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佞臣宠妻的我瑟瑟发抖》 第1章 大婚之日,公主死了 “大人不好了,公主死了。”

染着七分醉意的顾渊眼眸一凝望了一眼在他耳边说话的侍从。

但仍旧不改脸色的醉意,摇摇晃晃道。

“你们喝,我,我不行了。”

顾渊被人拉着:“顾,顾大人,说好不醉不休的,你可不能走……”

这时策无遗伸手扯过了拉住顾渊的手的人:“魏大人,来,我敬你一杯!”

“顾大人,你别走啊,还没喝,喝完呢……”

另外一人伸手喊到,又被策无遗给拦了下来。

热热闹闹的前厅人满为患,人人脸上都染着七分醉意的酒气。

想要上前敬顾渊酒的人都一一被人拦了下来。

一离开前厅,被搀扶着离开的顾渊立马站直了身,脸上的醉意也随着出现的月色一消而散。

他眼眸深沉,吐出的声音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冷意。

“怎么回事?”

“陈妈听你的吩咐给公主送吃食,进去后公主已经被杀了。”

“公主被杀,守在外面的人没听到动静?”

“秋分说,她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公主回房后,她的奴婢要了一份吃食,随后,里面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陈妈他们进去时,房间里只有公主一人,公主身边的贴身奴婢不见了。”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后院的主厢房。

新房里站着两个人,一个脸色冷静,是顾府的管事陈妈。

一个慌张不已,眼睛红肿,是守在新房外面的丫鬟秋分。

见到进来的顾渊,纷纷行礼,叫了一声:“大人。”

公主倒在床榻旁边,身下蔓延着一大滩血迹,不必上前查勘都能看出她已死。

红色的盖头却仍旧还是盖在头上。

秋分一双眼睛都哭肿了,二话不说的跪了下来。

“大人,婢女真的没有偷懒,也没有离开房门一步……”

孟宇抬手打断了哭哭啼啼的秋分。

顾渊看了一眼铺着红色桌布的做桌椅上放着两份食盒。

随后,他朝着床榻走去。

他躲在尸体旁边看了一会,目光落在尸体垂落在地上的手上。

静默了两秒,连盖头都没掀开就道。

“死的是婢女。”

“婢女?”

孟宇上前掀开头盖一看,果真是公主的那个贴身婢女。

他前面没掀开头盖是因为陈妈说这头盖必须公子来掀。

“公子没看脸怎么认出来的?”

顾渊环顾四周:“我本也没见过她长的什么样,但她的手,我见过。”

虽然这双手也瘦,但那双手更瘦,不仅瘦,还比这婢女的手更粗糙黑沉些。

“死的是奴婢,那公主去哪里?”

策无遗进来时,正好看到尸体的脸,不由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都没见过公主长什么样子,但,公主身边的这个婢女今日大婚时是见过的。

这要是公主真死在这里,这事只怕……

他看到桌上的两个食盒,伸手打开去看:“怎么有两个食盒?”

秋分听到死的不是公主,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一份是陈妈刚刚送过来的,一份是公主让婢女要的。”

食盒里面的菜食都完好无损,并没有任何食用的痕迹。

“既是公主要的,那公主怎么没吃?”

“没吃?”

秋分走过来一看。还真是。

她不免也纳闷道:“可,公主回房没多久,她的婢女就出来说要吃食,怎么会没吃呢?”

策无遗看到地上的尸体,忽而想到了什么,这折身返回桌前。

“把饭菜都端出来。”

秋分把饭菜都端了出来,

策无遗拿出银针,往饭菜里面一一试去。

随料,下去的银针全黑了。

“这是想把公主彻底毒死啊,连饭里面都给下毒了!”

秋分:“下毒了?!”

顾渊伸手推开窗户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后,才关上窗户朝着这边走来,

秋分啪的一下又跪了下来:“不是奴婢的下的毒……奴婢,奴婢……”

策无遗唉了一声:“没说是你下的毒,站起来,好好说。”

秋分擦了擦眼泪,但没敢站起来,只道。

“食物是我从厨房去拿的,然后在门口就交给了公主身边的婢女。”

策无遗点了点头,看向顾渊道。

“莫不是这公主知道这个奴婢在饭菜里下了毒?所以……”

策无遗抬手做了一个砍的动作:“先下手为强?”

孟宇:“这桑榆公主六岁就被关进了梨园,就算胆子在大,也不可能在新婚之夜杀人吧?”

策无遗:“前两日,她向皇上替照顾她的四个奴婢要了一个赏赐,你知道,要的是什么赏赐吗?”

孟宇:“放他们出宫?”

策无遗一笑,摇了摇头,捏着拿半黑的银针道。

“赐死。”

“赐死?”孟宇吃惊。

“还指定要的是白绫。”

“为何?”孟宇不解。

他是今日才赶回来的,前几日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晓。

对这个桑榆公主,他也只知道,她失宠多年,六岁被关进梨园。

没有皇命,不得出梨园。

若不是这次皇上赐婚,她这辈子只会老死在梨园里。

这次赐婚,皇上用特意用失宠的公主。

从赐婚圣旨下来到大婚,只有三日时间。

他一是想要暗示大人君臣之别。

二是想看大人会不会抗旨不遵。

若是大人因此抗旨,那他就有借口除掉大人了。

这婚,大人是被迫结的。

现如今,大婚之夜又出现这种事。

策无遗:“我们当时也很好奇,所以,昨夜,我跟霍英偷偷潜入了梨园,你猜,看到了什么?”

“什么?”孟宇胃口被全掉了起来。

他本以为,这公主肯定暗中携带了某些皇命,竟没想到会提出这种赏赐来。

“尸体。”

“尸体?”孟宇眼珠子一转:“那奴婢的尸体?”

策无遗点头:“那尸体都被挂在了那院中得梨花树上,但只有三具。”

“三具?还有一具呢?”

晨国皇宫太监跟婢女的使用都是用的双数。

虽然桑榆公主已失宠,但按照最低配置,也有两个太监跟两个婢女。

策无遗又摇头了:“我跟霍英把整个梨园都翻了也没找到,但发现三具尸体腹部隆起,我们猜……”

他顿语,看向孟宇。

孟宇眼中露出不信:“你别跟我说,另外一人被公主杀了,然后煮了,被另外三个人给吃了?”

听到这话的秋分只觉得腹部一阵反胃。

策无遗两手一摊:“我们也不信,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人不是她杀的。”

第2章 不是她杀的 “人不是她杀的。”

一直没有做声的顾渊忽而道。

策无遗比谁都快的问道:“谁不是她杀的?这个?还是梨园那个?”

