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高武:神临时代》 第一章诸神弃子 叮铃——

如墨的夜色中,暴雨骤雷,无情倾覆,空灵的铃铛声融于雨水,回荡在广场的每个角落。

闪电如细蛇般划破长空,苍白的光线在地面上照射出一道人影,殷红的血液在上面蔓延,诡异至极。

人影的主人是一位少年,身穿寿衣,整个人好似无骨肉泥,跪坐在地面上,骤风摇曳的不止衣摆,还有他的双臂和脑袋。

隐隐可见他左胸处碗大的伤口,肉眼可见跳动的心脏,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

“我……还活着?”

“妈妈……妈妈你在哪……我好怕!”

叮铃——

又是一道铃铛声响起。

眨眼间。

少年已经仰头站立在广场的边缘,任由大雨冲刷他的身体,鲜血印透寿衣,浮现出斑斑血迹,望而生寒。

面庞上划过的早已经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水。

“唐杰……这是我的名字吗?”

“……为什么我记不清了……我要找的人……是谁?”

叮铃——

“一声跪赎,所犯恶端,皆为云烟。

二声净魂,了却今生,无所挂念。

三声超度,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广场中央,横放着面色惨白的唐杰尸体,左胸处碗大的空洞触目惊心,殷红的血液混杂着雨水汩汩流淌蔓延,这夜色的寒意更盛了几分。

在其身旁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巫婆,面带狰狞鬼怪面具,右袖挂着一把大黑扇,口中念念有词,身形轻巧灵活,随着上下舞动,不时晃动手中的铃铛。

‘啪嗒’一声,巫婆的面具应声掉落,不知是否是雨水席卷的缘故,还是面具本身就存在生命,竟然朝着少年尸体翻滚着,附着在他的面庞之上。

此时,唐杰奇迹般的动了,浑身止不住地抽搐,身体如同蒸锅中的虾一般,腰部用力地向上弓起,直至近乎九十度的角度,他双手死死地扣着地面,留下几道血痕,仿佛在诉说着痛苦。

突如其来的异样震慑到了围观者,周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处在队伍前面的唐母绷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

“孩子……我对不起你……孩子。”

——这道声音好熟悉。

——是我要找的人吗?

——我好痛苦,可以来帮帮我吗?

唐杰双手抓住面具的边缘,想要把面具扣下来,可努力到双臂青筋暴起,也无济于事。

唐母不想自己的孩子死后也不能安生,随即挣脱旁人的束缚,脚步踉跄,伴随着积水中破碎的身影向前跑着,如同她破碎的心一样,只想祈求巫婆停止这一切。

随着距离的拉近,面具竟也逐渐脱离唐杰的脸。

扑通——

地面扬起水花,唐母不顾流淌鲜血的额头,惊恐的看向身后,四只漆黑无比的手臂仿佛来自地狱一般,破土而出,死死抓住她的脚腕,根本无法脱身。

反观唐杰身旁的地面也陡然间窜出几只手,硬生生拉开他的手臂死死固定在地面上。

巫婆缓步靠近唐母,面具之下是一张绝美的面容,近乎邪魅,只是眼神黯然,看不出一丝生机。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不超度了,让他安详地走吧!”

唐母拉扯着巫婆的裤腿,尽管泥泞满身,看起来十分狼狈。

“他生前作恶多端,征兆预示着苍天诸神无一人收留他,留给他的只有恶域的轮回,投生畜生道。”

冰冷的语言似箭般扎入唐母的心,同时扎破的还有她仅存的理智。

“你满口胡言,我家孩子人人都夸,礼义道德他都熟知,死后还要受你这样玷污清白,你该死!”而后转头怒视旁观者,声音早已变得沙哑:“还有你们,听信这个疯婆子的话,相信山神的传说,献祭我儿子的生命,你们都该去死!!!”

——不要伤心,不要哭。

——你们不要欺负她。

——我会生气的。

冰冷的怨气从唐杰的身体中喷涌而出,瓢泼大雨倾泻如注,落到他的身体周围全都凝结为冰滴,掉落下去噼啪作响,困住手臂的漆黑的手也结为冰雕,稍一用力,顷刻间碎为齑粉。

唐杰双手并未借力,身体竟然从地面上直挺挺地绷起,如行尸走肉般拖沓着脚步行进在雨幕中,面具已然与他融为一体。

见此情景,围观者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惊叫着“见鬼了”纷纷四散逃离。

巫婆黯然的眼神却从中迸发出一道精光,面容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一闪而过。

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侧眼看了下唐杰,随后又瞟了一眼唐母。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巫婆的口中发出近似癫狂的叫喊。

她颤抖着指向唐杰。

“还没完……我还可以再助你一臂之力。”

原本抓着唐母的手犹如疯长的藤蔓沿着她的身体环绕,同时不断收缩。

“你知道她是谁吗?”巫婆手舞足蹈道。

“她……是谁?”唐杰并没有止住步伐。

“她是你的母亲。”

“母亲?”

“对,那个生你养你的人。”

“那个我要找的人。”

“可你看啊!她马上就要死了!”

巫婆疯疯癫癫地跑到唐母身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快看啊,她死了哦!”

还没等巫婆的手合拢,身体莫名倒飞出去,摔倒在泥泞的水坑中。

唐母身上的手臂同时破碎散落。

倒飞的过程中,巫婆察觉到唐杰眼边浮现出一层蓝雾,顷刻间散于风雨之中。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哈哈哈……你简直就是我创造过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巫婆内视己身,发现自己的筋骨寸断,已没有站起来的能力,浑身的伤痛并没有让她心情就此低落,越是切身的感受,她就越难以按捺自己发自内心的激动。

“母亲……”

唐杰弯腰抱起奄奄一息的唐母,透过面具,他的眼中泪水盈眶。

怀中的唐母从昏厥中苏醒,满身的痛苦扼住了她的咽喉,无法说出一句话,眼神慈爱看着眼前的孩子。

“我抱着你……我们离开……”

“到一个……没有人打扰我们的地方。”

“……你还是我的母亲……我依旧是您的儿子。”

唐杰调转方向,一步一蹒跚漫无目的地走向深山,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

脑海中没有相关的记忆,而是凭借自己仅剩的直觉,前方有他们娘俩想要去的地方。

看见唐杰的身影消失于视线内,巫婆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神体……掠夺成功了,灾难……终将而至。” 第二章心脏重塑 烟雨如画,梨花漫天。

“母亲,我们到了。”

唐杰能够撑到现在,全凭意志的驱使,仅仅记得走时一片无边夜幕,而此刻天边正绽放黎明。

唐母撑开沉重似铁的眼皮,眼球已经浑浊,看不清东西,可那抹雪白,是记忆中的颜色。

“你还记得这里,孩子。”

“您说过……等到梨子满树……我们共同品尝果实的甘甜。”唐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唐母长叹一声。

是啊,一个月前许下的诺言,哪曾想,世事变迁,我们母子马上要阴阳相隔。

“母亲,我们……休息一下吧。”

没有信念的支撑,唐杰感到浑身仿佛被抽干一样,耗尽最后一丝站立的力气,依靠在附近的树根旁,他的呼吸微弱,如明灭的烛火,随时都会消失。

“孩子,孩子!”

唐母摸索着唐杰的身体,触手可及之处,却碰触到了粘稠的血液,奔走了一夜,他的血液已几近流干。

“不……孩子,你不能死!”

唐母揽过唐杰的脑袋,额头相对,照射的阳光在周围分离出九种颜色,逐渐笼罩二人……

——

“我记得已经晕过去了才对,现在是在哪里?”

