼相待。

更有甚者,若非有人居中调节,恐怕已经打将起来,闹了个鸡飞狗跳。

譬如苏家和铁刀门,便尤其不对付。

那位铁刀门的少门主吴志,曾以轻佻之举调戏苏家小姐,双方因此产生间隙,后来多经摩擦,结成了世仇。

又比如巡山卫与长宁县府衙,两边同为大夏朝廷办事,却并非一个系统。

巡山卫向来游离于官府之外,不受县令节制,因此两边也尿不到一个葫芦,平常有公务交接,也互相使绊子,巴不得抓住对方把柄。

至于其他,不胜列举!

总之一句话概括,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便有纷争。

快到午时,整个前院和中庭,坐满了宾客与亲眷,各种瓜果肉脯被林家的仆人们一一呈上,众人嬉笑怒骂,好不热闹。

林雪婵向来不喜这等场面,带着贴身的丫头,和前来的一堆闺中密友们,坐在内堂里间,说些女儿间的私密话。

陆安倒是被她邀请了,但他觉得不便跟随,自然婉拒。

加之先前才与林家的门客们呛了声,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中庭第一座发呆,看起来倒是颇为凄凉的样子。

这是主家人的位置,客人们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只当是林家一位有些憨傻的亲侄后辈。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二柱去而复返了。

穿着新衣,怀里还抱着一堆纸包。

在人群中气喘吁吁的张望片刻,被陆安叫了过来。

“你这带了些啥?”

陈二柱瞪眼道:“陆哥儿,你忘了件大事,得亏俺想起来了!”

“啊?”,陆安有些不明所以。

“束脩啊,拜师都要奉上束脩的,按咱们沧州的习俗,要准备六礼,分别是肉干,芹菜,红枣,红豆,龙眼和莲子。”

“寓意勤学苦练,宏图大展,尊谢师恩……”

少年掰着手指头,一板一眼的解释。

陆安一拍脑袋,笑着点头。

“多谢二柱了,我还真给忘了!”

其实二柱并不知道,如今世道混乱,授徒拜师,早就不兴这些繁文缛节了。

陆安昨天就问过林雪婵,对方的回答是无须麻烦。

但他还是准备一会儿拿去给老爷子,总不能辜负自家兄弟的美意。

“嗯?”

想到这里,陆安突然发现,马上就到晌午,宴席就要开了,师父他老人家,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该不会还在后院睡觉吧?”

他暗自嘀咕,却没注意到,其实不止老爷子,今日到场的诸多势力中,除了个别几家。

真正算得长宁县头等势力的那些,他们的领头之人,竟是皆未到场。

譬如那位只差一步便可登武道四境的磐山武馆馆主,以及巡山卫大统领铁千钧,包括铁刀门吴老门主……

“真是热闹啊!”

“这肉脯,据说是野猪肉做的,今早听府里的丫鬟说了,陆哥儿,你吃过没有?”

陈二柱眼巴巴的望着,嘴里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出息!”

“好好努力,跟着哥混,以后龙肉也有得你吃。”

陆安抓了两条,塞到对方嘴里,心中却莫名有些纷乱。

但就在这时,他望见林平平带着下人走进了前院,一路招呼着宾客,往自己这边行来。

“大哥,师父他?”

林平平手掌虚按,他先前说有事在身,并非虚言,老爷子不在,这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只有他能做主。

“父亲他自有安排……”

噼里啪啦!

午时已到,外面爆竹声响,连绵不绝,一股股硝烟蒸腾而起,足足持续了十息之久。

林平平继续道:“总之,做好咱们分内之事即可,其他的你无须担忧,在家里,放松些!”

说完,他拍了拍陆安的肩膀,转身面向庭院之中。

锵锵~

一名家丁敲响铜锣,林平平运了口气,朗声喊道:

“诸位亲朋贵宾,前辈父老,鄙人林平平,代表林家与家父,欢迎各位莅临,使寒舍蓬荜生辉。”

“今日乃家父收徒喜宴,望各位吃好喝好,所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林少客气!”

“恭喜恭喜~”

“恭喜林老爷子喜得高徒!”

“林前辈多年夙愿,终得圆满,此乃林家幸事,亦是我长宁幸事。”

“呵呵……”

宾客们一唱一和,场中气氛再度喧闹起来。

林平平又清了清嗓子。

“大伙儿稍安勿躁,在宴席之前,我要先替家父行收徒之仪,也请在座诸位,做个见证。”

“好!”

“也让我们看看,究竟是哪位青年俊彦,入了怒佛之眼。”

“这还用说,定当是人中龙凤!”

花花轿子人抬人,不得不说,能混到台面上的,嘴上功夫个个不差。

“不过是一剿奴罢了~”

林平平身后,林家武者那席,秦虎望着这等热闹场面,不由得握紧双拳,心中愤愤。

他真的很急,恨不得连宴席也不吃,就要看到陆安当场出丑。

而另一边,林大少爷,已经抓住陆安的臂膀,将他引到了正中。

“吾弟姓陆,名安,陆家村人氏。”

“少年英杰,机敏聪慧,勇武过人,品行端正,今得诸位见证,替父收徒。”

“陆安,你可愿意拜入父亲名下,引为儿徒,长奉恭亲?”

无数道目光,投诸在陆安身上,恍然大悟有之,审视考量有之,不过尔尔有之……

他面色平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二柱买来的六礼捧于手中,双膝跪地。

“弟子陆安,愿承此业,从今往后,视师如父,必不违逆,请诸位共同见证!”

林平平微微颔首,面露笑意,拉长了声音。

“即,行叩首跪师之礼……” 第44章 比斗开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安跪拜叩首,一旁的丁伯,托着盖了红布的木盘走上前来。

林平平将红布揭开,里面竟是一个小小瓷瓶,仅有二指粗细。

“陆安,这是父亲让我转交与你的见面礼,你收下吧!”

陆安起身,面露好奇。

“这是?”

“可以打开看看,不过就别声张了,这东西连他自个儿都没舍得用。”

林平平卖了个关子,他相信陆安只要看过灵材图录,就不会不认得瓷瓶中装着什么。

事实上,陆安已经察觉到了瓶中物品的不凡,东西刚刚入手,识海深处,山海炁鼎便疯狂颤动,表现出浓烈的渴望来。

“那我回去之后再慢慢看,多谢师父,多谢大哥!”

“你自己处置就好,都是自家人,无须客气。”

说完,林平平环顾场内,冲着宾客们点头。

“授徒仪式完成,辛苦各位观礼,接下来就请好好享用林家为各位准备的宴席吧,开始上菜!”

林平平望向一旁,那名家丁举起双手,再次敲响铜锣,并扯着嗓子喊道:

“开席嘞~”

早已候在一旁的林家丫鬟们迅速上前,将桌上残留的瓜皮果屑清理干净。

紧接着,便有下人端着菜盘,走马观花一般给每一桌呈上相同的菜品。

到了入席时,林雪婵和好友们散开,站到林平平和陆安身旁。

后者说什么也不愿意和秦虎等人坐在一桌,执意要与丁伯等一众家仆同坐。

林雪婵也强行挤了过来。

“这是为何?”

林平平疑惑不解,林雪婵简短的解释了一遍,前者顿时面色微变,阴沉着脸。

“还有这种事情?”