“都是。”

“怎么说?”

“用脑子说。”

“……”

噗~

孟宇没忍住笑出了声,看到策无遗蹬过来的眼珠子。

立马清了清嗓子,压住笑意。

“婢女是先换了婚服在被杀的,若是公主杀的,因是杀人在先,换婚服在后。”

策无遗往尸体走去,凑近细看,婚服确实先穿在了这个奴婢身上,然后在被一剑贯穿了胸口。

从伤口上看,用的一把长剑,而公主不可能藏着一把剑在身上。

如此说来,这人要杀的本是公主。

策无遗推测道:“公主是知道有人要杀她,所以让婢女换了婚服?”

孟宇:“也有一种可能是公主想要逃婚,但阴差阳错逃过了一劫。”

他们大人在别人眼里的形象可并不好。

京都大街上,何人不知,顾府的顾丞相酷爱美姬,却没有一个美姬能够活过三天。

都说顾丞相喜欢虐待美人,才会让美人夭折。

这公主定然也会问这些奴婢,得知的无非就是权臣、佞臣、奸臣……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策无遗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有一点,我还没想明白,既然这婢女在食物里下毒,又为何会同意换上婚服呢?”

若是公主强迫,那房屋里自然会有对话的声音。

但秋分说食盒端进去后,她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孟宇见策无遗沉浸在破案中。

见顾渊站在窗口沉默不语。

他无语了。

“难道我们现在不应该先找公主吗?”

大婚之日,公主失踪,若是皇上知晓,岂不是正好给了皇上一个惩治大人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

孟宇恍然大悟,开口道。

“大人,这一切,该不会是上面那位特意安排的吧?”

沉浸在破案里的策无遗抬起头,看向孟宇。

他本以为,皇上是打算让公主暗中查出大人的罪证。

但孟宇这么一提醒,策无遗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皇上安排的。

大婚之日。

不管是公主死了,还是失踪,大人都难辞其咎。

“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先要找到公主。”

不管活的还是死的,都要先找到。

孟宇快步朝着门口走去:“我去调集人手。”

“站住。”

孟宇停下脚步,看着无动于衷的自家大人,苦口婆心道。

“大人,我知道你对这桩婚期不满,也不喜欢公主,但眼下,我们不能落人口实!”

“我……”顾渊刚张嘴。

策无遗已上前快速的打断了他。

“是啊,大人,虽然这公主全身上下无一是处,但这是天子赐婚,有个好歹,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顾渊左右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孟宇跟策无遗对视一眼:那眼神刚刚是什么意思?

顾渊:不想理你们两个蠢才。

“听了这么多,还不打算出来吗?”

孟宇跟策无遗顺着顾渊的视线看去,只见顾渊对着屏风一字一句道。

“桑、榆、公、主。”

几双眼睛都落在了屏风上屏风。

孟宇跟策无遗两人顿时睁大了眼睛。

半响。

屏风上的戏水鸳鸯忽而一动。

迟虞手快的扶了一下。

她本想潇洒的从后面出来在靠上去,哪知道这屏风这么受不了力。

差点连人跟屏风一起倒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迟虞清了清嗓子,将刚刚的尴尬一扫而过,往桌上坐了下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在抬手……

“你……”

她指着顾渊,本想盛气凌人,结果……

她下巴往上一抬抬抬……这才看到了顾渊的脸。

这人怎么长这么高?

“坐、坐下。”

顾渊看着她微漂移的眼眸,微不可见的抬了一下眉尾。

“是。”

迟虞目光平视在顾渊的喉结上,她又抬起了下巴,对上了他的眼睛。

迟虞这才看起这张脸来。

像是别人用模型一笔一划雕刻出来。

不似人间人,犹像妖界妖。

特别是那双带着一丝丝猩红的狭长眼尾,以及那双眼眸的神情。

勾人诱人又禁欲。

还好,当年在云梦泽故野那张充满着张力又魔性的折磨下……

她已经对此等不似人间的尤物免疫了。

“公主要不……”

顾渊刚开口,就见迟虞抬起了手,手中还拿着一个鸡腿。

“顾丞相你先说。”

迟虞说完,啃起了鸡腿,指着桌上得菜对着秋分道。

“把这些收起来,换些没毒的。”

秋分着实没想到堂堂一公主,竟然吃鸡腿的样子跟路边的乞丐颇为相似。

她一时呆了,被这么吆喝一声才回过神,立马起身将桌上有毒的菜都给收了起来。

顾渊没急着回答,他先是打量了她几分。

除了瘦,他找不到其他任何形容词了。

这件奴婢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落落的,活像是偷了一件大人的衣服穿。

他伸手拿过酒壶。

“公主,要不,我来说吧。”

策无遗走了过来,正打算露一手。

“别!”迟虞抬手:“你要是说的话,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公主听不懂。”

“呃……”策无遗上前:“公主,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你说的非常……”

迟虞对他竖起大拇指:“到位!”

策无遗:“……”

顾渊将倒好的酒杯放置在她面前,这公主倒是跟他想的有些不同。

她六岁被关进梨园,里面是怎样的生活,不用他去查……

光看她如此瘦弱的形象跟粗糙暗黄的手,就知道过得是什么生活了。

像这种从小就长年在被人折磨羞辱之下的生活,又从未得到了过关爱与温暖的人。

性格应是胆小又怯弱的。

特别是在看人时的眼睛,断然不会这般直视,而是喜欢闪躲。

但她不仅要了赐死的赏赐,刚刚说话的态度与形象……

虽然想要假装盛气凌人没有成功。

但那双眼里透着的是却是从容淡定、冷静理智。

“你知有人要杀你,所以,你与那婢女对换了衣服,但你并未离开,而是躲在了暗处,因为,你想要看看要杀你的人是谁……我猜对了吗?”

迟虞笑了起来,端起酒杯喝了:“不愧是权臣……”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是有些脑子,不像他们……”

孟宇跟策无遗看着迟虞朝着他们指过来的手。

虽然就是那么一下。

策无遗不服了,正欲上前理论,被孟宇给拖住了,顺带蒙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

孟宇在他耳边低语道:“在吵,你信不信大人把你扔出去!”

策无遗瞬间就不挣扎了。

因为他真的被扔过。

差点没把他这把老骨头也摔死!

“那你看到凶手是谁了吗?”

第3章 八大仙 迟虞当时躲的时候,还特意躲在一个可以看到窗户的位置上。

她猜想,凶手应该会从窗户上进来。

但……

她想错了。

“没有凶手。”

“没有凶手?”