白雾弥漫,周围亦是一片白茫茫。

唐杰疑惑的眼睛旁迅速笼罩上一层雾气,眸子的漆黑逐渐与其同化。

呼——

一口浊气吐出。

他并没有察觉此刻发生在自己身体上的异象,只是感觉眼前所见愈加的清晰,一切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感知外界的事物也异常清晰,雾流动划过近乎透明的拖尾,如飘带一般,拂过他的面庞,传来轻柔的触感。

唐杰伸手拨开面前迷雾的屏障,如同打开一道新世界的大门,束束金光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涌出,面前的景象让他产生片刻失神。

竟然和昨晚离开的村广场一模一样。

与其不同的是,没有鲜血的痕迹,没有腥臭的气味,没有惊慌的尖叫。

广场上铺满了金色纹路的瓷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广场中央放置着一把座椅,看上去像是黄金打造,周身镶嵌着数十颗宝石,唐杰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之中存在如此精美的物品。

“嘶——真气派!”

唐杰快步走到座椅旁边,打量了一番,摸起来倒是柔滑的手感,宛如触碰到少女的肌肤一样。

虽然唐杰没有接触过女人,但是牵过隔壁村的王小花的手,自然记住了那种感觉。

既然有座位,那也就是代表着——

“喂!有人吗?”

唐杰竖起耳朵,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声响,回应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有种异样的感觉,尽管自己看起来正处一片广阔的空间内,但更像有某种禁制包围住了广场,不然不可能听得到自己的回声。

片刻过后,无一人回应。

难不成座椅是给自己准备的?

唐杰试探性地按了下座位,毫无反应,没有机关,随后放心的坐了上去,把自己几近埋在座位中。

“真舒服,好想一直坐在这。”

“把你的屁股从宝座上移开。”幽幽声音从唐杰的耳边传来,仿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耳朵,一时间他竟辨别不了声音来源的方位。

呼,呼——

阵阵呼出的气息拨动着唐杰的耳朵,唐杰浑身毛孔张开,脊背发凉,侧目看去,一个戴着血红色鬼怪面具的人正站在身后,仿佛凭空出现一样。

唐杰惊觉,反身一跃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是谁?”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我好伤心啊!”

唐杰根本无法从他口中男女混合的嗓音里分辨出性别,眼见他正以一个妖娆的姿态朝自己走来,心中泛起一阵恶寒,连连后退。

没料想,对方竟然停下了脚步,“面魔,莱昂?博纳尔。”

“什么?”唐杰一下没缓过神来。

“你可以直接叫我博纳尔。”

博纳尔来到宝座前,用他本就不干净的破烂衣袖仔细擦拭着座位,

唐杰见到这幕内心升起一种想法:

他脏了。

连破布烂衫都比他干净。

博纳尔并不理会唐杰怎么想,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微微颔首,安心的坐在宝座上,翘起二郎腿,淡然地看着唐杰。“你应该很疑惑吧,为什么会有一个宝座在这里。”

唐杰没有回话,席地而坐,长舒一口气。

“嗯?你倒是不怕我。”

“要想杀我的话,我也躲不了,倒不如歇一会。”随即话锋一转:“说吧,为什么?”

“还记得在广场上发生的事情吗?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广场。”

“记得。”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多多少少唐杰还是有一些印象的。

“我的主人……哦不……我的前主人,她把我送给了你。”

“看来,你在你的前主人面前并不受欢迎嘛!”

“不不不,你想错了,是派我来取代神之路径的位置的。”

“神之路径?”对于唐杰来讲,是个从未接触过的新名词,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前倾侧耳以便听的清楚一些。

见此情景,博纳尔露出吃惊的表情,嘴巴张开,大的仿佛可以塞进一个香瓜。

“你从来没有听说过神之路径?”

唐杰摇摇头,脑海中完全没有印象,或许以前听说过,现在也全都忘记了。

“你可是真够可怜的,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被剥夺了成神的权利。”博纳尔面露惋惜。

“神之路径,顾名思义,人类成神的途径,据说一共有十条,而你,就是被幸运女神光顾的十分之一,你的体内有一条成神途径,宝座就是证明。”

“怎么样才能把你赶出我的身体?”

博纳尔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转眼看见唐杰认真的表情,才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问当事人这个问题是不是多少带点冒犯了?

“我发现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你的问题问到我的心坎上去了,怎么样才能把我赶出去呢?”博纳尔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会,随即恍然道:“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两种建议:

第一,提升你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大,也就有相应的办法。

第二,请神,如果有第二位神愿意住在你的身体里,就再好不过了。不过神都是有自己的傲气的,估计这种方法行不通。

当然,还有第三种办法。”

“第三种办法是什么?”

“第三种办法是……算了,你现在太弱了,说了你也办不到。”博纳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杰:你礼貌吗???

贴脸开大?

还有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说话说一半,吃面没有蒜吗?

“现在不告诉你,都是为了你好,知道的太多,对你而言其实很危险。”

现在和你分手,都是为了你好,相处的越久,对你而言其实更痛苦。

妥妥的渣男语录!

我身体里到底住了个什么东西?

不过,提升实力吗?

唐杰攥紧双拳,为了避免自己成为怪物,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

“你可要坚持住啊,别等我还没有提升的时候,你就先自己消失了。”唐杰嘱咐道。

其实自打博纳尔坐到宝座上之后,唐杰就注意到,他看起来十分的疲惫,眼皮直打架,仿佛随时都可以睡着一样。

手指富有节奏地敲在宝座的扶手上,“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是他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

博纳尔的嘴角扬起一道弧度:“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好处就是我不用自己努力了,足够满意吗?”

博纳尔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

“既然你取代了我身体里的成神途径,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本来应该是现在把你杀死,占据你的身体,成为世界的一份子,可是……”博纳尔停顿片刻,指向他的胸口。

“变故出现了。”

唐杰探了探胸口,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拉开胸襟上遮挡的布条,是稚嫩如孩童般的皮肤,显得格格不入。

映入眼帘的还有一个太阳形状的图案,中间一个淡金色圆圈,周围环绕着九条代表光束的波纹,颜色各不相同。

白,红,黄,紫,青,蓝,黑,绿,橙

用力的搓了下,除了捻着肉皮留下的红印,没有任何改变。

咚,咚——

甚至它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胸腔内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吃惊的表情没有消失,只不过转移到了唐杰的脸上。

我的心脏……重塑了! 第三章执法者 昨天晚上

啪嗒,啪嗒——

马丁靴和水泥地面碰撞发出独特的声音如同交响曲一般,由小巷深处缓缓飘出,在这寂静的雨夜显得格外清晰。

沿路上的住户纷纷凑到窗户前,眯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我还能骗你不成?黑银制服,除了执法者谁还能穿?”

“难道是事情败露了?”

“我看不像,要是败露了,最先找的就是村里的人,不可能往广场的方向走。”话音顿了顿:“应该是动静太大,引起他们注意了。”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去坐牢吧!”

“放心吧,就按村长交代的那套说辞,准没事。”

片刻过后,四道身影驻足在广场前,每个人都手持黑伞,即便狂风卷携着瓢泼大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也无法进入黑伞罩着的范围之内,宛若在黑伞的范围有一层屏障限制了雨进来。

倒是几人的裤子上沾满了泥土,显得格外狼狈。

每个人的脸上都异常的严肃,为首的胡茬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特立尼达雪茄,嘴角不时的砸吧着,吐出一个个烟圈,随风而散。

身后三个跟班整齐划一地握着腰间的佩刀,眼神不时地看向四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胡茬男从怀中摸出一个塑料袋,袋中包裹着黑色老式翻盖手机,成色看上去很新,与传统手机不同的是,它只有一个按键。

他随即按了下去。

手机界面上弹出类似于雷达的界面,一圈一圈的刷新着,但是却没有丝毫反应。

“小七,你之前探查到的信号源准确吗?是在……”

“队长,在清风村。”距离胡茬男最近的执法者提醒道。

“哦,对,清风村的村广场上?”