“平素傲慢也就罢了,前几日放着父亲的面,一个个不说,转过头来却欺负师弟初来乍到。”

“你们安心坐着,莫为此事挂怀,等今日过去,为兄自会为你们讨个说法!”

“下午的接擂战,也不要有什么压力,保护好自己。”

林平平此刻一只手还绑着,另一只过来拍陆安的肩膀,又弯腰放狠话的样子,多少有些滑稽。

但他言语间流露出的真挚,却让陆安微微动容。

这年头,世道沦落,行走江湖之时,逢人巴不得将你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吐方才算完。

没想到却有这么一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温良恭谦”这四个字来。

林雪婵肯拿宝药救自己一个剿奴,虽然自己先救她在前,但有多少主家觉得奴仆的命尚且不如草绳。

她肯定是个好人。

林平平,从第一天起,对自己就毫无轻视,甚至极为认可,兴许这里面有林雪婵的关系,有老爷子收徒的关系。

但陆安这两日观察来说,他对林府其他奴仆,同样极为宽仁,甚至尤胜林雪婵。

毫无疑问,他也是个好人。

至于老爷子,陆安看不太透,只觉得对方行事怪诞,可从方叔提起过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

怒佛只是年轻时脾气暴躁,也算不得恶人,更何况,若是恶人,恐怕也养育不出林家兄妹这样的一对儿女来。

陆安当然不会自我感动,他一直以来信奉的处世原则,也都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那一套。

另外,如果难以避免的要与人交结,他肯定更愿意和“好人”走一路。

起码被“背刺”的概率要小得多。

陆安心中幽幽想到。

自己怎么能让身边的好人,被人拿“枪”指着呢?

胡吃海喝了一半,饱了。

陆安举杯和众人对饮,这让丁伯和几名下人受宠若惊。

“我有东西落在房间里,得去取一下,各位慢用!”

林雪婵担忧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一片狼藉,身上有功夫的人,喝点小酒倒不至于出什么洋相。

但难免会情绪比平常激动一些。

喊着喊着,争论的话题便从中午的酒菜如何,到了竞争“巡山人”名额一事。

起初各家还有说有笑,直到铁刀门少门主吴志用力一拍桌面,气呼呼的说道:

“别以为我等不知道林宗望那老儿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拜师宴收了礼,还想要巡山名额,两头都占,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那叫陆安的配吗?”

“前两天便听说了,不是什么天纵奇才,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就是个村野乡夫,还到林家做了剿奴。”

唰~

一瞬间,众人不约而同望了过来。

先前还喧闹无比的场面,瞬间气氛有些凝固。

吴志仍旧自说自话着。

“都看着我作甚?我说的句句属实,锦绣商行的谢老板,还有齐家少爷,你们说说,吴某说得可对?”

被他点到的这两家,都是此前与林家关系比较僵化的势力。

但那两位对视一眼,俱是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并未搭话。

那姓陆的小子,出身寒微,还曾当过林家家奴是不假。

这林老爷子想争名额,也是真的,可人家拿了药山出来换。

你这等说辞,不是削人老爷子的面皮吗?

也不看看自己做的是什么地方?

吴志讨了个没趣儿,将剔牙的棉线一扔,大咧咧道:

“吴某年纪小,锻皮境中期,虽比不得磐山武馆高徒,却也位列巡山人名额第五。”

“希望那姓陆的,至少能把下面三个赢了,也好让我看看,这林老爷子究竟收了个什么玩意儿当徒弟!”

大伙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那位苏家的大少爷实在看不下去,冷笑一声。

“吴志吴志,果然胸无大志,吴老门主英明神武,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鱼龙帮没了,长宁县的三教九流,从此你铁刀门一家独大,但切莫猖狂,你自己好好想想,鱼龙帮究竟是怎么覆灭的?又是被谁给覆灭的?”

吴志被讥讽得面红耳赤,他平素最不喜有人拿他名字开涮,豁然起身,正准备开骂。

忽然听到苏大少爷最后两句话,他瞬间清醒过来,额头上冷汗涟涟。

“抱歉林兄,小弟喝多了酒,说些胡话,莫要在意!”

吴志讪讪道。

林平平本是个大度之人,在外人面前,也从来不喜形于色。

但这一回,他看也没看吴志,只抬了抬眼皮。

“不必多言,擂台上见真章。”

“沈副统领,可以宣布了吧?”

巡山卫的副统领沈孟,闻言站起身来。

“诸位,今日除了观林家拜师授徒之礼以外,还有一件大事。”

“林家以城外寒山管辖权,换得下月初三,即将开启的“巡山大典”,名额之竞争资格。”

“由本统领与周大人一同主持,于林府演武场展开比斗,请各位移步后院。”

“未时三刻,准时开始!”

一群人呼啦啦的往后院赶去。

演武场外早已经摆好了座椅。

有座者安稳如泰山,交头接耳,无座者左右顾盼,热切议论。

沈副统领又命人拿了册子,开始点名。

“谢家程飞。”

“有。”

“周家周天贵。”

“有。”

“锦绣商行卢一展。”

“有。”

“铁刀门吴志。”

“在此!”

……

“林家陆安。”

点到最后,第九人正是陆安。

然而却无人应答,林平平眉头一皱,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压低声音询问。

“丁伯,可曾看到陆安师弟?”

丁伯亦是摇头。

林雪婵与几位好友同坐,此刻也不禁面色有些茫然。

“林家陆安?”

又点了一声,沈副统领望向林平平。

“林少,这是如何?”

林平平还未开口说话,人群之中传来调笑声。

“该不会怕得临阵脱逃了吧?”

“莫非真被吴少门主给说中了?”

现场顿时喧闹起来。

沈副统领抬了抬手。

“安静,林家陆安若再不出现,将视为放弃挑战资格,本次名额争夺战也会直接取消!”

哗~

此话一出,大伙儿更加群情激奋了。

合着所有人都在陪你们林家唱戏呢?结果现在倒好,台子搭起来,“主角”撂挑子了!

就在林平平心中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后方却传来一道清朗声音。

“陆安到!”

“各位对不住,咱乡下人一个,没吃过好东西,刚刚肚子不舒服,方便去了。”

“哪位着急的,我先跟您道歉。”

这番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吴志哼了一声,没咂摸出味道。

“果然乡野村夫尔!”

沈副统领看到陆安挤出人群,站在场中,便点了点头。

“好,既然人皆已到齐,那么本统领宣布。”

“长宁县巡山大典,锻皮境巡山人名额之争,即刻开始。”

“第一场,林家陆安,对阵谢家程飞!” 第45章 如土鸡瓦狗 比斗的规则并不复杂。

演武场中划定了区域,双方展开比斗,以一方出场或失去战斗能力分出胜负。

认输也算,且不得伤人要害。

简而言之,这不是一场生死比斗,但却更加考验各人功力。

程飞是谢家的门客武者,其人生得健硕,双手抱怀而站,单薄衣衫下,能够看到虬结的肌肉,绝对是个外练行家。

相比起来,陆安给人的感觉,就不太一样。

他身体颀长,施施然站着,两臂自然垂落,单以气势而言,差程飞远矣。

“来!”

程飞没有过多客套,冲着陆安点了点头,俨然一副被挑战者的姿态。

当然,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事实本就如此。

陆安也点了点头,体内气息悍然爆发,脚掌一跺,便冲将上去。

“嗯?锻皮境初期,气息如此浑厚!”