不仅顾渊惊了,策无遗更是惊出了声。

孟宇:“但我看了伤口,伤口是被一把长剑贯穿,公主跟着婢女换了衣服,这长剑如何来?”

顾渊:“把尸体抬出去,找人验尸。”

“是。”

迟虞看着他们抬出尸体,轻撇了一下嘴角。

心想。

估计也验不出什么来。

陈妈立马让几个奴婢麻溜的将婚房打扫了一下,带着奴婢都退了下去。

婚房已经看不到任何死过人的痕迹了,还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来。

顾渊将她面前的空酒杯给满了上来。

“为什么没逃走?”

迟虞望着面前的酒杯,酒很香,是上好的陈年老酒。

她曾经也喝过这样的酒,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并不非真正的桑榆公主。

她叫迟虞,是云梦泽的杀手。

被仇人折辱近乎一年后被一刀砍头而死。

死后,魂穿到了同样被折磨不堪受辱自尽而亡的桑榆身上。

借尸还魂。

这话本子上才看到了离奇之事,没想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但她并不知道太多关于桑榆公主的事。

桑榆公主六岁被关进梨园这事,还是她去前厅喝酒时,无意听到的。

虽然她并非桑榆,但因这具身体而重活,那她自然要为这具身体做些什么。

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一开始,迟虞本以为桑榆只是为了护住自己清白自尽而亡。

但得知赐婚之事后,她才明白……

那伺候桑榆里面的其中一个假太监是故意去玷污桑榆公主清白的。

因为顾渊是权臣。

不仅一手遮天,为人还阴险歹毒。

若是他知道公主婚前乃不白之身,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岂会受这种气?!

不得一怒之下进皇宫面圣?

届时,堂堂桑榆公主身败名裂,削籍为民,在落杀头之罪……亦或是流放被卖,充当军妓……

但那假太监也没想到,历来受顺的桑榆却会因此反抗强烈,甚至不惜自尽来护住自己清白。

假太监明明见桑榆死了,第二天却又看着魂穿活过来的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杀他,都不需要她自己动手了。

只怪,圣旨来的太晚!

不然,她定能让他说出那背后之人是谁!

“怎么不说话?”

见桑榆沉默许久,顾渊不由出身提醒。

迟虞端起酒杯,微微一笑。

“有好酒,有好肉,有软榻,还有……”

迟虞指着他的手微微一斜:“满园桃花树,为何要走?”

顾渊目光往窗户看去,窗户是他刚刚来着的。

桃花树上绿叶横生,已经过了看桃花的季节了。

迟虞伸手支撑着下巴:“等到了桃花开的时候,一定……”

顾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打断了迟虞的话。

“是喜欢桃花?还是桃花树下的那个人?”

迟虞收回目光,将酒杯放到顾渊面前。

“是喜欢桃花酒。”

顾渊正欲放下的酒壶又拿了起来。

“巧了,我也喜欢喝桃花酒。”

迟虞拿起酒杯往他酒杯上轻轻一碰。

“放心,我没有什么暗藏的皇命在身,你若不放心,可以派个人在我身边,嗯……”

“最好是武功好的,毕竟,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别让我死在这王府。”

“先干为敬。”

迟虞一口将酒喝了,起身时,觉得脑袋传来一阵阵晕眩。

她扶着桌边缓了一会,才又酿酿跄跄的往前走。

“我要去睡了。”

顾渊并未拦着,只是侧身看着她。

看着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新的被子铺在地上。

有走到了烛火边,在被蜡烛吹灭的那一刻。

迟虞听到顾渊再问。

“你是如何让那婢女跟你换衣服的?”

“我是公主,她是婢女,我让她换,她敢不换?!”

迟虞回身躺下,一只脚掀起被子直接遮住了身体……

动作一气呵成。

“她……”

坐在黑暗中的顾渊呼吸忽而一沉,如墨的眼眸紧紧看着被窝里的人。

迟虞侧耳听了一会,见他没有下文,不由安然睡去。

均匀的呼吸声没一会就从迟虞鼻息传了出来。

她很累。

真的很累。

被囚的那一年,她经常会被灌一种可以让人时刻保持清醒的药。

目的就会为了让她感受无法睡觉的恐惧。

借尸还魂的这三天,她也没怎么敢睡。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身体,都让她时刻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直到此刻……

她知道顾渊不会杀她而安然入睡。

这是她被折磨了整整一年的第一次安睡。

咚咚

“大人?”

快要落在迟虞脸上的手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跟叫喊声给收了回来。

顾渊微微握了握拳,在孟宇正欲第二次抬手敲门时,打开了房门。

“大……”

“嘘。”

孟宇看着轻手关上房门的顾渊,活见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大……”

“她睡了,去书房说,”

“!!!”

大人竟然在关心人?

他也就是离开了半个时辰而已,公主这是用了什么法术?!

孟宇摇了摇头。

不不不。

肯定是大人怕公主听见什么。

“尸体查过了,身上没有其他伤痕,也无中毒迹象,致命伤就是胸口那一剑。”

“会不会是公主其实看到了凶手,但她不愿意说?所以在撒谎?”

顾渊抬眸的那一刻,孟宇心里咚的一声。

直觉上自己说错话了。

“要是因为太安逸把脑子丢了,我也不介意把你们的尸体丢了。”

“属下知错。”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总没错!

“都知道错在何处?”

“属下不该说公主在撒谎。”

“竟知道,那为何说?”

“属下只是觉得……觉得……”有颗颗冷汗从孟宇渗出。

“你认定公主是皇上特意派来的人,所以,你才会认为这事就是公主做的。”

“你不了解皇上,亦不了解公主,不知敌人底细,就用主观意识武断,乃大忌!”

孟宇啪的一下跪了下来。

“属下知错。”

他低着头,语气深沉。

这次,是真的在认错。

“尸体放在何处?”

“密室中。”

事情还未明了,自要暗中进行。

顾渊起身出书房,到门口时,他背着跪在地上的孟宇道。

“你去告诉陈妈,明天给公主准备八大仙。”

孟宇一听到八大仙,整个人一个激灵。

他们家大人有个怪癖,就是每次都会给不管是别人送的美姬,还是他自己看中的女人准备八大仙。

这八大仙是一桌美味的山珍海味。

一共八个菜,你若是去试,每一个菜都没有毒。

可,所有吃过八大仙的女子,却没一个从顾府活着出去的。

第4章熟悉的断头饭 清晨的光透过窗户落在迟虞身上时,迟虞以为自己升仙了。

她翻了一个身,看着屋子里的桌脚椅脚,红色的帘曼……

哦。

不是升仙是成婚。

她从地上坐了起来,看向床榻。

果然,整齐如初。

早知道就自己睡床了。

奈何太累,她竟半路没醒,一夜无梦,睡到此刻。

她将被褥折好又放了衣柜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公主万福。”

一声吆喝。

迟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升的懒腰都在半路夭折。

她看着院中的四个婢女,齐齐朝着她请安。

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到身后。

虽然没当过公主,但好歹也是见过有权有势之人摆架子。

“洗漱吧。”

“是。”

被人伺候的感觉是真好啊!