电话传出声音,“确定,位置显示不会出错的。”

“有没有可能是你研发的装置出了问题呢?”

沉默三秒——

“李家道,你要不然这辈子都别回局里,我要是见到你一回,我……嘟!嘟!嘟!”

“哎呦?信号不好,中断了。”李家道转头看向三人,“你们说,是吧?”

三人立马把目光移向别处,当作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都冲李家道点了点头:卫星电话是您的,它怎么样,您说了算。

“李哥,我们应该是来晚了。”

李家道没有搭话,眼神示意三人。

他们相互之间是配合了几年的队友,早已经有足够的默契,三人看到李家道的眼神后,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意思,分别走到距离较远的三处角落,卸下佩刀,用力插入地面,使其屹立在风雨中不倒。

三人相继比出大拇指的手势,代表着已经准备就绪。

收到信号后,李家道同样将自己的佩刀插入脚边的空地上,随后狠狠地吸了口雪茄,喃喃道:“好烟,可惜带少了。”

恋恋不舍地从嘴里拔出雪茄,袖口处三道银纹反着亮光,手指发力,雪茄弹射而出,落到前方的泥水坑中,伴随着白烟发出“嗤——”的一声。

李家道嘴唇轻启,发出低沉的声音:“重现!”

原本已经熄灭的雪茄诡异般重新亮起点点星火,转瞬间,燃起的火焰把整只雪茄都笼罩其中,噼啪作响。

大雨竟然都无法将火焰熄灭,反而被其吞噬,化作养料,随着火势的增大,开始逐渐沿着地面向外蔓延。

四柄佩刀刀柄处镶嵌的蓝色宝石齐刷刷地亮起,散发的光线依次相连,相邻之间形成屏障,阻隔了火焰继续扩散。

静界—-场景重现

围住的区域中,如同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一切事物都静止不动,雨滴悬挂在半空,地面上的火焰也不再闪动。

李家道带头走入静界中,身体刚一碰触到周围的空间随即泛起一片涟漪,犹如进入沼泽一般强大的阻力让他感觉到自己寸步难行,伴随着强烈的耳鸣声,恶心反胃的感觉也直冲天灵盖。

他仿佛被下了诅咒般定在原地。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他害怕自己动一下,连隔夜饭一起哕出来。

其余三人脸色煞白自然也都没好到哪去。

李家道不禁回想起当初韩七月把结界交给他们的时候,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说:小七出品,必属精品,不仅好用到吐,而且你们进去之后都不想再出来。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

“这是怕我知道进来会遭受这么大的痛苦,临阵逃脱吗?那你可就小瞧我了。”

李家道把手指凑到嘴边,一狠心咬了上去,闷哼一声,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呼哧呼哧——

他大口喘着粗气,拼命地压制着不适的感觉。

——越接近故事发生的地点,才会越了解事件的原貌

“这句话我希望你没有骗我。”

李家道艰难地迈开步伐,挪动着走向广场中央,每一步对他来讲都是莫大的煎熬。

他的眼前逐渐出现模糊的身影,一步踏出穿破围观者的人墙,又一步踏出面具掉落滚动爬行。

令李家道感到奇怪的是,身处在广场上的人却无法看清长相,仿佛全身打上马赛克一般,只能隐约分辨出是男是女。

“队长,我看不清人了,我是不是要瞎了?”

最先靠过来的执法者,慌里慌张地探出手摸索着,甚至还在眼前晃了晃,都没能让他自己去怀疑一下是结界场景的问题。

“二平,你要是再表现得像个傻子一样,我可就要打人了。”李家道扶额无奈道。

王二平转头看到清晰无比的李家道,在不远处灯光的照射下,背后升起腾腾光辉,整个人的形象得到了升华。

“队长,你是我的神!”王二平一把将李家道拥入怀中,痛哭道。

“哭吧哭吧,没事的啊!记得别把鼻涕弄到我的衣服上就行。”

李家道喃喃道:“应该是某种力量干扰结界造成的影响,没想到,还挺护主的,但是……该从哪里调查好入手呢?“

——孩子……我对不起你……孩子

孩子?

莫名传出的声音引得李家道忍不住回头望去,恰好一道身影正好迎面跑过来,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已然忘了王二平还在身上挂着,脚下一个趔趄,不过好在身体素质过硬,稳住了身形。

身影直接穿过李家道的身体继续向前跑着。

“停!”

还原的场景停留在这一瞬间。

李家道手抵着王二平的脸,一把推开,激动地交代道:“快,查一下这个女人是谁?”

-——

唐杰缓缓睁开眼睛,朝霞仍然挂在天上,想来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母亲!”

撑起身体一看,哪里还有唐母的身影。

唐杰心急如焚,四周寻找一番,除了系绑在手腕处的布条之外,没有任何的发现。

解下布条,上面用鲜血书写着一句话:

孩子,前程莫问归途,愿凭心而行。

泪水打湿布条,他何尝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离开,或许是不愿意拖累自己才决定的。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自己的母亲。

擦干眼泪,眼神变得逐渐坚毅。

唐杰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快要生锈的筋骨。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让唐杰感觉自己之前的十六年白活了,“重塑心脏,也是现实中可以发生的事情吗?”

唐杰目视前方,喃喃道:“我要去弄清楚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先去城里……或许有个人可以帮助到我。” 第四章天际 四月寒风依旧,唐杰紧了紧抱在胸前的肩膀,浑身止不住的打着寒颤。

衣不蔽体的他能一路走到这里已经算是奇迹了,身上清晰可见几处已经冻得发紫,他时不时的搓手哈气,带来的作用微乎其微。

交通全靠走,取暖全靠抖。

唐杰表现的淋漓尽致。

“老头,赶紧把你手里的酒壶拿过来吧。”

“对啊,给我们哥几个,还能卖俩钱儿给你买个包子吃。”

喧杂的吵闹声从前方传来,唐杰闻声凑过去。

小巷的巷尾,两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正和一位老人撕扯着,老人死死地握着手中的葫芦,即使被拖倒在地也不放手。

唐杰虽然不懂,但是那葫芦一看起来就不简单。质地古朴光滑,呈现出一种木质调的深色纹理,颜色深沉富有质感,透出一种古朴的气息。

且不说它上面还挂着一个墨绿色的翡翠玉佩,估摸着两个青年就是对玉佩动了心思。

唐杰过来就是打算看个热闹的,知道了发生什么事情之后,自然不想掺和进去,准备离开。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情。

“不能给你们,这是我过世的女儿留给我的念想,我……我要跟你们豁出命来了。”老人嗓音嘶哑着吼道。

“啊——死老头,你竟然敢咬我!”

紧接着传出一声闷响,老人口中发出“哎呦”的痛苦呻吟。

“唉,为什么偏偏让我遇到这种事?”

嘴里叼着香烟的青年的脚即将落到老人身上的时候,众人甚至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静——

“嗯?”

香烟青年察觉自己脚底的感觉怎么不一样?

歪过头一看,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脚底。

一位少年蹲在老人的身前,和香烟青年四目相对。

“你是谁?”香烟青年露出疑惑的表情。

少年正是匆匆赶来的唐杰。

唐杰连忙陪笑道:“大哥,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大人有大量,饶过这个老人吧。”

“你的面子?”站在一旁的黑衣青年讥讽道,“混哪儿的呀?还要给你面子。”

“清风村南山头清风寺扛把子,就是我。”唐杰得意的指指自己。

扑哧——

“哈哈哈……还以为是跟着哪位大佬,清风村扛把子这个名号还好意思往外说?”黑衣青年笑的合不拢嘴。

“想要试试吗?”