程飞吃了一惊,略微收起心中的轻视,同样是双腿一沉爆发内劲,侧身拧腰发力,准备正面与陆安相抗。

他乃是锻皮境中期的武道境界,且修炼谢家家传的七重劲,虽然刚刚小成,但自信正面冲撞,不会弱于任何同境界武者。

更何况,陆安的武道修为,实打实的比他低了一个小层次。

眼看两人姿态,场外众人不由得纷纷摇头。

“谢家功法以刚猛著称,这陆安境界更低,上来就单刀直入,实在是……”

“愚蠢!”

吴志将后面二字补足,心中顿时有些兴致欠欠起来。

还以为能当上怒佛的弟子,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眼下仓促一观,除却脸长得人模狗样以外,这陆安似乎没啥真本事。

就连林雪婵身边的几位小姐都纷纷诧异起来。

“婵儿妹妹,他这样,是否太过憨直了些,真如你所说那般机敏聪慧吗?”

“是呀,你别看他生得好看,就编故事诓姐妹们。”

“他是如何从鱼龙帮二当家手里将你救下的?”

林雪婵懒得回答,注意力全在陆安身上。

虽然她也认为,今天的陆安有些过于莽撞,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前的那些事情,影响了他的心境。

众说纷纭,几乎没人看好陆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得在场之人,全部惊呆了。

砰!

拳锋相接,沉闷撞击声传出。

下一刻。

只见那身躯极为健壮的程飞,好似受到大力撞击一般,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轰然砸在场外,激起尘浪无数。

鲜血自其口鼻中渗出,程飞抱着右臂,面庞扭曲痛苦到了极点。

“你……”

他只抬头看了陆安一眼,嘴里蹦出半个字儿,便倒头昏迷了过去。

陆安。

一招制敌,满场皆惊!

“什么?”

“这……”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吴志更是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滚圆。

“锻皮境初期对锻皮境中期,就一拳,将谢家程飞给打败了?”

“这家伙,好可怕的怪力!”

“怎么可能,程飞定然是太轻敌了,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片刻的死寂后,众人再度热切议论起来。

林雪婵身旁的小姐妹们,一个个瞠目结舌,仿似看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至于前者,心中悬起的大石安然落地,美眸中异彩连连。

看起来,陆安的实力比起几天前,又有了惊人的进步,属实有些夸张。

不过一想到对方那等可怕的武道天赋,她又觉得释然了,同时也更加期待,陆安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

场中。

陆安收回拳头,目光望向沈孟。

后者从惊讶状态脱离,正声道:

“林家陆安,获胜!”

“是否需要休整?”

陆安摇头。

“不必了,继续吧!”

方才那一战,连热身都算不上。

那程飞真是蠢得可以,自己已经发力,他还杵在原地当木头,待他力道攀至巅峰,后者才刚刚起势,不被轰飞才怪。

这当天地,块头可决定不了力量,论体质和气劲凝练度,陆安都碾压对手。

所以方才的结果,看似偶然,实则必然,更别说程飞还如此大意。

“下一场,周家周天贵,对阵林家陆安。”

“比斗开始!”

周天贵和程飞不一样,同时也吸取了前车之鉴。

所以一上来,他便以雷霆之势,对陆安发起了进攻。拳脚挥动,直指陆安周身要害。

然而这位速度虽快,力道却着实不怎么样,与陆安互拼几记之后,连架势都被拆散,被后者一记直拳轰倒在地,还未起身,陆安的大脚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

周天贵捂着胸口,脸庞苍白如金纸,嘴角处,也有着丝丝血迹渗出。

他面色悲怆,直截了当的认了输。

差距太大了,两人只数个回合,陆安便探出他的底细,到最后根本懒得拆招,直接大力飞砖,以蛮横姿态将他击倒在地。

“继续!”

陆安冲着沈副统领点头。

人群中,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无先前的讥讽打趣神色。

如果说程飞是大意轻敌了,可周天贵呢?

他上来便使出全力,然而竟然未能在陆安手上走过三招。

后者究竟有多强?

吴志已经彻底坐直了身体,双眼微眯,认真的审视起陆安来。

“第三战,锦绣商行卢一展,对阵林家陆安。”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比方才长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双方你来我往,交手十余回合。

卢一展赖以成名的铁腿功,连陆安的衣角都没碰上,反倒被后者抓到空档,一记侧身顶肘轰出场外。

“太弱了!”

陆安三战连胜,脸上却毫无喜意,甚至心中涌出古怪感觉来。

这些家伙,比他想象之中,似乎弱了许多。

说得再不客气点,简直是……不堪一击!

“难怪师父他老人家说,当今长宁县武道界中,有太多言过其实之辈。”

“这话并非单纯狂傲,确实有些入不了他老人家的眼。”

再怎么说,怒佛当初也是在沧州闯出过偌大名头的。

陆安摇摇头。

他甚至连“禅宗七式”的拳脚路数都没用上,只寻常基础招式,便将前面三人击败。

多少有些无趣了。

陆安走向场边,拿起热茶喝了口。

“陆师弟打得好!”

林平平冲他点头,夸赞了一句。

周围众人的惊异声,前后相悖的言行举止,简直让他心中快意到了极点。

“确实厉害啊!”

“林家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怪物?”

“真是锻皮境初期?”

“武道境界可作不了假。”

“恭喜林大少,恭喜林前辈,得此臂助,林家未来必展宏图。”

众人附声恭维,见风使舵乃混迹江湖必备技能。

陆安将茶杯放下,坦诚的说道:

“大哥,不是我打得好,是这些家伙,实在太菜了!”

林平平一怔。

“太菜了何意?”

“就是实力太弱,如土鸡瓦狗般,碰着就碎的意思。”

周围之人,齐齐无语。

唯有吴志依旧嘴硬,冷哼了一句,便起身往场中行去。

“大言不惭,吴某这关,可没前面那么好过!”

其实这句话倒是真的,他乃是正儿八经的势力传人,体质根骨功法各个纬度,相较于之前三人,都要强上不少。

也可以说,吴志代表的,正是长宁县年轻一辈武者的实力分水岭线。

只有他和更强的那批人,才算真正的各家精锐武者。

“莫要掉以轻心!”

林平平语重心长。

陆安点了点头:“师弟省得,定会认真对待。”

毕竟,二柱方才说过,这位铁刀门的吴少门主,似乎对自己的出身颇有微词。

那自己必须全力以赴,否则怎么对得起人家的“另眼高看”呢?

“这一战,谁会赢?”

“不好说啊……”

“吴志人是轻狂一些,但也是有真本事的。”

“比斗本就如此,若为生死之战,实力悬殊者只会更快分出胜负,吴志对上前面三人,顶多也就十几招。”

“所以这一场,有看头了!”

“吴志赢面大,两人论气息,强弱相差无几,但别忘了,陆安已经连战了三场。”

“他再如何内劲底蕴深厚,此消彼长之下,对战局也定有影响。”

“是这道理,那便拭目以待吧!”

场中,陆安依旧如松般直立,吴志则提着长刀。

“请!”

陆安伸手。

吴志面庞微抬,鼻孔翕动。

“我铁刀门功法如此,可别说我占了便宜,你也可以用兵器对战。”

“无妨。”

陆安摇头,吐出二字。

“装蒜,看刀!”