迟虞发自内心感慨到,难怪人人都想当人上人了。

看着一排各式各样的金钗银钗,迟虞拿了一个样式最简单的银钗递给婢女。

“挽个简单的。”

“是。”

“不用化了。”

这就营养不良的样子,画起来,更吓人。

迟虞起身走到桌上,桌上已经放好了……

不是。

这菜,她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陈妈站在一边道:“公主,这是大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断头了头的公鸡,缺了尾的海鱼。

少了翅膀的鸽子,没有鼻子的猪头。

被挖空的喉头汤,空了心的煎豆腐。

用羊排骨串起来的烤鸡爪。

无头无脚被挖空用来盛空心菜的小鸭。

怎么看都是一桌……升往天堂的菜。

迟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要是没记错的话。

当年云梦泽有人吃了这桌菜后,好像是直接头部断裂而死。

像是化尸水一样,从脖子内处来来时腐烂,直到整个头部断裂。

这桌菜,好像叫八大仙。

“这桌菜是不是有个名字啊?”

迟虞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陈妈。

陈妈摇头:“没有名字。”

呵……

信你个大头鬼。

“公主快吃吧,等下菜就凉了。”

迟虞呵呵两声,你是想说:公主快死吧,等下菜就要倒了。

“我等顾渊一起吃,他人呢?”

“大人还有事要处理,公主跟大人已经成婚,公主应该称呼大人为夫君。”

夫你妈!

他都要毒死我了,还夫君!

“你们先下去,我吃饭喜欢一个人。”

“是。”

陈妈抬手,一干奴婢全部退了下去。

迟虞起身关上了房门,却没发现头顶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迟虞扯下头发上的银钗,往菜里一一试去。

果然。

都没毒!

这八大仙一直成为云梦泽无法破解的不解之谜。

就连云梦泽的药王都不知道吃这八大仙的人到底是如何中毒而死的。

她昨晚到底是那句话让顾渊起了杀她之心?

不对。

顾渊为何会八大仙?

难不成他是……

不会不会不会,迟虞摇了摇头,故野武功高强深不可测。

何人能杀他?

当年江湖三大高手围攻他一人,都惨死他手。

更何况他修炼的那套内功心法可以让人最短时间将伤口快速愈合。

当时江湖上有不少人就是为了一段内功心法而要杀故野!

算了,别想了。

当务之急,是三十六计!

迟虞拿了几只金钗放在怀里,跟昨晚一样,打算从窗户上跳下去,藏在树上。

等她们找人时,她在趁乱溜出去。

这个窗户是朝着院后的,所以昨晚守在门口的秋分才会不知道。

“公主去哪?”

迟虞躬起得身前也不是,后也不是。

她急中生智,抬手擦了擦窗户:“没去哪,我就是看这窗户有点脏。”

迟虞扭头看向顾渊:“你怎么来了?陈妈不是说你有事要处理。”

顾渊朝着迟虞伸手:“公主说要要跟我一起吃饭?”

迟虞避开了顾渊伸过来的手,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我不饿。”

顾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微微握了握,随后背到了身后。

“是不饿还是不喜欢吃这些?”

迟虞看到那一桌菜就觉得自己此刻是站在了断头台上。

“竟不喜欢,也不饿。”

幸好她昨晚吃的多,不然,这会肯定饿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迟虞一口气提了上来,突然一卡。

“欢看心情吃饭。”怎么能让你随便知道我的喜好。

万一跟这具身体的喜好不一样呢?

“我久居皇宫,这皇宫外面的世界还没看看,我出去走走,届时,看到想吃在买。”

“也好,正好我无事,陪你一起去。”

顾渊的屁股都还没离开椅子,迟虞就大声道。

“不用!”你装好心。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不注意下毒?

见顾渊脸上的沉默。

“我的意思是,大人你日理万机,不用特意陪我,你忙你的就行。”

“陪公主也是正事。”

正你大爷!

迟虞握紧了拳头,要不是现在她没有内力,只有刻在灵魂里的武功招式……

不然!

一定打爆你的狗头!

“我现在又不想去了。”

顾渊看着她心口不一的样子,半握拳头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不让我跟着也行,你告诉我你是如何让那婢女跟你换衣服的?”

真是逃不走又避不开。

“我是……”

咚咚。

顾渊往桌上敲了两下:“想好了在回答。”

你知道那种被人扼住脖子的威胁是什么感觉吗?

迟虞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还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扼住她的脖子!

可恨可气又无能为力!

那种挫败感,无力感,真的…

难以忘怀!

她一定要加快修炼内功心法,不能被人扼住脖子走。

迟虞垂着头道:“点穴。”

“什么?”

“我说……”迟虞抬头,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尾:“点!穴!”

她本以为婢女自杀,凶手就不会再出现。

于是。

她从窗户跳了出去前往前厅一顿胡吃海喝。

见顾渊他们离开她又潜回了院中偷听到了他们谈话才知道。

食盒里下了毒,而那婢女之死也跟他们无关。

而凶手来过,但他并不知道坐着的婢女已经死了。

所以,凶手一剑又杀了她一次。

不是没有凶手,

而是她,

错过了凶手。

顾渊放在桌上的手的不自觉的握紧又松开。

周而复始,最后,缓慢握住。

“你如何会点穴?”

他声音毫无波澜,但只有他自己听到内心的翻江倒海。

迟虞食指往眉毛扣了扣:“从小就会,我娘……母妃教的。”

顾渊眼中倒影着她此刻的小动作:“你母妃会这个?”

“是啊!”迟虞挺直了腰杆,硬气道。

她算过了,顾渊也就比她大几岁而已,对她母妃肯定也不熟悉。

更何况,一个丞相怎么可能会了解一个后宫妃子呢?!

虽然她目前还不知道桑榆得母妃是谁。

不能让人一直问你,否则你就会一直处于被动,你要趁其不备,抓住主导权问别人。

“查出那婢女是怎么死的吗?”

第5章 雪虫 “验尸的结果是尸体的致命伤就是贯穿胸口的那一剑。”

“所以,你觉得我在说谎……”便给我上了一桌八大仙,想要毒死我!

这八大仙吃下去,就算圣上来了,也查无可查。

他顾大人就可以摆脱嫌疑了!