“你小子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黑衣青年话音未落,一记左侧鞭腿直奔唐杰的脑门,腿还没等到身前,唐杰就已经感受到了裹挟的疾风。

心中暗道一声:不妙,遇到练家子了。

来不及思考,身体下意识的做出反应,双臂架在身前,护住脑袋。

“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虽然已经格挡住了,唐杰还是因为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呦呵!”

黑衣青年也是心中一惊,屡试不爽的鞭腿竟然没有发挥作用。

正常人就算不死也必定骨折残废,对方显然没有出现这些情况。

“要不这葫芦我还是不要了,年轻人,我们把葫芦给他们,不能让你也牵扯进来。”老人说着就要把葫芦递出去。

却被唐杰一把按住:“相信我,能赢。”

唐杰站起身,甩了下发麻的手臂,贴近黑衣青年的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

当年,师傅曾对唐杰教导过:“打架,身体打赢了不算赢,身心都赢了,才算真的赢。”

唐杰此时此刻打的就是心理战。

“看你也有两下子,不错,得到我王二的认可了。”黑衣青年留下一句狠话,立刻带着香烟青年一溜烟跑没影了。

唐杰对着天空拜了拜。

师父诚不欺我。

唐杰正打算追出去拦着他们,却被老人叫住:“小伙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还是大爷你看的通透。”

大爷都已经开口了,唐杰就没有追下去的必要了,而且自己也要抓紧时间赶路了。

却不料,老人直接追上他,和他聊起了天,“小伙子,你的身手不错呀!”

“童子功罢了。”

“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不用了,大爷,您没事就好。”

“这样吧,我把这块玉佩给你,明天早上,你到长春街街尾处,有个蓝色招牌的小摊,把这块儿玉佩递给他,我会准备好谢礼等你的。”

康杰感觉到手心里多了块玉佩,他都没有注意到是怎么到自己手上的。

“这不是你女儿送给你的吗?”

“交给你我放心,我相信你会来找我的。”

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唐杰感到莫名其妙,不过人都已经走远,只好明天再还回去了。

几分钟后,唐杰来到一间砖瓦房外,门口右侧摆着与他等高的牌匾,只写了两个大字:算命。

唐杰整了整衣衫,虽然对于他身上的衣物来说没什么必要,但是该有的仪式感不可缺少。

走上前准备叩门。

屋子里幽幽传出来一句:“门没关,直接开就行。”

不愧是大师。

唐杰直接推门而入,没料想,漫天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屋里面一个男人正围着绿色围裙,戴着口罩,站在梯子上清扫天花板上的灰尘。

“抱歉啊,这两天打扫房间,不营业。”可能是觉得确实灰尘实在太大了,他伸出扫帚扇了下,却没想到越搅越浑,带有歉意的挠头笑了。

“是我,谢叔。”唐杰只好捂着口鼻进来。

谢玉堂在架子上低身弯腰仔细看了一眼,略显吃惊:“原来是阿杰,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谢玉堂慌里慌张地从梯子上跃下,提起围裙,来到唐杰身前仔细查看了一番伤口。

“还好没什么大碍。”

转身走进屋内,搬了个凳子,顺便找了两件衣服拿了出来,递给唐杰。

“你的母亲呢,这次怎么没有一起来?”

“我的母亲失踪了。”

些鱼汤的衣服对于唐杰来说要大两码,虽然略显滑稽,但好在看上去不是狼狈不堪了。

“什么?”谢玉堂掐指,眉头紧皱,“嘶——我竟然算不出来?”

“清风村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谢叔你也不知道吗?”

谢玉堂抿嘴摇摇头:“和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只知道一些片段……”

唐杰耐心地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谢玉堂讲述了一遍,其中也包括有关于成神途径的内容。

“没想到你竟然接触到了那个层面。”

唐杰心头一喜,看起来谢玉堂知道些什么,可是接下来谢玉堂询问的话却让他一头雾水。

“在你被摘去心脏的时候,看见了什么?据说,有人在死前看到了天际。” 第五章成神途径 “天际?”唐杰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略显昏沉的天空,看上去应该快要下雨了。

“不是你看的天际。”谢玉堂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

“它是个代号,[天际出现的光辉,不是带给人类的福音,而是一场浩劫]。”

“人类在不断探索宇宙的奥秘,寻找可以印证多元宇宙的证据,向太空中发往了无数条信号,只要有一条打破时空的屏障,到其他宇宙的层面,就会出现所谓的时空漏洞。”

“时空漏洞既存在于时间,又存在于空间,是暂存时间和保留空间的一种概念,而这,也就意味着,有打开时间之门和空间之门的方法,就可以进行多元宇宙之间的穿梭。”

谢玉堂打开房间的窗户,静站在窗前,微风摇曳着他的头发,雾蒙蒙的房间透亮了许多,灰尘也找到了宣泄点,疯了似的涌向更广阔的空间。

“而人类也终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那一夜,天边出现了一道门,没人知道它从何处开启,也没人知道它带来了什么,只是一夜,人类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之而来的是世界科技与文明的倒退,是十大区域和十种成神途径,是数不清的异变和灾难,伴随着的还有被称为“邪祟”的怪物。”

“具有神之途径的人在临死的时候,会得到来自门内的一些指引,当然了,都是道听途说,可信度还是挺低的。”

唐杰蹙紧眉头,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自己在被摘取心脏的时候相关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在心里直犯嘀咕:会不会相关的指引已经告诉自己了?

“确实记不清了。”唐杰遗憾道。

“没有关系的,等到你恢复记忆的时候,一定会想起来的。”

“十大成神途径都是什么呢?”唐杰之前并未从博纳尔口中得知具体的内容。

“十大成神途径

元素之域,虚拟乐园,时间迷宫,机械之境,灵魂共鸣,命运轮回,幻想之门,神话复苏,天空之城,光与暗的交界。

这是世界局目前记录在案的,也是人类主流的十个途径。”

“难不成除了这十个途径还有其他的吗?”

唐杰想到自己目前的情况,难不成真的有可破解的办法?

“其他的都是代表一些邪教组织,例如说沉思者组织代表途径[思考家]、百兽联盟代表途径[异兽]等等……”

这无疑是给唐杰泼了一头凉水,可他也得到了一条重要的信息,邪教的成神途径各不相同,并且不在十大成神途径之中。

也就是说,博纳尔是不是就是邪教成神途径之一?

谢玉堂见屋子内的空气已经清新了不少,将窗户掩好,走到房间内唯一一张书桌面前,随手清理了一下上面的杂物,抬头说道:“既然来都来了,让我给你算上一卦。”

唐杰欣然来到书桌前坐好,“自从上次见面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这次谢叔可要好好帮我算算。”

“今天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所以就没有必要进去房间里,而且最近也没有人来,没有人打扰。”

唐杰忆起,每每和母亲一起来,总是相继进入到房间中走廊尽头的房间中卜卦,谢玉堂解释过,是为了避免其他的命途影响到自己卜卦的准确度。

不理解,但接受。

毕竟所卜之事,大都灵验,顾客也并未对此做出怀疑。

“好!”唐杰轻车熟路地接过黑缎,蒙住自己的双眼。

不得不说一下,谢玉堂卜卦第二个特点:需用黑缎缠目。

“旁人不得窥视天机,否则定有大灾。”

此话一出,来的顾客没有人敢不听话的。

唐杰包括在内。

“我开始了。”谢玉堂沉稳的嗓音响起,给人一种安全感。

嗡——

谢玉堂双眼微闭,再睁开时瞳孔发生了异变,双目瞳孔已经不是正常的黑色,取而代之的是圆形淡蓝色咒纹,如水面被风吹动的波纹一样,同时也在影响着周围的空间。即便是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也难掩其中深藏的奥秘。