吴志脚掌一跺,抢先发起了攻势。

场下,所有人俱是瞪大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精彩的比斗,现在才算开始。 第46章 胜率不足半成 铁刀门,由吴家老爷子吴应松创立,其年轻时,曾为长宁县一带有名的镖师。

因厌倦了走南闯北,饮雪餐风的押镖生活,便开始收纳弟子学徒,专门授人刀法。

到如今传到吴志父亲吴中贺手里,已是第三代了。

相比林家,鱼龙帮,或者城北苏家这等后起之秀,铁刀门的底蕴要深厚得多。

一把牛尾刀,曾斩百年敌。

铁刀门收集了许多刀法,但最厉害的,就是只有吴家传人与铁刀门核心弟子方能修炼的《六合刀法》。

陆安并不熟悉铁刀门徒的招式,眼见得吴志踏步上前,一刀斩来,他只能够迅速闪身躲开。

长刀贴着身侧斩下,一击落空,吴志并不失望,迅速斜拉上撩,将正欲反击的陆安再度逼退。

六合刀法并不繁复,本就脱胎于实战,一刀一式之间,干脆利落得很,岂会这般容易被人抓住空档?

上撩结束,吴志翻转手腕,又是一记横斩。

如此三刀,已经将陆安逼得倒退数步,再有两个身位,就要踩到边缘线上。

“如何?看得清楚吴某手中之刀吗?”

吴志面泛冷笑,欺身压进,手中长刀左劈右砍,形成绵密刀势将陆安的身影笼罩。

而后者无力反击,只能够不断倒退着,一副险象环生的样子。

“好快的刀!”

“六合刀法名不虚传,简单的劈砍撩拖扫,便将刀之用法演绎得淋漓尽致,实在是难以破解。”

“这吴志确实得了吴老门主真传,有两下子……”

“陆安要败了吗?”

“这小子方才还得意猖狂,这下遇见硬点子,原形毕露也!”

场下众人发表着各自意见。

吴志一手六合刀法确实用得赏心悦目,还未使出杀招,便已经占尽了上风。

林雪婵的闺中姐妹们,也一个个面露难色。

吴志此人在姑娘们之间,口碑实在不咋地,她们都巴不得陆安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浪荡子。

然而没想到的是,后者刚刚才放出大话,这会儿却被逼得落入危险境地了。

“婵儿妹妹,这六合刀,当真有那么厉害吗?”

“陆安好像连还手都做不到……”

几名女子顾盼张望,林雪婵却是根本不着急。

“以空手对兵器,本就稍有劣势,一寸长一寸强不是空口白话的,贸然出手,只会更容易受伤。”

“六合刀不是没有缺点的……”

“刀势越快,越容易积重难返,消耗气劲太多,以吴志的境界,他最多再斩十刀,十刀之内,必然卸劲调息。”

如今大夏人人尚武,家境优渥者,无论男女,皆有练武。

林雪婵的几位姐妹中,也不乏有武者,自然能够听懂她的描述。

“婵儿妹妹是说,吴志调息换劲之时,便是最好的反击时机?”

“没错,前提是……”

“他能抓住那道稍纵即逝的战机。”

林雪婵并不觉得陆安要落败了。

因为从始至终,吴志手中的牛尾刀都没碰到过对方哪怕一下!

这说明什么?

陆安的反应十分敏锐,并且始终将战斗节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的身上,早就被吴志砍出七八道伤口了。

可笑的是,许多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包括吴志本人。

唰~

绵密如风的刀影最终汇聚一处,吴志调动气劲,灌注于右臂之中,同时脚下连点,整个人瞬间踏前两步。

“长风破浪!”

六合刀法第一式杀招。

可怕的刀势累积于半空,化分出三道幻影,轰然斩下。

陆安已经被逼到演武场边缘,退无可退。

这是吴志早就想好的战法。

前者的气劲底蕴相当深厚,力量也强大到不可思议。

与其由慢到快,让对方找到机会反击,倒不如一开始就拼尽全力压制,最后使出杀招,一锤定音。

若陆安不想重伤,就得退出场外,自己取胜。

若他强行接招,受伤之后,自己换劲继续压制便是,任由陆安拖,他又能拖到几时?

等自己蓄起刀势,使出下一道杀招,陆安有伤在身,拿什么来应对?

事实上,战斗局势也确实是按照吴志的计划在走。

可他太高看了自己,也太低估了陆安。

吴志单手执刀,刀尖高举过顶,整个人跃至半空,长风破浪四个字刚刚自口中喊出那一刻。

一直采取躲避对策的陆安,终于是动了。

他左步踏前,右肩后撤,臂肘与腰际平行,拳头紧握的同时拧身发力,斜向前冲。

刀罡劲气扑面,还未斩落,陆安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拳锋带着一往无前之势,在吴志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好快!”

吴志瞳孔猛的微缩。

他人在半空,刀势转换的一瞬间,竟被陆安抓住了机会。

怎么可能?

砰,咔嚓~

拳锋后发先至,结结实实的轰在吴志的胸口,发出沉闷撞击声,隐约能够听到骨头碎裂。

吴志身形如遭雷击,张口吐出漫天血雾,整个人被打得飞了出去。

牛尾刀无力再握,哐当落地。

陆安缓缓吐息,于场中站定。

“承让!”

场内场外,死寂一片。

这一回,是真的无人再讨论。

在场之人,除了真正有眼力的那几位高手,与林雪婵这个怪胎,其余的,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上一刻,陆安还被吴志的长刀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怎么一转眼,吐血而飞的人,变成了后者?

他的杀招明明都已经落下了,难道是陆安运气太好,误打误撞正好破了吴志的刀法?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小子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当然,许多人不这样想,比如巡山卫的沈副统领,比如林家的搬血境武者。

又比如林平平和林雪婵,甚至包括此刻躺在地上的吴志。

“陆安师弟,真是厉害啊……对战局的把控,臻至毫厘,他真的不是什么武圣转世吗?”

林平平这般想着。

“我便知道他一定行!”

林雪婵美眸中尽显得意。

至于吴志,被铁刀门的人抬到座位上后,便一言不发。

直到陆安转身,准备休整片刻,迎接下一场比斗,他方才面色不甘的问道:

“陆安,你……你早就熟知我铁刀门六合刀法,对不对?”

陆安面色平静无比,摇头道:

“乡野村夫,何曾听过《六合刀》大名,方才是第一次听闻,也是第一次领教。”

“噗~”

吴志再度吐出一口鲜血,心中无比凄凉。

他想起父亲当初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六合刀强,胜在刀势连绵不绝,一气呵成,且变幻莫测,同境界中,非个中翘楚,实在难以堪破。”

“若有人能够拆解你的刀势,那么在战局的把握上,他将远胜于你,两相作战,你的胜率不足半成!”

不足半成……半成!

吴志直接歪头,晕死过去。 第47章 二境之下最强者 “第四场比斗,林家陆安……胜!”

当得沈副统领话音落下,在场围观的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快,实在太快了!

连赢四场,总共算下来,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

能够出现这样的情形,只能说,比斗双方的实力差距,有些太大了。

除却吴志勉强算是带给陆安一点点困扰之外,后三名确实如后者所说,为土鸡瓦狗,一碰就碎。

细较起来,就连吴志也只吃了一拳,就败退当场。

而且根本看不出来陆安有多吃力。

“这家伙,到底有多厉害?”

“连吴志也被他一拳轰飞,剩下的人,挡得住他么?”