好歹毒的心肠!

当然了,她迟虞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顾渊看着她加重的气息,眼中暗流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暗涌:

“这是你自己说的。”

“走!”

“去哪?”

“验尸啊!”还能去哪!

她若是现在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怕她在这府里也待不下去了。

但她离开顾府也非上上策,毕竟,要杀她的人定然在暗处时刻盯着她。

她此刻没有武功,孤身一人容易死。

若是能够得到顾渊的相信,便可借用顾府的力量为她保驾护航。

但此办法也非长久之计。

迟虞看着被移开的墙后的通道,瞬间觉得自己走错了一步。

“我能当做没看见吗?”

顾渊漫不经心的勾唇:“只有死人才看不见。”

“……”

迟虞深叹了一口气,跟在顾渊身后往通道里面走了进去。

一进去。

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

墙壁两边用来盛放烛台的狮子头怎么跟云梦泽的地下囚牢这么相似?!

狮子头的眼眸是绿色的。

迟虞凑近一看,果然,绿色的眼眸里流淌着液体。

砸眼一看,像是两颗流淌着光泽的绿色宝石。

但实则里面流淌绿色光泽其实绿色的毒汁。

只要触碰机关,毒汁就会喷出,沾染上一点就必须将那块皮肉立马削掉!

否则

会全身侵蚀腐烂而死。

狮子头得嘴巴虽然是张开的,但嘴巴里面并不会放出箭矢。

而是两个鼻孔会放出一种迷香。

两边的狮子头并未对称,而是错开摆放。

迟虞的目光渐渐落在了前面之人的背脊上。

周围的熟悉感让她感受到了故野的存在。

暗室的狮子头,今早的八大仙,昨晚主厢房后院的桃花林……

但她却没有从顾渊身上感受到一点关于故野的熟悉感。

她在故野身边十年,从6岁到16岁,却依然不了解故野,只是熟悉他。

若顾渊是故野的话……

“大人。”

策无遗跟见顾渊下来,拱手道。

随后又看到桑榆的身影,眼中压下惊讶,垂眸拱手道。

“公主。”

孟宇昨晚不是说大人给公主上了八大仙吗?

怎么?

还活着?!

顾渊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公主说,她要来看一下尸体。”

策无遗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给扯了下来。

迟虞走到尸体旁边,尸体唇色苍白,并非中毒迹象。

她拿起旁边手套戴了起来。

手落在尸体身上,一寸一寸皮肤的滑了过去。

随后落入脑上,最后看向了耳朵跟指甲……

如她所想,并无其他外伤,只有胸口那一剑贯穿伤。

其实,在婢女自杀倒向床榻的时候,迟虞粗略的看了一下。

她便知道这个婢女之死断不会让人太过容易查出真正的因死。

其实昨晚她看到下毒的饭菜里有一道雪参的时候……

便有了某种猜测,若是昨晚,她定会毫不犹豫的提出来,可现下……

若是顾渊真的是故野,她提出这个猜想,他会不会猜想到这具身体里住的是其实也是别人?

可若是故野的话,定然也能想到这个人的死因是什么。

不管他是不是故野,她都需要找一个好的理由才对。

迟虞灵光一闪。

有了!

“去拿两个冰块,放到她两手处。”

策无遗看向顾渊,见顾渊点头这才去拿了冰块。

暗室的旁边就是冰窟,迟虞一进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暗室的气温比较低,而是空气流通,显然是还有另外一条路。

很快,策无遗就拿来了冰块就放置在了尸体两手处。

“公主,然后呢?”

策无遗并未见过这种方法,不耻下问。

迟虞扬起下巴,好不得意,像是胜券在握。

“等着。”

若是有东西出来,或许这个顾渊跟故野只是兴味相投,并非同一人。

若是没有东西出来,那十有八九,顾渊就是故野了。

策无遗凑近在冰块面前,他知道有些伤痕可以用烙饼热敷显现出来。

但从未听过有什么伤痕或者毒可以用冰块的寒气才会出来!

“公主,我们这是要等什么?”

“不知道。”

“不,不知道你,你这……”

迟虞拿起旁边的手套都往策无遗张开的嘴塞了进去。

“括噪。”

策无遗拿出一看。

呸呸呸!

呸呸呸!

呸呸呸!

顾不上太多,端起顾渊旁边的茶就喝了一口簌口。

“出来了!”

策无遗这水还在口中,听到这话。

咕噜。

“我刚刚喝了什么?”策无遗欲哭无泪。

顾渊:“加了尸体味的手套茶水。”

策无遗:我想吐!

“这是什么?”

顾渊看着冰块上趴着得小虫,若非身体通红,这么小,定然是看不了的。

“你不知道?”迟虞带着几分不信任问题。

顾渊眼中坦诚,摇头。

策无遗也不管喝了什么,也凑过来看。

“就是这东西杀了这婢女?”

“它叫雪虫,长于冰天雪地中,靠食雪参而活,也酷爱饮人血。”

迟虞说着,不忘时不时看向顾渊的眼眸。

那双眼眸认真,就像他此刻脸上的专注神情。

听的认真,似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策无遗:“那这雪虫是如何杀人的?”

“此雪蛊本是通体白色,此刻是因为饮了血才会身体通红。”

“定是有人故意将含有雪虫放雪参放入了菜篮之中,在婢女端雪参时,雪虫便钻入了她的指中。”

“雪虫进入人体一个时辰后,心脏会因为雪虫身带着的极寒之气而血液冻结,从而致人死亡。”

见策无遗跟顾渊都看着她。

迟虞:“你们可以开胸,查看心脏,便可知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顾渊扭头对策无遗道:“让韦老过来查勘。”

迟虞:“……”她就随口说说,还真是一份信任都不给啊。

迟虞从旁边的验尸包里拿出了一根银针,将雪蛊固定在了冰块上。

雪蛊挣扎了两下,随后一动不动,红色液体慢慢侵入到了冰块之中。

见雪蛊死了,迟虞才转身到旁边洗了洗手,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等着顾渊过来问话。

顾渊坐在了她旁边,将下衣摆整理了一下。

“等会想吃什么?”

迟虞张口就来。

“我知道这个是因为我母妃告诉我在食用雪参时一定要先让下人食用看看会不会有雪虫存……”

不是。

等会。

他刚刚问的是什么?

第6章你不会杀我的,对吧 “你刚刚问我什么?”

见迟虞刚刚那自答的样子,顾渊忍不住笑了。

“公主刚刚想说什么?”