咒纹正中央是一个竖瞳,眼神中的睿智,仿佛能将一切看透,穿过时间的轨迹,探寻面前之人的未来,竖瞳周围的环形区域,书写着晦涩难懂的古文字,刻画着难明其意的符号。

[以灵魂审视灵魂,一切将浮出水面。]

能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十大成神途径之一,灵魂共鸣。

第一序列:[巫者]

个人特性:卜算

以灵魂为引,信念为号,卜来此之意,卦来者之事,此为[巫者]。

谢玉堂眼中的符号打破空间的屏障,脱离而出,环绕在唐杰的身体周围。

此时,唐杰感受到皮肤传来温热的感觉,似沐浴在阳光下,暖意挤进他的每个毛孔,顺着血液经络蔓延至全身,最终汇聚到大脑。

大脑之中神经元所释放的脑电波是时间和空间可以跨越的最好证明,[巫者]可以通过脑电波连接到过去的记忆,又可以顺着将来连接到现在的记忆的轨迹寻找回去,以达到知晓将来事情的目的。

与此同时——

“我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

虚无空间内,广场中央,依靠在宝座上的男人双眸之中带有愠意,正巧是做着美梦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很能激起一个人的起床气。

慵懒地伸出手臂,手掌猛地一推,白雾瞬间被掌心中凝出的气贯穿,直达无边无际的虚空,不知究竟去向了哪里。

谢玉堂身形一滞,本来一切进展的很顺利,却没料想自己的意念仿佛撞击到一面墙壁之上,直抵灵魂的痛苦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意念同时也再无法前进分毫。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疑惑,自己从事卜卦行业十余年,可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谢玉堂不是容易自我怀疑的人,所以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那问题一定出现在唐杰身上。

难不成是神之途径的自我保护?

灵魂无法深入,也就意味着没有办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谢玉堂再一眨眼,一切恢复如初。

“可以把眼罩摘下来了。”

唐杰有些吃惊:“这一次为什么之间很短?”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大概是需要近一个小时才会完成卜卦,现在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不到。

“发生了一些事情,只好提前结束了。”

谢玉堂转念问道:“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吗?”

唐杰心下一惊。

刚刚和谢玉堂只说了自己体内有成型途径这回事,并没有提及博纳尔在自己身体里的事情。

难不成是他看出了什么?大概率是刚刚的卜卦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才引起谢玉堂的疑惑。

唐杰还是决定隐瞒到底。

“我所知道的事情都和谢叔您说了,没有什么再瞒着的了。”

谢玉堂微微颔首,眼神一直盯着唐杰,似乎想看出些什么,可奈何唐杰表现得再正常不过了,只好放弃。

谢玉堂揉了下眼角,露出一抹微笑:“虽然不得已的情况下中断了卜卦,不过我还是从中窥见了一些事情。” 第六章我不放心 看见谢玉堂嘴角的笑容,唐杰心中莫名升起一阵紧张的感觉,来源于关于自己的某些事情被看穿,但是却不明确是否是自己在意的事情。

他知道他不能露出任何马脚,表面上看似云淡风轻,手指都快把衣角搓冒烟了。

“是什么事情呢?谢叔,你就别卖关子了。”唐杰打着哈哈说道。

“天机不可泄露。”

唐杰额头冒出几道黑线,想反驳这句话,但是又找不到任何的理由。

看见唐杰表露出来的模样,谢玉堂忍不住笑道:“阿杰,实话实说吧,其实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刚刚是在逗你而已。”

是在逗我吗?那副认真的样子真的是可以装出来的吗?

唐杰甩了甩头,想甩掉心中的杂念。

算了,既然谢叔都说没有了,自己也应该相信他。

“来到这里,我心中的疑惑已经解决了,谢谢谢叔,我就暂时先不打扰您了。”

“阿杰,有时间常来坐坐也是可以的。”谢玉堂轻言浅笑道,“还有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唐杰不明所以,应该是在说等我找到母亲的时候传达到吧。

“好的,我母亲也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和谢玉堂做了简单的告别,唐杰顶着小雨,漫步在街道上,思来想去,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回清风村了,他调转方向,走回来时的小路。

谢玉堂在门口注视着唐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关上房门,原地静站了一会,似是在思考什么事情,随即歪头一笑:“有意思……”

……

咚咚咚——

“有人在吗?”

谢玉堂心里直犯嘀咕,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找过来,自己明明都通知到了。

正在梯子上除尘的谢玉堂扯着嗓子喊道:“最近店内装修,不营业,改天再来吧。”

“执法者问话,麻烦把门开一下。”一道声音充满着不可置否的语气从门外传进来。

执法者?

他们与自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会找上门来?旋即想到刚刚唐杰找到自己时的情况。

难道是为了唐杰之事?谢玉堂边卸下装备边在心里思量着该怎么样去应对。

吱呀——

“抱歉啊,店里在装修,开门慢了点。”谢玉堂笑脸逢迎道。

一瞬间谢玉堂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凝固在脸上。

身前站着的四个执法者,发型凌乱得如同鸡窝一般顶在头上,身上的制服也失去了往日的霸气,泥点斑斑,显得十分狼狈。要不是亮在自己面前的执法者身份证,他怕不是都要准备进屋拿棍子出来赶人了。

一句“屋子乱,别嫌脏”也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李家道四人能清晰的感受到氛围中充满了尴尬,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在境域中找到了女人和孩子这个线索,但是奈何其中的人都已经分辨不清,几人对于村民并不是很熟悉,也无法从大致的轮廓上分辨出女人具体的身份。

为了尽快解决谜题,几人分开行动,寻找村民了解当晚发生的事情,可是全村的口供莫名的一致,皆表现出对此事的不知情。

李家道当然知道村民的说法不可信,可是没有充足的证据来证明,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好挨家挨户搜查,从寻找失踪人员入手。

为了提升速度,他们都把雨伞收了起来,暴雨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如同落汤鸡一般,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好在韩七月还算有点良心,知道他们人手肯定不够,从总局又调派两位执法者前来帮助他们。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忙活到天边见日出,才确定下来是唐母和唐杰二人,至于能查到谢玉堂这里,是因为在他的家里发现了记载经常光顾算命的地址。

留下新调派的两人留在村子附近,李家道则心急如焚地带着自己的小队来到了卜卦店铺。

李家道从谢玉堂的动作读懂了他的意思,并没有进去的打算:“我们就站在这里问你一些事情吧。”

执法者在民众心里的地位是极高的,甚至有一些人以执法者为信仰,虽然谢玉堂知道几人来者不善,但是出于对他们身份的尊重。

他还是选择搬出来几把椅子让他们坐着说。

于是,谢玉堂坐在屋内门口的位置,李家道四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天空中还下着蒙蒙小雨。

来往的过路人带着诧异的表情,不少人还对谢玉堂竖起了大拇指。

“小谢,早上好啊!”

谢玉堂经常帮助小镇里的人,所以基本上都互相熟悉。

“王大爷好,要去集市买菜啊!”

“对啊,老胳膊老腿,权当活动了。”

王大爷继续说道:“小谢这个生意做的越来越红火了。”

对着谢玉堂和李家道各点了两下,咂吧着嘴:“厉害厉害!”

“王大爷再见,慢点走!”

“家常唠完了没?”李家道语气冰冷地说道。

他多多少少有点接受不了,为了查明异常情况的发生,自己和兄弟们忙活了一整夜,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没有人和他们说一句“辛苦了”,结果都在说面前这个算命的算的好。

免费打了一波广告,自己连屁都没有得到。

“唠完了,唠完了。”谢玉堂正经起来,他还真怕对方一生气把自己房子给掀了。

“认识照片里的人吗?”李家道从怀中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赫然是唐杰。

李家道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略微平复了一下,表情淡然地说道:“认识,经常来我的店里卜卦,你们找他是因为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既然已经问出来结果,李家道重新将照片收了回去,表情十分认真,清了下嗓子,严肃说道:

“你最近见过他吗?”