“他才锻皮境初期啊,简直是练武奇才!”

“长宁县多久没有出过这等妖孽了?”

林平平身后,一众林家武者,听到其余人的议论,面色无比复杂。

尤其是秦虎。

“练武一天顶别人一年,他配么?”

“希望你别输得太难看,否则丢了林家的脸,看你如何与大伙儿交待?”

“那些可都是各家势力的精锐武者,我拼尽全力,才胜其三,指望这家伙拿下名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上午之时,他对陆安和二小姐说的那些话,仍旧回荡在耳边,只是每回想一次,他的脸色便是难看几分。

现在身旁传来大伙儿对陆安冠以练武奇才的评价,秦虎倍感羞耻,整个人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打赢的对手,在人家面前,非一合之敌。

甚至当初将自己虐得体无完肤的铁刀门少门主吴志,也被陆安一拳轰飞,晕死过去。

他哪里认不出来陆安所用的拳法?

不就是开天拳么?

可同样的拳法,不同的人施展出来,效果却天差地别。

如果说这样的人,都不配为林家出战,那自己算什么?

一只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的癞蛤蟆?

秦虎正羞愧的想着。

陆安走到了林平平面前。

后者一脸欣喜的望着对方。

“好小子,这等战法,哪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武者,说句混不吝的话,那吴志连亵裤都被你看穿了。”

陆安笑笑:“运气而已!”

“少胡扯,强就是强,做不得假,有些人修炼厉害,但打斗起来一塌糊涂,你这两头都占齐了,当得起妖孽二字。”

“古往今来,能以弱胜强,以下克上者,又有几何?”

“太过谦虚,便是傲慢,父亲也曾说过,有实力者虚怀若谷甚好,但该张扬时也莫藏拙,否则总有些不开眼之人自讨无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虎本就羞愧难当,此刻听到大少爷这番话,仿佛受了敲打一般,咬了咬牙,竟是往前一步,低头拱手道:

“今日上午,是秦虎鲁莽,对陆公子出言不逊,如今我已知错,甘愿退出林家,请莫要牵连旁人!”

林平平眼睑一垂。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我林家向来自诩团结,上下一心。”

“你质疑家主的任何决断,尽可当面提出,大伙儿坐下来好好商议便是。”

“可是你不该以势欺人,莫说现在师弟大胜,就算他输了又如何?”

“没了区区一座药山,我林家便会垮台不成?”

“再者将心比心,年关之时,你主动请缨参与名额之争,府中是如何做的?灵材宝药,好吃好喝可曾短少于你?”

“现在你倒是讲起义气来了!”

秦虎越听越是惭愧,一颗脑袋几乎快要埋进了土里。

“大少爷教训得是,如此,秦虎有愧于心,再无颜面待在……”

“噗嗤!”

陆安忽然笑出了声。

秦虎面色变幻,抬起头来,注视着陆安,正想说别欺人太甚,却看到后者已经收敛了笑容,冲着大少爷说道:

“师兄,你吓唬吓唬他得了,方才还说府中武者俱是忠肝赤胆之辈,绝无宵小,这会儿还能真撵人跑不成?”

“这偌大个林府,没了秦虎兄弟这样的人,光靠你我,恐怕也是独木难支。”

“其实我一开始也很不爽,但现在,我能原谅他了。”

“攀登武道高峰,是每一名武者志向所在,窥视已久之物被他人所夺,难免心生怨怼。”

“但,这就是个人命数,真强求不来。”

“放下执念,有时候方能成全自我。”

“这件事情,便就此揭过,如何?”

林平平点了点头,陆安冲着秦虎说道:

“还不快多谢大少爷?”

秦虎是真没想到,自己先前那样对待陆安,后者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原谅了他,甚至替他向大少爷求情。

一念至此,他恨不得用力扇自己两巴掌。

秦虎啊秦虎,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大少爷,我秦虎从今往后,定为林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绝无半句怨言。”

“陆安兄弟,多谢了!”

陆安摆摆手,忽然开口问道。

“我赢下四场,超过半数,是否已经算成功拿到了巡山人名额?”

听到这话,林平平紧绷的面颊方才放松下来。

毕竟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做不得假。

锻皮,淬骨,搬血。

每多一个名额,就会多得到一份上头赐予的修炼资源。

正如陆安所说,他已经赢过半数,将最后一位的谢家程飞,给挤掉了。

“没错!”

他点了点头。

陆安又开口问道:“巡山人比斗位次越靠前,到时候入山,资源区域划分也越有利,是不是?”

“是!”

陆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与这些人比斗,实在无趣得很,老实说,没有一个比得上鱼龙帮二当家卓厉。”

“那样的生死厮杀,才让人觉得过瘾。”

“师弟我有个大胆想法,不过还需要师兄同意才行。”

林平平抬起头,发现陆安眼神无比炽热。

“说来听听……”

陆安正色道:

“开打之前,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保五争四,挤掉最后一名,能够排第八便好。”

“现在跟他们打过之后,我觉得,那锻皮境第一的位次,也并非不能争取一二。”

“只是一个个打上去,碰见最强的磐山武馆徐青,我不一定有把握。”

“如今我想用赢便第一,输便第八,不争高位的条件,换一个越过旁人,直接和徐青对擂的机会。”

“只是这样一来,我若败了,就没有再提高位次的资格,如何?”

林平平的目光,望向磐山武馆众人所在之处,落在了那名青衫少年身上。

徐青,号称长宁县二境之下无敌,只差最后一轮锻皮,便可迈入淬骨境界。

陆安师弟,真的能打赢对方吗?

林平平笑了笑,站起身来。

“这名额都是你赢来的,第七第八,又有何妨?”

“你且等着,为兄这便去和沈副统领商议!” 第48章 疯了 老爷子不在,林平平便是家里的主事者,由他提出的决议,林家内部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至于其他势力的话事人,也愿意卖他这个面子。

很快,在几家诧异的目光中,沈副统领收集了意见,将商议的结果公布出来后,演武场上,哗然之声四起。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啊?”

“居然想越过其他人,直接挑战锻皮境巡山人第一位次的武者。”

“不是他疯了,就是咱们疯了!”

“我看林家人也疯了……”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脸上,皆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仿佛沈副统领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

因为就连向来与林家交好的苏家之人,那位苏家公子,也忍不住与自己的妹妹嘀咕道:

“林兄未免太托大了吧?他就那么相信他那个师弟能赢?”

苏小姐摇摇头:“其实第三第四,与第八也无甚分别,他们若真有野心争夺第一,这样才更有机会。”

“若一个个挑战上去,不说自身消耗,肯定会暴露许多东西出来,反过来看,第一名却能够以逸待劳。”

苏公子点头:“小妹说得也有道理,可那是徐青啊!”

“所以说,这是一场豪赌,那家伙挺有魄力的,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挑战二境之下第一人。”

苏小姐望向林家阵营中,那道默默伫立的身影,眼眸之中也是生出些许欣赏来。

同样极为相似的对话,也出现在其余地方。

林雪婵快被自己的一众“好姐妹”们吵疯了。

“他打吴志轻松,那是因为吴志太弱,徐青可不一样!”

“没错,这陆安是有点儿不自量力了。”

“林姐姐,你作为林家人,难道不管管么?”