迟虞别过脸,撇嘴道:“明知故问。”

“一开始是想问的,但随后一想,公主的母妃会江湖习武之人的点穴,想必知晓这雪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迟虞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了。

有时候人太聪明,并不好。

比如,此刻,她就感受到了顾渊太过聪明而带来的危机感。

他若是问。

她说,她会觉得他信了她说的

但这些话由他说出来,迟虞便知晓,他并未相信关于她会点穴的那一套托词。

也因此,他知道她会说什么。

因不信所以不问。

随着迟虞的沉默,暗室里也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顾渊又问。

“想吃什么?”

“随便。”

她现在真没心思吃饭。

“中午那桌菜还没动,我等会让下人……”

迟虞脑海里一个箭光射过。

“出去吃!…我想出去吃。”

“好。”

迟虞侧过脸翻了一个白眼,这人怎么跟故野一样欠抽呢?

“大人,韦老来了。”

迟虞看向楼梯口,策无遗身后跟着一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书生意气的小……公子?

这眉宇之间的稚气这么重,估摸也就十四五岁,却用一个“老”字自称自己。

若是没有验尸之前看到他,迟虞或许还有几分好奇。

但现在……

策无遗:“大人,公主。”

“顾渊,死因我不都说了吗?”

韦老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衣服都没穿好,显然是被人从床上拉起来。

顾渊向迟虞介绍:“这是韦老,顾府的郎中,江湖人称“韦神医”。”

“呵呵。”

“你几个意思?”

韦老看着那表情,瞬间站直了身,若是有胡子,定然已吹胡子瞪眼了。

“就是有点本事,但不多。”

迟虞正一肚子气,不能拿顾渊开刷,我还怕你不成!

“你……”

“你连一个死因都查不到,什么屁神医?!”

“我……”

“一脸稚气未脱,还装老气横秋,韦老?这名字怎么想的?别人称你一声老,还真以为自己老一辈呢?”

“不……”

“别在我面前端什么架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迟虞越说越气,要不是他,她岂能大清早起来就被“八大仙”问候。

“你这……”

啪!

“放肆!”

迟虞看着韦老指着她的手。

一拍而起!

惊的韦老手都弯了起来,被那突然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别说韦老了,策无遗也是跟着往后退。

坐在她旁边的顾渊都往后靠了靠。

“在不给本公主去剖尸!本公主就把你剖了!”

“我……”

“别我的,赶紧剖吧。”策无遗将韦老往后一拉。

小声道:“你不怕公主,难道也不怕大人了?”

一句话,让倔强不肯屈服的身体终于被策无遗给拉到了尸体旁边。

韦老有点惧这个顾渊。

不仅仅是因为他打不过,更因为,他下的毒他都能解。

而他在他身上下的毒,还竟然还没解开。

他可以死,但不能是被别人毒死!!!

尸体很快就被剖了,心脏去迟虞所说的那样,被寒气冻结,但心脏处可见一道剑伤。

韦老其实也想过雪虫,但尸体搬过来时,身上有大量的血迹。

他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竟是因雪虫而死,为何这一剑还会出现大量血迹呢?”

迟虞将刺着雪虫的冰块放到他面前:“时间跟天气。”

韦老恍然大悟。

如今正值孟夏,血液因为天气问题延长了被冻结的时间。

而死者若是刚死没多久,就被一剑穿心,还没被完全冻结血液就会随着伤口涌出。

大意啊!

“没用的东西。”

“唉,你……”

“别气。”策无遗:“昨晚她还骂我们没脑子。”

“策无遗,吩咐下去,从今日起,谁要是敢给韦老酒喝,乱棍打死,谁看见韦老偷喝,赏金叶子一块。”

“是!”

“别啊,顾渊,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断了我酒啊。这不是想要我的老命……”

策无遗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别喊了,大人这就是想要你的命啊。”

“……”

韦老哼的一声甩开策无遗的手:“我还就偏不死。”

不就是不喝酒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不是说这公主母妃早逝深居梨园不问世事足不出户,怎么会知道这些?”

雪虫这东西,很少有人知道。

除了郎中,也就只有采摘雪参的百姓知晓。

像他们那种大户人家只知道吃雪参,哪知道什么雪虫。

策无遗蹙起眉宇摇了摇头,他也纳闷呢。

“阿榆。”

迟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第二声。

“阿榆。”

她猛地扭头朝着声音源头看去,熙熙攘攘的街头人群涌动。

但声音源头的尽头站着逆着光的顾渊。

她微乎有些恍神。

当年的故野也是这般叫她。

“你刚刚叫我什么?”

“你我已是夫妻,以后我便叫你阿榆,显得亲切。”

亲你妈!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可以叫我桑榆。”

“我喜欢。”

“我……”

一口酥山碰到了迟虞嘴边。

“吃不吃?桃花味的。”

吃!

迟虞张口吃下到嘴的酥山,顺带将顾渊手中的那一碗都给拿了过来。

什么都可以拒绝,但不能拒绝炎炎夏日里的酥山。

“京都有一家肘子,味道一绝,要不要去试试?”

“不要。”

她喜欢吃肘子,但顾渊提出来的肘子,她不能吃。

“那家肘子店,每月逢1,就会有说书先生说书,讲的故事……”

“我正好有些饿了,就去吃肘子吧。”

可以拒绝肘子,但不能拒绝听书。

迟虞有三大爱。

桃花酒,听书,?

顾渊笑了,嘴角的笑意化入了深邃的眼中,沉入了漆黑的大海深处。

无人可见。

亦。

无人可查。

就连灼灼烈日般的夕阳都无法深入他的眼中,一探究竟。

“顾渊。”

“嗯?”

迟虞叫住了旁边的人,带他侧过头时。

她看到自己倒影在他如墨的眼眸里。

小小的一个,像是一只随时都能被他捏死的小鸡。

“你不会杀我的,对吧?”

第7章谁都有可能 “你不会杀我的,对吧。”

夕阳的光落在那双眼眸里,像是聚集着一团火焰。

充满着期待与寄望。

“我说不会,你会信吗?”

“信。”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让顾渊微微征愣。

“就这么信我不会说谎?”

“信。”

因为故野是个重诺的人。

也因此。

他从不许诺。

顾渊望着那双含着夕阳光泽的眼眸,沉声问。

“为何问我会不会杀你?”