李家道笑着回头指了下自己的店铺,“长官,您看现在我这里像是可以接客的样子吗?”

察觉到对方并没有因此动容,还是保持着直勾勾的眼神看着自己,谢玉堂只好把和唐杰如何相识的过程解释了一番。

“距离下次我们约好的见面时间还有十几天,除那天之外,我们没有机会再见的。”

静——

“长官,您再怎么看我,事实就是这个事实,不会改变的。”谢玉堂被盯的有些心里发慌。

一方面谢玉堂想要打破自己处于下风的境地,另一方面,也想探探李家道的到底相不相信自己。

论攻破心理防线这一块,执法者可是经受过正统的学习与练习,常人很难有足够强大的内心与其抗衡。

好在谢玉堂有神之途径[灵魂共鸣],足够强大的灵魂支撑,否则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否下意识的就将真话说了出来。

“好。”

李家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颈椎,脸上有着遮挡不住的疲惫:“我相信你说的话,等到约定见面的那一天,如果唐杰出现了,要立刻通知我们。”

“好嘞,您放心吧,长官慢走。”

“队长,现在怎么办?有关唐杰的线索中断了。”几人已经走出去很远,直到确认谢玉堂不会听到后,王二平才悄摸摸地说道。

“你认为他说的话可信吗?”李家道表情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这句话居然是从自己的队友口中听见的。

“我认为有两点是值得信的,一,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二,算命的店铺还在装修。”王二平的表情严肃且认真。

“二平,你说实话,能上执法者学校是不是因为你家塞钱了。”

“当年小偷去我家都得留二百红包再走,哪有钱贿赂其他人啊。”王二平表情紧张地拽着李家道的衣袖,眼眸中仿佛下一刻就要流出眼泪,“你得相信我啊,队长。”

李家道扶额,吩咐道:“你们选一个人出去,调查一下今天去过卜卦店铺的人。”

王二平激动地说道:“我去吧,队长,证明我的机会到了。”

“张映光。”

“队长,我在。”

王二平右侧的执法者贴近李家道。

“你去!”

李家道口中淡淡飘出一句:“二平去……我不放心。” 第七章阴谋 重新回到清风村,唐杰的心里百感交集,从小生长的地方,如今却有着痛彻心扉的回忆。

天空中已经显晴,微风吹拂在唐杰的面庞,再回来时已经是不一样的心境,母亲的死和这个村子里的人有着莫大的联系,调查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是唐杰的首先要做的事。

乡间小路上,唐杰走着以前熟悉的道路,附近的田地中,不少村子里的人正在劳作,一眼望过去,眼睛中瞬间传来恍惚的感觉,仿佛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眼睛仿佛成为了相机,放大和缩小都随自己的心思而动。他能够很清楚地看见村民们的脸,甚至连正在流淌的汗滴也能够捕捉到。

好像自从进入虚无空间之后,自己身体上随之发生了不少的改变。

唐杰已经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了,毕竟自己死了之后,所经历的怪事不在少数。

“喂!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唐杰?”其中一位村民指着震惊的说道。

“怎么可能?唐杰已经死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另一位村民抬头看了一眼,怔怔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

唐文杰自然注意到了他们正在对自己指指点点,而且还听见了他们说的话,随即招呼回去:“曲向荣,罗远航,当时是不是就是你们两个把我拖出去的?”

“卧槽,真的是他,赶快回去通知村长。”罗远航慌张地把锄头丢到一边,撒开腿就跑。

曲向荣的面色也唰的一下就变白了,边喊着边追赶罗远航的步伐:“别丢下我一个人啊,等等我。”

去通知其他人了吗?也好,省得我挨个去找了。

今天,将是一切都浮出水面的一天。

唐杰心里这样想着,脚下步伐加快了一分,前往的方向正是村长家。

……

“村长,大事不好了,唐杰回来了。”罗远航率先迈进大门,焦急的声音传遍了屋内。

“远航,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遇事不要慌,先冷静……等等,你刚刚说谁回来了?”村长手中的针线活一顿,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神情,一度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

“是唐杰啊。”罗远航这次凑近了一些说道。

“快!快回家收拾东西,赶紧跑。”

几滴鲜血随着村长急匆匆的动作甩落到地面上,手指已经被针扎破的伤口村长全然没有留意到。

村长,您刚刚说的遇事不要慌呢?

“我们为什么要跑啊?”罗远航有些没缓过神来,疑惑的问道。

“唐杰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懂吗?那个疯婆子什么来历,你又不是不知道,[引渡人]死在了昨天晚上,谁知道唐杰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村长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声音响彻整个房间,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一般。他一边怒目圆睁地盯着前方,一边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包裹里。然后,他猛地转身,准备夺门而出,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抗力从身后传来。村长惊愕地回头看去,只见罗远航紧紧地抓住了包裹。

村长被罗远航的举动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人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力量。一时间,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两人僵持在原地,谁也不肯让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村长已过古稀之年,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宛如风中残烛一般脆弱不堪。他那干瘪的身躯和苍白的面容,仿佛是一根即将枯萎的朽木,而眼前的这个青壮年小伙则如同一棵茁壮成长的苍天大树。在如此鲜明的对比下,村长的力气显然无法与之抗衡。

“你要干嘛?你想死别带上我!”村长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恐惧。

“村长,你还记得我们找那个疯婆子的意图是什么吗?”

村子里的人一起相处时间久了,都挺敬仰平日里的村长,有作为,有担当,可是村长此时就像受惊的老鼠一样急忙想要逃窜,罗远航脸上不禁露出讥讽的表情。

“当然是除掉他身体里的邪祟。”

“我们当时晚上见到的唐杰,确实如同鬼附身一般,可是今天,他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重新回到了村子里,代表了什么?”

罗远航坐到桌子前,似是说的有些累了,见桌子上并没有杯子,索性直接拿起玻璃茶壶灌入嘴里,茶水顺着他的脖子流淌,随后又把茶壶拿远,仔细观察了一下里面是什么茶叶。

村长此时脑袋里就跟一滩浆糊一样,没有那么快的反应去回答罗远航的问题,一时间宕机了,“代表了……”

“代表了邪祟已除,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罗远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村长,同时五指并拢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村长的脸色顿时煞白了几分,连声音都有些许的颤抖:“不……不可以的。”

之前以山神的名义,找来[引渡人],目的是除邪祟,即便是执法者调查,起码还有对于他们这里非常迷信的村庄而言,一个正当的理由。

如果现在杀了人,真的查出了些蛛丝马迹,辩无可辩,百分百是要去坐牢的。

罗远航起身,从村长家房间里的角落,掏出来一包老鼠药,走到村长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的说道:“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会有其他人发现的。”

咚咚咚——

房间外大门在此时响起,村长带有恐惧的眼神,看了罗远航一眼。

“去吧,村长,没事的。”

罗远航自然而然地接过村长的包裹,拿出杯子,面无表情的倒好三杯茶,坐到桌子的一边,淡定的说道:“快去啊,村长,别让客人等急了。”

村长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平常会追从他的村民,而是一个恶魔,令人胆寒心惊的恶魔,就可怜自己现在已经上了贼船,只好配合他的下一步行动。

深吸一口气,村长带着一脸笑容打开了门。

“是小杰啊,好久不见了。”

“村长,我来找你是想知道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

唐杰打算直奔主题,了解了前因后果,不仅对自己恢复记忆有帮助,也能知道到底是谁陷害了他们母子二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来,进来喝杯茶,我们坐着说。”

村长挎着唐杰的胳膊把他带到房间里,和罗远航进行了眼神交流后,指着左边的座位:“小杰,你坐这里。”

“他为什么也在这里?”唐杰的眉头微微皱起,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这……那是因为……”

村长回想起这一辈子,从没有一次遇到过如此难处理的场景,一瞬间,悔恨痛苦的情绪弥漫在心中,急得快要掉下眼泪了。

罗远航在心底暗道一声:废物!