一名年纪看起来仅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瞪着眼睛问道。

林雪婵还没回答,身旁城西马家的大小姐,又是接过话茬。

“婵儿妹妹,别听茹丫头胡说八道,她就是觉得所有人都比不上她的徐青哥哥而已。”

“马姐姐,徐青哥哥本来就是长宁县最厉害的一境武者,是大家公认的,又不是我给他安的名头,你在胡说些什么?”

小丫头被说得面红耳赤,偷偷向磐山武馆那边看了一眼,又迅速扭过头来。

林雪婵只得无奈叹气。

“家里的事,我向来不管的,那徐青确实厉害,不过陆安也未必就比他差了,谁强谁弱,打了才知道!”

徐青,磐山武馆馆主最为年幼的徒弟,年方十七。

当然,也是武道天赋最高的徒弟。

仅仅修炼一年,他便接连破境,一口气从锻皮境初期晋升到锻皮境后期。

用进展神速来形容,丝毫不夸张。

但他厉害的,不光是修炼的速度,实战能力也尤其惊人,在过去一年中,徐青曾与同境界武者,有过十七次交手记录,从无败绩,正好跟他的年龄一样。

有传言称,徐青其实已经完成锻皮境最后一轮淬炼,只需要寻找到某道灵材,便可进行淬骨,同时踏入二境。

他的气劲底蕴,已和普通二境武者,没什么差别了。

这番言论并未得到徐青和磐山武馆之人回应。

但月余之前,巡山大典名额争夺战上,徐青的表现,却从侧面佐证了他的实力。

所有的锻皮境武者,在面对徐青时,几乎都呈现出一面倒的战斗形势。

甚至于,同为锻皮境后期,在此次比斗中排名第二的周家武者,在徐青的手底下,也难以支撑半刻钟的时间。

断崖式的领先于对手。

实力深不可测。

二境之下无敌!

这些都是长宁县的人们,给予这位天才少年的高度评价。

如果说徐青唯一有什么遭人诟病的地方,那就是他出手实在太过狠辣。

与他战斗过的人,往往都败状凄惨,不是身受重伤便是断胳膊断腿儿。

对此,有人的解释是,徐青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疯子,平常的他看起来一副翩翩少年,人畜无害的模样。

真打起来,又是另一个样子。

所以不敢挑战他的人,一是畏惧他本身的实力,二来也是不想承受无谓的伤痛。

这次林家进行加赛,陆安的表现实打实的令人震惊。

但所有人都觉得,就算他轻松胜过了吴志,也许还能够再前进一二名,便是陆安的极限了。

他再如何厉害,终究只是个锻皮境初期而已。

那位列前三之人,俱是锻皮境后期的修为境界。

相差两个小境界,要如何打?

至于挑战徐青,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了,没有人觉得,陆安会有这么愚蠢。

可眼下,这样的事情,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所以才会有先前那等言论。

他们认为,陆安要不是疯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真以为赢了几个排行倒数的武者,便够资格挑战徐青这等真正的“天才少年”了?

其他势力之所以会答应,完全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而已。

再者说,陆安几乎必败无疑,岂不是意味着,林家将会以第八的位次加入巡山大典,除去被挤掉的谢家之外,对其余几家来说,这完全是白捡的好处。

陆安当然没疯。

他确实不知道徐青此人的名头。

也许知道的话,他就不会采取眼下的策略了。

但不论如何,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项提议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林平平负责实施,巡山卫的沈副统领也已经将结果公之于众。

陆安不可能临阵退缩。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害怕。

再怎么说,他好歹也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鱼龙帮二当家不也是锻皮境后期,甚至只差一步就要破境淬骨。

还不是照样死在了他的手上。

徐青就算再厉害,这场比斗,可是明确规定,不得伤及对手性命。

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那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连师父刚送给自己的见面礼都炼化了,连基础属性都没加,直接用山海元炁将《禅宗七式》和《易合真经》提升到了“小成”境界。

如果不好好验证一番,岂不是浪费良机?

陆安不疾不徐,走到了场中。

而另外一边,磐山武馆阵营之中,也有一名青衣少年,走了出来。

“林家陆安!”

“徐青!”

“请赐教……”

两人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第49章 他是妖孽 两个人都没有太多废话,一上来,就以天雷勾地火之势撞在一起。

徐青体内气劲爆发,惊人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而另外一边,陆安同样毫无保留,将易合真经催动到了极致。

龙虎气劲双运合一,展现出可怖威能。

场外围观者莫不吃惊。

因为两人的气息强度,竟然是有些不相上下,也许徐青稍微强盛一点,但差距实在有限。

“这小子,方才竟然还未使出全力?”

“锻皮境初期,气劲便如此雄浑吗?”

“真是可怕!”

“他定然是吃了什么丹药,或者借了外力,否则区区锻皮境初期的修为,如何能与锻皮境后期拥有相同的气息强度?”

“按照规则,是不允许使用那等手段的,毕竟是考验武道天赋和真实战力。”

人们窃窃私语。

名唤小茹的丫头,也皱眉望向林雪婵。

“林姐姐,那个叫陆安的家伙,不会真用了什么作弊手段吧?”

“你是信不过我们林家,还是信不过你爹爹?”,林雪婵没好气的反问道。

巡山卫副统领沈孟,正是这位俏皮小丫头的父亲。

闻言,沈茹吐了吐粉舌,不再言语。

而另外一边,听到质疑声愈演愈烈的沈副统领,则是冷笑一声,自顾自说道:

“武者之间,天赋根骨本就有高下之分,功法武技亦是如此。”

“这中间的差距,足以将境界悬殊抹平,尔等只知道徐青天赋过人,乃长宁县个中翘楚。”

“却没想到身为怒佛的弟子,这陆安又岂是寻常?”

“更何况,据沈某所知,磐山武馆的磐石劲,可比不过林家真传功法!”

听到这番话,大伙儿一时语塞,同时又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这年头,天才难道也变成了地里的大白菜,随处可见?

“哼,反正他肯定打不过徐青哥哥的,要不然他根本就不是人,是妖怪!”

沈茹撅着嘴。

她实在没办法相信,林雪婵口中的,只修炼过几天的家伙,能比她的徐青哥哥还厉害。

这世上哪有这种人?

林雪婵闻言,正色道:“他不是妖怪,他是妖孽!”

沈茹:“……”

“那不还是一个意思?”

场内,陆安和徐青的战斗,一上来,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两人拳掌相接,出手间毫无保留,皆是拼尽全力,那等连续不断的沉闷撞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眨眼间的功夫,他们也不知交手了多少次。

砰!

两人互拼了一记势大力沉的轰拳,几乎同时砸在对方胸腹上,又同时暴退数步。

陆安退得更远一些,足足踩了七八步,方才卸去力道,稳住身形。

而另外一边的徐青,仅仅退了五步,便纹丝不动,伸手掸了掸有些皱乱的胸前衣袍。

他注视着陆安,表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实则无比吃惊。

这人,好大的力气……

“再来!”