“因为我想吃肘子……”才怪。

因为我在试探。

顾渊附身,与迟虞近在咫尺般面对面。

鼻息间的呼吸交错纠缠,明明透着是暧昧不明的气息。

可迟虞却嗅到潜藏杀意的危机。

多么当杀手的经验已能让她临危不惧。

她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依旧坚定不移的看着顾渊那倒映着自己的眼珠子。

微勾的唇角带着几分春风佛过得笑意。

“你可以撒谎,但不要在我面前,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迟虞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不是她不适合说谎,而是这双眼睛太过犀利。

似能洞察到一切表面之下的本质。

迟虞往后一退,拉开距离,目光诚恳。

“我的意思是……”

“顾大人。”

一声轻盈带着猜测的女声忽而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我刚刚看背影有些相似,又有点不敢相认,没想到真是顾大人。”

迟虞看向说话的人。

想到一种花。

莲花。

清新、淡雅、

站在人群中,总能脱俗而出。

“原来是宋姑娘。”

宋雅歌淡淡一笑,摇曳风姿。

“顾大人为何在此?”

“我带……”

顾渊扭头一看,旁边空空无也。

周围人头涌动,哪里还能看到迟虞的身影。

她竟然敢在他身边悄无声息的溜了!!!

“顾大人是……”

宋雅歌见顾渊四下张望,还未说完,顾渊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

宋雅歌想要去追,却是追不上的。

“刚刚站在他身边的那女子应该就是桑榆公主了吧?长的可真丑,面黄肌瘦,身材扁平,哪有小姐半分好看,也不知道顾大人在着急什么。”

“闭嘴!”

宋雅歌呵斥到旁边的婢女:“桑榆公主岂是你能置喙的?”

婢女文儿不服气道:“婢女只是心疼小姐。”

宋雅歌何尝不知道文儿对自己的心意,她叹道。

“她是公主,若是出了什么事,顾大人难辞其咎,紧张是应该的。”

“可这个桑榆公主不是早已失宠多年关在梨园吗?”

若是这辈子都关在梨园,她这个公主可以不是公主。

但她如今嫁给了顾渊……

“那她也是公主。”

“可小姐在这里等了一天,岂不是白等了?”

宋雅歌望着顾渊消失的方向,静默无声。

她等的何止区区一天?

顾渊从后门进入到了酒楼之中。

掌柜的一看到从后门进来的顾渊,不等顾渊开口便道。

“顾大人可是在找人?”

“有没有一个很瘦的姑娘?”

“有!”

掌柜一下子就想起来,那姑娘穿的不像穷人。

但她却十分瘦弱,像个纸片人,让掌柜的多看两眼。

“在二楼的雅座,小的领大人上去。”

能这么快消失在自己眼皮底下,定然是进了这家酒楼。

而自己为什么要走后门,完全是因为不想让宋雅歌跟着来。

二楼的雅座并没有门,只是用了帘子遮住,而雅座跟雅座之间是用屏风隔开。

迟虞看着被挑开的帘子,看着进来的顾渊,脑袋一偏。

视线往他身后看去。

“咦?就你一个?”

“不然?”

“那莲花…不是,那什么来着……”

迟虞敲了敲脑子,刚重生过来,脑子还不太行。

“对了,宋姑娘对吧,她没来吗?”

顾渊看着她那期盼的眼神。

“你想她来?”

“想啊。”

在她还没查到要杀她的人是谁,谁都有可能是幕后之人。

这么好一个近距离的观看观察,错过了,岂不可惜?

“你竟想她一起,为何跑这么快?”

“你可别多想……”迟虞抬手,掌心对向顾渊:“我纯纯只是因为,说书先生已经开始了。”

顾渊抬眸看了一眼楼下,却也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

“她不是要杀你的人。”

“嘿……”迟虞端过顾渊倒的茶:“那可未必。”

她始终记得故野跟她说的一句话。

【当你的目标混在人群里时,你的眼睛要看向任何一个人,而不是只看你觉得可疑的人。】

“唉~/”迟虞到嘴的茶被顾渊给转手端走了。

“要喝自己倒。”

迟虞努了努嘴,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一颗心都放在了楼下的说书先生上。

但故事并非从头开始。

“这血雨楼的杀手得到这宝剑以后,却没想到竟然被清水寺的道法祖师给拦住了,杀手不敌道法祖师,死于其手……”

“这清水寺乃是个佛家之地,怎么也争起这‘可以一统江湖’的宝剑了?”

“应该是觉得此剑杀气太重,江湖上有多少为了这把剑前仆后继,道法祖师只能将此剑镇于寺中。”

听到这里,迟虞笑了。

“接下来是不是要说,这清水寺一夜之间被血洗,而宝剑不知所踪?”

她这嗓子一嚎,楼下的客人纷纷仰头朝着她看去。

“这姑娘是谁?看着很面生啊。”

“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看到坐在她旁边的人是谁吗?”

“顾大人?!”

“这姑娘跟顾大人什么关系啊?”

“掐指一算,关系匪浅!”

“去去去……”

楼下七嘴八舌的声音肆意妄为,将整个酒楼都给热闹了起来。

但迟虞却并未看向楼下说话的人,目光从一开始便直落坐在台上的说书先生上。

四目相对,迟虞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但此人面貌白发青衫,沟壑纵横,声音苍老,是个老者。

“这姑娘猜的……”

老通将桌上的醒目一敲。

“全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

底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但迟虞并未因此觉得尴尬跟生气。

直言道:“那你说,清水寺如何了?”

她这一问,底下的声音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老通。

“这道法祖师带着宝剑回到寺庙的当晚,寺庙众人竟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而那柄宝剑……”

老通忽而压低了声音。

楼下鸦雀无声,有些人不由往前伸长了脖子。

“横放于佛前,竟无人能够取走。”

如同麻雀的唧唧声,在楼下小声的扩散开来。

迟虞一手支撑着腮帮子。

她还有一大爱好。

收藏兵器。

不知道这号令江湖的宝剑是何等模样……

还别说,有点心痒痒。

可她如今内力全无,不然,定要是一探究竟。

楼下忽而有人喊到:“那后……咦,说书先生呢?”

迟虞目光一望,那案桌前空空如也,已是人去茶空。

这人,离开的方式怎么跟老白这么像?

“想要宝剑?”

“昂。”迟虞下意识的一回。

回完才意识到是谁再问。

“我的意思是,这……”

“不想要?”

“想…唔。”

第8章静静看着你小嘴吧啦 “想……晤。”

她一张嘴,一肘子递了过来。

香味扑鼻让她本能的伸出舌头一舔。

!!!

当场石化。

她这一舔,竟然舔到了顾渊的手指。

妈的。

她舔什么,就应该张嘴……

“斯~”

迟虞咬到了自己的腮帮子。

顾渊轻笑出声,将肘子放在了她面前的碗里。

“心急吃不了肘子。”

迟虞舌头舔了舔被咬的地方,拿起肘子咬了一口。

嗯?