转而换了一副笑脸,带着歉意说道:“小杰,罗叔之前做得有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我以茶代酒,先赔个不是。”

见自己杯中未满,罗远航重新拎起茶壶又添了一些,随后一饮而尽。

他抹了两把嘴边,不加掩饰地说道:“你不是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那我们就要好好坐着谈一谈。”

唐杰脸色阴沉,似是能滴下水来,对方毫不在意的态度在脸上表现的异常明显,宛若在说一件家常小事一样。

他双手紧握成拳,心底里不断告诉自己要忍住,否则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听到真实的情况。

唐杰收拾好情绪坐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村长瞪大了眼睛,罗远航一副尽我掌握的表情。

“哦,对了,还没有听到你们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呢。”唐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又把杯子重重地放下。

“阿杰,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先喝口水。”村长在唐杰的侧后方弯着腰,谄媚的犹如哈巴狗一样说道。

上好的龙井茶在茶杯之中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唐杰已经一整天没有喝过水了,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他看着眼前的茶杯,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渴望。于是,他索性答应下来:“好,那我就先把这口水喝完,润润嗓子,然后我们再详谈。”

说罢,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啪啪啪——

房间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罗远航在座位上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地摇晃着身子,手掌都已经拍红了却浑然不觉,脸上近乎癫狂的笑容仿佛从地狱穿越而来的魔鬼,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切都结束了……”罗远航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妙啊,妙啊!”村长在一旁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连对罗远航竖起大拇指。

“你们是在等我毒发身亡吗?”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在他们的耳畔响起,在这一瞬间,两人犹如置身于一个冰窖之中,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们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他们的皮肤上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过。

“你……你怎么会知道?”罗远航有些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外星人一般,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死死地盯着他。

随即表情释然了,略带嘲讽地说道:“即使你知道了又如何?还不是已经喝进去了,就像那待宰的羔羊一样,静静的等死吧。”

“如果是他的话,可能早就死了。”唐杰的嘴角扬起一道笑容。

“可惜……现在是我掌管着这具身体。” 第八章有请下一位 村长和罗远航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般,除了眨眼的动作之外,无法再动一分一毫,脸上没有了刚刚那样的神气,惊恐的眼神中映出正淡然坐在椅子上的‘唐杰’。

‘唐杰’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无暇顾及二人,带着好奇不断打量着身体,从手掌到躯干,眼神中既是惊喜又是渴望。

“这难道就是重生的感觉吗?”

原来这就是真真正正活着的感觉,真实并对于外界有着与灵魂截然不同的感受。怪不得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不希望自己的生命流逝至终点。

没错,现在的‘唐杰’正是附体的博纳尔。

“我,伟大的博纳尔,终于见到光明了!”博纳尔高举双手,面带潮红地仰天大喊道。

随后,他的眼神中露出饶有趣味的神情,是猎手见到猎物的时候,充满原始渴望的神情,“你们……”

“……是我的开胃小菜。”

如果是以前去问唐杰,鲜血代表着什么?他会回答:是疼痛,是伤口,是生命的流失。而现在他有了截然不同的答案:是咸的,是铁锈味,是腥臭的。

想杀我的人,都会死!

博纳尔的指尖如同锋利的剑锋,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地划破两人的颈动脉,鲜血四溅似浪花拍打在岩石上飞扬的水滴,煞是好看。

两人眼中的明亮,逐渐黯淡如死灰,自始至终身体都未动一下,当极致的痛苦不能用肢体动作来缓解,施加在灵魂上的是非常人可以承受的,不只是肉体上的疼痛,还有精神上的折磨。

“啊——”

“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门口处几声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安静的氛围,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曲向荣,和罗远航一道回来的他,并没有直接来到村长家,而是回家将行李收拾妥当。

一切准备就绪后,迟迟没有罗远航的消息传过来,曲向荣心里没底,打算到村长家探一探情况。

这一探不要紧,把自己的小命探没了。

博纳尔用右手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拿到身前吹了下,无奈地摇头道:“聒噪!”

只一瞬,声音戛然而止,博纳尔左脚踏出房门,房间内的三具已经面色煞白的尸体轰然倒在地面上,随后,他的右脚并在左脚旁,尸体上竟冒出滚滚浓烟,火焰熊熊燃起,为这村子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不知道村子里几百户迷信的人,有没有提前卜算过,在今天,如此平常的一天,他们精彩的一生将划上句号。

博纳尔身上的衣摆无风自摇,身后凭空出现一个菱形的咒纹,中间是两颗巨兽的獠牙交错,隐隐可见鲜血淋漓,周围环绕着数圈符号,尽显阴沉诡异,背景上近百张面具映衬着整个咒纹。

面魔成神途径[百面獠牙]

咒纹完全展现的一刻,连带着博纳尔身旁的空气都变了颜色,黑气腾腾从地面喷涌而出,围绕在他的身旁久久不散。

“别看了!”

博纳尔右手成掌排向右方,黑气化成利箭齐刷刷的急射而出。

躲在墙后正在从墙缝中偷瞄的村民被黑箭钉在地面上。

博纳尔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腾驾黑气凌于空中,向村口方向疾驰而去。

……

“真的确定村长已经死了?”

一道妇女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处传来,声音似是经过了春风的吹拂,颤颤巍巍的传入同行人的耳朵中。

“我亲眼看到的,二叔让我带着你们赶紧离开,他留在那替我们注意唐杰的动向。”领头的年轻小伙回过头肯定的说道。

村子里的房子都不是很隔音,作为村长家的隔壁,小伙和二叔都很留意村长家传出的声音,一般村里的大事小情他们也能了解个一二。

可是今天,村长家的声音却格外刺耳,先是密谋除掉唐杰的计划,再然后是杀人了的惨叫,于是他们趴在墙边偷偷看了一眼,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胆战心惊。

小伙转头又朝着一旁哭哭啼啼的少女怒吼道:“别哭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我奶奶……我奶奶还在床上躺着。”似是被男人的态度吓到了,少女立刻止住了哭声解释道。

“别哭了,你奶奶都已经在床上卧着十几年了,带上她不是多了一个累赘,你想让她害死我们吗?”

小伙见少女又要开始流眼泪,语气变得温和,转头轻声地说道:“乖啊,没事的,我们逃出去之后,给你奶奶办一个衣冠冢,风风光光下葬。”

“真的吗?”少女抽泣着说道。

“当然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办一个衣冠冢……”

小伙停下飞快跑动的脚步,身后跟着的村民也同样停了下来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前方,不足一米的位置上,满身黑气的身影站在那里,面带笑容看着他们一群人。

小伙从他的笑容里感受不到一丝安心的情绪,反而更像是一道催命符一般,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样子你们跑了挺久了吧,肯定很累了,我是来帮大家休息一下的。”

来的人正是博纳尔,村民们最不想见到的人。

“不过还挺让我意外的,没想到你竟然连你的后路都想好了,衣冠冢……是个好办法,可是,谁来帮你办呢?”博纳尔讥讽道。

“放过我,求求你,你家里的事情我没有参与,我说的都是真的。”小伙立马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着。

“没有参与?可是我怎么记得旁观者的人群里,你看的很起劲呢!”