他摆好了架势,冲着陆安吐出两字。

徐青身高比陆安要矮上半头,整体看起来,却要更加强壮一些,毕竟磐山武馆,说到底,走的还是外练的路子。

相较于内家拳,与《磐石劲》配套的《碎岳掌》,对武者肉身强度的要求,也更加严苛。

徐青便与这两门功法,极为契合。

他根骨只能说尚且算可以,真正令得他从一众磐石武馆学徒中脱颖而出的,却是他极其变态的后天体质。

徐青身上,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幼年尚在襁褓之时,曾遭山中野狼叼去,足足喂了一年兽奶,方才被村里人发现并带回。

此后逐渐长大,徐青便逐渐展现出过人的体质,到了十二岁那年,他力气大得,连两三个成年人都按不住了。

成年之后,他拜入磐山武馆,后被馆主看中,收为亲传弟子,悉心教导。

他也没有令自家师父失望,仅仅修炼一年,便于长宁县锻皮境中展露无敌之姿。

一双铁掌动辄摧筋断骨,打得当地无人敢与之切磋。

事实上,并非是徐青出手狠辣,实在是长宁县的锻皮境们,肉体太脆弱。

先前陆安说,吴志几人如同土鸡瓦狗。

在场之人中,恐怕没有谁比徐青更能认同这句话了。

正因为这些种种,面前的陆安,才会让徐青感到惊讶。

这家伙以锻皮境初期的修为,居然能扛得住自己的一番狂轰乱炸,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虽然自己还未施展武技,但磐石劲本身就无比厚重,随意出手,便威力不俗。

但刚刚那一拳,实打实的轰在对方身上,却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徐青惊讶之余,也终于开始认真起来。

陆安同样如此。

和徐青的好奇不同,他的内心当中,更多的是兴奋。

这才是像样的对手嘛!

先前的几场战斗,犹如壮汉搏稚子,没有半点意思。

陆安十分明白,他渴望的,是真正强大的对手。

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加了解自己,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毕竟,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长宁,他终有一天会走出去,会遇到更多人,更多事。

如果经历得太少,一定会因为缺少经验,吃更多的亏。

与其将来悔恨,不如现在就多经磨难,如此才不会被浮于表面的现象所迷惑。

像吴志等人,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此刻站在演武场外的决大多数人,亦是如此。

说白了,就是没见过世面,所以常常大惊小怪。

“接下来,小心了!”

陆安能够感觉到,徐青的力量与皮肉强度,大概是薛长贵的三倍,吴志等人的两倍。

按照自己身上的变化,抛开气劲等因素的影响。

对方的体质强度,应当和自己相差无几,也达到了10点左右。

但对方比自己修炼的时间,要长得多。

所以反过来看,在短短几日之中,他便凭借山海炁鼎将体质提升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说,自己这外挂的确非常逆天。

那么同样的,以消耗山海元炁为代价,强行提升练度的功法武技呢?

会与自己修炼至小成的《开天拳》一样,展现出莫大威能么?

陆安握紧了拳头,缓缓吐息。

下一刻,他的身形陡然加快,以闪电之势,朝着徐青攻去。

禅宗第一式——白蛇探头! 第50章 碎岳 “身如波浪似蛇行,吞气吐劲杀意生!”

陆安发动攻势,一上来便使出禅宗拳法杀招。

对于家传功法烂熟于心的林雪婵,自然能够看出他这一式,拥有几分火候。

“比兄长更加形神兼备!”

白蛇探头,欲为吐舌。

它真正置人于死地的杀机,并非是当前轰出的那一记缠手。

徐青见过林平平与人打斗,他知晓这一式的破解点在那里。

所以看到陆安贴至近前,右手猛的“啄”向他的面门时,他没有选择抵挡,而是侧头躲过,双臂交叉于胸腹之前。

然而看到这一幕,陆安眼中却浮现出喜色。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禅宗七式真解,实际上乃是“无定”。

这是昨夜修炼结束,临走之前,老爷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白蛇探头,可以是右手缠手直啄,也可以是左拳暗摆吐信。

当然也可以是第二式——仙姑献肘。

往后练得深了,以龙为形,以虎为骨,禅宗七式,可有诸多变化。

说到底,它真正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一架式和两桩功为基础,所衍化出来的各种路数。

拘泥于形式,那才是真个落了下乘。

“你猜错了!”

陆安心中低喝,落空的缠手拉回,变掌为肘,猛的一拐,结结实实的顶在徐青左肩,后者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瞬间向后倾倒。

而就在徐青尚未站稳之时,他又是踏进半步,转右为左,直掌横推!

这是由撑展架变化而来的基础拳脚技法之一,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推窗望月”。

以陆安如今的力道,加之气劲爆发,这一掌少说也有三五百斤的巨力。

一股脑倾泻而出,徐青即便再如何强悍,仍旧是被打得倒退数步,嘴角有血迹渗出。

“嘶~”

演武场外,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自打徐青横空出世,以同境无敌姿态凌驾于长宁锻皮境武者之上,他们就从来没见过对方受伤。

可是现在,仅仅是双方试探过后的第一波真正交锋,徐青便被打得嘴角淌血。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好凌厉的拳法,又十分奇怪……”

“刚柔并济,变幻莫测!”

林雪婵的两位姐妹点评道。

沈茹这小丫头已经快气死了。

“好狡猾的家伙!”

徐青虽天生神力,体格矫健,但面庞却是长得极为清秀。

平常又总是摆着一副冷脸,加上实力强劲,对那些个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小丫头最是有杀伤力。

前者便是其中一个。

吐槽完陆安还觉得没够,索性扯着嗓子吼道:

“徐青大哥,狠狠地揍他,让这家伙知道二境之下第一人的厉害。”

场中,徐青面色骤然变幻。

“闭嘴!”

他冲着沈茹冷声一喝,眼神无比冰冷。

后者吓得身躯颤抖,蓦然间红了眼眶。

“林姐姐,徐青哥哥他……为什么吼我?”

“兴许是不想分散注意力,总之,你别打扰他们,好好看着。”

林雪婵眼底,有着疑惑目光,一闪而逝。

场中,回过头来的徐青,伸手抹去嘴角血迹,注视着陆安,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怒佛的关门弟子,果然厉害!”

“以锻皮境初期的修为境界,能够伤到我,老实说,你有很大希望能够赢下第三,甚至第二。”

“可惜,你蠢就蠢在,偏偏来挑战我!”

陆安闻言,眉头当即微微一蹙。

“比斗而已,何来“愚蠢”之说?”

其实他并不知道,关于徐青,有一点,长宁县的人都错了。

此人确实天赋异禀,也确实横压年轻一代武者,为淬骨境下,锻皮境中第一人,而且是断崖式的领先。

他平常冷漠,并非是性格孤傲,恰恰相反,他自卑且自负,敏感又偏激。

因为徐青幼年之时,曾被野狼叼上山去,所以村里的人,从小都叫他兽崽子。

还说那匹母狼,才是他真正的母亲。

但后来,他亲自出手,将那匹母狼打死,让大伙儿分儿食之。

只因他被带回村子之后,母狼为了报复,屡屡下山咬死鸡犬,村里人都说他是丧门星。

徐青本以为,自己杀掉母狼之后,大伙儿便能够善待他,结果那些村民,一边吃肉,一边骂他忘恩负义,长大以后定是狼子野心。

他再也难以抑制内心怨气,暴起伤人,被制服后绑在了村口大树,就在徐青将要被晒死之时。

磐山武馆馆主,正好路过,将他带去了武馆。

后者对村民说,会施以教化,令其明事知理。

但他将徐青从树上解救下来之后,告诉对方的第一件事就是。

“人间诸事,万般烦恼,唯武可破之,亦无武不可破之。”

“你若有一些实力,他们会忌惮你,疏远你,却不会畏惧你!”