咕噜

我去,

这是什么人间绝味?

顾渊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那双猩红狭长的眼尾微微弯了起来。

“如何?”

“当真一绝。”

迟虞连吃了四个肘子才放下了手。

呃~

饱嗝一出,瞬间觉得舒坦。

她端着旁边的茶喝了一口,清香四溢,正好将嘴里的油腻味冲了冲。

她往后一躺。

人间……

八卦?

迟虞侧耳细听。

“我还以为顾大人娶的是荣华公主,没想到竟然是什么桑榆公主,莫不是那位大臣的女儿?临时封的?”

二楼的雅座之间是用屏风隔开的,隐隐约约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声音。

迟虞将耳朵靠向了屏风。

“说起这桑榆公主,那就说来话长了?”

“马大人能否给小的讲解讲解?”

马大人?

马大人摇了摇头,笑呵呵两声:“不可说,不可说。”

“莫不是这桑榆公主身份特殊?我听说,她是当年倾贵妃……”

碰!

酒杯重重落在桌上,将对方的话给直直打断了。

迟虞附身看向楼下,只见一人疾步出了酒楼,而另外一人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她都没看到面容。

倾贵妃?

为何说道这个倾贵妃,那位马大人会拂手而走呢?

难不成桑榆是倾贵妃的女儿?

但这倾贵妃做了什么事?

成了不可说的禁忌?

但她每次在顾渊面前特意提起“母妃”,也没见顾渊有何特别的异样。

只是不信她说的话而已。

迟虞本来还想打听打听,毕竟,她对这个桑榆公主太不熟悉了。

看样子,这桑榆公主的事很多人都不知情。

迟虞余光落在了楼下说书先生的案桌上……

“在看什么呢?”

“我去一趟茅房。”

“知道……”

顾渊话还没说完,迟虞已经走了。

迟虞拦住一个路过的店二,闻到:“你可知说书先生家住何处?”

小二摇头。

“那我若是想找他,该如何?”

小二继续摇头。

迟虞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小二见她这眼神:“说书先生向来是只跟我们掌柜的联系。”

懂了。

见迟虞往柜台而去,小二在她身后喊到。

“我们掌柜的在厨房。”

厨房在后院,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阵阵肘子想。

她馋了一口。

默默的咽了一口口水。

“姑娘,这是厨房……你不是……”

掌柜的转身一看,看到陌生人进厨房,立马出来拦……

走进一看,话语一卡。

这不是顾大人要找的那个姑娘。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换,立马笑脸相迎:“可……”

“你是掌柜?”

“对,我是,有何吩咐?”

“哦,我想打听一下刚才的说书先生姓什么?住在何处?”

“我们都称他老灵通,至于住何处,我也不知,但听他口音,不似京都之人,而且,他每月也只来酒楼一次,姑娘找他有何事?”

“我见他有几分眼熟,似我一位故人,故而想问问。”

掌柜的点了点头:“若是如此,你可以问顾……”

掌柜的目光看到迟虞身后。

舌头在口腔里直直打了一个转。

“某帮你转达此事。”

“你也姓顾?”

掌柜的眼神飘忽:“昂。”

“曹掌柜,那大米什么时……”

曹翡转身对着从厨房出来的人使眼色。

“你眼睛不舒服啊?曹掌柜。”

曹翡:“……”

迟虞往曹翡身侧探出一个头:“曹、掌、柜?”

曹翡垂头一口气从嘴里叹出。

“别问我为什么骗你,要问你就看你身后。”

迟虞目光往后,就看到顾渊笔直的一个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曹翡往前小跑拉着大厨进了厨房,关上了厨房门。

“你站人身后怎么不出声?这么大的人还偷听别人说话?害不害臊?”

只要你先发制人,声直气壮,那错的一定是别人!

“哦,就想静静的看着你是如何用你那小嘴巴啦上茅房的?”

“你才……”

见顾渊往前靠近,迟虞战术性的往后一退,抬手掌心对向顾渊。

“我没聋,听得见。”

“你确定,不怕别人听见?”

“我行的正,坐的端,有什么别人不能听的?”

顾渊点头,站直身。

“我想好了,以后你这小嘴一巴啦,张嘴就说谎,我就亲你一次?”

“你再说什么!”

迟虞觉得自己大脑短暂的空白了。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鬼话?

“我说,你以后若是在说谎,我就亲……”

迟虞抬手捂住了顾渊的嘴巴,见四下无人,这才放开。

“你有病啊!”

像是清风拂过了唇瓣,快的让迟虞有片刻的不真实。

但唇角残留的一丝淡雅茶香让迟虞的不真实显得极为真实。

靠!

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划掉)没有人的公众场合吻她!

不是!

这人是怎么看着她这副面黄肌瘦的脸下的去嘴的?!

迟虞自从看了一次铜镜之中的自己,就不想照镜子了!

真的很难看。

顾渊微微舔了舔唇,有残留的肘子香。

“我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下次在说谎……”

顾渊附身近距离看着她那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

邪魅的笑意从眼底散出,带着几分压制于心底的疯狂。

“我就当你是想要让我吻你。”

“你有……”

“病”字在迟虞齿间不甘心的变成了……

“种!”

她握紧拳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看她哪天不把他的嘴给撕了!

咣当

“哎呦,我的碗。”

身后传来一阵哔哩啪啦的响声。

迟虞扭头看去,就见关上的厨房门的窗户上……人头涌动。

那刚刚!

艹!

虽说她这人不拘小节。

但是!

迟虞刷的冲了过去。

厨房里人见迟虞冲过来立马躲下身想要躲起来,可是……

碰!

迟虞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里面的人无处可躲。

曹翡:“我们,我们什么……”

迟虞:“给钱!”

众人:“哈?!”

曹翡:“什么?!”

顾渊:“……”

迟虞:“哪有免费的戏看,一人一块金叶子。”

大厨:“一块金叶子?!”那可是他半年的工钱!

迟虞四指握拳,拇指伸出,指了指门口。

“让你们给钱没挖你们眼珠,都是我给你们求来的,不想给,就挖……”

“给给给!我给!”

曹翡连忙从怀里拿出一袋钱袋子都给了迟虞。

“我也不做小人,你们四个人,我就拿四片。”

迟虞打开钱袋,拿了四片,将钱袋子扔给了曹翡。

看到迟虞出了厨房,四个人都没敢喘气。

直到顾渊跟迟虞出了后院,四人才喘口气,大厨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哭喊道。

“我半年的工钱啊!”

曹翡望着那一双人的背脊,想起刚刚那抹……

咦。

曹翡打了一个寒战。

顾大人竟然亲…女人了!

天啦。

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