对于想知道是谁参与了广场的仪式,博纳尔只需要在脑海中重新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就可以实现,毕竟他是面魔,回想事情对于他而言,易如反掌。

“我只是看了一下。”小伙心有不甘地喊道。

“难道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旁观者与参与者同罪吗?”

博纳尔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小伙自然心知肚明,今天在两者之中只能活下来一方,手探到背后抓住提前藏好以备不时之需的匕首,奋起一跃,眨眼间刀尖已经贴到博纳尔的胸前。

在场的村民不禁屏住呼吸,都在注视着这一刀是否能够得手,甚至几人以为已经见到胜利的曙光,露出激动的笑容。

“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

一句话,将众人拉回现实。

小伙就保持着跃起的姿势停顿在空中,像是被人按下了时间暂停键一样。

博纳尔从他的手中抽出匕首,立于小伙身下的地面上,眯着眼比对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做好一切之后,起身对他摆了摆手。

“嘿嘿。”

诡异的笑声从他的口中传出。

咣当的声音与扑哧的声音同时响起,声音与画面共同带来的震慑,令人瞠目结舌。

随着鲜血从他的身下流淌而出,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充满玩味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有请……下一位。” 第九章钟声 ——邪祟,他是邪祟!

——我们是不可能战胜邪祟的。

——巫婆说的没错,唐杰已经被邪祟附体了。

恐惧如乌云般笼罩在每个村民的心头,让他们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有的人开始考虑逃跑,但又不禁心生疑惑:面对如此强大而诡异的邪祟,自己真的能够逃得掉吗?

毕竟,人类的双腿怎能与那些超自然的力量相抗衡呢?另一些人则动起了求饶的念头,然而眼前那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却成了最残酷的警示——邪祟可不会对哀求心生怜悯!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他们别无选择。

噗嗤——

锋利无比的刀刃,无情地划过鲜嫩的血肉之躯,每一次的切割都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这种声音并不单调,反而像是一场盛大的音乐会正在上演。各种各样的音符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形成了一曲独特而恐怖的交响曲。然而,这是用几十条鲜活的生命所谱写出来的。

没错,最后一条路即是自杀。

“你们也算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博纳尔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切,并不打算去阻止,杀人也不是他的乐趣,如此一来,反倒省了他很多时间。

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

更何况他们做的孽还和自己有关,就更不可能会活着了。

交响曲已至终章。

“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博纳尔平静的看着仍然跪在地面上的少女,冷冷地说道。

她抬起头,颤抖的目光投向博纳尔,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深深的恐惧。那是对死亡的畏惧,是对生的渴望。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她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和绝望都倾诉出来。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抽泣,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还不想死……”

“就只好让我来帮你了。”

博纳尔的脚在地面上拖行着,他趿拉着那双破旧的布鞋,与地面摩擦时发出“踏踏”的声音。这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仿佛是生命走向尽头的挽歌,是死神逐渐逼近的脚步。

“我家里还有奶奶……还有奶奶需要照顾……她……还在等着我回去。”

可这,仍然没有让博纳尔停下脚步,少女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只要不杀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你绝对不知道的秘密。”少女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喊道。

“说吧!你知道的_秘密是什么?”博纳尔听到这个词汇倒是精神一振,饶有兴趣地问道。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有什么秘密是能够保住一个人的性命的呢?

“如果我说了,你真的会放过我吗......”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以人格担保。”博纳尔朗声道,心想一个将死之人能翻起什么浪花。

“其实...后山祠堂里供奉的并不是什么神仙,而是镇压邪祟的封印!”少女轻声说道。

博纳尔心中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镇压着邪祟。

“你怎么知道这个秘密?”博纳尔目光锐利地盯着少女。

少女颤抖着身子,啜泣着说道:“我……我无意中听到村长和几位老人的谈话……求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

“封印着邪祟?这件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博纳尔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很可惜,这个秘密并不能留住你的性命。”

“可是你明明答应过我的。”少女犹如被骗了感情,声嘶力竭的喊声真叫人怜悯。

“对待不同样的人,用不同样的方式。”

博纳尔手作刀状,一挥一落之间,扬起一阵疾风,吹动着少女发间的青丝,吹动着博纳尔泥泞的裤腿,吹不动的是一切的结局。

砰——

一道划破空气产生尖锐的爆鸣声突兀地于远处响起,博纳尔已经来不及看是哪里传出的声音,因为他能感受到,眨眼之间,危险已经逼近身前。

是一颗子弹,他甚至能捕捉到子弹上的纹路,处于弹头一圈的位置上镌刻着‘莲花’的图案,弹身上一个瘦金体的执字,证明了来人的身份。

这枚子弹周身环绕着丝丝火焰,博纳尔周身环绕的黑气被强行烧开一道口子,精准的射进他左胸的位置,还未等透体而出,子弹直接在体内爆炸。

不可抗拒的冲击力迫使他倒飞一段距离,在空中滑过一道抛物线,黑气也随之暴涨,遮挡住了博纳尔的身形,同时也遮挡住了其他的视线。

两道身穿黑银制服的身影正伏在距离近百米的山坡高处,眼神时刻关注着黑雾的动态。

面前的地面上架着一把M99半自动狙击步枪,阳光下闪着黑金一般的光泽,枪身上有着与子弹相同的银色莲花图案,栩栩如生。

执法者——莲花小队成员。

其中一人从怀中摸出对讲机,沉声说道:

“报告总局,在清风村发现一个类似于邪祟的生物,实力暂时无法界定,请求增派一些人手!”

“收到!已经立刻联系附近的执法者前去增援,保护好自身的安全!”对讲机中传来回应。

另一人握紧枪柄,枪口重新对准黑雾之中。

砰,砰——

又是两枪射出,每射出一发子弹,枪身上的莲花图案都会闪亮一下光芒,高压气体膨胀,推动子弹在枪膛中高速前进,火焰也随即找到可以安家的地方,跟随着子弹一同射出。

不同于成神途径的能力,雕刻在器物上的咒纹,虽然与之相似,但是在威力程度上不及十分之一,不过好在被赋予了独特的能力,与普通的枪械相比,对邪祟造成的伤害更加明显。

两枚子弹透过黑雾,留下两条弹道的轨迹,由于没有碰触到实体,并未发生爆炸,所产生的影响与之前造成的伤害形成了显然的对比。

“没射中?”

这两枪的方位在执法者的手中做了微调,子弹射向不同的位置,之间的间隔与黑雾两边所留下的空间都无法容纳下一个人的身体,为的就是避免出现博纳尔有意用黑雾隐藏自己。

两位执法者能够确认枪没变,子弹没变,距离没变,微变的风速和环境的温度并不能产生多大的影响,变化最大的是黑雾的程度。

黑雾翻滚,如同雷雨天空中的乌云,凝聚出一道身影,博纳尔重新出现在两位执法者的视线之内,身体上被炸开的伤口此时已经完全愈合,脸上多出来一张血红色鬼怪面具,整个人宛若一只从地狱而来的恶魔,降临于世间。

两位执法者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令人捉摸不透的情况,心中不禁疑惑:已经达到三级邪祟的实力了,难不成他的实力在提升?

“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了,先撤退,保住性命要紧。”两位执法者动作熟练且迅速,原地留下一颗烟雾弹,身影向远方疾驰。

博纳尔左手抬起,手做枪状,一只眼睛微闭,似是在瞄准一般。

“砰,砰!”他的嘴中发出和枪声相似的声音。

黑雾宛若活过来了一般,探出两只漆黑的触手,在空气中不断发出音爆,每一声都伴随着一次的加速,靠近两位执法者的身形,抓住他们的头颅狠狠地捏爆。

随着两位执法者尸体的倒地,袖口处两道银纹也随之熄灭。

三声震慑人心的钟声响彻天边。