“你若有绝对的实力,翻手即可主宰他人命运,他人的指摘和非议,才会完全消失。”

“如果那些话不消失,就让他们的人消失。”

直到现在,徐青也将师父的话,当做是人生信条。

他不喜有人谈论自己,更不喜有人质疑自己。

但毫无疑问,他享受那种被人仰视的感觉。

直到流血的前一刻,他仍旧没有将陆安视作真正的对手。

沈茹那句话恰好提醒了他。

自己,被这个锻皮境初期的家伙,打得流血了。

“因为你的下场会很惨。”

“就算得到名额,之后也无法参加,你说算不算愚蠢?”

徐青双眸之中,寒光闪烁。

下一刻,雄浑气息自其体内爆发。

砰~

他脚掌一跺,地面霎时崩塌,整个人借助那股反震之力,跃至半空,以悍然无匹的姿态,朝着陆安轰杀而来。

碎岳!

《碎岳拳》,共分两式,劈山,碎岳。

朴实无华的一拳,以舍身成仁之势,向敌人发动凝聚所有气劲的致命杀招。

以徐青恐怖的天生神力,加上锻皮境后期的修为境界,长宁县中,二境之下的武者,的确没人能够接得下来。

这当中蕴含的恐怖气劲,令得在场之人纷纷色变。

“不好!”

“这徐青,动了杀意……”

“好可怕的气势!”

沈副统领有心阻拦,但却无力回天。

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徐青的拳锋,轰向陆安胸口。

“结束了。” 第51章 绝无仅有的破境 轰!

当得徐青口中吐出那三个字。

恐怖到令得陆安头皮发麻的狂暴气劲,瞬间从前者拳锋之间爆发。

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夜里。

那位身着黑衣的鱼龙帮二当家,以冷漠的神色,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一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山中剿奴。

“他想杀我?”

陆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身处这等险境之中,他的感应绝不会错,识海中,山海炁鼎亦是疯狂颤抖,似乎在警醒于他。

“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倘若鱼龙帮是因为利益,因为计划暴露而迫于形势。

那么面前这个,被誉为长宁县年轻一辈执牛耳者的家伙,又是为何对自己起了杀心?

更何况,比斗的规则,是不允许伤害他人性命的,难道他要罔顾此法吗?

陆安当然有理由困惑。

他其实并没有想过要赢,也并不觉得自己能赢。

其实方才那下,仅仅是将徐青打得流血,而并未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时,他就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的确非功法和技巧能够弥补。

再怎么说,后者也是修炼了整整一年,那等日积月累,岂是白费?

不过陆安也足够满意了。

至少在他看来,以自己锻皮境初期的修为境界,能和徐青这等锻皮境后期的高手掰掰手腕,日后多加修炼,惊喜远不止此。

陆安已经做好了落败的准备,正考虑如何让林平平坦然接受这般结果。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徐青竟然想要他的命。

“陆安,小心!”

同样看出问题的,还有林雪婵。

所以当徐青闪身向前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站了起来,口中发出惊呼。

劈山碎岳,乃磐山武馆内,最为厉害的武技《碎岳拳》之招式,杀伤力非同小可。

而徐青此刻骤然暴起,毫无保留的爆发出体内所有气劲,那般恐怖的压迫感,绝非正常比斗之表现,等同搏命一般。

这家伙,难道真就不知何为留手吗?

众目睽睽之下。

徐青的拳锋,悍然轰在了陆安的胸口。

磅礴气劲造成的气浪,以两人为圆心扩散开来,卷起无数烟尘。

一些心肠软弱的女子,当即偏过头去,不忍见到后者被当场轰杀的场面。

至于其他人,则是瞪大眼睛,死死的望着双方交战之处,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诚然,比斗的规则是不允许伤害他人性命。

可真个战至火热,拳脚无眼的情况下,谁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即便陆安死了又如何?

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谁让他自作自受,非要去和徐青交手呢?

更何况,如果因为此事,令得磐山武馆与林家结下梁子,这长宁县城中,岂不是又多了一道热闹可看?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安必死无疑的时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发生了。

尘浪散开,陆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脚前后成弓,陷入地面两寸多深。

浓稠血液,自其嘴角流淌而下,将衣襟染红。

他双手交叉反握,掌心摊开抵于胸口之处,牢牢的抓住了徐青的拳头。

而此刻的后者,眼中满是迷茫和不解。

这家伙,为什么还能站着?

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没有任何锻皮境中期的武者能够抵挡。

更不用说,面前的陆安,仅仅只是个锻皮境初期而已。

如此正面迎接,他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自己当场轰杀,绝无生还可能。

但诡异的是,对方并未倒下,甚至于在陆安孱弱的气息下,仿佛有什么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

徐青不是不想抽回手臂,而是他根本就抽不出来。

陆安的双掌,犹如两对铁钳一般,将他的拳头牢牢禁锢。

而前者体内的气息,亦是在节节攀升,其强度更甚之前。

“嗯?”

沈副统领上身微倾,眼中惊撼莫名。

林平平亦是如此,失声道:

“师弟他,竟然在战斗中突破了境界!”

“锻皮境中期?”

哗~

四座皆惊!

战中突破这种事,古来便有之。

武者于生死间顿悟,再攀高峰,并不罕见。

甚至于许多陷入瓶颈的人,都会采取生死战的方式,来磨砺自己,以求打破桎梏。

但那种情况,多出现于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够踏入更高境界的人。

可陆安是什么情况?

他明明才刚刚突破到锻皮境初期,现在竟然直接生生跳了一个小层次,达到了锻皮境中期。

似他这等情况,以前绝对从来没有过。

“难不成真是隐瞒了境界?”

“否则他怎么可能接得下这一拳?”

沈副统领缓缓摇头。

“不,这道气息,的确是刚刚踏入锻皮境中期,突破之时的气息波动,难以作伪。”

“林老爷子,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妖孽?”

林雪婵一阵失神,片刻后将目光投向林平平。

后者似乎感应到她心中所想,极为艰难的点了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没错……”

“是不动如山!”

禅宗七式第四式,堪称同境无解的一招防御性武技。

利用体内浑然气劲,凝聚于体表形成护体之罡,练至大成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唯有更强者方能以力破除。

林雪婵已经彻底无言了。

明明陆安之前才说,仅领悟了两式,可现在他却用出了“不动如山”。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连第三式,“流星逐月”也领悟了?

“你……”

“死!”

陆安的吼声,将徐青的声音淹没。

下一刻,后者的拳头终于被推开,但瞬间又是被暴力扯回。

陆安跻身上前,双臂左右开弓,摆拳,直刺,炮锤。

拳如枪,掌似剑。

短短数息之间,也不知轰出多少下。

一开始,徐青尚且能够稍微抵挡。

到得后来,他被陆安轰得不断倒退,整个人仅有足尖接触地面,身体则犹如破碎得麻袋一般,被打得半飘于空中。

大片大片的血雾,自其口中喷出,将陆安的面庞染得通红。

最后一拳,陆安微屈中指,形如握杯,击向徐青的心脉之处。

然而就在他的拳锋距离后者胸口仅有半寸之时。

一道冷喝声,却于半空中响起。

“住手!”

与此同时,陆安发现,自己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

有着滔天气势威压,笼罩而来。

众人抬起头。

半空中,一道青色人影飞身落地,正是磐山武馆馆主——聂天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